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卷七十二,国外际乘客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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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呜呼,夷狄居处饮食,随水草寒暑徙迁,有君长部号而无世族、文字记别,至于弦弓毒矢,强弱相并,国地大小,兴灭不常,是皆乌足以考述哉!惟其服叛去来,能为中国利害者,此不

呜呼,夷狄居处饮食,随水草寒暑徙迁,有君长部号而无世族、文字记别,至 于弦弓毒矢,强弱相并,国地大小,兴灭不常,是皆乌足以考述哉!惟其服叛去来, 能为中国利害者,此不可以不知也。自古夷狄之于中国,有道未必服,无道未必不 来,盖自因其衰盛。虽尝置之治外,而羁縻制驭恩威之际,不可失也。其得之未必 为利,失之有足为患,可不慎哉!作《四夷附录》。

兀欲,东丹王突欲子也。突欲奔于唐,兀欲留不从,号永康王。契丹好饮人血, 突欲左右姬妾,多刺其臂吮之,其小过辄挑目、刲灼,不胜其毒。然喜宾客,好饮 酒,工画,颇知书。其自契丹归中国,载书数千卷,枢密使赵延寿每假其异书、医 经,皆中国所无者。明宗时,自滑州朝京师,遥领武信军节度使,食其俸,赐甲第 一区,宫女数人。契丹兵助晋于太原,唐废帝遣宦者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杀突欲 于其第。晋高祖追封突欲为燕王。

新五代史卷七十二

新五代史·附录夷狄,种号多矣。其大者自以名通中国,其次小远者附见,又 其次微不足录者,不可胜数。其地环列九州之外,而西北常强,为中国患。三代猃 狁,见于《诗》、《书》。秦、汉以来,匈奴著矣。隋、唐之间,突厥为大。其后 有吐蕃、回鹘之强。五代之际,以名见中国者十七八,而契丹最盛。

新五代史卷七十三

德光灭晋,兀欲从至京师。德光杀继旻、彦绅,籍其家赀,悉以赐兀欲。德光 死栾城,兀欲与赵延寿及诸大将等俱入镇州。延寿自称权知军国事,遣人求镇州管 钥于兀欲,兀欲不与。延寿左右曰:“契丹大人聚而谋者汹汹,必有变,宜备之。 今中国之兵,犹有万人,可以击虏;不然,事必不成。”延寿犹豫不决。兀欲妻, 延寿以为妹,五月朔旦,兀欲召延寿及张砺、李崧、冯道等置酒,酒数行,兀欲谓 延寿曰:“妹自上国来,当一见之。”延寿欣然与兀欲俱入。食顷,兀欲出坐,笑 谓砺等曰:“燕王谋反,锁之矣。诸君可无虑也。”又曰:“先帝在汴州与我算子 一茎,许我知南朝军国事,昨闻寝疾,无遗命,燕王安得自擅邪?”砺等罢去。兀 欲召延寿廷立而诘之,延寿不能对。乃遣人监之,而籍其家赀。兀欲宣德光遗制曰: “永康王,大圣皇帝之嫡孙,人皇王之长子,可于中京即皇帝位。”中京,契丹谓 镇州也。遣使者告哀于诸镇。萧翰闻德光死,弃汴州而北,至镇州,兀欲已去。翰 以骑围张砺宅,执砺而责曰:“汝教先帝勿用胡人为节度使,何也?”砺对不屈, 翰锁之。是夕,砺卒。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七

四夷附录第一

契丹自后魏以来,名见中国。或曰与库莫奚同类而异种。其居曰枭罗个没里。 没里者,河也。是谓黄水之南,黄龙之北,得鲜卑之故地,故又以为鲜卑之遗种。 当唐之世,其地北接室韦,东邻高丽,西界奚国,而南至营州。其部族之大者曰大 贺氏,后分为八部,其一曰伹皆利部,二曰乙室活部,三曰实活部,四曰纳尾部, 五曰频没部,六曰内会鸡部,七曰集解部,八曰奚枿部。部之长号大人,而常推一 大人建旗鼓以统八部。至其岁久,或其国有灾疾而畜牧衰,则八部聚议,以旗鼓立 其次而代之。被代者以为约本如此,不敢争。某部大人遥辇次立,时刘仁恭据有幽 州,数出兵摘星岭攻之,每岁秋霜落,则烧其野草,契丹马多饥死,即以良马赂仁 恭求市牧地,请听盟约甚谨。八部之人以为遥辇不任事,选于其众,以阿保机代之。

四夷附录第二

兀欲为人俊伟,亦工画,能饮酒,好礼士,德光尝赐以绢数千匹,兀欲散之, 一日而尽。兀欲已立,先遣人报其祖母述律。述律怒曰:“我兒平晋取天下,有大 功业,其子在我侧者当立,而人皇王背我归中国,其子岂得立邪?”乃率兵逆兀欲, 将废之。兀欲留其将麻答守镇州,晋诸将相随德光在镇州者皆留之而去。以翰林学 士徐台符、李汗从行,与其祖母述律相距于石桥。述律所将兵多亡归兀欲。兀欲乃 幽述律于祖州。祖州,阿保机墓所也。

外国列传一

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卷七十二,国外际乘客列车传一。  呜呼,夷狄居处饮食,随水草寒暑徙迁,有君长部号而无世族、文字记别,至于弦弓毒矢,强弱相并,国地大小,兴灭不常,是皆乌足以考述哉!惟其服叛去来,能为中国利害者,此不可以不知也。自古夷狄之于中国,有道未必服,无道未必不来,盖自因其衰盛。虽尝置之治外,而羁縻制驭恩威之际,不可失也。其得之未必为利,失之有足为患,可不慎哉!作《四夷附录》。

阿保机,亦不知其何部人也,为人多智勇而善骑射。是时,刘守光暴虐,幽、 涿之人多亡入契丹。阿保机乘间入塞,攻陷城邑,俘其人民,依唐州县置城以居之。 汉人教阿保机曰:“中国之王无代立者。”由是阿保机益以威制诸部而不肯代。其 立九年,诸部以其久不代,共责诮之。阿保机不得已,传其旗鼓,而谓诸部曰: “吾立九年,所得汉人多矣,吾欲自为一部以治汉城,可乎?”诸部许之。汉城在 炭山东南滦河上,有盐铁之利,乃后魏滑盐县也。其地可植五谷,阿保机率汉人耕 种,为治城郭邑屋廛市,如幽州制度,汉人安之,不复思归。阿保机知众可用,用 其妻述律策,使人告诸部大人曰:“我有盐池,诸部所食。然诸部知食盐之利,而 不知盐有主人,可乎?当来犒我。”诸部以为然,共以牛酒会盐池。阿保机伏兵其 旁,酒酣伏发,尽杀诸部大人,遂立,不复代。

  兀欲,东丹王突欲子也。突欲奔于唐,兀欲留不从,号永康王。契丹好饮人血,突欲左右姬妾,多刺其臂吮之,其小过辄挑目、刲灼,不胜其毒。然喜宾客,好饮酒,工画,颇知书。其自契丹归中国,载书数千卷,枢密使赵延寿每假其异书、医经,皆中国所无者。明宗时,自滑州朝京师,遥领武信军节度使,食其俸,赐甲第一区,宫女数人。契丹兵助晋于太原,唐废帝遣宦者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杀突欲于其第。晋高祖追封突欲为燕王。

述律为人多智而忍。阿保机死,悉召从行大将等妻,谓曰:“我今为寡妇矣, 汝等岂宜有夫。”乃杀其大将百余人,曰:“可往从先帝。”左右有过者,多送木 叶山,杀于阿保机墓队中,曰:“为我见先帝于地下。”大将赵思温,本中国人也, 以材勇为阿保机所宠,述律后以事怒之,使送木叶山,思温辞不肯行。述律曰; “尔,先帝亲信,安得不往见之?”思温对曰:“亲莫如后,后何不行?”述律曰: “我本欲从先帝于地下,以子幼,国中多故,未能也。然可断吾一臂以送之。”左 右切谏之,乃断其一腕,而释思温不杀。初,德光之击晋也,述律常非之,曰: “吾国用一汉人为主可乎?”德光曰:“不可也。”述律曰:“然则汝得中国不能 有,后必有祸,悔无及矣。”德光死,载其尸归,述律不哭而抚其尸曰:“待我国 中人畜如故,然后葬汝。”已而兀欲囚之,后死于木叶山。

  契丹者,古匈奴之种也。代居辽泽之中,潢水南岸,南距榆关一千一百里,榆关南距幽州七百里,本鲜卑之旧地也。其风土人物,世代君长,前史载之详矣。

  新五代史·附录夷狄,种号多矣。其大者自以名通中国,其次小远者附见,又其次微不足录者,不可胜数。其地环列九州之外,而西北常强,为中国患。三代猃狁,见于《诗》、《书》。秦、汉以来,匈奴著矣。隋、唐之间,突厥为大。其后有吐蕃、回鹘之强。五代之际,以名见中国者十七八,而契丹最盛。

梁将篡唐,晋王李克用使人聘于契丹,阿保机以兵三十万会克用于云州东城。 置酒。酒酣,握手约为兄弟。克用赠以金帛甚厚,期共举兵击梁。阿保机遗晋马千 匹。既归而背约,遣使者袍笏梅老聘梁。梁遣太府卿高顷、军将郎公远等报聘。逾 年,顷还,阿保机遣使者解里随顷,以良马、貂裘、朝霞锦聘梁,奉表称臣,以求 封册。梁复遣公远及司农卿浑特以诏书报劳,别以记事赐之,约共举兵灭晋,然后 封册为甥舅之国,又使以子弟三百骑入卫京师。克用闻之,大恨。是岁克用病,临 卒,以一箭属庄宗,期必灭契丹。浑特等至契丹,阿保机不能如约,梁亦未尝封册。 而终梁之世,契丹使者四至。

  德光灭晋,兀欲从至京师。德光杀继旻、彦绅,籍其家赀,悉以赐兀欲。德光死栾城,兀欲与赵延寿及诸大将等俱入镇州。延寿自称权知军国事,遣人求镇州管钥于兀欲,兀欲不与。延寿左右曰:「契丹大人聚而谋者汹汹,必有变,宜备之。今中国之兵,犹有万人,可以击虏;不然,事必不成。」延寿犹豫不决。兀欲妻,延寿以为妹,五月朔旦,兀欲召延寿及张砺、李崧、冯道等置酒,酒数行,兀欲谓延寿曰:「妹自上国来,当一见之。」延寿欣然与兀欲俱入。食顷,兀欲出坐,笑谓砺等曰:「燕王谋反,锁之矣。诸君可无虑也。」又曰:「先帝在汴州与我算子一茎,许我知南朝军国事,昨闻寝疾,无遗命,燕王安得自擅邪?」砺等罢去。兀欲召延寿廷立而诘之,延寿不能对。乃遣人监之,而籍其家赀。兀欲宣德光遗制曰:「永康王,大圣皇帝之嫡孙,人皇王之长子,可于中京即皇帝位。」中京,契丹谓镇州也。遣使者告哀于诸镇。萧翰闻德光死,弃汴州而北,至镇州,兀欲已去。翰以骑围张砺宅,执砺而责曰:「汝教先帝勿用胡人为节度使,何也?」砺对不屈,翰锁之。是夕,砺卒。

兀欲更名阮,号天授皇帝,改元曰天禄。是岁八月,葬德光于木叶山,遣人至 镇州召冯道、和凝等会葬。使者至镇州,镇州军乱,大将白再荣等逐出麻答。据定 州,已而悉其众以北。麻答者,德光之从弟也。德光灭晋,以为邢州节度使,兀欲 立,命守镇州。麻答尤酷虐,多略中国人,剥面,抉目,拔发,断腕而杀之,出入 常以钳凿挑割之具自随,寝处前后挂人肝、胫、手、足,言笑自若,镇、定之人不 胜其毒。麻答已去,冯道等乃南归。

  唐咸通末,其王曰锡里济,疆土稍大,累来朝贡。光启中,其王沁丹者,乘中原多故,北边无备,遂蚕食诸郡,达靼、奚、室韦之属,咸被驱役,族帐浸盛,有时入寇。刘仁恭镇幽州,素知契丹军情伪,选将练兵,乘秋深入,逾摘星岭讨之,霜降秋暮,即燔塞下野草以困之,马多饥死,即以良马赂仁恭,以市牧地。仁恭季年荒恣,出居大安山,契丹背盟,数来寇钞。时刘守光戍平州,契丹实里王子率万骑攻之,守光伪与之和,张幄幕于城外以享之,部族就席,伏甲起,擒实里王子入城。部族聚哭,请纳马五千以赎之,不许,沁丹乞盟纳赂以求之,自是十余年不能犯塞。

  契丹自后魏以来,名见中国。或曰与库莫奚同类而异种。其居曰枭罗个没里。没里者,河也。是谓黄水之南,黄龙之北,得鲜卑之故地,故又以为鲜卑之遗种。当唐之世,其地北接室韦,东邻高丽,西界奚国,而南至营州。其部族之大者曰大贺氏,后分为八部,其一曰伹皆利部,二曰乙室活部,三曰实活部,四曰纳尾部,五曰频没部,六曰内会鸡部,七曰集解部,八曰奚枿部。部之长号大人,而常推一大人建旗鼓以统八部。至其岁久,或其国有灾疾而畜牧衰,则八部聚议,以旗鼓立其次而代之。被代者以为约本如此,不敢争。某部大人遥辇次立,时刘仁恭据有幽州,数出兵摘星岭攻之,每岁秋霜落,则烧其野草,契丹马多饥死,即以良马赂仁恭求市牧地,请听盟约甚谨。八部之人以为遥辇不任事,选于其众,以阿保机代之。

庄宗天祐十三年,阿保机攻晋蔚州,执其振武节度使李嗣本。是时,庄宗已得 魏博,方南向与梁争天下,遣李存矩发山北兵。存矩至祁沟关,兵叛,拥偏将卢文 进击杀存矩,亡入契丹。契丹攻破新州,以文进部将刘殷守之。庄宗遣周德威击殷, 而文进引契丹数十万大至,德威惧,引军去,为契丹追及,大败之。德威走幽州, 契丹围之。幽、蓟之间,虏骑遍满山谷,所得汉人,以长绳连头系之于木,汉人夜 多自解逃去。文进又教契丹为火车、地道、起土山以攻城。城中熔铜铁汁挥之,中 者辄烂堕。德威拒守百余日,庄宗遣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等救之。契丹数为嗣源 等所败,乃解去。

  兀欲为人俊伟,亦工画,能饮酒,好礼士,德光尝赐以绢数千匹,兀欲散之,一日而尽。兀欲已立,先遣人报其祖母述律。述律怒曰:「我兒平晋取天下,有大功业,其子在我侧者当立,而人皇王背我归中国,其子岂得立邪?」乃率兵逆兀欲,将废之。兀欲留其将麻答守镇州,晋诸将相随德光在镇州者皆留之而去。以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汗从行,与其祖母述律相距于石桥。述律所将兵多亡归兀欲。兀欲乃幽述律于祖州。祖州,阿保机墓所也。

汉乾祐元年,兀欲率万骑攻邢州,陷内丘。契丹入寇,常以马嘶为候。其来也, 马不嘶鸣,而矛戟夜有光,又月食,虏众皆惧,以为凶,虽破内丘,而人马伤死者 太半。兀欲立五年,会诸部酋长,复谋入寇,诸部大人皆不欲,兀欲强之。燕王述 轧与太宁王呕里僧等率兵杀兀欲于大神淀。德光子齐王述律闻乱,走南山。契丹击 杀述轧、呕里僧,而迎述律以立。

  及沁丹政衰,有别部长耶律安巴坚,最推雄劲,族帐渐盛,遂代沁丹为主。先是,契丹之先大贺氏有胜兵四万,分为八部,每部皆号大人,内推一人为主,建旗鼓以尊之,每三年第其名以代之。及安巴坚为主,乃怙强恃勇,不受诸族之代,遂自称国主。天祐四年,大寇云中,后唐武皇遣使连和,因与之面会于云中东城,大具享礼,延入帐中,约为兄弟,谓之曰:「唐室为贼所篡,吾欲今冬大举,弟可以精骑二万,同收汴、洛。」安巴坚许之,赐与甚厚,留马三千匹以答贶。左右咸劝武皇可乘间掳之,武皇曰:「逆贼未殄,不可失信于部落,自亡之道也。」乃尽礼遣之。及梁祖建号,安巴坚亦遣使送名马、女口、貂皮等求封册。梁祖与之书曰:「朕今天下皆平,唯有太原未服,卿能长驱精甲,径至新庄,为我翦彼寇雠,与尔便行封册。」庄宗初嗣世,亦遣使告哀,赂以金缯,求骑军以救潞州,答其使曰:「我与先王为兄弟,兒即吾兒也,宁有父不助子耶!」许出师,会潞平而止。刘守光末年苛惨,军士亡叛皆入契丹。洎周德威攻围幽州。燕之军民多为所寇掠,既尽得燕中人士,教之文法,由是渐盛。十三年八月,安巴坚率诸部号称百万,自麟、胜陷振武,长驱云、朔,北边大扰。庄宗赴援于代,敌众方退。十四年,新州大将卢文进为众所迫,杀新州团练使李存矩于祁沟关,返攻新、武。周德威以众击之,文进不利,乃奔于契丹,引其众陷新州。周德威率兵三万以讨之,北骑援新州,德威为其所败,杀伤殆尽,契丹乘胜攻幽州。是时,或言契丹三十万,或言五十万,幽蓟之北,所在北骑皆满。庄宗遣明宗与李存审、阎宝将兵救幽州,遂解其围,语在《庄宗纪》中。

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卷七十二,国外际乘客列车传一。  阿保机,亦不知其何部人也,为人多智勇而善骑射。是时,刘守光暴虐,幽、涿之人多亡入契丹。阿保机乘间入塞,攻陷城邑,俘其人民,依唐州县置城以居之。汉人教阿保机曰:「中国之王无代立者。」由是阿保机益以威制诸部而不肯代。其立九年,诸部以其久不代,共责诮之。阿保机不得已,传其旗鼓,而谓诸部曰:「吾立九年,所得汉人多矣,吾欲自为一部以治汉城,可乎?」诸部许之。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上,有盐铁之利,乃后魏滑盐县也。其地可植五谷,阿保机率汉人耕种,为治城郭邑屋廛市,如幽州制度,汉人安之,不复思归。阿保机知众可用,用其妻述律策,使人告诸部大人曰:「我有盐池,诸部所食。然诸部知食盐之利,而不知盐有主人,可乎?当来犒我。」诸部以为然,共以牛酒会盐池。阿保机伏兵其旁,酒酣伏发,尽杀诸部大人,遂立,不复代。

契丹比他夷狄尤顽傲,父母死,以不哭为勇,载其尸深山,置大木上,后三岁 往取其骨焚之,酹而呪曰:“夏时向阳食,冬时向阴食,使我射猎,猪鹿多得。” 其风俗与奚、靺鞨颇同。至阿保机,稍并服旁诸小国,而多用汉人,汉人教之以隶 书之半增损之,作文字数千,以代刻木之约。又制婚嫁,置官号。乃僭称皇帝,自 号天皇王。以其所居横帐地名为姓,曰世里。世里,译者谓之耶律。名年曰天赞。 以其所居为上京,起楼其间,号西楼,又于其东千里起东楼,北三百里起北楼,南 木叶山起南楼,往来射猎四楼之间。契丹好鬼而贵日,每月朔旦,东向而拜日,其 大会聚、视国事,皆以东向为尊,四楼门屋皆东向。

  述律为人多智而忍。阿保机死,悉召从行大将等妻,谓曰:「我今为寡妇矣,汝等岂宜有夫。」乃杀其大将百余人,曰:「可往从先帝。」左右有过者,多送木叶山,杀于阿保机墓队中,曰:「为我见先帝于地下。」大将赵思温,本中国人也,以材勇为阿保机所宠,述律后以事怒之,使送木叶山,思温辞不肯行。述律曰;「尔,先帝亲信,安得不往见之?」思温对曰:「亲莫如后,后何不行?」述律曰:「我本欲从先帝于地下,以子幼,国中多故,未能也。然可断吾一臂以送之。」左右切谏之,乃断其一腕,而释思温不杀。初,德光之击晋也,述律常非之,曰:「吾国用一汉人为主可乎?」德光曰:「不可也。」述律曰:「然则汝得中国不能有,后必有祸,悔无及矣。」德光死,载其尸归,述律不哭而抚其尸曰:「待我国中人畜如故,然后葬汝。」已而兀欲囚之,后死于木叶山。

述律立,改元庆历,号天顺皇帝,后更名璟。述律有疾,不能近妇人,左右给 事,多以宦者。然畋猎好饮酒,不恤国事,每酣饮,自夜至旦,昼则常睡,国人谓 之“睡王”。

  十八年十月,镇州大将张文礼弑其帅王镕,庄宗讨之,时定州王处直与文礼合谋,遣威塞军使王郁复引契丹为援。十二月,安巴坚倾塞入寇,攻围幽州,李绍宏以兵城守。契丹长驱陷涿郡,执刺史李嗣弼,进攻易、定,至新乐,渡沙河,王都遣使告急。时庄宗在镇州行营,闻前锋报「契丹渡沙河」,军中咸恐,议者请权释镇州之围以避之。庄宗曰:「霸王举事,自有天道,契丹其如我何!国初,突厥入寇,至于渭北,高祖欲弃长安,迁都樊、邓,太守曰:「猃狁孔炽,自古有之,未闻迁移都邑。霍去病,汉廷将帅,犹且志灭匈奴,况帝王应运,而欲移都避寇哉!」文皇雄武,不数年俘二突厥为卫士。今吾以数万之众安集山东,王德明厮养小人,安巴坚生长边地,岂有退避之理,吾何面视苍生哉!尔曹但驾马同行,看吾破之。」庄宗亲御铁骑五千,至新城北,遇契丹前锋万骑,庄宗精甲自桑林突出,光明照日,诸部愕然缓退,庄宗分二广以乘之,北骑散退。时沙河微冰,其马多陷,安巴坚退保望都。是夜,庄宗次定州,翌日出战,遇奚长托诺五千骑,庄宗亲军千骑与之斗,为其所围,外救不及,庄宗挺马奋跃,出入数四,酣战不解。李嗣昭闻其急也,洒泣而往,攻破其阵,掖庄宗而归。时契丹值大雪,野无所掠,马无刍草,冻死者相望于路。安巴坚召卢文进,以手指天谓之曰:「天未令我到此。」乃引众北去。庄宗率精兵骑蹑其后,每经安巴坚野宿之所,布秸在地,方而环之,虽去,无一茎乱者,庄宗谓左右曰:「蕃人法令如是,岂中国所及!」庄宗至幽州,发二百骑侦之,皆为契丹所获,庄宗乃还。

  梁将篡唐,晋王李克用使人聘于契丹,阿保机以兵三十万会克用于云州东城。置酒。酒酣,握手约为兄弟。克用赠以金帛甚厚,期共举兵击梁。阿保机遗晋马千匹。既归而背约,遣使者袍笏梅老聘梁。梁遣太府卿高顷、军将郎公远等报聘。逾年,顷还,阿保机遣使者解里随顷,以良马、貂裘、朝霞锦聘梁,奉表称臣,以求封册。梁复遣公远及司农卿浑特以诏书报劳,别以记事赐之,约共举兵灭晋,然后封册为甥舅之国,又使以子弟三百骑入卫京师。克用闻之,大恨。是岁克用病,临卒,以一箭属庄宗,期必灭契丹。浑特等至契丹,阿保机不能如约,梁亦未尝封册。而终梁之世,契丹使者四至。

庄宗讨张文礼,围镇州。定州王处直惧镇且亡,晋兵必并击己,遣其子郁说契 丹,使入塞以牵晋兵。郁谓阿保机曰:“臣父处直使布愚款曰:故赵王王镕,王赵 六世,镇州金城汤池,金帛山积,燕姬赵女,罗绮盈廷。张文礼得之而为晋所攻, 惧死不暇,故皆留以待皇帝。”阿保机大喜。其妻述律不肯,曰:“我有羊马之富, 西楼足以娱乐,今舍此而远赴人之急,我闻晋兵强天下,且战有胜败,后悔何追?” 阿保机跃然曰:“张文礼有金玉百万,留待皇后,可共取之。”于是空国入寇。郁 之召契丹也,定人皆以为后患不可召,而处直不听。郁已去,处直为其子都所废。 阿保机攻幽州不克,又攻涿州,陷之。闻处直废而都立,遂攻中山,渡沙河。都告 急于庄宗。庄宗自将铁骑五千,遇契丹前锋于新城,晋兵自桑林驰出,人马精甲, 光明烛日。虏骑愕然,稍却,晋军乘之,虏遂散走,而沙河冰薄,虏皆陷没。阿保 机退保望都。会天大雪,契丹人马饥寒,多死,阿保机顾卢文进以手指天曰:“天 未使我至此。”乃引兵去。庄宗蹑其后,见其宿处,环秸在地,方隅整然,虽去而 不乱,叹曰:“虏法令严,盖如此也!”

  兀欲更名阮,号天授皇帝,改元曰天禄。是岁八月,葬德光于木叶山,遣人至镇州召冯道、和凝等会葬。使者至镇州,镇州军乱,大将白再荣等逐出麻答。据定州,已而悉其众以北。麻答者,德光之从弟也。德光灭晋,以为邢州节度使,兀欲立,命守镇州。麻答尤酷虐,多略中国人,剥面,抉目,拔发,断腕而杀之,出入常以钳凿挑割之具自随,寝处前后挂人肝、胫、手、足,言笑自若,镇、定之人不胜其毒。麻答已去,冯道等乃南归。

初,兀欲常遣使聘汉,使者至中国而周太祖入立。太祖复遣将军硃宪报聘,宪 还而兀欲死。述律立,遂不复南寇。显德六年夏,世宗北伐,以保大军节度使田景 咸为淤口关部署,右神武统军李洪信为合流口部署,前凤翔节度使王晏为益津关部 署、侍卫亲军马步都虞候韩通为陆路都部署。世宗自乾宁军御龙舟,艛船战舰,首 尾数十里,至益津关,降其守将,而河路渐狭,舟不能进,乃舍舟陆行。瓦桥淤口 关、瀛莫州守将,皆迎降。方下令进攻幽州,世宗遇疾,乃置雄州于瓦桥关、霸州 于益津关而还。周师下三关、瀛、莫,兵不血刃。述律闻之,谓其国人曰:“此本 汉地,今以还汉,又何惜耶?”述律后为庖者因其醉而杀之。

  天祐末,安巴坚乃自称皇帝,署中国官号。其俗旧随畜牧,素无邑屋,得燕人所教,乃为城郭宫室之制于漠北,距幽州三千里,名其邑曰西楼邑,屋门皆东向,如车帐之法。城南别作一城,以实汉人,名曰汉城,城中有佛寺三,僧尼千人。其国人号安巴坚为天皇王。同光中,安巴坚深著辟地之志,欲收兵大举,虑渤海踵其后。三年,举其众讨渤海之辽东,令托诺、卢文进据营、平等州,扰我燕蓟。

  庄宗天祐十三年,阿保机攻晋蔚州,执其振武节度使李嗣本。是时,庄宗已得魏博,方南向与梁争天下,遣李存矩发山北兵。存矩至祁沟关,兵叛,拥偏将卢文进击杀存矩,亡入契丹。契丹攻破新州,以文进部将刘殷守之。庄宗遣周德威击殷,而文进引契丹数十万大至,德威惧,引军去,为契丹追及,大败之。德威走幽州,契丹围之。幽、蓟之间,虏骑遍满山谷,所得汉人,以长绳连头系之于木,汉人夜多自解逃去。文进又教契丹为火车、地道、起土山以攻城。城中熔铜铁汁挥之,中者辄烂堕。德威拒守百余日,庄宗遣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等救之。契丹数为嗣源等所败,乃解去。

契丹虽无所得而归,然自此颇有窥中国之志,患女真、渤海等在其后,欲击渤 海,惧中国乘其虚,乃遣使聘唐以通好。同光之间,使者再至。庄宗崩,明宗遣供 奉官姚坤告哀于契丹。坤至西楼而阿保机方东攻渤海,坤追至慎州见之。阿保机锦 袍大带垂后,与其妻对坐穹庐中,延坤入谒。阿保机问曰:“闻尔河南、北有两天 子,信乎?”坤曰:“天子以魏州军乱,命总管令公将兵讨之,而变起洛阳,凶问 今至矣。总管返兵河北,赴难京师,为众所推,已副人望。”阿保机仰天大哭曰: “晋王与我约为兄弟,河南天子,即吾兒也。昨闻中国乱,欲以甲马五万往助我兒, 而渤海未除,志愿不遂。”又曰:“我兒既没,理当取我商量,新天子安得自立?” 坤曰:“新天子将兵二十年,位至大总管,所领精兵三十万,天时人事,其可得违?” 其子突欲在侧曰:“使者无多言,蹊田夺牛,岂不为过!”坤曰:“应天顺人,岂 比匹夫之事。至如天皇王得国而不代,岂强取之邪?”阿保机即慰劳坤曰:“理正 当如是尔!”又曰:“吾闻此兒有宫婢二千人,乐官千人,放鹰走狗,嗜酒好色, 任用不肖,不惜人民,此其所以败也。我自闻其祸,即举家断酒,解放鹰犬,罢散 乐官。我亦有诸部乐官千人,非公宴不用。我若所为类吾兒,则亦安能长久?”又 谓坤曰:“吾能汉语,然绝口不道于部人,惧其效汉而怯弱也。”因戒坤曰:“尔 当先归,吾以甲马三万会新天子幽、镇之间,共为盟约,与我幽州,则不复侵汝矣。” 阿保机攻渤海,取其扶余一城,以为东丹国,以其长子人皇王突欲为东丹王。已而 阿保机病死,述律护其丧归西楼,立其次子元帅太子耀屈之。坤从至西楼而还。

  汉乾祐元年,兀欲率万骑攻邢州,陷内丘。契丹入寇,常以马嘶为候。其来也,马不嘶鸣,而矛戟夜有光,又月食,虏众皆惧,以为凶,虽破内丘,而人马伤死者太半。兀欲立五年,会诸部酋长,复谋入寇,诸部大人皆不欲,兀欲强之。燕王述轧与太宁王呕里僧等率兵杀兀欲于大神淀。德光子齐王述律闻乱,走南山。契丹击杀述轧、呕里僧,而迎述律以立。

呜呼!自古夷狄服叛,虽不系中国之盛衰,而中国之制夷狄,则必因其强弱。 予读周《日历》,见世宗取瀛、莫、定三关,兵不血刃,而史官讥其以王者之师, 驰千里而袭人,轻万乘之重于萑苇之间,以侥倖一胜。夫兵法,决机因势,有不可 失之时。世宗南平淮甸,北伐契丹,乘其胜威,击其昏殆,世徒见周师之出何速, 而不知述律有可取之机也。是时,述律以谓周之所取,皆汉故地,不足顾也。然则 十四州之故地,皆可指麾而取矣。不幸世宗遇疾,功志不就。然瀛、莫、三关,遂 得复为中国之人,而十四州之俗,至今陷于夷狄。彼其为志岂不可惜,而其功不亦 壮哉!夫兵之变化屈伸,岂区区守常谈者所可识也!

  明宗初纂嗣,遣供奉官姚坤告哀,至西楼邑,属安巴坚在渤海,又径至慎州,崎岖万里。既至,谒见安巴坚,延入穹庐,安巴坚身长九尺,被锦袍,大带垂后,与妻对榻引见坤。坤未致命,安巴坚先问曰:「闻尔汉土河南、河北各有一天子,信乎?」坤曰:「河南天子,今年四月一日洛阳军变,今凶问至矣。河北总管令公,比为魏州军乱,先帝诏令除讨,既闻内难,军众离心,及京城无主,上下坚册令公,请主社稷,今已顺人望登帝位矣。」安巴坚号咷,声泪俱发,曰:「我与河东先世约为兄弟,河南天子吾兒也。近闻汉地兵乱,点得甲马五万骑,比欲自往洛阳救助我兒,又缘渤海未下,我兒果致如此,冤哉!」泣下不能已。又谓坤曰:「今汉土天子,初闻洛阳有难,不急救,致令及此。」坤曰:「非不急切,地远阻隔不及也。」又曰:「我兒既殂,当合取我商量,安得自便!」坤曰:「吾皇将兵二十年,位至大总管,所部精兵三十万,众口一心,圣坚推戴,违之则立见祸生,非不知禀天皇王意旨,无奈人心何。」其子托云在侧,谓坤曰:「汉使勿多谈。」因引左氏牵牛蹊田之说以折坤,坤曰:「应天顺人,不同匹夫之义,只如天皇王初领国事,岂是强取之耶!」安巴坚因曰:「理当如此,我汉国兒子致有此难,我知之矣。闻此兒有宫婢二千,乐官千人,终日放鹰走狗,耽酒嗜色,不惜人民,任使不肖,致得天下皆怒。我自闻如斯,常忧倾覆,一月前已有人来报,知我兒有事,我便举家断酒,解放鹰犬,休罢乐官。我亦有诸部家乐千人,非公宴未尝妄举。我若所为似我兒,亦应不能持久矣,自此愿以为戒。」又曰:「汉国兒与我虽父子,亦曾彼此雠敌,俱有恶心,与尔今天子无恶,足得欢好。尔先复命,我续将马万骑至幽、镇以南,与尔家天子面为盟约,我要幽州,令汉兒把捉,更不复侵入汉界。」又问:「汉收得西川,信不?」坤曰:「去年九月出兵,十一月十六日收下东、西川,得兵马二十万,金帛无算。皇帝初即位,未办送来,续当遣使至矣。」安巴坚忻然曰:「闻西有剑阁,兵马从何过得?」坤曰:「川路虽险,然先朝收复河南,有精兵四十万,良马十万骑,但通人行处,便能去得,视剑阁如平地耳。」安巴坚善汉语,谓坤曰:「吾解汉语,历口不敢言,惧部人效我,令兵士怯弱故也。」坤至止三日,安巴坚病伤寒。一夕,大星殒于其帐前,俄而卒于扶余城,时天成元年七月二十七日也。其妻舒噜氏自率众护其丧归西楼,坤亦从行,得报而还。既而舒噜氏立其次子德光为渠帅,以总国事,寻遣使告哀,明宗为之辍朝
。明年正月,葬安巴坚于木叶山,伪谥曰「大圣皇帝」。

  契丹比他夷狄尤顽傲,父母死,以不哭为勇,载其尸深山,置大木上,后三岁往取其骨焚之,酹而呪曰:「夏时向阳食,冬时向阴食,使我射猎,猪鹿多得。」其风俗与奚、靺鞨颇同。至阿保机,稍并服旁诸小国,而多用汉人,汉人教之以隶书之半增损之,作文字数千,以代刻木之约。又制婚嫁,置官号。乃僭称皇帝,自号天皇王。以其所居横帐地名为姓,曰世里。世里,译者谓之耶律。名年曰天赞。以其所居为上京,起楼其间,号西楼,又于其东千里起东楼,北三百里起北楼,南木叶山起南楼,往来射猎四楼之间。契丹好鬼而贵日,每月朔旦,东向而拜日,其大会聚、视国事,皆以东向为尊,四楼门屋皆东向。

当阿保机时,有韩延徽者,幽州人也,为刘守光参军,守光遣延徽聘于契丹。 延徽见阿保机不拜,阿保机怒,留之不遣,使牧羊马。久之,知其材,召与语,奇 之,遂用以为谋主。阿保机攻党项、室韦,服诸小国,皆延徽谋也。延徽后逃归, 事庄宗,庄宗客将王缄谮之,延徽惧,求归幽州省其母。行过常山,匿王德明家。 居数月,德明问其所向,延徽曰:“吾欲复走契丹。”德明以为不可,延徽曰: “阿保机失我,如丧两目而折手足,今复得我,必喜。”乃复走契丹。阿保机见之, 果大喜,以谓自天而下。阿保机僭号,以延徽为相,号“政事令”,契丹谓之“崇 文令公”,后卒于虏。

  述律立,改元庆历,号天顺皇帝,后更名璟。述律有疾,不能近妇人,左右给事,多以宦者。然畋猎好饮酒,不恤国事,每酣饮,自夜至旦,昼则常睡,国人谓之「睡王」。

初,萧翰闻德光死,北归,有同州郃阳县令胡峤为翰掌书记,随入契丹。而翰 妻争石,告翰谋反,翰见杀,峤无所依,居虏中七年。当周广顺三年,亡归中国, 略能道其所见。云:“自幽州西北入居庸关,明日,又西北入石门关,关路崖狭, 一夫可以当百,此中国控扼契丹之险也。又三日,至可汗州,南望五台山,其一峰 最高者,东台也。又三日,至新武州,西北行五十里有鸡鸣山,云唐太宗北伐闻鸡 鸣于此,因以名山。明日,入永定关,此唐故关也。又四日,至归化州。又三日, 登天岭,岭东西连亘,有路北下,四顾冥然,黄云白草,不可穷极。契丹谓峤曰: ‘此辞乡岭也,可一南望而为永诀。’同行者皆恸哭,往往绝而复苏。又行三四日, 至黑榆林,时七月,寒如深冬。又明日,入斜谷,谷长五十里,高崖峻谷,仰不见 日,而寒尤甚。已出谷,得平地,气稍温。又行二日,渡湟水。又明日,渡黑水。 又二日,至汤城淀,地气最温,契丹若大寒,则就温于此。其水泉清冷,草软如茸, 可藉以寝。而多异花,记其二种:一曰旱金,大如掌,金色烁人;一曰青囊,如中 国金灯,而色类蓝可爱。又二日,至仪坤州,渡麝香河。自幽州至此无里候,其所 向不知为南北。又二日,至赤崖。翰与兀欲相及,遂及述律战于沙河。述律兵败而 北,兀欲追至独树渡,遂囚述律于扑马山。又行三日,遂至上京,所谓西楼也。西 楼有邑屋市肆,交易无钱而用布。有绫锦诸工作、宦者、翰林、伎术、教坊、角牴、 秀才、僧、尼、道士等,皆中国人,而并、汾、幽、蓟之人尤多。自上京东去四十 里,至真珠寨,始食菜。明日,东行,地势渐高,西望平地松林郁然数十里。遂入 平川,多草木,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纥得此种,以牛粪覆棚而种,大如中国冬瓜 而味甘。又东行,至褭潭,始有柳,而水草丰美,有息鸡草尤美,而本大,马食不 过十本而饱。自褭潭入大山,行十余日而出,过一大林,长二三里,皆芜荑,枝叶 有芒刺如箭羽,其地皆无草。兀欲时卓帐于此,会诸部人葬德光。自此西南行,日 六十里,行七日,至大山门,两高山相去一里,而长松丰草,珍禽野卉,有屋室碑 石,曰:‘陵所也。’兀欲入祭,诸部大人惟执祭器者得入。入而门阖。明日开门, 曰‘抛盏’,礼毕。问其礼,皆秘不肯言。”峤所目见囚述律、葬德光等事,与中 国所记差异。

  安巴坚凡三子,长曰人皇王托云,即东丹王也;次曰元帅太子,即德光也;幼曰阿敦少君。德光本名耀库济,后慕中华文字,遂改焉。唐天成初,安巴坚死,其母令德光权主牙帐,令少子阿敦少君往渤海国代托云。托云将立,而德光素为部族所伏,又其母亦常钟爱,故因而立之。明宗时,德光遣使摩琳等三十余人来修好,又遣使为父求碑石,明宗许之,赐与甚厚,并赐其母璎珞锦彩。自是山北安静,蕃汉不相侵扰。

  庄宗讨张文礼,围镇州。定州王处直惧镇且亡,晋兵必并击己,遣其子郁说契丹,使入塞以牵晋兵。郁谓阿保机曰:「臣父处直使布愚款曰:故赵王王镕,王赵六世,镇州金城汤池,金帛山积,燕姬赵女,罗绮盈廷。张文礼得之而为晋所攻,惧死不暇,故皆留以待皇帝。」阿保机大喜。其妻述律不肯,曰:「我有羊马之富,西楼足以娱乐,今舍此而远赴人之急,我闻晋兵强天下,且战有胜败,后悔何追?」阿保机跃然曰:「张文礼有金玉百万,留待皇后,可共取之。」于是空国入寇。郁之召契丹也,定人皆以为后患不可召,而处直不听。郁已去,处直为其子都所废。阿保机攻幽州不克,又攻涿州,陷之。闻处直废而都立,遂攻中山,渡沙河。都告急于庄宗。庄宗自将铁骑五千,遇契丹前锋于新城,晋兵自桑林驰出,人马精甲,光明烛日。虏骑愕然,稍却,晋军乘之,虏遂散走,而沙河冰薄,虏皆陷没。阿保机退保望都。会天大雪,契丹人马饥寒,多死,阿保机顾卢文进以手指天曰:「天未使我至此。」乃引兵去。庄宗蹑其后,见其宿处,环秸在地,方隅整然,虽去而不乱,叹曰:「虏法令严,盖如此也!」

耀屈之后更名德光。葬阿保机木叶山,谥曰大圣皇帝,后更其名曰亿。德光立 三年,改元曰天显,遣使者以名马聘唐,并求碑石为阿保机刻铭。明宗厚礼之,遣 飞胜指挥使安念德报聘。定州王都反,唐遣王晏球讨之。都以蜡丸书走契丹求援, 德光遣秃馁、荝剌等以骑五千救都,都及秃馁击晏球于曲阳,为晏球所败。德光又 遣惕隐赫邈益秃馁以骑七千,晏球又败之于唐河。赫邈与数骑返走,至幽州,为赵 德钧所执,而晏球攻破定州,擒秃馁、荝剌,皆送京师。明宗斩秃馁等六百余人, 而赦赫邈,选其壮健者五十余人为“契丹直”。

  初,兀欲常遣使聘汉,使者至中国而周太祖入立。太祖复遣将军硃宪报聘,宪还而兀欲死。述律立,遂不复南寇。显德六年夏,世宗北伐,以保大军节度使田景咸为淤口关部署,右神武统军李洪信为合流口部署,前凤翔节度使王晏为益津关部署、侍卫亲军马步都虞候韩通为陆路都部署。世宗自乾宁军御龙舟,艛船战舰,首尾数十里,至益津关,降其守将,而河路渐狭,舟不能进,乃舍舟陆行。瓦桥淤口关、瀛莫州守将,皆迎降。方下令进攻幽州,世宗遇疾,乃置雄州于瓦桥关、霸州于益津关而还。周师下三关、瀛、莫,兵不血刃。述律闻之,谓其国人曰:「此本汉地,今以还汉,又何惜耶?」述律后为庖者因其醉而杀之。

已而翰得罪被锁,峤与部曲东之福州。福州,翰所治也。峤等东行,过一山, 名十三山,云此西南去幽州二千里。又东行,数日,过卫州,有居人三十余家,盖 契丹所虏中国卫州人,筑城而居之。峤至福州而契丹多怜峤,教其逃归,峤因得其 诸国种类远近。云:“距契丹国东至于海,有铁甸,其族野居皮帐,而人刚勇。其 地少草木,水咸浊,色如血,澄之久而后可饮。又东,女真,善射,多牛、鹿、野 狗。其人无定居,行以牛负物,遇雨则张革为屋。常作鹿鸣,呼鹿而射之,食其生 肉。能酿糜为酒,醉则缚之而睡,醒而后解,不然,则杀人。又东南,渤海,又东, 辽国,皆与契丹略同。其南海曲,有鱼盐之利。又南,奚,与契丹略同,而人好杀 戮。又南至于榆关矣,西南至儒州,皆故汉地。西则突厥、回纥。西北至妪厥律, 其人长大,髦头,酋长全其发,盛以紫囊。地苦寒,水出大鱼,契丹仰食。又多黑、 白、黄貂鼠皮,北方诸国皆仰足。其人最勇,邻国不敢侵。又其西,辖戛,又其北, 单于突厥,皆与妪厥律略同。又北,黑车子,善作车帐,其人知孝义,地贫无所产。 云契丹之先,常役回纥,后背之走黑车子,始学作车帐。又北,牛蹄突厥,人身牛 足,其地尤寒,水曰瓠河,夏秋冰厚二尺,春冬冰彻底,常烧器销冰乃得饮。东北, 至韈劫子,其人髦首,披布为衣,不鞍而骑,大弓长箭,尤善射,遇人辄杀而生食 其肉,契丹等国皆畏之。契丹五骑遇一韈劫子,则皆散走。其国三面皆室韦,一曰 室韦,二曰黄头室韦,三曰兽室韦。其地多铜、铁、金、银,其人工巧,铜铁诸器 皆精好,善织毛锦。地尤寒,马溺至地成冰堆。又北,狗国,人身狗首,长毛不衣, 手捕猛兽,语为犬嗥,其妻皆人,能汉语,生男为狗,女为人,自相婚嫁,穴居食 生,而妻女人食。云尝有中国人至其国,其妻怜之使逃归,与其箸十余只,教其每 走十余里遗一箸,狗夫追之,见其家物,必衔而归,则不能追矣。”其说如此。又 曰:“契丹尝选百里马二十匹,遣十人赍干饣少北行,穷其所见。其人自黑车子, 历牛蹄国以北,行一年,经四十三城,居人多以木皮为屋,其语言无译者,不知其 国地、山川、部族、名号。其地气,遇平地则温和,山林则寒冽。至三十三城,得 一人,能铁甸语,其言颇可解,云地名颉利乌于邪堰。云‘自此以北,龙蛇猛兽、 魑魅群行,不可往矣’。其人乃还。此北荒之极也。”

  三年,德光伪改为天显元年。是岁,定州王都作乱,求援于契丹,德光陷平州,遣托诺以骑五千援都于中山,招讨使王晏球破之于曲阳,托诺走保贼城。其年七月,又遣特哩衮率七千骑救定州,王晏球逆战于唐河北,大破之。幽州赵德钧以生兵接于要路,生擒特哩衮等首领五十余人献阙下。明年,王都平,擒托诺及余众,斩之。自是契丹大挫,数年不敢窥边。尝遣纽赫美陵来求托诺骸骨,明宗怒其诈,斩之。长兴二年,东丹王托云在阙下,其母继发使申报,朝廷亦优容之。

  契丹虽无所得而归,然自此颇有窥中国之志,患女真、渤海等在其后,欲击渤海,惧中国乘其虚,乃遣使聘唐以通好。同光之间,使者再至。庄宗崩,明宗遣供奉官姚坤告哀于契丹。坤至西楼而阿保机方东攻渤海,坤追至慎州见之。阿保机锦袍大带垂后,与其妻对坐穹庐中,延坤入谒。阿保机问曰:「闻尔河南、北有两天子,信乎?」坤曰:「天子以魏州军乱,命总管令公将兵讨之,而变起洛阳,凶问今至矣。总管返兵河北,赴难京师,为众所推,已副人望。」阿保机仰天大哭曰:「晋王与我约为兄弟,河南天子,即吾兒也。昨闻中国乱,欲以甲马五万往助我兒,而渤海未除,志愿不遂。」又曰:「我兒既没,理当取我商量,新天子安得自立?」坤曰:「新天子将兵二十年,位至大总管,所领精兵三十万,天时人事,其可得违?」其子突欲在侧曰:「使者无多言,蹊田夺牛,岂不为过!」坤曰:「应天顺人,岂比匹夫之事。至如天皇王得国而不代,岂强取之邪?」阿保机即慰劳坤曰:「理正当如是尔!」又曰:「吾闻此兒有宫婢二千人,乐官千人,放鹰走狗,嗜酒好色,任用不肖,不惜人民,此其所以败也。我自闻其祸,即举家断酒,解放鹰犬,罢散乐官。我亦有诸部乐官千人,非公宴不用。我若所为类吾兒,则亦安能长久?」又谓坤曰:「吾能汉语,然绝口不道于部人,惧其效汉而怯弱也。」因戒坤曰:「尔当先归,吾以甲马三万会新天子幽、镇之间,共为盟约,与我幽州,则不复侵汝矣。」阿保机攻渤海,取其扶余一城,以为东丹国,以其长子人皇王突欲为东丹王。已而阿保机病死,述律护其丧归西楼,立其次子元帅太子耀屈之。坤从至西楼而还。

初,阿保机死,长子东丹王突欲当立,其母述律遣其幼子安端少君之扶余代之, 将立以为嗣。然述律尤爱德光。德光有智勇,素已服其诸部,安端已去,而诸部希 述律意,共立德光。突欲不得立,长兴元年,自扶余泛海奔于唐。明宗因赐其姓为 东丹,而更其名曰慕华。以其来自辽东,乃以瑞州为怀化军,拜慕华怀化军节度、 瑞慎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其部曲五人皆赐姓名,罕只曰罕友通,穆葛曰穆顺义,撒 罗曰罗宾德,易密曰易师仁,盖礼曰盖来宾,以为归化、归德将军郎将。又赐前所 获赫邈姓名曰狄怀惠,抯列曰列知恩,荝剌曰原知感,福郎曰服怀造,竭失讫曰讫 怀宥。其余为“契丹直”者,皆赐姓名。二年,更赐突欲姓李,更其名曰赞华。三 年,以赞华为义成军节度使。

  呜呼!自古夷狄服叛,虽不系中国之盛衰,而中国之制夷狄,则必因其强弱。予读周《日历》,见世宗取瀛、莫、定三关,兵不血刃,而史官讥其以王者之师,驰千里而袭人,轻万乘之重于萑苇之间,以侥倖一胜。夫兵法,决机因势,有不可失之时。世宗南平淮甸,北伐契丹,乘其胜威,击其昏殆,世徒见周师之出何速,而不知述律有可取之机也。是时,述律以谓周之所取,皆汉故地,不足顾也。然则十四州之故地,皆可指麾而取矣。不幸世宗遇疾,功志不就。然瀛、莫、三关,遂得复为中国之人,而十四州之俗,至今陷于夷狄。彼其为志岂不可惜,而其功不亦壮哉!夫兵之变化屈伸,岂区区守常谈者所可识也!

契丹谓峤曰:“夷狄之人岂能胜中国?然晋所以败者,主暗而臣不忠。”因具 道诸国事,曰:“子归悉以语汉人,使汉人努力事其主,无为夷狄所虏,吾国非人 境也。”峤归,录以为《陷虏记》云。

  长兴末,契丹迫云州,明宗命晋高祖为河东节度使兼北面蕃汉总管。清泰三年,晋高祖为张敬达等攻围甚急,遣指挥使何福赍表乞师,愿为臣子。德光白其母曰:「兒昨梦太原石郎发使到国,今果至矣,事符天意,必须赴之。」德光乃自率五万骑由雁门至晋阳,即日大破敬达之众于城下,寻册晋高祖为大晋皇帝,约为父子之国,割幽州管内及新、武、云、应、朔州之地以赂之,仍每岁许输帛三十万。时幽州赵德钧屯兵于团柏谷,遣使至幕帐,求立己为帝,以石氏世袭太原,德光对使指帐前一石曰:「我已许石郎为父子之盟,石烂可改矣。」杨光远等杀张敬达降于契丹,德光戏谓光远等曰:「尔辈大是恶汉兒,不用盐酪,食却一万匹战马。」光远等大惭。晋高祖南行,德光自送至潞州。时赵德钧、赵延寿自潞州出降于契丹,德光锁之,令随牙帐。晋高祖入洛,寻遣宰相赵莹致谢于契丹。天福三年,又遣宰臣冯道、左仆射刘昫等持节册德光及其母氏徽号,赍卤簿、仪伏、法服、车辂于本国行礼。德光大悦,寻遣使奉晋高祖为英武明义皇帝。是岁,契丹改天显十一年为会同元年,以赵延寿为枢密使,升幽州为南京,以赵思温为南京留守,既而德光请晋高祖不称臣,不上表,来往缄题止用家人礼,但云「兒皇帝」,晋祖厚赍金帛以谢之。晋祖奉契丹甚至,岁时问遗,庆吊之礼,必令优厚。每北使至,即于别殿致敬。德光每有邀请,小不如意,则来谴责,晋祖每屈己以奉之,终晋祖世,略无衅隙。

  当阿保机时,有韩延徽者,幽州人也,为刘守光参军,守光遣延徽聘于契丹。延徽见阿保机不拜,阿保机怒,留之不遣,使牧羊马。久之,知其材,召与语,奇之,遂用以为谋主。阿保机攻党项、室韦,服诸小国,皆延徽谋也。延徽后逃归,事庄宗,庄宗客将王缄谮之,延徽惧,求归幽州省其母。行过常山,匿王德明家。居数月,德明问其所向,延徽曰:「吾欲复走契丹。」德明以为不可,延徽曰:「阿保机失我,如丧两目而折手足,今复得我,必喜。」乃复走契丹。阿保机见之,果大喜,以谓自天而下。阿保机僭号,以延徽为相,号「政事令」,契丹谓之「崇文令公」,后卒于虏。

契丹自阿保机时侵灭诸国,称雄北方。及救王都,为王晏球所败,丧其万骑, 又失赫邈等,皆名将,而述律尤思念突欲,由是卑辞厚币数遣使聘中国,因求归赫 邈、荝剌等,唐辄斩其使而不报。当此之时,中国之威几振。

  初,萧翰闻德光死,北归,有同州郃阳县令胡峤为翰掌书记,随入契丹。而翰妻争袷,告翰谋反,翰见杀,峤无所依,居虏中七年。当周广顺三年,亡归中国,略能道其所见。云:「自幽州西北入居庸关,明日,又西北入石门关,关路崖狭,一夫可以当百,此中国控扼契丹之险也。又三日,至可汗州,南望五台山,其一峰最高者,东台也。又三日,至新武州,西北行五十里有鸡鸣山,云唐太宗北伐闻鸡鸣于此,因以名山。明日,入永定关,此唐故关也。又四日,至归化州。又三日,登天岭,岭东西连亘,有路北下,四顾冥然,黄云白草,不可穷极。契丹谓峤曰:'此辞乡岭也,可一南望而为永诀。'同行者皆恸哭,往往绝而复苏。又行三四日,至黑榆林,时七月,寒如深冬。又明日,入斜谷,谷长五十里,高崖峻谷,仰不见日,而寒尤甚。已出谷,得平地,气稍温。又行二日,渡湟水。又明日,渡黑水。又二日,至汤城淀,地气最温,契丹若大寒,则就温于此。其水泉清冷,草软如茸,可藉以寝。而多异花,记其二种:一曰旱金,大如掌,金色烁人;一曰青囊,如中国金灯,而色类蓝可爱。又二日,至仪坤州,渡麝香河。自幽州至此无里候,其所向不知为南北。又二日,至赤崖。翰与兀欲相及,遂及述律战于沙河。述律兵败而北,兀欲追至独树渡,遂囚述律于扑马山。又行三日,遂至上京,所谓西楼也。西楼有邑屋市肆,交易无钱而用布。有绫锦诸工作、宦者、翰林、伎术、教坊、角牴、秀才、僧、尼、道士等,皆中国人,而并、汾、幽、蓟之人尤多。自上京东去四十里,至真珠寨,始食菜。明日,东行,地势渐高,西望平地松林郁然数十里。遂入平川,多草木,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纥得此种,以牛粪覆棚而种,大如中国冬瓜而味甘。又东行,至褭潭,始有柳,而水草丰美,有息鸡草尤美,而本大,马食不过十本而饱。自褭潭入大山,行十余日而出,过一大林,长二三里,皆芜荑,枝叶有芒刺如箭羽,其地皆无草。兀欲时卓帐于此,会诸部人葬德光。自此西南行,日六十里,行七日,至大山门,两高山相去一里,而长松丰草,珍禽野卉,有屋室碑石,曰:'陵所也。'兀欲入祭,诸部大人惟执祭器者得入。入而门阖。明日开门,曰'抛盏',礼毕。问其礼,皆秘不肯言。」峤所目见囚述律、葬德光等事,与中国所记差异。

契丹年号,诸家所记,舛谬非一,莫可考正,惟尝见于中国者可据也。据耶律 德光《立晋高祖册文》云:“惟天显九年,岁次丙申。”是岁乃晋天福元年,推而 上之,得唐天成三年戊子为天显元年。按《契丹附录》,德光与唐明宗同年而立, 立三年改元天显,与此正合矣。又据开运四年德光灭晋入汴,肆赦,称会同十年。 推而上之,得天福三年为会同元年,是天显尽十年,而十一年改为会同矣。惟此二 者,其据甚明。余皆不足考也。《附录》所载夷狄年号,多略不书,盖无所用,故 不必备也。

  及少帝嗣位,遣使入契丹,德光以少帝不先承禀,擅即尊位,所赍文字,略去臣礼,大怒,形于责让,朝廷使去,即加谴辱。会契丹回图使乔荣北归,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谓荣曰:「先朝是契丹所立,嗣君乃中国自册,称孙可矣,称臣未可。中国自有十万口横磨剑,要战即来!」荣至本国,具言其事,德光大怒,会青州杨光远叛,遣使构之。明年冬,德光率诸部南下,开运元年春,陷祁州,直抵大河,少帝幸澶州以御之。其年三月,德光败于阳城,弃其车帐,乘一橐驼奔至幽州。因怒其失律,自大首领已下各杖数百,唯赵延寿免焉。是时,契丹连岁入寇,晋氏疲于奔命,边民被苦,几无宁日,晋相桑维翰劝少帝求和于契丹,以纾国难,少帝许之,乃遣使奉表称臣,卑辞首过。使回,德光报曰:「但使桑维翰、景延广自来,并割镇、镇与我,则可通和也。」朝廷知其不可,乃止。时契丹诸部频年出征,其国君臣稍厌兵革,德光母尝谓蕃汉臣僚曰:「南朝汉兒争得一向卧耶!自古及今,惟闻汉来和蕃,不闻蕃去和汉,待伊汉兒的当回心,则我亦不惜通好也。」

  耀屈之后更名德光。葬阿保机木叶山,谥曰大圣皇帝,后更其名曰亿。德光立三年,改元曰天显,遣使者以名马聘唐,并求碑石为阿保机刻铭。明宗厚礼之,遣飞胜指挥使安念德报聘。定州王都反,唐遣王晏球讨之。都以蜡丸书走契丹求援,德光遣秃馁、荝剌等以骑五千救都,都及秃馁击晏球于曲阳,为晏球所败。德光又遣惕隐赫邈益秃馁以骑七千,晏球又败之于唐河。赫邈与数骑返走,至幽州,为赵德钧所执,而晏球攻破定州,擒秃馁、荝剌,皆送京师。明宗斩秃馁等六百余人,而赦赫邈,选其壮健者五十余人为「契丹直」。

距幽州北七百里有榆关,东临海,北有兔耳、覆舟山。山皆斗绝,并海东北, 仅通车,其旁地可耕植。唐时置东西狭石、渌畴、米砖、长扬、黄花、紫蒙、白狼 等戍,以扼契丹于此。戍兵常自耕食,惟衣絮岁给幽州,久之皆有田宅,养子孙, 以坚守为己利。自唐末幽、蓟割据,戍兵废散,契丹因得出陷平、营,而幽、蓟之 人岁苦寇钞。自涿州至幽州百里,人迹断绝,转饷常以兵护送,契丹多伏兵盐沟以 击夺之。庄宗之末,赵德钧镇幽州,于盐沟置良乡县,又于幽州东五十里筑城,皆 戍以兵。及破赫邈等,又于其东置三河县。由是幽、蓟之人,始得耕牧,而输饷可 通。德光乃西徙横帐居揆剌泊,出寇云、朔之间。明宗患之,以石敬瑭镇河东,总 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御之。应顺、清泰之间,调发馈饷,远近劳敝。

  已而翰得罪被锁,峤与部曲东之福州。福州,翰所治也。峤等东行,过一山,名十三山,云此西南去幽州二千里。又东行,数日,过卫州,有居人三十余家,盖契丹所虏中国卫州人,筑城而居之。峤至福州而契丹多怜峤,教其逃归,峤因得其诸国种类远近。云:「距契丹国东至于海,有铁甸,其族野居皮帐,而人刚勇。其地少草木,水咸浊,色如血,澄之久而后可饮。又东,女真,善射,多牛、鹿、野狗。其人无定居,行以牛负物,遇雨则张革为屋。常作鹿鸣,呼鹿而射之,食其生肉。能酿糜为酒,醉则缚之而睡,醒而后解,不然,则杀人。又东南,渤海,又东,辽国,皆与契丹略同。其南海曲,有鱼盐之利。又南,奚,与契丹略同,而人好杀戮。又南至于榆关矣,西南至儒州,皆故汉地。西则突厥、回纥。西北至妪厥律,其人长大,髦头,酋长全其发,盛以紫囊。地苦寒,水出大鱼,契丹仰食。又多黑、白、黄貂鼠皮,北方诸国皆仰足。其人最勇,邻国不敢侵。又其西,辖戛,又其北,单于突厥,皆与妪厥律略同。又北,黑车子,善作车帐,其人知孝义,地贫无所产。云契丹之先,常役回纥,后背之走黑车子,始学作车帐。又北,牛蹄突厥,人身牛足,其地尤寒,水曰瓠<卢瓜>河,夏秋冰厚二尺,春冬冰彻底,常烧器销冰乃得饮。东北,至韈劫子,其人髦首,披布为衣,不鞍而骑,大弓长箭,尤善射,遇人辄杀而生食其肉,契丹等国皆畏之。契丹五骑遇一韈劫子,则皆散走。其国三面皆室韦,一曰室韦,二曰黄头室韦,三曰兽室韦。其地多铜、铁、金、银,其人工巧,铜铁诸器皆精好,善织毛锦。地尤寒,马溺至地成冰堆。又北,狗国,人身狗首,长毛不衣,手捕猛兽,语为犬嗥,其妻皆人,能汉语,生男为狗,女为人,自相婚嫁,穴居食生,而妻女人食。云尝有中国人至其国,其妻怜之使逃归,与其箸十余只,教其每走十余里遗一箸,狗夫追之,见其家物,必衔而归,则不能追矣。」其说如此。又曰:「契丹尝选百里马二十匹,遣十人赍干饣少北行,穷其所见。其人自黑车子,历牛蹄国以北,行一年,经四十三城,居人多以木皮为屋,其语言无译者,不知其国地、山川、部族、名号。其地气,遇平地则温和,山林则寒冽。至三十三城,得一人,能铁甸语,其言颇可解,云地名颉利乌于邪堰。云'自此以北,龙蛇猛兽、魑魅群行,不可往矣'。其人乃还。此北荒之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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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乐寿监军王峦继有密奏,苦言瀛、鄚可取之状。十月,少帝遣杜重威、李守贞等率兵经略。十一月,蕃将高牟翰败晋师于瀛州之北,梁汉璋死之。契丹主闻晋既出师,自率诸部由易、定抵镇州,杜重威等自瀛州西趋常山,至中渡桥,敌已至矣,两军隔滹水而寨焉。十二月十日,杜重威率诸军降于契丹,语在《晋少帝纪》中。十二日,德光入镇州,大犒将士。十四日,自镇州南行,中渡降军所释甲仗百万计,并令于镇州收贮,战马数万匹,长驱而北。命张彦泽领二千骑先趋东京,遣重威部辖降兵取邢、相路前进。晋少帝遣子延煦、延宝奉降表于契丹,并传国宝一纽至牙帐。明年春正月朔日,德光至汴北,文武百官迎于路。是日入宫,至昏复出,次于赤岗。五日,宣制降晋少帝为负义侯,于黄龙府安置。七日,德光复自赤岗入居于大内,分命使臣于京城及往诸道括借钱帛。遂命以李崧为西F枢密使,以冯道为太傅,以左仆射和凝及北来翰林学士承旨张砺为宰相。二月朔日,德光服汉法服,坐崇元殿受蕃汉朝贺,宣制大赦天下,改晋国为大辽国。以赵延寿为大丞相,兼政事令,充枢密使兼中京留守。降东京为防御州,寻复为宣武军。

  初,阿保机死,长子东丹王突欲当立,其母述律遣其幼子安端少君之扶余代之,将立以为嗣。然述律尤爱德光。德光有智勇,素已服其诸部,安端已去,而诸部希述律意,共立德光。突欲不得立,长兴元年,自扶余泛海奔于唐。明宗因赐其姓为东丹,而更其名曰慕华。以其来自辽东,乃以瑞州为怀化军,拜慕华怀化军节度、瑞慎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其部曲五人皆赐姓名,罕只曰罕友通,穆葛曰穆顺义,撒罗曰罗宾德,易密曰易师仁,盖礼曰盖来宾,以为归化、归德将军郎将。又赐前所获赫邈姓名曰狄怀惠,抯列曰列知恩,荝剌曰原知感,福郎曰服怀造,竭失讫曰讫怀宥。其余为「契丹直」者,皆赐姓名。二年,更赐突欲姓李,更其名曰赞华。三年,以赞华为义成军节度使。

德光事其母甚谨,常侍立其侧,国事必告而后行。石敬瑭反,唐遣张敬达等讨 之。敬瑭遣使求救于德光。德光白其母曰:“吾尝梦石郎召我,而使者果至,岂非 天邪!”母召胡巫问吉凶,巫言吉,乃许。是岁九月,契丹出雁门,车骑连亘数十 里,将至太原,遣人谓敬瑭曰:“吾为尔今日破敌可乎?”敬瑭报曰:“皇帝赴难, 要在成功,不在速,大兵远来,而唐军甚盛,愿少待之。”使者未至,而兵已交。 敬达大败。敬瑭夜出北门见德光,约为父子,问曰:“大兵远来,战速而胜者,何 也?”德光曰:“吾谓唐兵能守雁门而扼诸险要,则事未可知。今兵长驱深入而无 阻,吾知大事必济。且吾兵多难久,宜以神速破之。此其所以胜也。”敬达败,退 保晋安寨,德光围之。唐遣赵德钧、延寿救敬达,而德钧父子按兵团柏谷不救。德 光谓敬瑭曰:“吾三千里赴义,义当彻头。”乃筑坛晋城南,立敬瑭为皇帝,自解 衣冠被之,册曰:“咨尔子晋王,予视尔犹子,尔视予犹父。”已而杨光远杀张敬 达降晋。晋高祖自太原入洛阳,德光送至潞州,赵德钧、延寿出降。德光谓晋高祖 曰:“大事已成。吾命大相温从尔渡河,吾亦留此,俟尔入洛而后北。”临诀,执 手嘘戏,脱白貂裘以衣高祖,遗以良马二十匹,战马千二百匹,戒曰:“子子孙 孙无相忘!”时天显九年也。

  契丹谓峤曰:「夷狄之人岂能胜中国?然晋所以败者,主暗而臣不忠。」因具道诸国事,曰:「子归悉以语汉人,使汉人努力事其主,无为夷狄所虏,吾国非人境也。」峤归,录以为《陷虏记》云。

  十五日,汉高祖建号于晋阳,德光闻之,削夺汉祖官爵。是月,晋州、潞州并归河东。时盗贼所在群起,攻劫州郡,断澶州浮梁。契丹大恐,沿河诸籓镇并以腹心镇之。三月朔日,德光坐崇元殿,行入阁之礼,睹汉家仪法之盛,大悦。以其大将萧翰为汴州节度使。十七日,德光北还。发离东京,宿于赤冈,有大声如雷,起于牙帐之下,契丹自黎阳济河,次汤阴县界,有一冈,土人谓之愁死冈,德光憩于其上,谓宣徽使高勋曰:「我在上国,以打围食肉为乐,自及汉地,每每不快,我若得归本土,死亦无恨。」勋退而谓人曰:「其语偷,殆将死矣。」时贼帅梁晖据相州,德光亲率诸部以攻之。四月四日,屠其城而去。德光闻河阳军乱,谓蕃汉臣僚曰:「我有三失:杀上国兵士,打草谷,一失也;天下括钱,二失也;不寻遣节度使归籓,三失也。」十六日,次于栾城县杀虎林之侧,时德光已得寒热疾数日矣,命部人赍酒脯,祷于得疾之地。十八日晡时,有大星落于穹庐之前,若迸火而散,德光见之,西望而唾,连呼曰:「刘知远灭,刘知远灭!」是月二十一日卒,时年四十六,主契丹凡二十二年。契丹人破其尸,摘去肠胃,以盐沃之,载而北去,汉人目之为「帝羓」焉。案「以下原本阙佚。据《五代会要》云:四月十八日,德光卒于栾城。五月,宣遣制,以永康王袭位。永康王者,东丹王之长子,以其月二十一日领部族归国,改会同十年为天禄元年,自称天授皇帝。汉乾祐三年十一月,率骑数万,陷邢州之内丘县、深州之饶阳县。周广顺元年正月,太祖命左千牛卫将军硃宪往修和好,永康王亦遣使报命,献良马四匹,太祖复遣尚书左丞田敏、供奉官蒋光遂衔命往聘。其年四月,田敏等回,永康王遣使献碧玉金镀银裹鞍辔,并马四十匹。其月,太祖又命左金吾将军姚汉英、左神武将军华光裔往使。其年九月,永康王为部下太宁王所弑,德光之子勒所部兵诛太宁王自立,称应历元年,号天顺皇帝。显德元年春,太原刘崇将图南寇,契丹将杨兗率骑万余以助之。三月,世宗亲征,与崇战于潞州高平县之南原,崇军大败,契丹众弃甲而遁。二年三月,命许州节度使王彦超等筑垒于李晏口,与契丹数千骑战于安平县,败之。

  契丹自阿保机时侵灭诸国,称雄北方。及救王都,为王晏球所败,丧其万骑,又失赫邈等,皆名将,而述律尤思念突欲,由是卑辞厚币数遣使聘中国,因求归赫邈、荝剌等,唐辄斩其使而不报。当此之时,中国之威几振。

高祖已入洛,德光乃北,执赵德钧、延寿以归。德钧,幽州人也,事刘守光、 守文为军校,庄宗伐燕得之,赐姓名曰李绍斌。其子延寿,本姓刘氏,常山人也, 其父邧为蓚县令,刘守文攻破蓚县,德钧得延寿并其母种氏而纳之,因以延寿为子。 延寿为人,姿质妍柔,稍涉书史,明宗以女妻之,号兴平公主。庄、明之世,德钧 镇幽州十余年,以延寿故,尤见信任。延寿明宗时为枢密使,罢,至废帝立,复以 为枢密使。晋高祖起太原,废帝遣延寿将兵讨之。而德钧亦请以镇兵讨贼,废帝察 其有异志,使自飞狐出击其后,而德钧南出吴,会延寿于西唐,延寿因以兵属之。 废帝以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德钧为延寿求镇州节度使。 废帝怒曰:“德钧父子握强兵,求大镇,苟能败契丹而破太原,虽代予亦可。若玩 寇要君,但恐犬兔俱毙。”因遣使者趣德钧等进军。德钧阴遣人聘德光,求立己为 帝。德光指穹庐前巨石谓德钧使者曰:“吾已许石郎矣。石烂,可改也。”德光至 潞州,锁德钧父子而去。德光母述律见之,问曰:“汝父子自求为天子何邪?”德 钧惭不能对,悉以田宅之籍献之。述律问何在,曰:“幽州。”述律曰:“幽州属 我矣,何献之为?”明年,德钧死,德光以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

  契丹年号,诸家所记,舛谬非一,莫可考正,惟尝见于中国者可据也。据耶律德光《立晋高祖册文》云:「惟天显九年,岁次丙申。」是岁乃晋天福元年,推而上之,得唐天成三年戊子为天显元年。按《契丹附录》,德光与唐明宗同年而立,立三年改元天显,与此正合矣。又据开运四年德光灭晋入汴,肆赦,称会同十年。推而上之,得天福三年为会同元年,是天显尽十年,而十一年改为会同矣。惟此二者,其据甚明。余皆不足考也。《附录》所载夷狄年号,多略不书,盖无所用,故不必备也。

  距幽州北七百里有榆关,东临海,北有兔耳、覆舟山。山皆斗绝,并海东北,仅通车,其旁地可耕植。唐时置东西狭石、渌畴、米砖、长扬、黄花、紫蒙、白狼等戍,以扼契丹于此。戍兵常自耕食,惟衣絮岁给幽州,久之皆有田宅,养子孙,以坚守为己利。自唐末幽、蓟割据,戍兵废散,契丹因得出陷平、营,而幽、蓟之人岁苦寇钞。自涿州至幽州百里,人迹断绝,转饷常以兵护送,契丹多伏兵盐沟以击夺之。庄宗之末,赵德钧镇幽州,于盐沟置良乡县,又于幽州东五十里筑城,皆戍以兵。及破赫邈等,又于其东置三河县。由是幽、蓟之人,始得耕牧,而输饷可通。德光乃西徙横帐居揆剌泊,出寇云、朔之间。明宗患之,以石敬瑭镇河东,总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御之。应顺、清泰之间,调发馈饷,远近劳敝。

契丹当庄宗、明宗时攻陷营、平二州,及已立晋,又得雁门以北幽州节度管内, 合一十六州。乃以幽州为燕京,改天显十一年为会同元年,更其国号大辽,置百官, 皆依中国,参用中国之人。晋高祖每遣使聘问,奉表称臣,岁输绢三十万匹,其余 宝玉珍异,下至中国饮食诸物,使者相属于道,无虚日。德光约高祖不称臣,更表 为书,称“兒皇帝”,如家人礼。德光遣中书令韩颎奉册高祖为英武明义皇帝。高 祖复遣赵莹、冯道等以太常卤簿奉册德光及其母尊号。终其世,奉之甚谨。

  德光事其母甚谨,常侍立其侧,国事必告而后行。石敬瑭反,唐遣张敬达等讨之。敬瑭遣使求救于德光。德光白其母曰:「吾尝梦石郎召我,而使者果至,岂非天邪!」母召胡巫问吉凶,巫言吉,乃许。是岁九月,契丹出雁门,车骑连亘数十里,将至太原,遣人谓敬瑭曰:「吾为尔今日破敌可乎?」敬瑭报曰:「皇帝赴难,要在成功,不在速,大兵远来,而唐军甚盛,愿少待之。」使者未至,而兵已交。敬达大败。敬瑭夜出北门见德光,约为父子,问曰:「大兵远来,战速而胜者,何也?」德光曰:「吾谓唐兵能守雁门而扼诸险要,则事未可知。今兵长驱深入而无阻,吾知大事必济。且吾兵多难久,宜以神速破之。此其所以胜也。」敬达败,退保晋安寨,德光围之。唐遣赵德钧、延寿救敬达,而德钧父子按兵团柏谷不救。德光谓敬瑭曰:「吾三千里赴义,义当彻头。」乃筑坛晋城南,立敬瑭为皇帝,自解衣冠被之,册曰:「咨尔子晋王,予视尔犹子,尔视予犹父。」已而杨光远杀张敬达降晋。晋高祖自太原入洛阳,德光送至潞州,赵德钧、延寿出降。德光谓晋高祖曰:「大事已成。吾命大相温从尔渡河,吾亦留此,俟尔入洛而后北。」临诀,执手嘘戏,脱白貂裘以衣高祖,遗以良马二十匹,战马千二百匹,戒曰:「子子孙孙无相忘!」时天显九年也。

高祖崩,出帝即位,德光怒其不先以告,而又不奉表,不称臣而称孙,数遣使 者责晋。晋大臣皆恐,而景延广对契丹使者语,独不逊。德光益怒。杨光远反青州, 招之。开运元年春,德光倾国南寇,分其众为三:西出雁门,攻并、代,刘知远击 败之于秀容;东至于河,陷博州,以应光远;德光与延寿南,攻陷贝州。德光屯元 城,兵及黎阳。晋出帝亲征,遣李守贞等东驰马家渡,击败契丹。而德光与晋相距 于河,月余,闻马家渡兵败,乃引众击晋,战于戚城。德光临阵,望见晋军旗帜光 明,而士马严整,有惧色,谓其左右曰:“杨光远言晋家兵马半已饿死,何其盛也!” 兵既交,杀伤相半,阵间断箭遗镞,布厚寸余。日暮,德光引去,分其兵为二,一 出沧州,一出深州以归。二年正月,德光复倾国入寇,围镇州,分兵攻下鼓城等九 县。杜重威守镇州,闭壁不敢出。契丹南掠邢、洺、磁,至于安阳河,千里之内, 焚剽殆尽。契丹见大桑木,骂曰:“吾知紫披袄出自汝身,吾岂容汝活邪!”束薪 于木而焚之。是时,出帝病,不能出征,遣张从恩、安审琦、皇甫遇等御之。遇前 渡漳水,遇契丹,战于榆林,几为所虏。审琦从后救之,契丹望见尘起,谓救兵至, 引去。而从恩畏怯,不敢追,亦引兵南走黎阳。契丹已北,而出帝疾少间,乃下诏 亲征,军于澶州,遣杜重威等北伐。契丹归至古北,闻晋军且至,即复引而南,及 重威战于阳城、卫村。晋军饥渴,凿井辄坏,绞泥汁而饮。德光坐奚车中,呼其众 曰:“晋军尽在此矣,可生擒之,然后平定天下。”会天大风,晋军奋死击之,契 丹大败。德光丧车,骑一白橐驼而走。至幽州,其首领大将各笞数百,独赵延寿免 焉。是时,天下旱蝗,晋人苦兵,乃遣开封府军将张晖假供奉官聘于契丹,奉表称 臣,以修和好。德光语不逊。然契丹亦自厌兵。德光母述律尝谓晋人曰:“南朝汉 兒争得一向卧邪?自古闻汉来和蕃,不闻蕃去和汉,若汉兒实有回心,则我亦何惜 通好!”晋亦不复遣使,然数以书招赵延寿。

  高祖已入洛,德光乃北,执赵德钧、延寿以归。德钧,幽州人也,事刘守光、守文为军校,庄宗伐燕得之,赐姓名曰李绍斌。其子延寿,本姓刘氏,常山人也,其父邧为蓚县令,刘守文攻破蓚县,德钧得延寿并其母种氏而纳之,因以延寿为子。延寿为人,姿质妍柔,稍涉书史,明宗以女妻之,号兴平公主。庄、明之世,德钧镇幽州十余年,以延寿故,尤见信任。延寿明宗时为枢密使,罢,至废帝立,复以为枢密使。晋高祖起太原,废帝遣延寿将兵讨之。而德钧亦请以镇兵讨贼,废帝察其有异志,使自飞狐出击其后,而德钧南出吴恚会延寿于西唐,延寿因以兵属之。废帝以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德钧为延寿求镇州节度使。废帝怒曰:「德钧父子握强兵,求大镇,苟能败契丹而破太原,虽代予亦可。若玩寇要君,但恐犬兔俱毙。」因遣使者趣德钧等进军。德钧阴遣人聘德光,求立己为帝。德光指穹庐前巨石谓德钧使者曰:「吾已许石郎矣。石烂,可改也。」德光至潞州,锁德钧父子而去。德光母述律见之,问曰:「汝父子自求为天子何邪?」德钧惭不能对,悉以田宅之籍献之。述律问何在,曰:「幽州。」述律曰:「幽州属我矣,何献之为?」明年,德钧死,德光以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

延寿见晋衰而天下乱,尝有意窥中国,而德光亦尝许延寿灭晋而立之。延寿得 晋书,伪为好辞报晋,言身陷虏思归,约晋发兵为应。而德光将高牟翰亦诈以瀛州 降晋,晋君臣皆喜。三年七月,遣杜重威、李守贞、张彦泽等出兵,为延寿应。兵 趋瀛州,牟翰空城而去。晋军至城下,见城门皆启,疑有伏兵,不敢入。遣梁汉璋 追牟翰及之,汉璋战死。重威等军屯武强。德光闻晋出兵,乃入寇镇州。重威西屯 中渡,与德光夹水而军。德光分兵,并西山出晋军后,攻破栾城县,县有骑军千人, 皆降于虏。德光每获晋人,刺其面,文曰“奉敕不杀”,纵以南归。重威等被围粮 绝,遂举军降。德光喜,谓赵延寿曰:“所得汉兒皆与尔。”因以龙凤赭袍赐之, 使衣以抚晋军,亦以赭袍赐重威。遣傅住兒监张彦泽将骑二千,先入京师。晋出帝 与太后为降表,自陈过咎。德光遣解里以手诏赐帝曰:“孙兒但勿忧,管取一吃饮 处。”德光将至京师,有司请以法驾奉迎,德光曰:“吾躬擐甲胃,以定中原,太 常之仪,不暇顾也。”止而不用。出帝与太后出郊奉迎,德光辞不见,曰:“岂有 两天子相见于道路邪!”四年正月丁亥朔旦,晋文武百官班于都城北,望帝拜辞, 素服纱帽以待。德光被甲衣貂帽,立马于高冈,百官俯伏待罪。德光入自封丘门, 登城楼,遣通事宣言谕众曰:“我亦人也,可无惧。我本无心至此,汉兵引我来尔。” 遂入晋宫,宫中嫔妓迎谒,皆不顾,夕出宿于赤冈。封出帝负义侯,迁于黄龙府。 癸巳,入居晋宫,以契丹守诸门,门庑殿廷皆磔犬挂皮,以为厌胜。甲午,德光胡 服视朝于广政殿。乙未,被中国冠服,百官常参,起居如晋仪,而氈裘左衤任,胡 马奚车,罗列阶陛,晋人俯首,不敢仰视。二月丁巳朔,金吾六军、殿中省仗、太 常乐舞陈于廷,德光冠通天冠,服绛纱袍,执大珪以视朝,大赦,改晋国为大辽国, 开运四年为会同十年。

  契丹当庄宗、明宗时攻陷营、平二州,及已立晋,又得雁门以北幽州节度管内,合一十六州。乃以幽州为燕京,改天显十一年为会同元年,更其国号大辽,置百官,皆依中国,参用中国之人。晋高祖每遣使聘问,奉表称臣,岁输绢三十万匹,其余宝玉珍异,下至中国饮食诸物,使者相属于道,无虚日。德光约高祖不称臣,更表为书,称「兒皇帝」,如家人礼。德光遣中书令韩颎奉册高祖为英武明义皇帝。高祖复遣赵莹、冯道等以太常卤簿奉册德光及其母尊号。终其世,奉之甚谨。

德光尝许赵延寿灭晋而立以为帝,故契丹击晋,延寿常为先锋,虏掠所得,悉 以奉德光及其母述律。德光已灭晋而无立延寿意,延寿不敢自言,因李崧以求为皇 太子。德光曰:“吾于燕王无所爱惜,虽我皮肉,可为燕王用者,吾可割也。吾闻 皇太子是天子之子,燕王岂得为之?”乃命与之迁秩。翰林学士张砺进拟延寿中京 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德光索笔,涂其录尚书事、都督中外 诸军事,止以为中京留守、大丞相,而延寿前为枢密使、封燕王皆如故。又以砺为 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故晋相和凝并为宰相。砺,明宗时翰林 学士,晋高祖起太原,唐废帝遣砺督赵延寿进军于团柏谷,已而延寿为德光所锁, 并砺迁于契丹。德光重其文学,仍以为翰林学士。砺常思归,逃至境上,为追者所 得,德光责之,砺曰:“臣本汉人,衣服饮食言语不同,今思归而不得,生不如死。” 德光顾其通事高唐英曰:“吾戒尔辈善待引人,致其逃去,过在尔也。”因笞唐英 一百而待砺如故,其爱之如此。德光将视朝,有司给延寿貂蝉冠,砺三品冠服,延 寿与砺皆不肯服。而延寿别为王者冠以自异。砺曰:“吾在上国时,晋遣冯道奉册 北朝,道赍二貂冠,其一宰相韩延徽冠之,其一命我冠之。今其可降服邪!”卒冠 貂蝉以朝。三月丙戌朔,德光服靴、袍,御崇元殿,百官入阁,德光大悦,顾其左 右曰:“汉家仪物,其盛如此。我得于此殿坐,岂非真天子邪!”其母述律遣人赍 书及阿保机明殿书赐德光。明殿,若中国陵寝下宫之制,其国君死,葬,则于其墓 侧起屋,谓之明殿,置官属职司,岁时奉表起居如事生,置明殿学士一人掌答书诏, 每国有大庆吊,学士以先君之命为书以赐国君,其书常曰报兒皇帝云。

  高祖崩,出帝即位,德光怒其不先以告,而又不奉表,不称臣而称孙,数遣使者责晋。晋大臣皆恐,而景延广对契丹使者语,独不逊。德光益怒。杨光远反青州,招之。开运元年春,德光倾国南寇,分其众为三:西出雁门,攻并、代,刘知远击败之于秀容;东至于河,陷博州,以应光远;德光与延寿南,攻陷贝州。德光屯元城,兵及黎阳。晋出帝亲征,遣李守贞等东驰马家渡,击败契丹。而德光与晋相距于河,月余,闻马家渡兵败,乃引众击晋,战于戚城。德光临阵,望见晋军旗帜光明,而士马严整,有惧色,谓其左右曰:「杨光远言晋家兵马半已饿死,何其盛也!」兵既交,杀伤相半,阵间断箭遗镞,布厚寸余。日暮,德光引去,分其兵为二,一出沧州,一出深州以归。二年正月,德光复倾国入寇,围镇州,分兵攻下鼓城等九县。杜重威守镇州,闭壁不敢出。契丹南掠邢、洺、磁,至于安阳河,千里之内,焚剽殆尽。契丹见大桑木,骂曰:「吾知紫披袄出自汝身,吾岂容汝活邪!」束薪于木而焚之。是时,出帝病,不能出征,遣张从恩、安审琦、皇甫遇等御之。遇前渡漳水,遇契丹,战于榆林,几为所虏。审琦从后救之,契丹望见尘起,谓救兵至,引去。而从恩畏怯,不敢追,亦引兵南走黎阳。契丹已北,而出帝疾少间,乃下诏亲征,军于澶州,遣杜重威等北伐。契丹归至古北,闻晋军且至,即复引而南,及重威战于阳城、卫村。晋军饥渴,凿井辄坏,绞泥汁而饮。德光坐奚车中,呼其众曰:「晋军尽在此矣,可生擒之,然后平定天下。」会天大风,晋军奋死击之,契丹大败。德光丧车,骑一白橐驼而走。至幽州,其首领大将各笞数百,独赵延寿免焉。是时,天下旱蝗,晋人苦兵,乃遣开封府军将张晖假供奉官聘于契丹,奉表称臣,以修和好。德光语不逊。然契丹亦自厌兵。德光母述律尝谓晋人曰:「南朝汉兒争得一向卧邪?自古闻汉来和蕃,不闻蕃去和汉,若汉兒实有回心,则我亦何惜通好!」晋亦不复遣使,然数以书招赵延寿。

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德光已灭晋,遣其部族酋豪及其通事为诸州镇刺史、节度使,括借天下钱帛以 赏军。胡兵人马不给粮草,遣数千骑分出四野,劫掠人民,号为“打草谷”,东西 二三千里之间,民被其毒,远近怨嗟。汉高祖起太原,所在州镇多杀契丹守将归汉, 德光大惧。又时已热,乃以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翰,契丹之大族,其号阿钵,翰 之妹亦嫁德光,而阿钵本无姓氏,契丹呼翰为国舅,及将以为节度使,李崧为制姓 名曰萧翰,于是始姓萧。德光已留翰守汴,乃北归,以晋内诸司伎术、宫女、诸军 将卒数千人从。自黎阳渡河,行至汤阴,登愁死冈,谓其宣徽使高勋曰:“我在上 国,以打围食肉为乐,自入中国,心常不快,若得复吾本土,死亦无恨。”勋退而 谓人曰:“虏将死矣。”相州梁晖杀契丹守将,闭城距守。德光引兵破之,城中男 子无少长皆屠之,妇女悉驱以北。后汉以王继弘镇相州,得髑髅十数万枚,为大冢 葬之。德光至临洺,见其井邑荒残,笑谓晋人曰:“致中国至此,皆燕王为罪首。” 又顾张砺曰:“尔亦有力焉。”德光行至栾城,得疾,卒于杀胡林。契丹破其腹, 去其肠胃,实之以盐,载而北,晋人谓之“帝羓”焉。永康王兀欲立,谥德光为嗣 圣皇帝,号阿保机为太祖,德光为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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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光尝许赵延寿灭晋而立以为帝,故契丹击晋,延寿常为先锋,虏掠所得,悉以奉德光及其母述律。德光已灭晋而无立延寿意,延寿不敢自言,因李崧以求为皇太子。德光曰:「吾于燕王无所爱惜,虽我皮肉,可为燕王用者,吾可割也。吾闻皇太子是天子之子,燕王岂得为之?」乃命与之迁秩。翰林学士张砺进拟延寿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德光索笔,涂其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止以为中京留守、大丞相,而延寿前为枢密使、封燕王皆如故。又以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故晋相和凝并为宰相。砺,明宗时翰林学士,晋高祖起太原,唐废帝遣砺督赵延寿进军于团柏谷,已而延寿为德光所锁,并砺迁于契丹。德光重其文学,仍以为翰林学士。砺常思归,逃至境上,为追者所得,德光责之,砺曰:「臣本汉人,衣服饮食言语不同,今思归而不得,生不如死。」德光顾其通事高唐英曰:「吾戒尔辈善待引人,致其逃去,过在尔也。」因笞唐英一百而待砺如故,其爱之如此。德光将视朝,有司给延寿貂蝉冠,砺三品冠服,延寿与砺皆不肯服。而延寿别为王者冠以自异。砺曰:「吾在上国时,晋遣冯道奉册北朝,道赍二貂冠,其一宰相韩延徽冠之,其一命我冠之。今其可降服邪!」卒冠貂蝉以朝。三月丙戌朔,德光服靴、袍,御崇元殿,百官入阁,德光大悦,顾其左右曰:「汉家仪物,其盛如此。我得于此殿坐,岂非真天子邪!」其母述律遣人赍书及阿保机明殿书赐德光。明殿,若中国陵寝下宫之制,其国君死,葬,则于其墓侧起屋,谓之明殿,置官属职司,岁时奉表起居如事生,置明殿学士一人掌答书诏,每国有大庆吊,学士以先君之命为书以赐国君,其书常曰报兒皇帝云。

  德光已灭晋,遣其部族酋豪及其通事为诸州镇刺史、节度使,括借天下钱帛以赏军。胡兵人马不给粮草,遣数千骑分出四野,劫掠人民,号为「打草谷」,东西二三千里之间,民被其毒,远近怨嗟。汉高祖起太原,所在州镇多杀契丹守将归汉,德光大惧。又时已热,乃以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翰,契丹之大族,其号阿钵,翰之妹亦嫁德光,而阿钵本无姓氏,契丹呼翰为国舅,及将以为节度使,李崧为制姓名曰萧翰,于是始姓萧。德光已留翰守汴,乃北归,以晋内诸司伎术、宫女、诸军将卒数千人从。自黎阳渡河,行至汤阴,登愁死冈,谓其宣徽使高勋曰:「我在上国,以打围食肉为乐,自入中国,心常不快,若得复吾本土,死亦无恨。」勋退而谓人曰:「虏将死矣。」相州梁晖杀契丹守将,闭城距守。德光引兵破之,城中男子无少长皆屠之,妇女悉驱以北。后汉以王继弘镇相州,得髑髅十数万枚,为大冢葬之。德光至临洺,见其井邑荒残,笑谓晋人曰:「致中国至此,皆燕王为罪首。」又顾张砺曰:「尔亦有力焉。」德光行至栾城,得疾,卒于杀胡林。契丹破其腹,去其肠胃,实之以盐,载而北,晋人谓之「帝羓」焉。永康王兀欲立,谥德光为嗣圣皇帝,号阿保机为太祖,德光为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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