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讲读,古典法学之庄周

来源:http://www.aviodelta.com 作者:威尼斯手机娱乐官网 人气:103 发布时间:2019-06-16
摘要: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奚乐奚恶?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所下者,贫贱夭恶也;所

 

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 ?奚就奚去?奚乐奚恶?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身 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所下者,贫贱夭恶也;所苦者,身不得安逸 ,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声。若不得者, 则大忧以惧,其为形也亦愚哉!夫富者,苦身疾作,多积财而不得尽 用,其为形也亦外矣!夫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其为形也亦疏 矣!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寿者惛惛,久忧不死,何之苦也!其为形 也亦远矣!烈士为天下见善矣,未足以活身。吾未知善之诚善邪?诚 不善邪?若以为善矣,不足活身;以为不善矣,足以活人。故曰:“忠 谏不听,蹲循勿争。”故夫子胥争之,以残其形;不争,名亦不成。 诚有善无有哉?今俗之所为与其所乐,吾又 未知乐之果乐邪?果不乐邪?吾观夫俗之所乐,举群趣者,硁硁然如 将不得已,而皆曰乐者,吾未之乐也,亦未之不乐也。果有乐无有哉? 吾以无为诚乐矣,又俗之所大苦也。故曰:“至乐无乐,至誉无誉。” 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虽然,无为可以定是非。至乐活身,唯无为几 存。请尝试言之: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 物皆化生。芒乎芴乎,而无从出乎!芴乎芒乎,而无有象乎!万物职 职,皆从无为殖。故曰:“天地无为也而无不为也。”人也孰能得无 为哉!

  【题解】
  此篇主旨是在论述“至乐活身之术,皆以无为而存”,“一味顺其自然,然后在我者长乐而长存”(陆西星语)。文章取首句“至乐”二字为题,即有揭示主旨的作用。
  作者指出,世俗之人以为乐产生于富贵寿善,苦产生于贫贱夭恶,于是举世汲汲,以求厚味、美服、好色、音声等养形之具,而不知自己以此为智之时却已深深陷入大愚之中。因为以道的观点来看,一切富贵寿善对于至乐都无所益,一切贫贱夭恶对于至乐亦都无所损,若将此八者分为二等,而一味以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为追求对象,则必然招来伤身灭性之害,而形骸之乐也就随之化为乌有。所以,得道者总是以天地为效法对象,一切任其自然,以无为为至乐。作者写出“庄子妻死”等三则寓言故事,是要从窥破生死关头处,来发明至乐在于无为的主旨。“颜渊东之齐”的寓言故事,是要从不以人为损益自然之天处,来阐明至乐在于无为的主旨。末则寓言故事,是要人从生死转换处,来悟出无为至乐之道。
  天下有至乐无有哉[1]?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2]?今奚为奚据?奚避须处?奚就奚去?奚乐奚恶?
  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3];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所下者,贫贱、夭恶也[4];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5],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声。若不得者,则大忧以惧,其为形也亦愚哉[6]!夫富者,苦身疾作[7],多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外矣[8]。夫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9],其为形也亦疏矣。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寿者惽惽[10],久忧不死,何苦也!其为形也亦远矣。烈士为天下见善矣,未足以活身。吾未知善之诚善邪[11],诚不善邪?若以为善矣,不足活身;以为不善矣,足以活人[12]。故曰:“忠谏不听,蹲循勿争[13]。”故夫子胥争之[14],以残其形;不争,名亦不成。诚有善无有哉?
  今俗之所为与其所乐,吾又未知乐之果乐邪,果不乐邪?吾观夫俗之所乐,举群趣者[15],誙誙然如将不得已[16],而皆曰乐者,吾未之乐也,亦未之不乐也。果有乐无有哉?吾以无为诚乐矣,又俗之所大苦也。故曰:“至乐无乐,至誉无誉。”
  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虽然,无为可以定是非。至乐活身,唯无为几存[17]。请尝试言之: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芒乎芴乎,而无从出乎!芴乎芒乎,而无有象乎[18]!万物职职[19],皆从无为殖[20]。故曰:“天地无为也而无不为也。”人也孰能得无为哉[21]!
  【注释】
  [1]至乐:最大的快乐。
  [2]活身:养活自然性命。
  [3]善:指善名令誉。
  [4]夭:夭折。 恶:恶名。
  [5]形:谓身体。
  [6]为形:保养形骸。
  [7]疾作:勤苦劳作。
  [8]外:谓养形方法的拙劣。
  [9]善:指仕途亨通。 否(pǐ匹):六十四卦之一,谓“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此指仕途穷厄不通。
  [10]惽惽(hūn昏):通“惛惛”,糊涂昏愦的样子。
  [11]诚:诚然,真的。
  [12]活人:救活他人。
  [13]蹲循:通“逡巡”,谓退却不争。
  [14]子胥:即伍子胥,名员,字子胥,春秋时楚大夫伍奢次子。详见《胠箧》。
  [15]趣:通“趋”,趋竞。
  [16]誙誙(kēng坑):形容世俗争奔求乐的样子。
  [17]几:近。
  [18]象:形迹。
  [19]职职:繁多的样子。
  [20]殖:生长,繁殖。
  [21]人:世俗之人。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1]。惠子曰:“与人居[2],长子[3]、老[4]、身死[5],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
  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6]!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7],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8]。杂乎芒芴之间[9],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10],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11],自以为不通乎命[12],故止也。”
  【注释】
  [1]箕踞:两脚伸直岔开而坐,形似簸箕,是一种傲慢的行为。此处表示一种不拘礼节的态度。 鼓盆:叩击瓦缶。盆,瓦缶,是一种瓦质乐器。
  [2]人:指庄子妻。
  [3]长子:生育子女。
  [4]老:白头偕老。
  [5]身死:谓老妻一旦身死。
  [6]概:通“慨”,感触于心。
  [7]非徒:不只,不仅。 形:形体。
  [8]气:指一种构成形体的元素。
  [9]芒芴:恍恍惚惚的样子。
  [10]人:指其妻。 偃然:仰卧的样子。 巨室:谓天地之间。
  [11]噭噭(jiào叫):悲哭声。
  [12]命:天命。
  【注释】
  [1]支离叔、滑介叔:皆为虚构的人物,含有忘形去智之意。 冥伯之丘:虚构的丘名。
  [2]崑崙:虚构的地名。 虚:谓虚无之所。
  [3]休:休息。
  [4]柳:同“瘤”。 其:指滑介叔。
  [5]蹶蹶:惊动不安的样子。 恶:厌恶。
  [6]亡(wú无):否。
  [7]观化:观察天地万物的变化。
  庄子之楚[1],见空髑髅[2],髐然有形[3],撽以马捶[4],因而问之,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将子有亡国之事[5],斧钺之诛而为此乎[6]?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7]?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8]?”于是语卒,援髑髅[9],枕而卧。
  夜半,髑髅见梦曰[10]:“子之谈者似辩士。视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11]?”庄子曰:“然。”髑髅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12],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13],为子骨肉肌肤[14],反子父母[15]、妻子、闾里[16]、知识[17],子欲之乎?”髑髅深矉蹙頞曰[18]:“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
  【注释】
  [1]之:前往。
  [2]髑髅(dú lóu独楼):死人的头骨。
  [3]髐(xiāo销)然:空枯的样子。
  [4]撽(qiào窍):谓旁击头部。 捶:同“箠”,鞭子。
  [5]将:还是。
  [6]斧钺:古代的两种兵器。钺,与斧相似,长柄。
  [7]馁:饥饿。
  [8]春秋:指年纪。
  [9]援:引,拉。
  [10]见:通“现”。
  [11]说:论说。
  [12]从然:从容自得的样子。
  [13]司命:掌管生命之神。
  [14]为:重新造出。
  [15]反:通“返”,归还,恢复。
  [16]闾里:指曾聚居于一处的宗族或邻里。
  [17]知识:指曾交游相识的朋友。
  [18]矉:通“颦”,皱眉头。 蹙頞(cù è促遏):紧缩前额,表示愁苦。蹙,皱,收缩。頞,前额。
  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1]:“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
  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2],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3],绠短者不可以汲深[4]。’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5]、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6]。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7],不得则惑,人惑则死[8]。且女独不闻邪?昔者海鸟止于鲁郊[9],鲁侯御而觞之于庙[10],奏《九韶》以为乐[11],具太牢以为膳[12]。鸟乃眩视忧悲[13],不敢食一脔[14],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15],非以鸟养养鸟也。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16],浮之江湖,食之鰌***[17],随行列而止[18],委虵而处[19]。彼唯人言之恶闻[20],奚以夫譊譊为乎[21]!《咸池》[22],《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23],相与还而观之[24]。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25],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于实[26],义设于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27]。”
  【注释】
  [1]下席:离开席位。
  [2]善:赞许。
  [3]褚(zhǔ主):装衣之袋。 怀大:包藏大物。
  [4]绠(gěng梗):汲水用的绳索。 汲深:汲取深井之水。
  [5]与:向。
  [6]重:再加上。
  [7]彼:指齐候。
  [8]人:指齐候。 死:谓齐候将以死罪惩处颜渊。
  [9]海鸟:指爰居。 止:栖息。
  [10]御:迎。 觞(shāng商):酒杯。此处作动词,以酒招待。
  [11]九韶:传说中的舜乐名。因其乐共九章,故名。
  [12]太牢:指古代帝王、诸侯祭祀时,牛、羊、豕都具备。
  [13]眩视:眼花。
  [14]脔(luán峦):切成块的肉。
  [15]己养:指养人的方法。
  [16]坛陆:水中沙洲。
  [17]鰌:通“鳅”,泥鳅。 ***(tiáo条):即“儵”,亦作“鯈”,白条鱼。
  [18]行列:鸟群的行列。
  [19]委虵:从容自得的样子。虵,通“蛇”。
  [20]彼:指海鸟。
  [21]夫:那,指《九韶》之乐。 譊譊(náo挠):喧闹嘈杂声。
  [22]咸池:乐曲名。
  [23]人卒:众人。
  [24]还:通“环”,环绕。
  [25]彼:指鱼与人。
  [26]止:定立。
  [27]条达:条理通达。 福持:福份常驻不离。
  列子行,食于道从[1],见百岁髑髅[2],攓蓬而指之曰[3]:“唯予与汝知而未尝死[4],未尝生也。若果养乎[5]?予果欢乎?”种有幾[6],得水则为***[7],得水土之际则为蛙蠙之衣[8],生于陵屯则为陵舃[9],陵舃得郁栖则为乌足[10]。乌足之根为蛴螬[11],其叶为胡蝶。胡蝶胥也化而为虫[12],生于灶下,其状若脱[13],其名为鸲掇[14]。鸲掇千日为鸟,其名为乾馀骨[15]。乾馀骨之沫为斯弥[16]。斯弥为食醯[17]。颐辂生乎食醯[18],黄軦生乎九猷[19],瞀芮生乎腐蠸[20],羊奚比乎不***[21]。久竹生青宁[22],青宁生程[23],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入于机[24]。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
  【注释】
  [1]道从:路旁。
  [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2]百岁:极言年代很久。
  [3]攓(qiān千):拔开。 蓬:蓬草。
  [4]而:尔,你。指髑髅。
  [5]若:你。 养:通“恙”,忧悲。
  [6]种:种类。 幾:细微,隐微。
  [7]***(jì继):即续断,二年生或多年生草本,产于华北、华东各省。
  [8]蛙蠙(bīn宾)之衣:即青苔。
  [9]陵屯:指高旱之地。 陵舃(xì细):车前草。
  [10]郁栖:粪壤。 乌足:草名,未详。
  [11]蛴螬(qí cáo齐曹):金龟子的幼虫,体白色,常弯成马蹄形,以植物的根、茎为食,是地下害虫。
  [12]胥也:须臾,不久。
  [13]脱:通“蜕”,谓好像刚蜕化了的皮壳似的。
  [14]鸲(qú衢)掇:虫名,未详。
  [15]乾馀骨:鸟名,即山鹊。
  [16]沫:口中粘液。 斯弥:虫名,或称为米虫。
  [17]食醯(xī西):即醯鸡,生于酒醋中。
  [18]颐辂(lù路):虫名,即蜉蝣。
  [19]黄軦(kuàng况)、九猷(yóu犹):皆虫名,未详。
  [20]瞀芮(mào ruì冒锐):蚊子。 蠸(quán权):瓜类害虫,亦称黄守瓜。
  [21]羊奚:草名。 比:结合。 不***:久不生笋的老竹。***,通“笋”。
  [22]久竹:老竹。 青宁:虫名。
  [23]程:豹子。
  [24]又:当为“久”字之误。 机:自然。
  【文化史拓展】
  在人人都以“富、贵、寿、善”为重,以“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为乐的世界里,偏偏还有一个庄子凭着他谬悠荒唐横无际涯的言说,否定世俗之乐,独立于生死边界之上,“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天下》)。如果说在《大宗师》里庄子勘破生死,悟得了“死生存亡之一体”的道理,那么这篇《至乐》更是他出生入死,寻得天地化机的要文。
  也许庄子的哲学对寻常人而言是太过于广大又太过于玄妙神秘,所以连同他所经历的人生也都被附丽上诡异奇特的光彩。相伴一生的发妻亡故了,庄子鼓盆而歌,流传到后世,便成了无情负义的典范。
  更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庄子竟然在前往楚国的途中和髑髅交起了朋友,而且同入一梦中,相谈甚欢。庄子这一外死生、鄙俗乐的人生态度,深刻影响了汉魏六朝乃至后世的诸多有识之士。如刘向《说苑·指武》即言:“忘其身故必死。必死不如乐死,乐死不如甘死,甘死不如义死,义死不如视死如归。”真正的视死如归,并非是一味地厌生乐死,而是以平和的心态去顺从自然的运化流变。张衡更将《至乐》篇“髑髅”寓言重新创作为著名的《髑髅赋》,用来发抒自己因处于黑暗现实中而产生的悲伤之情。鲁迅、郭沫若则分别在《故事新编·起死》和《漆园吏游梁》中借用了庄子与髑髅的原型以充实自己的文学作品。
  文末写万物职职,皆在变化之中,出乎此者则入于彼,入乎彼者则出于此,辗转相生,以至无穷。谁也没有想到,这段文字在二千多年后会引起学者们如此大的兴趣。严复即将庄子思想与进化论思想进行了参照比较,认为《至乐》篇这段文字, “可以之与晚近西欧生物学家所发明者互证,特其名词不易解释,文所解析者,亦未必是。然有一言可以断定者,庄子于生物功用变化,实已窥其大略,至其细琐情形,虽不尽然,但生当二千馀岁之前,其脑力已臻此境,亦可谓至难能而可贵矣。”(《庄子评点》)胡适则更推进了严复的说法,明确指出庄子这段文字所表现出的思想与达尔文进化论是相通的,庄子在二千年前已发明了生物进化论。胡适此说一出,曾一度轰动了学术界,而梁启超、章炳麟等人则提出了反对意见,认为胡氏的说法并不可取。
  【文学史链接】
  1、相关文学典故
  鼓盆
  已分今生不服缞,谁知晚景鼓盆悲。
  (赵翼《悼亡》)
  今日鼓盆初歌,明日便新人如玉。
  (秋瑾《精卫石》第一回)
  1、 世有关诗赋文
  张衡《髑髅赋》
  曹植《髑髅说》
  冯梦龙《警世通言·庄子休鼓盆成大道》
  张萱《庄周鼓盆》
  鲁迅《故事新编·起死》
  郭沫若《漆园吏游梁》
  3、文学技法
  此段从髑髅发端,落想甚奇。……前幅层层诘问,感慨无端,如有悲风起于毫末;后幅说得生之劳转不如死之快,正为贪生者唤醒痴迷也。
  (刘凤苞《南华雪心编·至乐》对“庄子见空髑髅”故事的评论)
  此篇当与《大宗师》篇互参,乃见其妙。中间形容各种,曲尽物情,万态毕呈,亦令人目不暇给。
  (刘凤苞《南华雪心编·至乐》篇末总论)
  【集评】
  所谓齐者,生时安生,死时安死,生死之情既齐,则无为当生而忧死耳,此庄子之旨也。
  (郭象《庄子注·至乐》对“庄子见空髑髅”故事的评论)
  生死变化,循环无穷,若悦生而恶死,或乐死而厌生,皆滞于一偏而非乐之至。必也无乐无不乐,无生无不生,然后不为化所役,不为机所运,造夫大衍虚一不用之妙,泯然无际,湛兮若存,斯为至乐也欤!
  (褚伯秀《南华真经义海纂微·至乐》篇末总评)
  此篇教人抉择至乐活身之术,皆以无为而存。将个“无”字推到本始,论及人物之生死变化,察其本无而同出入于一机,其有生老病死等,如四时昼夜,达命者不哀,观化者无恶,一味顺其自然,然后在我者长乐而长存也。
  (陆西星《南华真经副墨·至乐》总论)
  南华文字,善言化境。《逍遥游》开手“鲲化为鹏”,《齐物论》结尾“此之谓物化”,二“化”字已道尽化工矣。至于尻轮、神马、虫臂、鼠肝,一身之内,随天所付,出于机,入于机,无所用其计较,正以其能外死生而真者常存也。
  (刘凤苞《南华雪心编·至乐》篇末总论)
  【思考与讨论】
  1、 此篇表达了怎样的“至乐”观?
  2、 “庄子鼓盆而歌”、“庄子见空髑髅”两则故事之所以每为后世文人学士所重视,除了故事本身富于趣味而外,还有哪些思想和社会方面的原因?
  3、 试用当今的生物学理论,评论本篇最后一段文字所包含的思想内容,以及胡适等所谓“庄子生物进化论思想”的说法。

庄子南华经 卷七 庄子南华经 卷七 外篇卷七上秋水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

《庄子》解,每章一读。

  [题解]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 ,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 :“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 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 ,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 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 故止也。”

庄子南华经 卷七

文:

  本篇取第一句中“至乐”二字为篇名,“至乐”就是最高的快乐。“至乐”的标准怎样?如何达到?便是本篇的中心议题。涉及到苦乐观、生死观和万物生化等方面,是虚静无为思想在这些方面的具体运用。全文可分为六段。

支离叔与滑介叔观于冥伯之丘,昆仑之虚,黄帝之所休。俄而柳生 其左肘,其意蹶蹶然恶之。支离叔曰:“子恶之乎?”滑介叔曰:“ 亡,予何恶!生者,假借也。假之而生生者,尘垢也。死生为昼夜。 且吾与子观化而化及我,我又何恶焉!”

外篇卷七上秋水

庄子之楚,见空髑(dú)髅(lóu),髐(xiāo)然1有形,撽(qiào)以马捶2,因而问之,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将子有亡国之事,斧钺之诛,而为此乎?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

于是语卒,援髑髅,枕而卧。夜半,髑髅见梦曰:“子之谈者似辩士。视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

庄子曰:“然。”

髑髅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

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子欲之乎?”

髑髅深矉蹙额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

  第一段全部为抽象议论,在表达方式上与后面各段明显不同。认为世俗之人追求富贵寿善,身安厚味美服好声色,众人都趋向这样目标,以为是乐之所在,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有害身的一面,根本够不上“至乐”。只有无为任自然,效法天道,才是“至乐”。并归结为“至乐无乐,至誉无誉。”第二、三、四段,都是讲生死问题。好生恶死是通行的世俗观念,庄子则对此提出怀疑。《齐物论》就讲,死何以不是从小丢失的孩子不知、回归的老家呢?这几段也发挥这一思想,提出生死是无穷转化的过程,追究其终极处,则是无生无死。恍愧迷离中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有生命,也才有了人,人又由生而死,这是一种极平常的自然现象,如同四时昼夜的更替一样,何必为此而悲伤?这种生死观有一定合理性。

庄子之楚,见空髑髅,髐然有形。撽以马捶,因而问 之,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将子有亡国之事、斧铖之诛而为 此乎?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将子有冻馁之 患而为此乎?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于是语卒,援髑髅,枕而卧。 夜半,髑髅见梦曰:“子之谈者似辩士,诸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 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庄子曰:“然。”髑髅曰:“死, 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 乐,不能过也。”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骨肉肌 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子欲之乎?”髑髅深颦蹙额曰: “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今尔出于崖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吾在于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太仓乎?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人卒九州岛,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仲尼语之以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 河伯曰:「然则吾大天地而小豪末,可乎?」北海若曰:「否。夫物,量无穷,时无止,分无常,终始无故。是故大知观于远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知量无穷。证向今故,故遥而不闷,掇而不跂:知时无止。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明乎坦涂,故生而不说,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故也。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由此观之,又何以知毫末之足以定至细之倪,又何以知天地之足以穷至大之域!」 河伯曰:「世之议者皆曰:『至精无形,至大不可围。』是信情乎?」北海若曰:「夫自细视大者不尽,自大视细者不明。夫精,小之微也;郛,大之殷也:故异便。此势之有也。夫精粗者,期于有形者也;无形者,数之所不能分也;不可围者,数之所不能穷也。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察致者,不期精粗焉。是故大人之行:不出乎害人,不多仁恩;动不为利,不贱门隶;货财弗争,不多辞让;事焉不借人,不多食乎力,不贱贪污;行殊乎俗,不多辟异;为在从众,不贱佞谄;世之爵禄不足以为劝,戮耻不足以为辱;知是非之不可为分,细大之不可为倪。闻曰:『道人不闻,至德不得,大人无己。』约分之至也。」 河伯曰:「若物之外,若物之内,恶至而倪贵贱?恶至而倪小大?」北海若曰:「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知天地之为稊米也,知毫末之为丘山也,则差数睹矣。以功观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则功分定矣。以趣观之,因其所然而然之,则万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则万物莫不非。知尧、桀之自然而相非,则趣操睹矣。昔者尧、舜让而帝,之、哙让而绝;汤、武争而王,白公争而灭。由此观之,争让之礼,尧、桀之行,贵贱有时,未可以为常也。梁丽可以冲城而不可以窒穴,言殊器也;骐骥骅骝一日而驰千里,捕鼠不如狸狌,言殊技也;鸱鸺夜撮蚤,察毫末,昼出瞋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故曰:盖师是而无非,师治而无乱乎?是未明天地之理,万物之情也。是犹师天而无地,师阴而无阳,其不可行明矣!然且语而不舍,非愚则诬也!帝王殊禅,三代殊继。差其时,逆其俗者,谓之篡夫;当其时,顺其俗者,谓之义之徒。默默乎河伯,女恶知贵贱之门,小大之家!」 河伯曰:「然则我何为乎?何不为乎?吾辞受趣舍,吾终奈何?」北海若曰:「以道观之,何贵何贱,是谓反衍;无拘而志,与道大蹇。何少何多,是谓谢施;无一而行,与道参差。严乎若国之有君,其无私德;繇繇乎若祭之有社,其无私福;泛泛乎其若四方之无穷,其无所畛域。兼怀万物,其孰承翼?是谓无方。万物一齐,孰短孰长?道无终始,物有死生,不恃其成。一虚一满,不位乎其形。年不可举,时不可止。消息盈虚,终则有始。是所以语大义之方,论万物之理也。物之生也,若骤若驰。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何为乎,何不为乎?夫固将自化。」 河伯曰:「然则何贵于道邪?」北海若曰:「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至德者,火弗能热,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非谓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宁于祸福,谨于去就,莫之能害也。故曰:『天在内,人在外,德在乎天。』知天人之行,本乎天,位乎得,踯躅而屈伸,反要而语极。」曰:「何谓天?何谓人?」 北海若曰:「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 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夔谓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不行,予无如矣。今子之使万足,独奈何?「蚿曰:「不然。子不见夫唾者乎?喷则大者如珠,小者如雾,杂而下者不可胜数也。今予动吾天机,而不知其所以然。」蚿谓蛇曰:「吾以众足行,而不及子之无足,何也?」蛇曰:「夫天机之所动,何可易邪?吾安用足哉!」蛇谓风曰:「予动吾脊胁而行,则有似也。今子蓬蓬然起于北海,蓬蓬然入于南海,而似无有,何也?」风曰:「然,予蓬蓬然起于北海而入于南海也,然而指我则胜我,鳅我亦胜我。虽然,夫折大木,蜚大屋者,唯我能也。」故以众小不胜为大胜也。为大胜者,唯圣人能之。 孔子游于匡,宋人围之数匝,而弦歌不辍。子路入见,曰:「何夫子之娱也?」孔子曰:「来,吾语女。我讳穷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时也。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由,处矣!吾命有所制矣!」无几何,将甲者进,辞曰:「以为阳虎也,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 公孙龙问于魏牟曰:「龙少学先王之道,长而明仁义之行;合同异,离坚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吾自以为至达已。今吾闻庄子之言,茫然异之。不知论之不及与?知之弗若与?今吾无所开吾喙,敢问其方。」 公子牟隐机大息,仰天而笑曰:「子独不闻夫埳井之蛙乎?谓东海之鳖曰:『吾乐与!出跳梁乎井干之上,入休乎缺甃之崖。赴水则接腋持颐,蹶泥则没足灭跗。还虷蟹与科斗,莫吾能若也。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跱埳井之乐,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时来入观乎?』东海之鳖左足未入,而右膝已絷矣。于是逡巡而却,告之海曰:『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为加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损。夫不为顷久推移,不以多少进退者,此亦东海之大乐也。』于是埳井之蛙闻之,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且夫知不知是非之竟,而犹欲观于庄子之言,是犹使蚊负山,商蚷驰河也,必不胜任矣。且夫知不知论极妙之言,而自适一时之利者,是非埳井之蛙与?且彼方跐黄泉而登大皇,无南无北,爽然四解,沦于不测;无东无西,始于玄冥,反于大通。子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直用管窥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子往矣!且子独不闻夫寿陵余子之学于邯郸与?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今子不去,将忘子之故,失子之业。」公孙龙口呿而不合,舌举而不下,乃逸而走。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鶵,子知之乎?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注:

  第五段,孔子对颜回去齐一事加以评论,并讲述鲁侯养海鸟的故事。旨在说明“至乐”就是按物之自然本性去养它,应无为而顺其自然,不可以己之好恶强加于物,圣人治世亦如此,只有这样才能使一切顺心而幸福。第六段,讲述万物是一个无穷生化过程。提出物种中包含情微之本质,由于其所遭遇之环境条件不同,发生千变万化,而成千差万别之物。最后最高是化成人,人又复归于物种之几。其中讲述的内容与《列子·天瑞》篇所载基本相同,并为后代人所引用,而发生一定影响。现在虽不能对这些具体论述作出完全科学的解释和评价,但可以看出,作者是对客观世界作了实际观察,并把观察到的现象联系起来,形成一种对自然界运动变化及其统一性的认识,这是深刻而有价值的思想。其中主观臆测、神秘性的东西则应扬弃。

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回东之 齐,夫子有忧色,何邪?”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 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 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 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不得则惑 ,人惑则死。且女独不闻邪?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 ,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 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夫以鸟养养 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鳅鲦,随行列而止, 逶迤而处。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譊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 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相与 还而观之。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 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于实,义设于适,是之谓条达而福 持。”

外篇卷七中至乐

1髐然:空枯的样子。

  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1)?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奚乐奚恶?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所下者(3),贫贱夭恶也;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声。若不得者,则大忧以惧(4),其为形也亦愚哉(5)!夫富者,苦身疾作(6),多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外矣(7)!夫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8),其为形也亦疏矣(9)!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寿者惛惛(10),久忧不死,何苦也!其为形也亦远矣(11)!烈士为天下见善矣(12),未足以活身(13)。吾未知善之诚善邪?诚不善邪?若以为善矣,不足活身;以为不善矣,足以活人(14)。故曰:“忠谏不听(15),蹲循勿争(16)。”故夫子胥争之以残其形(17);不争,名亦不成。诚有善无有哉?今俗之所为与其所乐,吾又未知乐之果乐邪?果不乐邪?吾观夫俗之所乐,举群趣者(18),径译然如将不得己(19),而皆曰乐者,吾未之乐也(20),亦未之不乐也。果有乐无有哉?吾以无为诚乐矣,又俗之所大苦也。故曰:“至乐无乐,至誉无誉(21)。”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虽然,无为可以定是非(22)。至乐活身,唯无为几存(23)。请尝试言之:天无为以之清(24),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芒乎芴乎(25),而无从出乎(26)!芴乎芒乎,而无有象乎(27),万物职职(28),皆从无为殖(29)。故曰:天地无为也而无不为也,人也孰能得无为哉(30)!

列子行,食于道,从见百岁髑髅,攓蓬而指之曰:“唯予与汝知而 未尝死、未尝生也。若果养乎?予果欢乎?”种有几,得水则为继, 得水土之际则为蛙蠙之衣,生于陵屯则为陵舄,陵舄得郁栖则为乌足, 乌足之根为蛴螬,其叶为胡蝶。胡蝶胥也化而为虫,生于灶下,其状 若脱,其名为鸲掇。鸲掇千日为鸟,其名为干余骨。干余骨之沫为斯 弥,斯弥为食醯。颐辂生乎食醯,黄軦生乎九猷,瞀芮生乎腐蠸,羊奚比乎不箰,久竹 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 ,皆入于机。”

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奚乐奚恶?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所下者,贫贱夭恶也;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声。若不得者,则大忧以惧,其为形也亦愚哉!夫富者,苦身疾作,多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外矣!夫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其为形也亦疏矣!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寿者惛惛,久忧不死,何之苦也!其为形也亦远矣!烈士为天下见善矣,未足以活身。吾未知善之诚善邪?诚不善邪?若以为善矣,不足活身;以为不善矣,足以活人。故曰:「忠谏不听,蹲循勿争。」 故夫子胥争之,以残其形;不争,名亦不成。诚有善无有哉?今俗之所为与其所乐,吾又未知乐之果乐邪?果不乐邪?吾观夫俗之所乐,举群趣者,誙誙然如将不得已,而皆曰乐者,吾未之乐也,亦未之不乐也。果有乐无有哉?吾以无为诚乐矣,又俗之所大苦也。故曰:「至乐无乐,至誉无誉。」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虽然,无为可以定是非。至乐活身,唯无为几存。请尝试言之: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生。芒乎芴乎,而无从出乎!芴乎芒乎,而无有象乎!万物职职,皆从无为殖。故曰:「天地无为也而无不为也。」人也孰能得无为哉!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支离叔与滑介叔观于冥伯之丘,昆仑之虚,黄帝之所休。俄而柳生其左肘,其意蹶蹶然恶之。支离叔曰:「子恶之乎?「滑介叔曰:「亡,予何恶!生者,假借也。假之而生生者,尘垢也。死生为昼夜。且吾与子观化而化及我,我又何恶焉!」 庄子之楚,见空髑髅,髐然有形。撽以马捶,因而问之,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将子有亡国之事、斧铖之诛而为此乎?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于是语卒,援髑髅,枕而卧。夜半,髑髅见梦曰:「子之谈者似辩士,诸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庄子曰:「然。」髑髅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子欲之乎?」髑髅深颦蹙额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 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且女独不闻邪?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鳅鲦,随行列而止,逶迤而处。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譊譊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于实,义设于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 列子行,食于道,从见百岁髑髅,攓蓬而指之曰:「唯予与汝知而未尝死、未尝生也。若果养乎?予果欢乎?」种有几,得水则为继,得水土之际则为蛙玭之衣,生于陵屯则为陵舄,陵舄得郁栖则为乌足,乌足之根为蛴螬,其叶为胡蝶。胡蝶胥也化而为虫,生于灶下,其状若脱,其名为鸲掇。鸲掇千日为鸟,其名为干余骨。干余骨之沫为斯弥,斯弥为食酰。颐辂生乎食酰,黄軦生乎九猷,瞀芮生乎腐蠸,羊奚比乎不笋,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

2马捶:马鞭。

  [注释]

古典文学原文赏析,本文由作者整理于互联网,转载请注明出处

外篇卷七下达生

解:

  (1)活身者:全生保身的方法。

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养形必先之以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其为不免矣!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事奚足遗弃而生奚足遗?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合则成体,散则成始。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子列子问关尹曰:「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请问何以至于此?」关尹曰:「是纯气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语女。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则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穷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将处乎不淫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壹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隙,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坠亦不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中,是故遻物而不慑。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而况得全于天乎?圣人藏于天,故莫之能伤也。复仇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者,不怨飘瓦,是以天下平均。故无攻战之乱,无杀戮之刑者,由此道也。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不厌其天,不忽于人,民几乎以其真。」 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佝偻者承蜩,犹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也,若蹶株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佝偻丈人之谓乎!」 颜渊问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津人操舟若神。吾问焉曰:『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若乃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吾问焉而不吾告,敢问何谓也?」仲尼曰:「善游者数能,忘水也;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若履,犹其车却也。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恶往而不暇!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 田开之见周威公,威公曰:「吾闻祝肾学生,吾子与祝肾游,亦何闻焉?」田开之曰:「开之操拔篲以侍门庭,亦何闻于夫子!」威公曰:「田子无让,寡人愿闻之。」开之曰:「闻之夫子曰:『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 威公曰:「何谓也?」田开之曰:「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不与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不幸遇饿虎,饿虎杀而食之。有张毅者,高门县薄,无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后者也。」 仲尼曰:「无入而藏,无出而阳,柴立其中央。三者若得,其名必极。夫畏涂者,十杀一人,则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后敢出焉,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饮食之间,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祝宗人玄端以临牢柙说彘,曰:「汝奚恶死!吾将三月豢汝,十日戒,三日齐,藉白茅,加汝肩尻乎雕俎之上,则汝为之乎?」为彘谋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错之牢柙之中。」自为谋,则苟生有轩冕之尊,死得于腞楯之上、聚偻之中则为之。为彘谋则去之,自为谋则取之,所异彘者何也! 桓公田于泽,管仲御,见鬼焉。公抚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见?」对曰:「臣无所见。」公反,诶诒为病,数日不出。齐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则自伤,鬼恶能伤公!夫忿滀之气,散而不反,则为不足;上而不下,则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则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当心,则为病。」 桓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沈有履。灶有髻。户内之烦壤,雷霆处之;东北方之下者倍阿,鲑蠪跃之;西北方之下者,则泆阳处之。水有罔象,丘有峷,山有夔,野有彷徨,泽有委蛇。」公曰:「请问委蛇之伏状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桓公辴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于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纪渻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骄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孔子观于吕梁,县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鼋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流而拯之。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于塘下。孔子从而问焉,曰:「吾以子为鬼,察子则人也。请问:蹈水有道乎?」曰:「亡,吾无道。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与齐俱入,与汩偕出,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谓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曰:「吾生于陵而安于陵,故也;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梓庆削木为鐻,鐻成,见者惊犹鬼神。鲁侯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以为焉?」对曰:「臣,工人,何术之有!虽然,有一焉:臣将为鐻,未尝敢以耗气也,必齐以静心。齐三日,而不敢怀庆赏爵禄;齐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齐七日,辄然忘吾有四枝形体也。当是时也,无公朝。其巧专而外骨消,然后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然后成鐻,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则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与!」东野稷以御见庄公,进退中绳,左右旋中规。庄公以为文弗过也。使之钩百而反。颜阖遇之,入见曰:「稷之马将败。「公密而不应。少焉,果败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马力竭矣而犹求焉,故曰败。」 工倕旋而盖规矩,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灵台一而不桎。忘足,履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 有孙休者,踵门而诧子扁庆子曰:「休居乡不见谓不修,临难不见谓不勇。然而田原不遇岁,事君不遇世,宾于乡里,逐于州部,则胡罪乎天哉?休恶遇此命也?」扁子曰:「子独不闻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是谓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今汝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汝得全而形躯,具而九窍,无中道夭于聋盲跛蹇而比于人数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孙子出,扁子入。坐有间,仰天而叹。 弟子问曰:「先生何为叹乎?」扁子曰︰「向者休来,吾告之以至人之德,吾恐其惊而遂至于惑也。」弟子曰:「不然。孙子之所言是邪,先生之所言非邪,非固不能惑是;孙子所言非邪,先生所言是邪,彼固惑而来矣,又奚罪焉!」扁子曰:「不然。昔者有鸟止于鲁郊,鲁君说之,为具太牢以飨之,奏九韶以乐之。鸟乃始忧悲眩视,不敢饮食。此之谓以己养养鸟也。若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以委蛇,则安平陆而已矣。今休,款启寡闻之民也,吾告以至人之德,譬之若载鼷以车马,乐鴳以钟鼓也,彼又恶能无惊乎哉!」

本章借髑髅晓“死”之至乐。

  (2)奚:何。为:作为。据:依据。避:回避。处:安处。

髑髅是骷髅的头盖骨部分,喻死人。文本开头,庄子列出自己能想到的不同死法,有贪生致死,有斧钺砍杀致死,有不为善事惭愧致死,有冻死饿死,有寿终正寝。上述死法有相通点,髑髅一言蔽之:“生人之累”。这也是《庄子》一贯的主题。此处要体会作者的深意。髑髅象征人死,庄子面对死亡想到的几种死法,旨在揭示世俗无时不刻都在残害人的形体性命;更为重要的是,人们并不知觉,即便有所知觉也没有觉悟。

  (3)下:卑贱。

至于“死”的情形,髑髅没有说太多,不过基本可以推出:再没有世俗的牵累;其次,与天地合德。结合《至乐》之“至乐”的主题,髑髅说:“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最后,即便可以重生回到世间,髑髅也不愿意,极大地渲染了死的至乐。本章同庄子妻死,鼓盆而歌都在夸示死的至乐,是对世俗生活、观念的反叛,也是对逍遥的期盼。

  (4)大忧以惧:大优和大惧。以,和、同。

  (5)为形:保养身体。

  (6)苦身:使身体劳苦。疾作:加速作事。

  (7)外:追求外在之物以养身,结果反而害身。

  (8)否(pǐ):恶。与善为对。

山村讲读,古典法学之庄周。  (9)疏:疏忽。

  (10)惛(hūn)惛:胡涂,神识不清。

  (11)远:与养身健体相距大远。

  (12)烈士:殉名而死者,如儒家所称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之辈。

  (13)活身:使生命保持长久。

  (14)活人:用自己之死,换取他人之活。

  (15)忠谏:以忠诚之心去匡正谏阻。

  (16)蹲循:如逡巡,退却之意。

  (17)子胥:伍员,字子胥,吴国大将。吴王夫差接受越王勾践求和请求,伍子青看清越国阴谋,苦谏夫差而下被听从,后被赐死。

  (18)举群趣者:所有的人都奔往所乐之处。举,皆、全。趣,同趋。

  (19)■(kēng)■然:坚定果敢的样子。已:止。

  (20)未之乐:未乐之。世伯以为乐事,我并不以之为乐。

  (21)至乐无乐,庄子认为,乐与忧共存,有乐则有优,如东与西相反而不可相无。所以乐之极至为无乐,惟无乐才能无忧,而达于至乐之境。至誉无誉:最完全的赞誉即是不赞誉。如对烈士,赞誉其杀身成仁,就包含对自身的戕害,并不算完备。而无誉则无所不包,故为至誉。

  (22)无为可以定是非:按照庄子的一贯看法,是非是无从分辨和判定的。如《齐物论》讲:“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是非并没有同一的客观标准,是随人所命的,既然如此,就不如“莫若以明”,任万物自行去区分。这里讲无为定是非,也是“莫若以明”,任万物自定,以不定为定之意。

  (23)唯无为几存:只有无为近似于至乐活身之道。几,近似。差不多。

  (24)清:清虚。天无心无力,自然清虚。

  (25)芒芴(hū):同恍惚。渺茫暗昧,无形无象,似有若无的一种状态。

  (26)无从出:不知从何所出。

  (27)象:形象。

  (28)职职:繁多。

  (29)殖:生殖。

  (30)感叹世人不懂无为之真谛,让人效法天道无为。

  [译文]

  世上有没有至极之乐呢?有没有可以全生保身的方法呢?现在应当有何作为?以何为依据?回避什么?安处在哪里?趋就什么?舍弃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天下所最崇尚的,就是富有、尊贵、长寿、善名;所最喜欢的,就是身体安逸、丰足的美味佳肴、漂亮的服饰、悦目的色彩、悦耳的音乐;所卑贱的,就是贫穷、地位低下、夭折和坏名声;所苦恼的,就是身得安逸,口不得丰厚的美味,身上穿不到美丽的服饰,眼睛看不到悦目的色彩,耳朵听不到悦耳的音乐。如果不能得到这些,就大为忧惧,这样的养身方法岂不是大愚蠢了吗!富有的人,劳苦身体加速做事,多积财富而不能尽数享用,这是求养身于外呀!高贵的人,夜以继日,思虑分辩为善去恶,这对养身不是太疏远了么!人一生下来,就与忧愁同在。长寿的人衰老得胡里胡涂,长处忧愁而不死去,何等苦恼啊!这与养生健体更离得远了!殉名之上为天下人称善,却不能使自身生命得以保存。我不知道这种善确实是善呢,还是不善呢?如果认为是善,又不能使自身存活;认为是不善,又使他人存活,所以说:“以忠诚之心去匡正谏止而不被听从,就退却而不强争。”以前伍子胥因为强谏,而身遭残害;然而不去谏争,他也不会成名。这佯说来到底还有没有善呢?现今世俗之所为与所乐,我也不知那果真是乐呢,还是不乐呢?我观察世俗之所乐,所有人都争着奔向所乐,坚定果敢的样子好象没法停止似的,而他们都以为乐,我认为没有什么可乐,也没有什么不可乐。果真有乐没有呢?我认为无为确实是可乐的,而世俗之人又认为是大苦。所以说:“最高的快乐就是无忧无乐,最完美的赞誉就是不赞誉。”天下之是非确实是不定的。虽然这样,无力却可以定是非。最高之快乐与存活自身,唯有无为差不多可以作到。请尝试讲一下:天由于无为而能清虚,地由于无为而得宁静,故而天地两者无为相合,万物都化生出来。恍惚暗昧,不知从何所出!暗昧恍惚,又没有一定形象!万物繁杂众多,都从无为生殖出来。所以说:天地是无为,又是无不为的。人谁能懂得无为之道而效法啊!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1)。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2),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3),我独何能无概(4)!然察其始而本无生(5);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6);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药之间(7),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8)。人且惬然寝于巨室(9),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10),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注释]

  (1)箕踞(jījù):盘腿而坐,其形如簸箕,故而得名,古人是屈膝跪地,臀部坐在脚跟上,为标准坐态。盘腿而坐是比较随便的坐式。鼓盆:敲击瓦盆作歌唱之拍节。

  (2)长子老身:为倒装句式,孩子长大,身体老迈。

  (3)是,此,指庄子之妻。始死,刚刚死的时候。

  (4)概:借为慨,慨叹、哀伤之意。

  (5)无生:未曾生。庄子认为生死不过是物象幻化,本没有什么分别,生也是未曾生。

  (6)形:形体。

  (7)杂乎芒芴:一种恍惚迷离、亦真亦幻的神秘状态,是从无到有转化的中间环节,也是天地万物的起点。

  (8)此句比喻死生如同四时运行一样自然。

  (9)且:假如。偃然:安息的样于。巨室:比喻天地之间。

  (10)噭(áo)噭然:哀哭声。

  [译文]

  庄子妻子死了,惠子来吊丧,庄子正盘膝而坐敲击瓦盆唱歌。惠子说:“与妻子共居,孩子大了,她也老迈了,现在死了不哭也已足够,又敲击瓦盆唱歌,不是太过分了吗!”庄子说:“不是这样。在她刚死的时候,我难道能不悲痛么!然而推究其最初本来是未曾有生命,不但未曾有生命,而且本来没有形体;不但没有形体,而且本来无气。在恍懈迷离状态中,变化而有了气,气变而有形体,形体变而有生命。现在又由生而变成死,这就象那春秋冬夏四季交替运行一样。假如有人安稳地睡在大房子里,而我在旁边哭泣不止,自以为这样做是不通达天命,所以停止哭祭。”

  支离叔与滑介叔观于冥伯之丘(1),昆仑之虚(2),黄帝之所休。俄而柳生其左时(3),其意蹶蹶然恶之(4)。支离叔曰:“子恶之乎?”滑介叔曰:“亡(5),予何恶!生者,假借也(6);假之而生生者(7),尘垢也。死生为昼夜。且吾与子观化而化及我(8),我又何恶焉!”

  [注释]

  (1)支离叔、滑介叔:皆虚拟人名。支离表示忘形,滑介表示忘智。冥伯之丘:喻音冥之境。

  (2)昆仑之虚:遥远渺茫神秘的去处,凡人难于到达。虚:同墟,土丘。

  (3)俄而:不久、随即。表示时间很短暂。柳:通瘤。

  (4)蹶(guì)蹶然:惊动的样子。恶:厌恶。

  (5)亡:同无,表否定。

  (6)假借:人之生是借助二气五行,四肢百体合和而成。如《大宗师》说:“假于异物,托于同体。”故称假借。

  (7)这句的意思是人体既是假借而生,人体之瘤则是假借而生者之所

  (8)观化:观察造化之运行。

  [译文]

  支离叔和滑介叔观光冥伯之丘和昆仑之墟,这都是黄帝曾经休息之处。随即在滑介叔左时上生出一个瘤子,他表现出惊惧不安好象很厌恶这个肿瘤。支离叔说:“你厌恶它吗?”滑介叔说:“不,我为什么要厌恶它!人生不过是假借众物合成身体。假借而生之身体又生出肿瘤,不过是尘垢罢了。死生好比是昼夜交替。而且我与你观察造化之运行,而化到我的身上,我又为什么要厌恶它!”

  庄于之楚,见空髑髅(1),■然有形(2)。撽以马捶(3),因而问之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4)?将子有亡国之事(5),斧钺之诛,而为此乎?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6)?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7)?”于是语卒,援髑髅(8),枕而卧。夜半,髑髅见梦曰(9):.. “子之谈者似辩士(10),视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11),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12)?”庄子曰:“然。”髑髅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13),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庄于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于形(14),为子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

  (15),子欲之乎?”髑髅深矉蹩..曰(16):“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

  [注释]

  (1)髑髅(du lou):骷髅,死人的头骨。

  (2)■(xiā.. o)然:尸骨干枯的样子。有形:有似生人头颅之形状。

  (3)撽(qiào):敲打旁击。马捶:马鞭。捶同棰。

  (4)贪生:贪图享乐,纵欲无度。矢理:背弃养生之理。为此:成为这样,即死亡。

  (5)将:抑或,表推测。

  (6)遗:通贻,遗留,留下之意,这句话的意思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怕给父母,妻子留下耻辱。而羞愧自杀。

  (7)春秋故:年事已高。享尽天年,本应如此。春秋,年纪。故,同固,本来。

  (8)援:牵到,拉过来之意。

  (9)见:现,显现。

  (10)辨士:名辩之士。善辩之人。

  (11)累:牵累、负担。

  (12)说:同悦,愉悦、快乐。

  (13)从然:放纵自如的样子。从,同纵。以天地为春秋:与天地同寿同在,一样恒久。

  (14)司命:主管人生死之神。

  (15)反:通返,归还,知识:朋友。

  (16)膑(pín):通颦,皱眉头。蹙..(cùe):蹙为皱,额同额。蹙..为愁苦的样子。

  [译文]

  庄子到楚国去,见到一颗死人头骨,干枯而有生人头颅形状。庄于用马鞭子敲打着骷髅问道:“先生是由于贪图享乐,放纵情欲,丧失养生之理而成为这样的吗?或是遭遇亡国之事,为斧钺诛杀而至于此呢?或是你作了不善之事,怕给父母、妻子留下耻辱而自杀的呢?或是你因为挨饿受冻而成为这样呢?或是你年事已高本该如此呢?”就这样讲完,拉过骷髅,枕在头下睡去。半夜时,骷髅显现在他的梦中,对他悦,“听您的言谈好象是位善辩之士,看你所说之事,都是活人的负担,死人则没有这些。您愿意听听死人的快乐吗?”庄子说:“是的。”骷髅说:“死人,没有君在上面,没有臣在下面,也没有一年四季的操劳之事,放纵自如与天地同在,虽然南面为王的乐趣,不能超过呵。”庄子不相信,说:“我让主管生死之神复活你的形体,还给你骨肉肌肤,归还你父母、妻子、邻里和朋友,你愿意吗?”骷髅深深皱起眉头,现出愁苦的样子说:“我怎能舍弃南面为王的快乐而再次去受人间的劳苦呢?”

  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1):“小子敢问(2),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3),绠短者不可以汲深(4)。’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5),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黄帝尧舜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6)。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7)。且汝独不闻邪?昔者海鸟止于鲁郊(8),鲁侯御而觞之于庙(9),奏九韶以为乐(10),具太牢以为膳(11)。鸟乃眩视忧悲(12),不敢食一脔(13),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鸟也。夫以鸟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14),浮之江湖,食之鳅鲜(15),随行列而止(16),委蛇而处(17)。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饶侥为乎(18)!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19),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人,人卒闻之(20),相与还而观之(21)。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22),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23)。名止于实(24),义设于适(25),是之谓条达而福持(26)。”

  [注释]

  (1)下席:又称避席。古人席地而坐,在问话时,为了表示敬意,离座站立,称下席。

  (2)小子:弟子晚辈对师长父兄,自称小子。敢问:请问。

  (3)管子:管仲,春秋时期齐国入,曾相齐桓公40 年,协助桓公创建霸业,是中国历史上著名政治家、思想家,褚(zhǔ):盛衣物的袋子。怀:包藏。

  (4)绠(gěng):汲水时,系吊桶的绳子,俗称井绳。汲深,从深井中汲水。

  (5)命有所成:命运各有所定,不可改变。形有所适:形体各有适宜之处。

  (6)重:增加。

  (7)人惑则死:人惶惑于心,忧思不懈,则会悒郁而死。

  (8)海鸟:当指爱居。《国语·鲁语上》:“海鸟曰爱居,止于鲁东门外三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据说此鸟抬头有八尺高、形似凤凰。

  (9)御:迎接。筋之:设酒宴招待。觞,饮酒器具。

  (10)九韶:舜时乐曲名,共有九章,故称九韶,韶乐被孔子称为尽善尽美之音乐。

  (11)太牢:牛羊猪三牲皆备的最隆重的祭把规格,膳:饭食。

  (12)眩视:头晕眼花。

  (13)脔(luán):切成的肉块。

  (14)坛陆:坛又作澶,水回流形成之沙洲。坛陆当指水中荒岛沙洲之属。

  (15)鳅:泥鳅之类。鲦:白条鱼,生活在中上层水域的小型鱼类。

  (16)行列:鸟飞行时所排的行列。

  (17)委蛇(wēiyī):从容自如的佯子。

  (18)奚:何。■(náO)■:吵杂喧闹。

  (19)咸池:黄帝时乐曲名。张:开设。

  (20)人卒:人众。

  (21)还:环绕、围绕。

  (22)波:指鱼和人。相与异:相互在生活环境,要求等方面各不相同。

山村讲读,古典法学之庄周。  (23)这句的意思是先古圣人依据人不同能力,使治不同事宜。

  (24)名止于实:因实立名,名要限于与实相符。

  (25)义设于适:义理设施要适宜于性。

  (26)条达:条理通达。福持:保持福德。

  [译文]

  颜渊东去齐国,孔子面有忧愁之色。子贡离开席位问道:“学生请问老师,颜回东去齐国,先生面有忧色,这是为何呢?”孔子说:“你问的很好。从前管子有句话,我认为讲得很好,他说:‘小袋子不可包藏大物件,短绳子不能汲出深井水。’之所以是这样,因为命运各有所定,形体各有所适宜,是不能增加和减少的,我恐怕颜回和齐侯讲说尧舜、黄帝之道,又加上燎人、神农之主张,齐侯听了将会内求于心而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就要产生惶惑,人惶惑于心忧思不解,就会悒郁而死。况且。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从前有一只海鸟飞落在鲁国都城的郊外,鲁侯把它迎进太庙,用酒宴招待,演奏九韶之乐去娱乐它,设太牢之宴为膳食。而鸟却头晕目眩忧愁悲苦,不敢吃一块肉,不敢饮一杯酒,三天就死了。这是用养己的方式去养鸟,不是用养鸟的方式去养鸟。用养鸟的方式养鸟,应该让它栖息在深林中,漫游在沙洲荒岛,浮沉于江湖水面,捕食泥鳅白绦等小鱼,随鸟群行列飞行与留止,从容自如地生活着。鸟最厌恶听到人的声音,何以还要作这些喧闹吵杂之事啊!成池、九韶一类乐曲,演奏在广漠的旷野,鸟听了要飞去,兽听了要逃跑,鱼听了要潜入水底,人众听了,相互环绕观看。鱼在水里而得生,人在水里就要死。它们必定是相互各异的,故而它们的好恶也各异。所以上古圣人依据人不同能力,使治不同事宜。名只限于与实相符,义理之设要适宜于性,这就叫条理通达而又保持福德。”

  列子行食于道从(1),见百岁骰髅(2),搐蓬而指之曰(3):“唯予与汝知而未尝死,未尝生也(4)。若果养乎?予果欢乎(5)?”种有几(6),得水则为繼(7),得水土之际则为蛙..之衣(8),生于陵屯则为陵舄(9),陵舄得郁栖则为乌足(10),乌足之根为蛴螬(11),其叶为胡蝶。胡蝶胥也(12),化而为虫,生于灶下,其状若脱(13),其名为鹏掇(14)。鸲掇于日为鸟,其名为乾余骨(15)。乾余骨之沫为斯弥(16),斯弥为食醯(17)。颐貉生乎食醯(18),黄辊生乎九猷(19),督芮生乎腐罐(20)。羊奚比乎不笋(21),久竹生青宁(22)。青宁生程(23),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入于机(24)。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

  [注释]

  (1)列子:见《逍遥游》注。行食:出行途中造饭而食。道从:道旁。此段与《列子·天瑞》篇所载基本相同。

  (2)百岁髑髅:形容骷髅年代很久。

  (3)攓(qiān):同搴,拔取。蓬:蒿草。骷髅隐于草下,列子拔去蒿草,指而言之。

  (4)予:列子自称。汝:指髑髅,未尝死未尝生:从列子地位看骷髅是死,自己是生;而从骷髅地位看,列子是死,自己是生。实则生死是无穷转化过程,推至极处,本无生死。所以从根本上说,死亦未曾死,生亦未曾生。

  (5)若:你,指骷髅,养:俞樾认为“养”读为“恙”,作优解。从上下句看,养与欢对,亦当为忧义。予:列子自称。

  (6)种:物种。几:几微。指物种包含的精微本质,潜存着运动变化的因由。

  (7)繼:同继,水中断续如丝的低极生物。

  (8)蛙..之衣:生长在水边,覆盖在水面上的水藻、浮萍之类。因蛙蚌常隐蔽于其下,故名蛙嫔之衣。....(bìn),能产珍珠的蚌类。衣,覆盖之物。

  (9)陵屯:高爽之地。陵舄(xì):车前草,一种生长在路边的野草,俗称车轱轳菜。上面是说含有同等精徽本质的物种,因所遇条件不同而化生不同形态,有繼、有蛙..之衣、有陵舄等。

  (10)郁栖,栖息于粪土之中。乌足:草名。

  (11)蛴螬(qícáo):俗称地蚕,金龟子幼虫,生在粪壤中,并非乌足恨所化。

  (12)晋:须臾,形容时间甚短。

  (13)脱:同蜕,蜕皮。

  (14)鸲掇(qūduō):虫名,其状柔嫩,象刚刚脱皮的样子。

  (15)乾余骨:鸟名,不知何鸟。

  (16)斯弥:虫名,未详。

  (17)食醯(xī):食醋。

  (18)颐辂(lù):醋放久了,孳生出的一种小飞虫,称蠛蠓,与蚋相似。故《荀子·劝学》篇有“醯酸而蚋聚焉”之说。

  (19)黄轵(kuàng):虫名。九猷:虫名。

  (20)瞀芮(màoruì):蠓虫之类。腐蠸(quán):《列子》张湛注以为:“瓜中黄甲虫也。”成玄英疏以为萤火虫。

  (21)羊奚:钟泰《庄子发微》:“羊奚疑即竹蓐,一名竹菰。《本草》云:‘竹茸生枯竹根节上,似木耳而色赤,可作食用及药用。’此说较为可信。比:并连。不笋:不生笋之竹。

  (22)久竹:老竹。青宁:竹根虫。

  (23)程:赤虫名。又,殷敬顺《列子释文》引《尸子》:“程,中国谓之豹,越人谓之模。”解程为豹,亦属推测。

  (24)机:同几,即“种有几”之“几”。万物由精微之本质化生出来,因环境条件不同而表现为干差万别,最后化而成人,人又复归于几。

  [译文]

  列子出行在道旁进餐,见到一具百年骷髅,他拔去蒿草指点着骷髅说:“只有我和你知道你是未曾死,也未曾生。你果真忧愁吗?我果真欢乐吗?”物种有精微的本质,得到水就成为断续如丝的繼,得水土交界处则成为覆盖水面的藻类和浮萍,生于高爽之地则为车前草,车前草栖息在粪壤上就成为乌足,乌足的根变成地蚕,叶变成蝴蝶。蝴蝶很快又化而成虫,生活在灶下面,样子象蜕了皮似的,它的名字叫鸲掇。鸲掇经过一千天变成鸟,它的名字叫乾余骨。乾余骨的吐沫变为斯弥虫,斯弥虫造出食醋。蛾檬从食醋中生出,黄轵虫从九酞虫生出,蠓虫从黄甲虫中生出,竹蓐与不生笋的老竹并连一起,老竹主出竹很虫,竹根虫生赤虫,赤虫生马,马生人,人又复归于物种之精微。万物都由物种精微生出,又都返回于它。

本文由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发布于威尼斯手机娱乐官网,转载请注明出处:山村讲读,古典法学之庄周

关键词:

上一篇:圣人之过丨,古典文学之庄子

下一篇:没有了

最火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