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古典文学之荡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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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白军师巧造奔雷车 云统制兵败野云渡 云天彪进攻蓼儿洼 宋公明袭取泰安府 猿臂寨报国兴师 蒙阴县合兵大战 却说宋江领后队兵马飞逃,云天彪领大军追上,宋江前队早已沉没。但见官

白军师巧造奔雷车 云统制兵败野云渡

云天彪进攻蓼儿洼 宋公明袭取泰安府

猿臂寨报国兴师 蒙阴县合兵大战

却说宋江领后队兵马飞逃,云天彪领大军追上,宋江前队早已沉没。但见官军各奋神威,大呼冲杀,四边尽是青州、登州、莱州旗号,翻翻滚滚,铜墙铁壁价裹来。宋江等逃过赤松林,天彪驱军直追那林子内。吴用原有孔明、吕方两枚伏兵,此时见了官军,便袭杀出来。官军怞出两翼迎敌:左翼是云龙,敌住吕方,不上十余合,云龙格开吕方画戟,右手抢入吕方肋下,擒过马来;右翼是欧阳寿通,敌住孔明,不三合,吃寿通一鞭打去,死于马下,两校伏兵都败。官兵一齐痛追,宋江、吴用等纷纷逃入野云渡原寨。天彪亦传令住扎。众将兵丁齐来献功,计斩首五千余级,擒获三千余名。李成献上杨志首级,伏地请罪,天彪亲自扶起道:“今日这番大胜,皆防御一人之功也,岂可言罪。”众将见李成果然杀贼回来,皆深服天彪巨识。天彪吩咐军政司将众兵将功劳从实纪录,一面将杨志、孔明首级,并吕方正身,解去都省,这里传令三军安营造饭。慢表。

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古典文学之荡寇志。话说云天彪分兵两路杀入贼营,慧娘又教军士各山头堆积柴草举火,照得那座二龙山通天彻地,如同白昼,众英雄奋勇杀贼。宋江等见那奔雷车已破,魂飞魄散,人不及甲,马不及鞍,弃寨而走。天彪驱兵掩杀,追赶二十余里。宋江亏得徐宁来救,都逃入野云波营里去。天彪依慧娘之言,就白沙坞扎住营寨,杀死贼兵无数,大获全胜。

却说云天彪接了石何二总管的信,方知高俅在蒙陰被困,要请救兵,当即叫云龙谕话。云龙即忙到来,天彪道:“高太尉被困在蒙陰县城,写信来请救兵,我等速宜往救。”便把信递与云龙,云龙看毕道:“高太尉统兵出京,原说从曹州进发,不知何故忽来此地,反主为客,自取败北。”天彪道:“可不是么!他到蒙陰,军报不通,骤然而至,在他以为出其不意,不知正入人之算中也。如今事已如此,不必说了。但太尉乃朝廷大臣,蒙陰乃天子疆土,我等现在邻境,理当速赴救援。”云龙道:“此事不须爹爹劳顿,料那梁山兵马已疲,孩儿愿代爹爹领兵前去。兵法乘劳,可以一鼓而下。”天彪道:“这也使得。现在清真山尘氛未平,我却未可轻离此境,就着你前去。”云龙道:“此际倒有一巧事,一举两得。”天彪问何事,云龙道:“陈道子身在猿臂,心在王家,只因奸臣间阻,而本身又无尺寸之功。此番救蒙陰,爹爹何不写封书,邀他同来协助。一则陈氏父女智勇双全,此去定可集事;二则陈道子救得蒙陰,就是王家出力之人,而高俅得命,必然深感道子,前仇可释矣,爹爹以为何如?”天彪道:“此事亦妙,我写信专人到猿臂寨去。你先领八千人马,同李成、胡琼速赴蒙陰。”

且说宋江收聚败残人马,在野云波寨内,对吴用道:“万不料中了李成毒计,害了杨兄弟性命,又失陷了吕方、孔明两位兄弟,人马损折一半,此仇如何不报,军师可有良策么?”吴用沉吟道:“我军锐气已挫,兄弟们受伤者不少,敌势方张,若舍了此地而走,新泰、莱芜拱手而去矣。为今之计,速调新泰、莱芜兵马各一万二千名,同来把这野云波守住,再作计较。好歹要报这败阵之仇,兄长且宽心勿虑。”宋江依言,查点受伤头领,燕顺、王英并前次受伤之郑天寿,俱送回山寨养息。这里调新泰头领穆洪、李俊,莱芜头领史进、陈达、李忠,各领一万二千人马,前来助守营寨。次日纷纷都到。宋江与众好汉饮酒解闷,吴用正于座间商议进攻之策,忽报:“金枪手徐将军,带领紫盖山新降火王二位头领,并四百人马到来。”

比及天明,慧娘同孔厚、康捷领那一千兵,护着兵符印信,带了一百多辆不损坏的奔雷车都到。天彪对慧娘道:“今贼兵虽败,其众尚有数万,尽在野云波,探得还有奔雷车数百辆,须及早剿灭。”慧娘道:“二龙山下的奔雷车,除神雷打坏之外,还有未损坏的一百三十余辆,媳妇同孔叔叔、康将军都夺取了来,车上的贼兵尽行杀光,已教军士驱驾来也。公公可挑选精兵,先看熟了方法,待他那新的做好,一发取来破贼。”天彪道:“前日奔雷车在山下,系埋轮系马,安插不动,所以用飞天神雷,可以取胜。如今这厮陆地上掩杀过来,系是行动的,我想飞天神雷未必济事,你说另有巧法,当用何计?”慧娘道:“公会放心,越是陆地上越好破。只愁他乖觉,不掩杀过来。若来时,有一辆取他一辆,有两辆取他一双。不但那飞天神雷此番用不着,这厮经这一跌,那西洋楼必然改造了。媳妇却另有一法,教那厮没处捉摸,名曰陷地鬼户。此法比飞天神雷更为省力,奔雷车四五百辆,只消做一千扇鬼户,足以擒他。如今营中工匠二千余人,若材料足备,不过一日便可完备。”当将图样呈上。

云龙领命,遂带同李成、胡琼飞速前行。方出青州地界,前军探报,前面绕云山有贼兵埋伏。李成、胡琼都道:“如此怎生过去,我们不如先杀散了那厮再说。”云龙道:“二位将军且慢。”便问左右道:“从此处绕道到蒙陰,当有几站路?”左右对道:“从此岔出二龙山,抵小汶河渡口,尚有四站路。”云龙便对李胡二将道:“我并非怕这厮们,只是蒙陰十分危急,我军此来宜于速进,若与他中途厮杀,即使胜他得来,已无及于蒙陰矣。”李成、胡琼同声称:“公子高见。”便催兵向二龙山进发。云龙看那二龙山崖岸陡峻,岗峦绵亘,实乃青莱保障。阅了一回,忽看见绕云山杀气腾腾,猛想道:“那厮若知我绕道,必然半路邀击。”便差人飞禀云天彪,再遣勇将,领一枝兵,扼住绕云山,使其不得进兵。众人见云龙如此智谋,无不佩服,便一同向蒙陰进发。按下慢表。

原来火万城、王良因宋江不礼貌他,忿然而去,直到东平府占据了紫盖山。宋江探听的实,便教萧让写下一封赔罪的书信,差徐宁亲自赍去。这是一月前的话。那火王二人自得了宋江书信,自相商议,因本寨兵微力薄,断难久守,不如仍旧归顺梁山。二人便奉了那位军师,并带四百人马,投到梁山。适宋江不在山寨,便径投兖州卢俊义军中。那卢俊义三万人马,已由兖州北门退出八十里安营下寨,当时接到火王二人,一番慰劳犒赏,自不必说。那火王二人,并那位军师、四百人马,在卢俊义营内歇了一宿,卢俊义便差徐宁护送他到宋江营里来。

原来陷地鬼户,但用粗木制造,如门户一般,阔二尺,长八尺,枋厚四寸,下面还有擎天柱、推山轮、千斤索等机括,上面可以安营跑马,下面可藏伏精兵,最利沙土地面。号炮响亮,拽动千斤索,轮转柱倒,数十里之地一齐都陷成深坑。总而言之,飞天神雷者飞炮之变法也,陷地鬼户者陷坑之变法也,就是那钢轮火柜亦是地雷变法。慧娘技巧过人,能化常法为神奇,往往如此。慧娘又对天彪道:“用了此法,贼兵见我千军万马在上面任意行走无碍,必不想到是陷坑;见此地沙松水多,再不疑是地雷。公公可请众位将军如此如此,再教丈夫带一彪军去那土山后面,虚设旌旗,多置烟火,那厮必猜是那壁厢算计他。待他掩到此地,媳妇却去土山上放起号炮,一齐动手,破敌必矣。”天彪听了大喜,一面差人到清真营,传谕傅玉、风会、李成,领兵截住天长岭,休教莱芜贼兵出来接应;一面采办木料,制造陷地鬼户,如法藏埋;一面教云龙去上山背后埋伏,并吩咐众人都依慧娘如此如此。天彪号令机密,那有半点透风。

且说陈希真自九阳钟得胜之后,便有恢复兖州之念。日日躁演人马,整顿军务。一日,躁练已毕,希真与众人在后堂闲话,谈及梁山南剪曹州,东务青州,希真笑道:“宋江那厮兵力疲矣。”丽卿道:“那时可惜爹爹不肯去,不然斫他几个头颅来,一来帮帮云叔叔,二来也显得我们替官家出力。”希真道:“你着甚急,那厮们少不得有事撞在我手里。”祝永清道:“近闻那厮又复东图蒙陰,高俅统天兵东下曹州,那厮两边牵顾,真所谓罢于奔命也。”希真叹道:“高俅如何对付得梁山!即如上年蔡京出师,不损梁山毫末,徒为朝廷损威耳。前后一辙,言之可伤!”刘慧娘道:“近日蔡京竟不见动静。”希真笑道:“蔡京就因招安宋江这起案闯了大祸,又被什么道士郭天信说日中有黑子,是臣蔽君之象,因此官家愈疑,竟将他贬了三级。”慧娘笑道:“如此说来,蔡京却是冤枉的。”希真、永清都道:“为甚冤枉?”慧娘道:“金水二星抱日为轮,有时在伏见轮之下,又适与太阳经纬同度,皆能令日中有黑子。此七政行度之常,不得为灾异,干蔡京甚事!”希真、永清都笑。慧娘又道:“若将本年金水三年根,及平引、实引、初均、二均各各细查,便知这日中黑子,是金星是水星。”希真称是。

宋江闻报大喜,忙叫请入。只见徐宁领着火万城、王良进来。火王二人俱全副披挂,进来见了宋江,便拜倒在地。宋江亦拜倒在地,自责道:“宋江不识英雄,前次实属简慢,千乞恕罪。”火万城、王良齐声答道:“不才下将,得蒙收录,实为深幸。”二人义与众头领相见了。宋江逊了坐位,看那二人都是少年英雄,火万城状貌魁梧,王良骨格劲秀,使的军器都是金钱豹尾熟铁点钢方天画戟,端的威风凛凛。宋江一见了两人的戟,蓦然想起郭盛久已被害,吕方现又遭擒,止不住一阵心酸。因想得这两位英雄,又晓得他实是诚心归顺,也是欢喜,提过慰劳谦逊的话头,说到:“官兵利害,我等新挫锐气,怎生报仇?”火王二人道:“公明哥哥放心,我等有一位军师同来,系是一位异人,乃大西洋欧罗巴国人氏,名唤白瓦尔罕。系彼国巧师-哑呢-之子,专能打造战攻器械。他现在制造一等战车,可称无敌。据他说来,此车可以横行天下。现在带了二十辆在此,他在后面押着就到。”

云龙私问慧娘道:“娘子遣兵调将,为何置我于无用之地?”慧娘道:“怎地是无用之地?”云龙道:“你教我去山后摆样,不是置我于无用之地。”慧娘笑道:“我爱惜你,特留此安耽差使与你,你颠倒不识好人。”云龙不悦道:“我随爹爹出师多次,不曾落后,你却小觑我,那个要你爱惜!”慧娘大笑道:“官人兀是认了真哩!这是最紧要差使,你只听我的炮响,奔雷车陷住了,全仗你引兵杀出来奋勇擒捉,是第一有功劳的勾当,怎说是摆样?”云龙方省悟,欣然道:“不道娘子如此深心,须要精细着,号炮休误了。”慧娘笑道:“待得你吩咐哩!”当时都去分投干事。慧娘身骑青狮,手秉如意,领二十多名军士,并侍女们去那土山顶上,支几间帐房住了。天彪安排已毕,只等贼兵来攻,不题。

正在叙论,忽闻檐前喜鹊群叫,慧娘便袖占一课,道:“天喜发传,天恩加日,必有喜信到来。”言未毕,忽报马隆镇云总管有信到。希真忙出厅接信,拆开众人同看,只见上写着:

正说间,只见报来道:“新军师白瓦尔罕到了。”宋江忙吩咐请来。白瓦尔罕到内帐相见,众人看那人中等身材,粉红色面皮,深国高鼻,碧睛黄发,戴一顶桶子样浅边帽,身披一领大红小呢一口钟,像杀西洋画上的鬼子。宋江与他见了礼,问候毕,说到战车一事,白瓦尔罕道:“我这车法有一丈四尺阔,二丈四尺深,三丈高矮,三轮,八马,一辕,中分三层,上一层大铳,中一层强弩,下一层长矛利钩,车后还有四个翻山轮……”话未说完,只见吴学究接口说道:“据军师说来,仍是吕公车的格式。不是小生多说,若是在边庭之外,沙漠地上,千里平坦的所在交兵对阵,用那吕公车最为胜算。如今却在内地,山林映掩,七高八低的路途,即有平原,亦不过十数里开阔,此等处亦用吕公车,岂非大器小用?”白瓦尔罕听了笑道:“怪得老先生不晓得,只知你那中华吕公车利害。吕公车虽好,却如何及得我这车法!这车,我国唤做色厄尔吐溪,你们汉字翻译来,却是‘奔雷’二字。那吕公车四轮六马,四根车辕,马在前,车在后,转折最笨,四平八稳的所在,方好驰骋。况且马既在前,最易受伤,一马伤损,全车无用。又遇着小小坑堑,便跌倒了,再也扶不起。怎比这奔雷车,却是车在前,马在后。平坦处,马驾车;险难处,车带马。三轮八马,只用一根车辕,妙处只在那小轮上,转折最灵。车下有簧板,轮边有尖脚,那怕八尺阔的壕沟,五尺高的拒马,都阻他不得。毂后又拖两扇铁蓖,防敌兵撒铁蒺藜搠马脚,遇着铁蓖便扫了开去。若是收兵回时,将马头带转,仍可马前车后,倒退而回。弓弩铣矢仍向着外面,敌人不能追逼。随地扎营,便将车来作围垣,人马都歇在里面,车内便是帐房,胜如铜墙铁壁。只有高山不能上,杂树林内不能进去,余外都去得。那吕公车如何及得?”说罢,便教手下人:“把色厄尔吐溪驾一辆进来,与大王爷过目。”火万城、王良齐道:“贤弟也须要请了宋大哥将令再行。”宋江听了,大喜道:“这有何不可,便教驾来。”

却说宋江被官兵杀败,退入野云波,计点军马,伤了七千余人,五百余辆奔雷车尽皆失陷。宋江道:“叵耐刘慧娘这贱人,奔雷车竟被他所破,此仇岂可不报,却如何胜他?”白瓦尔罕道:“不料这厮从盖门内打入炮子来,以致失利。这刘慧娘果然利害,竟亦有如此勾股精算。如今将西洋楼都改造尖顶,自然不怕他。”宋江依言。

“道子仁兄阁下:久阔芳型,时深葭溯。近想道臻上乘,德-玄门。修九转之金丹,炉开造化;通一灵于玉阙,品重神仙。犹复志切忠忱,力招义勇,迪无穷之训练,储有用之材能。他时博宠乎龙颜,实此日肇基于猿臂也。顷有倒悬一事,乞借仁威。只因太尉高公,领军剿贼,被困蒙陰。盖太尉出师之际,正梁山东去之时也。设彼时乘其不备,先复曹州,原可一鼓而擒,再追巨寇。乃竟计不出此,直抵蒙陰。以致贼势猖狂,官军竭蹶。现在攻围甚急,危险非常,遣人星夜来前,哀号求救。弟因事关君国,分所难辞,已命小儿云龙,带兵前去。惟是梁山势猛,太尉事危,使非助以神兵,旦夕恐难奏效。因思道子勇能盖世,才智超轮,一到蒙陰,重围立释。用敢片言劝驾,谅不我辞。务即会合天兵,匡扶王室。兼且高公旧谊,从此修盟。既输力于天家,复用情于旧好:公私两得,倾耳捷音。顺请德安。柬红另具。”

不多时,轮鸣毂响,白瓦尔罕手下人驾了一辆奔雷车进来。宋江同众头领起身观看,只见那车正面刻作一巨兽头面,油漆画成五彩颜色,两只巴斗大小眼睛,直通车内的上一层,便当作两个炮眼;巨口开张,中一层军士俱在口内,那弩箭便从口内喷射出;下一层便是巨兽颏下,六枝长矛、四把挠钩当作须髯,里面钩矛壮士俱披铁甲。车的周围俱用生牛皮,蘑菇大钉钉牢,里面垫着人发,头发里层又铺绵纸,所以枪箭铳炮万不能伤。车后一辕四衡,驾着八匹马。车上又有小小一座西洋楼在兽额上,里面立得一个人,执着一面令旗,为全军耳目。白瓦尔罕又教将那车打开了,请宋江看里面的机括。下一层钩矛,中一层劲弩,是不必说。惟有那上一层的两座火铳,甚是利害。那铳名唤“落匣连珠铳”。上面一只铜戽子,容得本铳四十出火药、四十出铅子。但将铜戽内火药、铅子加足,又将下面铳门火药点着,那铜戽中的火药、铅子自能落匣,溜入铳管,向外轰打,不烦人装灌,便铳声络绎不绝,直待四十铳发完了方止。若四十铳不足用,只顾将火药、铅子加入铜戽,那怕千百声,陆续发出不断。更防铳管热炸,铳下各备大水壶一把,频频浇灌。那铳能发一千余步远近,都从巨兽眼眶中发出。车后又有四个翻山轮,激那石子飞出去。石子大小不等,小者飞得远,大者飞得近,也有数百步可发。那车每辆共用三十人:六个人在上层用铳,八个人在中层使弩,十个人在下层用钩矛,五个人在车后步行驾马,一个人在西洋楼内掌令旗。军士不须习练,一指拨便会。只要进退有序,那车发动了,分明是陆地狴犴,果有轰雷掣电之威,倒海排山之势。

忽报官军都在白沙坞下寨,江问吴用道:“这厮敢是又要用地雷?”吴用道:“非也。那白沙坞沙土地面,掘下去都是水,地雷如何埋得!待小生同仁兄亲去一看。”宋江遂与吴用带了数十骑出营登高观看,只见官兵一字安营,并不设立壕堑-壁。吴用沉吟道:“这厮莫不是用陷坑诱我?但既是陷坑,他却为何自己有军马来往行走?”再远望那土山边,只见树林内隐隐有旌旗烟火,吴用笑道:“是了。”遂归营对宋江道:“这厮不从营内使计,必是诱我奔雷车追过土山,那面不知又用什么生活,我等体追他到彼。仁兄只顾选将去挑战,却将奔雷车悄悄从下坂坡抄出他背后掩杀,面前再设伏兵接应,天彪可擒也。”宋江道:“军师真神算也。”遂令鲁智深、武松去官兵营前挑战。天彪坚守不发一将迎敌。一连三日,宋江三百辆奔雷车西洋楼已改造好就令秦明、徐宁、王良、火万城统领了。当夜饱吃战饭,二更时分,人皆衔枚,马皆解铃,从下坂坡鱼贯而进。宋江同穆洪、李俊、史进、陈达一万二千人马,在官兵前面埋伏。

希真看毕,吩咐款待来人,便一面商议点兵。只见丽卿道:“爹爹,你怎的要去帮高俅?须吃别人笑我没志气,颠倒去奉承他。”希真笑道:“你不晓得,这云叔叔信里说,蒙陰是官家的地方,所以叫我去救,并不说什么救高俅。”丽卿道:“既如此,我们就去。只是孩儿还有一句话:我们去杀遇贼兵,保全这蒙陰县城,若高俅那厮想逃出城来,孩儿便一枪戳杀了他,休叫他回到东京,又去诈害百姓。那时节,爹爹休要阻我。”希真顿足道:“你怎的这般缠不清!自古道:打狗看主。他是官家的大臣,不争你杀了他,如何对付得官家?”慧娘道:“姐姐只管去。我们此去是杀贼救官,再不吃别人笑。”永清道:“他此番丧师辱国,官家少不得处治他,要姐姐费手做甚。”丽卿道:“既如此,就饶了他。”希真大喜,便派丽卿为先锋。希真亲统大队,猿臂寨去调真祥麟,新柳营去调王天霸,带领八千人马,即日兴兵。不数日到了蒙陰,只见前面已有马陉镇旗号,知是云龙的兵马。希真便吩咐安营下寨,自己带了二百名伴当,前往相见。丽卿也要同去。

宋江同众人看了,十分欢喜,便吩咐并十九辆都藏入中军,一面杀牛宰马,重整杯盘,庆贺新到头领。那紫盖山新降四百人马,俱着犒赏。宋江因火王等人新来,俱让在右边客席,自己同众弟兄在左边主位上奉陪。火王二人又让白瓦尔罕坐了首席。轮杯换盏,开怀畅饮。宋江问白瓦尔罕道:“小可万幸,得遇军师降临,不知军师离贵国几年了?”白瓦尔罕道:“我虽西洋人,实是中华出世。我祖上原系渊渠国人,因到欧罗巴国贸易,流寓大西洋。近因国王与中国交好,生意往来,我爹娘也到中国,居于广州的澳门,方生下了我。我爹名俐哑呢-,是西洋国有名的巧师,五年前已去世了。我学得爹的本事,广南制置司访知了我,将我贡于道君皇帝。我是中国生长,所以中华礼仪、言语、风俗部省得。天子却爱我,怎奈蔡太师、童郡王需索利害,我供应不迭,他便在天子前进了谗言,几乎被杀了。幸官家圣明,赦我死罪,发回广南编管,一路又受尽差官的腌-气。恰好从大庾岭经过,吃火王二兄来劫了,杀死差官,取我上山。原因我与火大哥在广南时便厮熟,我回去不得,就在那里落草。不料官军追捕得紧,不能容留,火王二兄因此弃了山寨,与我同投东京元阳谷。到彼未久,又被乡勇所破,今日幸遇公明哥哥。只我是个粗汉,兵法韬略,却都不晓,只会造些攻战器械罢了。我还有沉螺舟之法,水战最利,将来我做了与哥哥应用。”众人大喜。

却说刘慧娘在土山顶上,昼夜提心探望。那夜愁云惨淡,星斗无光,怎当得他那双慧眼,看得清清白白。当时远望见那奔雷车从下坂坡一条线悄悄度过来,慧娘笑道:“笨贼,自道刁哩!你恐中计,却从背后掩我,岂知我这陷地鬼户,由你进那一门,俱可擒你。”慧娘恐天彪不知,忙遣小校飞报大营。那知天彪见贼将连日挑战,早料道有诈,多差伏路兵查探。当夜伏路来报下坂坡有赋兵行动,天彪早已准备。秦明等领了奔雷车掩到官兵寨后,见官兵寂然无声,遂擂鼓呐喊,大驱奔雷车杀入营来。天彪领众将弃甲抛戈而走。贼兵以为得计,随后掩杀,直入官军营内,已进了鬼户界限。只听得土山上一个号炮,飞入九天云里,埋伏壮士发声喊,拽动推山轮。那贼兵只叫得苦,不知高低,三百辆奔雷车都平地陷了下去,车轮马脚都穿入地内,休想拔得出。后队看见连忙收缰,便使立得定脚,争奈车下的地无故自陷,急放-板不及。还有那不曾踏着鬼户的,只道无事,那知都吃地袕内的壮士钻出来,用利矛乱搠马腹,一马倒地,全车动不得。云龙已领那彪军,摇旗奋勇杀来,鼓声震天,贼兵乱窜。秦明、徐宁等一齐大惊,正不知官兵多少。云龙混杀一阵,秦明等落荒而走。奔雷车上贼兵走投无路,齐声愿降。云龙都教绑了,将奔雷车提出鬼户,都驾到平地上。

云龙听说猿臂寨兵到,大喜,急请希真父女进营。各人相见叙谈,丽卿便问道:“兄弟到来,打过几仗了?”云龙道:“我来此只杀得一阵。看那贼兵兀自疲乏,只是不肯休息。我来时他已环城筑了土-,竟有除死方休之意。”而卿道:“那厮不肯走,便杀他个罄净。”希真道:“吴用必不愚至于此。”便问道:“豹子头林冲在贼军中否?”云龙道:“正是他最利害。”希真道:“是了。他所以不退者,为高俅耳。高俅脱逃,他必不恋蒙陰矣。只是高俅好生无谋,无故潜入城中,又不设立犄角。”云龙道:“他退入城中,小侄也不解其意。若说起犄角,他原有一枝兵马,只是小侄方到,他已沉没。据逃来的几名官兵说,何有勇、石少谋二总管皆阵亡,总管胡春受伤深重,坠马而死,还有一个参谋孙静,当兵败之际,吐狂血而死。”说到此际,希真暗想道:“孙静原来死于此地。”云龙又道:“此刻小侄这枝兵替他代作犄角,专等老伯到来,一同攻那土。”丽卿听了高兴起来,道:“我们何不就去攻土-?”希真道:“也是,我们锐师远来,贼人劳师已久,此刻机会,利在速攻。”说罢,便与丽卿起身辞了云龙。云龙道:“小侄还有一事奉告:小侄探知这里有石家村义民,甚为骁勇,可惜被贼兵挡住,不能同来救围。”希真道:“既如此,愚伯便发兵去接应他同来。”丽卿道:“就是我去。”云龙道:“闻得他那员贼将,是景阳同打虎的武松……”语未毕,只见丽卿道:“怕他做甚!他会打老虎,我会打打老虎的人。”云龙大笑。希真与云龙约齐时刻,同攻上-,遂辞别回营,先命丽卿带领二千人,用几个土著为向导,飞速往召家村去了。

宋江对众人道:“攻新柳城时,白家兄弟若在,何惧刘慧娘哉!”只见吴学究只是不语,低头拈髭,出神价寻思。众人不解其意,宋江只道他筹划破敌之策,便笑道:“有此战车,何愁不胜,军师还想什么?”吴用笑道:“非也。”又想了半晌,笑道:“白先生此车,果是妙绝。非吴某夸口,也省得些战守器具,机括巧法,今我在这车上反复要寻他破绽,设法破坏他,委实算计不出。此法再以兵家奇计驾驭,真可以横行天下也。”白瓦尔罕笑道:“我的法儿,你如何能破坏得!我算得千稳万当,便是我自己寻破绽也难。”吴用道:“我想只得二十辆,破敌如何够用,我要照样多造数百辆,不知随军工匠可做得否?”白瓦尔罕道:“我带来巧匠有三十余人,若本地有巧匠,可以照样帮做。”吴用对宋江道:“既如此,可速传令广备材料。这里随营粗细匠人有一千余人,便连夜并工制造,勒限二十日内,要打造二百辆奔雷车。一面挑选壮健头口骡马一千六百匹,惯战头目军兵六千人听用。”白瓦尔罕道:“军师且慢。这车虽照样打得,便是车内钩矛弓弩也都容易,只有那两座连珠铳,非比等闲,却极工致。略带粗糙,便不合用。又没得这许多上好镔铁,那怕匠手多,二十日工夫要造二百座,如何赶得及?”吴用听了,寻思道:“有了,且打起来,看有多少且用。如不够时,我想佛郎机可以代得,每一辆车上用两架佛郎机如何?”白瓦尔罕道:“佛郎机虽好,只是六个人如何使得转两架;若多添人,车上窄狭挤不开。而且人多了,那车便上重下轻,用不得。我想你们用的一种神臂弓,倒也利害。旧法那弓是横用,两人合用一张,箭长六尺,发五百步。今我改作竖引三人合用一张,箭长八尺,发八百步。这等做来,仍是六人够了。”宋江便催连夜预备。宋江亲与白瓦尔罕把盏,众头领欢饮至五更方散。

却说宋江望见官兵营内军声大乱,不知头路,只道是秦明等得胜,正驱兵前进。忽见连珠炮响,左边登莱二州兵马杀来,右边沂州、景阳镇兵马杀来,天彪领青州兵从中路杀来,三面夹攻。宋江首尾不能相顾,大败而走,踉跄逃入野云波。正拟悉力守寨,只见官军豁地分开,阵后喊声动地,四面八方,火光照天,云龙放出那三百辆奔雷车,遮天盖地杀来。宋江不知头路,还要探望,官兵已驾奔雷车直逼营前。宋江大惊,忙令众将丢了营寨便走。官军势如潮涌,杀死贼兵不计其数,直追到天长山,道路崎岖,奔雷车难进,官兵方才收住。

这里马陉、猿臂两营,等到约定的时刻,各自三声号炮。马陉营里李成守寨,云龙领胡琼出阵;猿臂营里真祥麟守寨,陈希真领王天霸出阵,浩浩荡荡,直奔梁山土。枪炮矢石,骤雨般往上飞打,势不可御,眼见梁山人马支持不得了——且慢,那边梁山作些什么事情,也须得交代明白。

次日,随营军匠去赶办材料。吴用请宋江传令,在后营空地上搭起庐厂,当了作场,尽选随营工匠共一千余人在内打造,就请白瓦尔罕在内作提调,又派两员头目做监督,都关了二十日的口粮。将现成的奔雷车,拆了两辆作式样,其余十八辆都在中军听用。又调金枪手徐宁领三千步兵,周围昼夜巡查,作场内不许半个人进去,半个人出来。又传令坚守,不许出战。

天色将明,宋江收聚残兵,略定喘息,对吴用道:“不料奔雷车尽被那厮夺去,秦明等无一人回来,不知存亡何如。”吴用道:“且进了莱芜城,再相机宜。”说不了,只听得天长山里号炮响亮,鼓角大震,一彪官军杀出,大叫:“逆贼休走,马陉、清真众位老爷都在此!”宋江几乎落马。众头领舍死忘生,冲围突阵,且战且走。傅玉在阵云影里,望见宋江,撇了史进,骤马追去,一飞锤对宋江后脑打去。可惜高了些儿,将宋江头上金盔打落尘埃。李俊、史进双马敌住傅玉。那风会也随后掩到,陈达不识高低,前来迎敌,斗不三合,风会刀起,斩陈达于马下。官兵痛杀一阵,大获全胜。李成接应傅玉、风会,一齐上山,依旧堵住了莱芜。

且说林冲见高俅入城,便同鲁达、张顺、阮小七、吕方、郭盛、陈达、龚旺,将蒙陰城团团围住,一面差人飞速报知大营。宋江、吴用皆喜,忙来城边看视。吴用笑道:“高俅入城,瓮中捉鳖矣。众兄弟协力攻围,不怕那厮插翅飞去。”林冲大喜。众人止在四面攻围,忽报召家村冲突甚急,武松独力难支。吴用忙教吕方、郭盛去帮助武松,又吩咐武松紧紧自守。令方发,忽报官兵分两大队杀来,正是何有勇、石少谋二总管,宋江、吴用慌忙设计迎敌。吴用差人飞速到山寨里,教卢俊义添派兵将前来。这里鲁达、阮小七与石何二总管轮战,互有胜负,直到第七日方才杀败官兵。众人方才筑土-,尽力攻城。攻到三日,忽报秦明领败残人马逃回,乃是被马取镇风会纵火杀败,秦明身受火伤,宋江、吴用一齐大惊。惊犹未了,忽报有马陉镇官兵绕道前来。宋江道:“这便怎么?”只见林冲道:“此城弃之可借。就是这高贼,平白放走了他,也不甘心。那官兵新来未定,小弟愿领兵先去厮杀一阵,如果胜他不得,再定行止。”宋江、吴用都道:“也可使得。”林冲领令前去。林冲虽然对付得云龙,只是手下兵将屡战疲乏,抵当不得云龙的生力军。杀了一阵,不分胜负,收兵回。

却说云天彪自大胜了宋江,遣人报与都省。不数日,贺太平文书转来,言吕方已就都省正法枭示,所有统制战功已恭折奏闻。天彪便赍发了来使。这里日日遣将挑战,宋江坚守不出,一连十余日。天彪与众将商议劫宋江的营,又被吴用料着了,不能取胜。天彪对众将道:“这厮不肯出战,又不退去,必然有谋。”傅玉道:“末将之意,乘此时移檄景阳镇,教陈希真发兵屯在白沙坞,牵制这贼,却是胜算。”天彪道:“总管之言甚是,陈希真此刻一切部署都妥了,可以调动。但我深防这贼抄过赤松林去取二龙山,他占了二龙山攻青州最便。可分一彪人马去赤松林后扎营,那贼若来,便可截杀。我在这里不妨。”便令风会、欧阳寿通分八千人马投赤松林去讫。一面发公文调陈希真发兵进白沙坞,一面又去宋江营挑战。宋江只不出,不觉又有十四五日。

宋江等进不得莱芜,只得领败兵向梁山逃去。一路马不停蹄,走到秦封山下,追兵已远,宋江方才心安。只见秦明、徐宁、王良、火万城领数十残骑奔来,见了宋江,诉说奔雷车平地自陷,宋江、吴用、白瓦尔罕一齐大骇。宋江且教安锅造饭,饭熟未食,只听秦封山后又是一个号炮,山内旌旗飞出,乃是猿臂寨、青云山旗号,陈希真一马当先,左有栾廷玉,右有栾廷芳,大叫:“休放走宋江!”宋江胆落魂飞,弃食逃走。秦明、徐宁、王良、火万城舍命敌住希真,苦斗了数合,只得逃走。李俊、史进紧紧保护了宋江。那希真领兵追上,宋江、吴用、白瓦尔罕由小路逃脱了性命,兵马已被希真杀完。宋江等会着了众头领,败兵不满三百骑,狼狈遁逃。希真已收兵回景阳镇去了,宋江道:“不知兖州卢员外兵马又是如何了。”说未了,只见前面一彪人马飞来。宋江等大惊,正想再逃,只见来将乃是段景住,领着八千人马前来,宋江喜出望外。段景住道:“卢头领寨内,已被刘广冲突几次,十分难守。又知大军败衄,特遣小弟前来接应,一同回归山寨。”宋江长叹一声,就在段景住军中吃了饭,一同会上卢俊义等,收兵回梁山去了。

次日,林冲正待出战,忽报猿臂寨兵马亦到。弄得宋江、吴用不知头路,如在梦中,都道:“怎的……怎的陈希真这般举动,真是怪事!他难道和高俅没仇隙?”吴用道:“且看他的来意。”正待发人探听,忽见东南角上猿臂寨旌旗飞动,喊杀连天,陈希真领兵到来。林冲大怒,提矛上马。那边猿臂寨枪炮矢石,已到-上。林冲急切冲杀不出,-上死命抵御。希真攻了两个时辰,贼兵死伤无数;那东边亦被云龙攻打得十分危急,贼兵渐渐难支。

却说宋江营里赶紧打造奔雷车,至十八日晚间已皆造完,共造成二百零二辆,连中军那原有的十八辆,共是二百二十辆。内中新造者,六十辆有连珠铣,其余都用神臂弓。连原有的算来,七十八辆用连珠铣,一百四十二辆用神臂弓。那新造的与白瓦尔罕所造原车,毫忽无二。宋江大喜。吴用便传令,将二百二十辆奔雷车分作四队。中间二队是扫地龙火万城、铜柱王良,每人各领马军五百,步军一千,奔雷车五十辆,内用连珠铳者十五辆,用神臂弓者三十五辆;又令没遮拦穆洪领六十辆在左军,霹雳火秦明领六十辆在右军,各带马军五百,步军一千。那六十辆皆是二十四辆铳,三十六辆弓。宋江同李俊、史进领三千兵为前军。吴用道:“天彪若败,必投赤松林,可令鲁智深、武松分两路步兵,往彼埋伏。徐宁领马军抄出林后,断他归路。”分派都定。

且说天彪在野云波扎住大营,众将纷纷献功:风会差人呈上陈达首级,傅玉差人献上宋江金盔,其余众将官、众兵丁斩获立功者无数。天彪请祝永清一同慰劳将士,记功录簿。云龙将奔雷车上投降的贼兵五千八百人,请天彪发落。天彪道:“此等憋不畏死之徒,留之何益,都斩决报来。”云龙道:“爹爹常说为将不可诛降戮服,今贼兵已降,何故斩他?”天彪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辈势穷无路,方才投降,与诚心归服者不同。况这班贼,害我官军无数,应得偿命,休要赦他。”祝永清谏道:“舅父虽是正论,但此辈中难保无胁从者。此次若不赦了他,恐日后贼兵遇困,求生无路,必然死斗矣。”天彪道:“吾奉天讨逆,岂怕鼠贼拼命!只是贤甥的言语,亦是仰体上天好生之德。也罢,侥幸这厮们,吩咐每人割去耳朵一只,发与有功的官兵为奴,再有罪犯,立即处死。”

那希真、云龙都指望城内官兵杀出来,梁山土-可以立破,谁知那高俅紧关城门,抵死不肯出来。你道这是何故?原来高俅自从被围之后,只仗程子明督兵堵御,三位总管协同扶助,日日盼望救兵。这一日闻得城外喊杀,高俅大喜,忙登南门看时,偏偏先见了猿臂寨的旗号。高俅问符立道:“猿臂寨是那一处该管的?”符立叫苦道:“又是一路贼兵来也。这猿臂寨的头领,便叫做陈希真,好生了得。”高俅一听陈希真三字,把魂灵吓出三千里外,半晌收不转来。程子明请开城出战,高俅急忙摇手叫住,躲人城下。就闻得马陉镇兵到,亦疑畏不敢出来了。

云天彪那料到这件战器,当日正亲领大队兵,直叩贼营搦战,留傅玉守寨,阵上带的大将是云龙、胡琼、闻达、李成,当时在贼营前列成阵势。宋江早领兵出迎。天彪远望见宋江阵后的尘土高而且锐,早猜疑道:“这厮半个多月不出,莫非习了车战之法与我厮杀?”忙吩咐李成、闻达道:“我看贼兵阵后的尘土,好似战车,你快将后军约退,多多准备下鹿角、拒马、铁蒺藜,防他冲突。”李成、闻达领命。宋江已将人马摆开,大叫:“对面阵主答话!”天彪骂道:“杀不尽的贼子,快来纳命!”宋江大笑道:“前误中你的奸计,今日与你分个胜负。”天彪大怒,命胡琼出马。宋江阵上并不发人交锋,便把军马退后,放出那四队奔雷车来。天彪看时,果是战车,都做成恶兽模样,中间一辆顶上立着一人,皂衣披发,手执一杆七星旗,指挥全军。天彪急将前军调转,那奔雷车已到,弓弩铳石好一似轰雷骤雨打来。李成、闻达忙叫撒放拒马、蒺藜,那知那车山崩岳倒价拥来,拒马、蒺藜全不济事。但见火铳到时,尸骸粉碎;矢石落处,血雨纷飞。那神臂弓的羽箭,八尺长短,横射来,遇着人马,五六七八个的平穿过。官兵如何抵敌得,都弃甲抛戈,叫苦连天,各逃性命。那胡琼已中火铳,连人带马死在阵里。宋江同花荣、李俊、史进分两路抄杀,官兵死者无数。天彪料得那车不能入树林,忙同云龙、李闻二将奔入赤松林内。那林子里面树木丛杂,马匹难行,马军大半弃了马奔入去。宋江见官兵避入林内,便大驱奔雷车,杀奔天彪大营去了。

正说间,报来道:“小娘子刘恭人回营,在辕门外候命。”天彪吩咐云龙,将自己那柄御赐的翠尾紫罗伞盖,迎慧娘由正门进营。云龙领命。辕门外众军官见是主帅伞盖,都肃伍伏道迎接。慧娘大惊,忙下坐骑,侍女上前接了如意,走上中军帐,参拜天彪道:“公公如此恩赐,折杀媳妇也。”天彪教云龙扶起赐坐道:“全仗吾儿妙计,大伸国威,为舅焉得不喜。那时天子赐我这-尾紫罗盖时,曾面奉圣谕道:军中有建奇功,大振军威者,即以此盖赐之。我赏不私亲,如今正合赐你,休得推辞。我奏闻天子,拜你为军师,总督全军事务。”慧娘拜谢领命。天彪传令大开庆功筵席,三军休养三日,班师。慧娘禀道:“今日乘胜,正要去擒贼,公公何故班师?”天彪道:“你怎不明白兵势,此刻宋贼虽大败而回,梁山根本未动,我不过数万之众,如何平定得。况官兵久暴于外,费用浩大,今清真之围已解,得胜不回,是画蛇添足矣。”慧娘道:“公公虽是高见,但白瓦尔罕不除,终是后患。媳妇亦深爱此人的技巧,欲生擒了来应用,望公公依媳妇进兵。”天彪道:“他已归巢袕,深藏不出,你怎去擒他?”慧娘道:“只须如此如此用计,管擒此人到手。前日媳妇问水军,正是为此。”天彪听罢大喜道:“吾儿真有鬼神不测之机,得你为军师,我何忧哉。”便传令傅玉、风会、李成仍旧扼住莱芜,这里请景阳镇兵马一同进剿。祝氏弟兄欣然领诺。次日一齐拔寨,大刀阔斧杀奔梁山泊来。

那宋江、吴用兀自心虚胆怯,深恐腹背受敌,将心先乱,士气自然不固。那希真、云龙见-上纷乱,攻打愈急。正在危急存亡之际,忽见正西上炮声响亮,旗号飞扬,乃是梁山上新调的人马远远来也。希真见了,一面去报知云龙,一面忙的人马且退。林冲早已骤马挺矛而出,希真举矛迎住。林冲道:“陈将军且慢。将军此次来替高俅出力,甚不犯着。”希真大喝道:“蒙陰乃天子疆土,岂容贼子蹂躏!”林冲大怒,举矛直刺。两马盘旋,两矛并举,战到二十余合,希真逼住矛道:“林将军且慢,希真有实言奉告。希真为想受招安,不得不伤动众位好汉。为我回报宋公明:如此方是受招安的真正法门!”说罢勒马回兵,林冲追上一段。

这里天彪败兵方入林中,只听喊声大起,一队步兵杀来,正是武松。天彪无心恋战,只顾奔走。前面喊声又起,鲁智深领一枝步兵拦住去路。天彪见贼人俱是步兵,也与众将下马步战,争奈官兵受伤者多,难以力斗,正被困住。幸而一枝官兵杀到,正是风会、欧阳寿通,也是步战,杀开贼兵,救天彪一干兵将,出了松林来,一齐上马,投北便走。风会道:“西灏山大营已被贼兵夺了,原来那厮战车不怕壕沟,拒马都挡他不得。傅玉敌不住,败回清真营去了。且请主帅回清真营,再作计较。”那鲁智深、武松见天彪走了,那里肯放,并力追来。天彪且战且走,不到一二里,一彪马上贼兵,呐喊摇旗截杀出来,兵马甚多,正是徐宁。一个个兵强马壮,大喝:“云天彪想逃那里去,官兵都被老爷们杀尽了!”天彪叹道:“天亡我也!”云龙道:“爹爹断后,让孩儿同风二伯伯当先,与他决一死战。不带伤的儿郎们都随我来!”

却说宋江败回梁山,众头领都来问安。宋江道:“胜败军家常事,不足计较,只可惜伤我杨志、陈达、吕方、孔明四位兄弟,吾当整顿军马,誓报此雠。”不日伏路军报上山道:“官兵大队杀来,隔水泊下寨,将夺去奔雷车分作两翼,遣人来挑战。”吴用大怒道:“这厮直如此欺人!我已误输于他罢了,他还不知足。不是夸口,我这座梁山,金城汤池,待要吞灭我,休要妄想!”众头领人人忿怒,都愿死战。宋江道:“他用我的奔雷车,怎生故得?”白瓦尔罕道:“这个不难,可多差细作去彼军打听,怎样陷地之法,即用他法儿挡他。我劝哥哥将水军船只尽拘在南岸,待小弟造几只沉螺舟,从水底下延过彼岸,出其不意,劫他营寨,此军可破也。”宋江、吴用问道:“沉螺舟怎样?”白瓦尔罕道:“此舟形如蚌壳,能伏行水底。大者里面容得千百人,重洋大海都可渡得,日行万里,不畏风浪。人在舟内,里面藏下灯火,备足干粮,可居数月。进出之处,用沥青封口,水不能入。今在内河,只须照样做小的,藏得百十人足矣。”宋江道:“恐牵延时日,彼军得利奈何?”白瓦尔罕道:“不过月余,便可完备。”吴用道:“且一面与他厮杀,相机决胜,一面请自军师造舟。若用此舟时,一半渡过北岸劫寨,一半由夹河抄出官军背后,绝其归路,使他不知我兵从何而来,必然大乱,可报败兵之仇也。”宋江大喜,便教白瓦尔罕画出图本制造。白瓦尔罕道:“此舟不能画图,须小弟自去监督指点。”宋江便教水军头领张横、张顺、李俊、童威、童猛、阮氏三雄,齐去金沙滩下寨,就岸边搭起作场,选备作料,请自军师制造;一面发细作去打听慧娘陷地之法,与吴用商议破敌。

那梁山上黄信、燕顺领着八千人马,望见前面厮杀,便催动人马,旋风也似的杀到面前,希真早已返归本寨。黄信、燕顺会着林冲,便议攻寨。林冲道:“二位将军且休卤莽,陈希真那厮诡计多端,攻寨必中其计,且与军师商议定夺。”二人听了,便约了人马,缓缓归闽。方才望见-门,只听得猿臂寨号炮响亮,林冲等急回头,只见希真一马当先,左有真祥麟,右有王天霸,领着一行人马掩杀过来。个个都是养足气力,未曾厮杀的兵马,一声呐喊,一齐掩上,乱抢冲杀。林冲、黄信、燕顺大怒,乱军中林冲敌住陈希真,黄信敌住真祥麟,燕顺敌住王天霸。六人六马,六般兵器搅做一团。四面喊声振地,杀气影中,将斗将,兵斗兵,但见两枝矛如飞虹惊电,驰骤于刀枪剑朝丛中。梁山兵队已纷纷摇动,猿臂兵个个奋勇,大呼驰突,所向无敌。只见王天霸笔挝打处,燕顺的朴刀头早已折落,燕顺心慌,取腰刀抵敌。黄信丧门创被真祥麟的枪逼得风旋云转。林冲见自己的儿郎们兀自厮杀不得,无心恋战,争奈和希真两矛盘住,不得脱身。但见梁山兵早已杀得尸横遍野,黄信、燕顺知不是头,便偷个空,怞身回马而走。林冲将矛向外一吐,顺势压住希真矛头,急忙带转马头,拖矛待走。希真矛起,早已点着林冲腰兜。林冲急闪,骤马加鞭而走。希真催军前追,一阵痛杀,那贼兵只恨爹娘生得腿短。

云龙正待向前,忽见徐宁阵内都叫苦价乱起来。云龙定睛看时,只见一队猩红飞火旗,从贼兵阵后杀出来,当先一员女将,黄金锁子连环甲,枣骝火炭飞电马,烂银梨花点钢枪,领着那一班女儿郎,火杂杂的闯进来,好一似虎入羊群。云龙认得是丽卿,大喜,忙叫天彪道:“爹爹,陈道子兵马到也!”天彪大喜。众败兵听了,都精神百倍,一齐舍命杀奔上来。那丽卿一枝梨花枪,飞花滚雪价卷来。天彪、云龙已杀到,合兵一处。丽卿道:“云叔叔,我爹爹得了檄文即便起兵,未到白沙坞,闻知官兵失利,爹爹却教奴家夫妻分兵两路来此策应,我那玉郎也就来了。”说不了,西北上尘土障天,金鼓震地,祝永清领一彪兵马杀到。天彪传令,叫受伤者靠后,其余一齐向前,协同永清、丽卿的兵马,奋勇厮杀。那徐宁见官兵有救,又复凶猛,料知胜不得,便会同武松、鲁智深收兵去了。天彪问丽卿道:“你父亲何在?”永清道:“泰山恐新营再失,忙去保护。他说我兵已挫锐气,赤松林切不可弃了,且守住此林,再商量。”云龙道:“孩儿也这般想,须得守定林子,方好议破敌之策。”天彪便分下闻达、欧阳寿通把守赤松林,众人一齐收兵回新营来。

却说天彪立营北岸三日,因天降大雨,彼此不能交兵。当夜晴霁,慧娘上飞楼观望对岸水寨,但见一簇灯火明亮,远远闻斧斤锯凿之声。慧娘下了飞楼,禀天彪道:“白瓦尔罕必在对岸,不知又做什么器械哩。请公公发令,媳妇明日此刻光景,必擒此人到手也。”天彪甚喜,准了。次日,慧娘便教刘麟、欧阳寿通授了密计,带领一千名水军,都付了捍水橐-,腰带铁弩,临期如此行事。刘麟道:“我不认得白瓦尔罕,怎好?”慧娘道:“此人西洋装束,容易辨识。”欧阳寿通道:“我昨日追杀贼兵时曾见过,是个三十来岁的鬼子,我识得这厮的鸟脸。”二人领计去了。慧娘又吩咐随身侍女,将两只红板箱开了,取出那狮兽架子,“须如此如此作用”;又将标竿算筹去测量了水泊的宽狭,水寨的远近,备下粗麻绳一根,长短与水泊相等,一头系了铜铃,选壮士二十名领去,安排停当。

看官,这是那贼兵自己错怪了,须得替他剖明原委。原来那些贼兵跟了黄信、燕顺,望见厮杀,飞骤前来,本已走得百脉沸张,三焦喘满。那时希真若迎住厮杀,则贼兵仗着一鼓奔驰锐气,倒也无能抵敌。谁知希真早已料透,急忙避去,待他在前缓走时,心安神闲,锐气顿减,却将本寨未经厮杀的锐兵,调向前部,乘势追杀,是以大胜。兵法曰:“避其朝锐,击其暮归。”朝暮者,非时日之朝暮也,希真深知其意矣。

陈希真已到,与天彪毗连下营。陈希真与天彪相见,查点兵马,三停折了两停,带伤者无数,失去器械马匹的更不必说。天彪道:“若非风都监、欧阳防御来救,吾已失陷了。此刻坏了大将胡琼,伤兵二万多人,大营沉没,这贼必然乘势来攻,宜早定良策。这车不知何名,便是吕公车,亦无此利害。”李成、闻达道:“若非主将先-,将后军约退,势必全军覆没了。”云龙献计道:“赤松林虽可守,那厮若顺风烧林,或由上坂坡攻来,仍没阻挡。我想他虽能跨沟,毕竟沟窄之故,若是沟宽,未必就跨得。何不于这几处掘下阔沟,筑起土-,竖起软壁,可保无虞。”天彪道:“你这痴子,亏你想,也须要设法破灭他,那个同他来死守过日子!”希真道:“令郎之言不为无理,我等此刻锐气正堕,只好暂守几日。”天彪依言,便传令去上板坡、松林后等处,开掘阔沟,连夜凿打土-、软壁。

当日黄昏时分,各营掌火,那白瓦尔罕正与李俊等头领讲论,忽听得水泊中央浪声如雷,涌出两个怪物来,似龙非龙,似虬非虬,在波心里斗成一处,身耀金翠,口喷火光,推得那白浪如山。岸边把守的喽-见了大惊,正不知是何物,忙去报与李俊等众头领。众头领不信,齐出寨来看时,互相诧异。那时候晚色朦胧,也辨不出真假。白瓦尔罕道:“不是什么怪物,必是刘慧娘做龆虎,待我看了明白。”便跳上木排,腰内取出那管千里镜,正待照看,不防水里钻出两个人来,一个捉住了左脚,一个捉住了右脚,喝声:“下来!”扑通一声,把白瓦尔罕拖下水去。那两个人便是刘麟、欧阳寿通。张顺并三阮大惊,忙怞短刀,跳下水来。刘欧二人早已将白瓦尔罕按入水底,腰里解下那根带过水的绳头,把白瓦尔罕拦腰挂定,尽力扯动北岸铜铃,岸上二十名壮士,拽着巨索便走,不由分说,把白瓦尔罕着河底拖过北岸来,好似钓着个大团鱼。刘欧二人随着都回。那边李俊、二童等忙招呼水军二三百人一齐下水,齐来抢夺。

当下希真大队掩杀,贼兵走窜无路,前面-门紧闭,贼兵急切叩-不得入。希真纵兵掩杀,贼兵半个不留,只剩得林、黄、燕三人,绕-落荒而走。希真便乘锐攻-,只见-门厮闭,绝无动静。前面云梯兵报称:-内已虚无人矣。那云龙正在东首攻-,忽得希真飞报,教其切勿退避。云龙督兵前攻,愈加紧急,忽见-上枪炮顿歇,只是里面鼓角怒号,云龙大疑。半晌,胡琼怒极,亲身纵上-门,只见悬羊击鼓,皮囊吹角,贼兵早已返逃。云龙遂驱兵进。进得-时,恰与希真会着。忽听得-外人喊马嘶,希真、云龙登-看时,只见无数贼兵,弃甲抛戈,没命逃来,随后一员女将,手捻一枝梨花枪,搅入贼兵队中,撞人仰腹,撞马翻蹄。

希真道:“要破灭这车,只除请这一个人来,再无第二能者。”天彪问是谁,希真道:“除了你的令媳刘慧娘,更有何人。”天彪道:“小儿尚未完娶,怎得他来相助?除非速去知会刘亲家,教小儿去赘婚,只好草草成礼,聘了他来。破敌之后,我自与刘亲家陪话。”希真道:“完姻倒好讲,只是他此刻病势甚是危笃,如何来得。”天彪道:“是何贵病,如此利害?”希真道:“便是他自从兖州破贼之后,得了吐血症,不曾好得,日甚一日。我来时,渐渐不能起床了。”天彪道:“既如此沉重,何不延请孔厚医治?”希真道:“刘广夫妻日日念诵孔厚,知他在那里,何处去请!”天彪道:“借不早说,他现在马陉镇姬公山内。”便叫:“龙儿,休要再慢,快请孔先生到兖州镇去,全军之危,在此解也。”云龙领命,忙请了令箭,带领伴当,奔姬公山请孔厚去了。天彪道:“刘小姐虽病,若还可商议计策,何不失去问他一声,或有妙策可用,岂不强于固守到他病好。”希真道:“贤弟之言甚是,待希真即写信去问。”希真当将此车情形,备细写了一封书信,差人飞递兖州刘广处,问慧娘去了。这里派闻达、欧阳寿通紧守赤松林,又教风会去上坂坡把守,又传令教傅玉坚守清真营。

此时暑月天气,入水最便,众人未曾赴到中流,北岸上一个号炮,水里钻出千余官军,呐喊一声,铁弩齐发。李俊、张顺等见有备防,回身便走。水军喽-已射死百余人,中箭者无数,阮小二、阮小七、张顺都带了箭逃回。白瓦尔罕已被捉上北岸,解回大营去。这边众头领看了对岸,只叫得苦,忙去报与宋江。宋江听说失了白瓦尔罕,大惊,与吴用商议,要连夜大发兵渡过水泊,与官军决一死战。吴用再三谏道:“天彪既已得计,必有准备,攻杀必不见利。我想天彪知兵,无故入我重地,乃是专为白瓦尔罕,今已被他得利,不久必然退兵。乘他退时,以倾寨之兵追袭,必获全胜。”宋江只得依言,懊恨不已。

原来丽卿这枝兵马,从云龙营后掩杀过去,不惟吴用不及料,即武松亦不及防。当时武松被丽卿背后掩来,召忻、高粱奋勇前杀,如何抵敌得住,自然纷纷败走。那召忻义勇随着丽卿大队杀来。贼兵见-上遍插马陉、猿臂旗号,大吃一惊,情知进不得-,急得走投无路。那李成又引兵出寨,当前截住。丽卿只顾领兵驱杀,希真忙在-上叫道:“卿儿住手!”丽卿那里肯歇。果然恼得武松转身来狠斗丽卿。云龙忙叫道:“李将军住手!待他过去,追杀未迟。”李成忙将阵势一字摆开,放得贼兵过去。丽卿、李成、召忻、高粱合兵一处,追杀一阵,斩获无数,一同上-厮会。云龙赞丽卿道:“姐姐真神勇无敌也。”丽卿道:“我捉得一员贼将,不知是谁,是个标致少年。此刻我已交付尉迟大娘,捆缚解来了。”希真大喜,召忻、高粱都佩服道:“久闻姑娘威名,今日方才亲见。”马陉大小将弁也无不佩服。

却说宋江大获全胜,掌得胜鼓回营。奔雷车陆续收齐,毫无破损,都把来摆在营外,就如连城一般。军士、马匹都卸去将息,教军匠赶紧添补铳石箭矢。众头领都来请功,杀死官兵无数,夺得器械战马极多。徐宁道:“天彪将要擒住了,却吃两路官兵救去。”宋江道:“今虽逃脱,不久便为吾擒。”遂大开庆贺筵席,犒赏三军。白瓦尔罕见大胜了一阵,欢喜得手舞足蹈。宋江与众头领都与他把盏称谢,白瓦尔罕吃得酩配大醉,支撑不得,先扶去睡了。众头领尽欢而散。

却说刘麟、欧阳寿通捉了白瓦尔罕,收齐水军,一齐回营。慧娘大喜,教侍女收了巨兽,禀知天彪。天彪亦大喜,当时升帐,刀斧手将白瓦尔罕绑上帐来。天彪大喝道:“你这厮既是夷种,何故敢助盗贼,速速推出,凌迟处死!”白瓦尔罕魂不附体,刀斧手将他推出帐外,将要行刑。忽见火光里一位佳人从外进来,连叫:“刀下留人!”刀斧手立定,那女子上帐禀道:“白瓦尔罕虽然该杀,念他是为权奸所逼,不得已为盗,望公公宽宥。”天彪道:“这厮用奔雷车伤害官兵无数,如何赦得?”慧娘道:“此人尚有一技可用,留下他将功赎罪。”天彪道:“既如此,喝教放回。”由瓦尔罕忖道:“此人必定就是刘慧娘,难得他救我性命。”天彪喝道:“你罪本当处死,少夫人再三求情,饶你一命,你可降么?”自瓦尔罕道:“小人蒙不杀之恩,怎敢不降。”天彪道:“既如此,着少夫人领了去。”

当时马陉、猿臂、召忻三路人马,会同一处,齐向县城进发。只见县城兀是紧闭,城墙上有些兵丁探望。云龙一马当先,高叫道:“请太尉开城,贼兵已杀退了半晌!”那高俅方才上城俯看,问云龙道:“小将军贵姓?”云龙答道:“小将乃青州马陉镇总管云天彪之子,云龙是也。”高俅道:“为何有猿臂寨贼兵同来?”恼得丽卿大叫道:“你这老贼颠倒不识好人!我父女好生出死力来救你,你颠倒骂我!”希真连声喝住。云龙道:“这陈义士实来协同剿赋,保护宪驾的。”高俅满面羞惭,备问其故。云龙道:“父亲得石何二总管信,知太尉被困,父亲因境内贼氛未平,未敢擅离职守,特着小将前来。奈贼势猖獗异常,小将正在难支,幸这陈义士父女奋身前来,方才集事。”高俅听了,看着希真道:“道子仁兄,不料你是我救命的大恩人。”声泪俱下,传令开城。云龙先入。希真对丽卿道:“你怎地性急!高俅这副嘴脸,可想还见得官家哩,你也落得看破他些。”丽卿笑而点头,一同入城。召忻、高粱也随了进去。当时云龙、希真等都参拜了高俅。

次日,报事人禀道:“探得官兵在上坂坡开掘壕沟,都有二丈余宽。分里外两层,相去一里远近,内藏八卦线路。隔沟竖立软壁,凿打土。赤松林内树木,都用铁索横贯拦截,里面也掘壕堑屯兵,林内排满枪炮把守。”宋江便请吴用、白瓦尔罕商议。吴用道:“他道我奔雷车不能入树林,所以用此法坚守。殊不知近日天气乍热,必有南风,准备下干柴芦苇,顺风烧林,看他如何!”白瓦尔罕道:“这车二丈多宽的沟果然跨不过,若是直逼近沟边,他也不能奈何我们。我们且把奔雷车都逼近壕沟,堵住了他的线路,再一面用枪炮攻打,一面填壕。他那软壁、土-虽不怕枪炮,却能守远不能守近,逼近了打,有何不能破。”宋江道:“两计都妙。”便令秦明、穆洪、火万城、王良仍统领全队奔雷车,攻打上坂坡,每车二乘,中夹火器兵一队,各带金轮炮、风火炮、过山鸟、九节铳;又令李忠领掘子军,各带搬土器具,一面填壕,待壕平-倒,便大驱奔雷车掩杀。这里便令李俊、史进带军马二万,攻打赤松林,多聚于柴芦苇,灌了硫黄焰硝,只待风起纵火。

天彪退帐,慧娘把白瓦尔罕带到自己帐里,先令他拜见了云龙,命手下人替他换下了湿衣服,赐酒食压惊。白瓦尔罕磕头拜谢道:“小人是该死的人,蒙夫人救了性命,但有用小人处,敢不效命。”慧娘道:“久慕先生乃喇哑呢喇之贤嗣,必知《轮机经》的来历,务望指教,幸勿隐瞒。”白瓦尔罕道:“小人也佩服夫人巧夺天工,又感救命大恩,既遇知音,怎敢欺瞒。小人祖传这部《轮机经》,乃西洋欧逻巴国阳玛诺真传,不立书册,小人都是记熟在肚里,情愿录出来,献与夫人。但都是西洋番字,必须翻译汉文,方可与夫人应用。”慧娘大喜道:“我久慕此经,不意今日得遇,望先生速与翻出,决不相负。我又闻得他国巧师亚尔几默特,能制造火镜,引太阳真火烧数十里之物,先生可晓得此法否?”自瓦尔罕道:“此法亦在《轮机经》内,总不外勾股而已。镜光的凸凹远近,另有玄妙,小人录出,夫人一览便知也。”慧娘听了,喜不自胜,重赏内瓦尔罕,另立一帐,拨人去伏侍他,手下人都称白教授,不呼其名。

高俅被围将及一月,视这城如囚笼,恨不得早走,便命程子明领兵护送出城,云龙、希真等相送。高俅对希真道:“难得仁兄垂救,小弟此回定在官家前保举吾兄。”希真称谢,心中暗笑。高俅得了性命,连儿子之仇,林冲之恨,都记不起,欢欢喜喜的去了。云龙贺希真道:“老伯此来有功王家,从此建功立业,廊庙显扬,可预贺也。”希真谢道:“全仗贤乔梓鼎力周旋。”正说间,只见尉迟大娘缚了那员丽卿擒来的贼将献上。云龙便交与县官推问,方知便是假扮武技刺杀天使的郭盛。云龙大喜道:“卿姐擒的,原来就是这人,真是天赐其便也。待小侄禀知家君,将这贼解赴都省,为老伯叙功。”希真大喜拜谢。

众贼领命,依计攻打,甚是凶勇。风会抵敌不住,雪片价报与天彪道:“贼兵逼近壕沟放炮,软壁、土-都被打通。我军枪炮打在他车上,分毫不能伤动。军士死伤甚多,小将等力守不住,请令定夺。”接连又接到闻达、欧阳寿通报道:“贼兵数万来攻赤松林。探得贼人广聚干柴芦苇,恐南风骤起,贼兵乘风纵火,势难抵敌,请今定夺。”天彪与希真商议道:“贼兵既能逼近壕沟攻打,土-、软壁又挡他不住,早晚必有南风,如贼用火攻,势难把守,不如暂时退兵。我想贼兵要图青州,必经二龙山。别处都是破荡港汊,他用车战,不能得利。二龙山八面险阻,直长数百里,贼兵必不能全围。哈兰生营内钱粮军需,可支数月。我兵屯守在彼,扼其咽喉。贼兵进战不能,久屯兵疲。乘其疲时,再设计破他,自能取胜。”希真道:“统制之言甚是。我等退兵,须分两路:统制在左,我在右。我的队伍俱用青龙牙旗,统制发用八卦斗方旗。倘贼兵追来,互相策应,各认自己旗号。”便传令叫风会、闻达、欧阳寿通都收兵,一齐退回。

慧娘得了白瓦尔罕,甚是得意,取酒与云龙欢饮达旦。次日禀天彪道:“白瓦尔罕已擒得,可以班师也。”天彪道:“这个自然,我定于今日退兵。”祝永清道:“吴用见我退兵,必来追袭,舅父须先发辎重,选猛将率领奔雷车断后。”丽卿便道:“云叔叔同众位将军只顾先行,贼兵敢来追时,侄女与玉郎断后。”天彪道:“不须断后,此刻宋贼恨我已甚,见我退兵,须防空群来追,贤侄女虽然骁勇,也恐抵当不易。我有一策在此:玉山弟兄可领贵镇人马,押了全军辎重先退,不可去远,只退二三十里,选那依山傍水险要所在,立下营寨等我;我却于明日提本部兵都退六七十里,险要处下寨,等玉山;玉山却于后日,拔营再退六七十里,立营等我。如此轮番更替,以守为退。贼如来追,动者应敌,静者策应,动静相因,奇正相倚,追兵虽强,吾何惧哉!”众将听了,都拜服道:“相公韬略,真不可及也。”

马陉、猿臂、召忻三处将官,在县署内大宴三日。云龙辞希真道:“家君盼望已久,小侄先解贼前去也。”便将郭盛钉入囚车,亲身同李成、胡琼押解,提本部人马,起身回马陉镇去。希真父女及众将,与召忻英雄,并县中文武官吏,都亲送出城。希真又说了许多感激语,洒泪而别。众人转来,希真亦提本部兵马起身,对召忻道:“此地须防贼兵再来滋扰,全仗贤梁孟保障。”召忻领诺。高粱请丽卿到山村一叙,丽卿欣然愿往。希真道:“高粱嫂情不可却,卿儿且去一叙,我在前面承恩山屯扎等你。”丽卿大喜。当时猿臂、召忻两处人马,辞了县官出城。那胡图、符立依旧放宽了心,照常办事。希真、真祥麟、王天霸带领人马,前赴承恩山去。

正说间,只见正南上火光冲天而起,闻达等都败了回来,说道:“贼兵已用火攻烧入林子来了。”风会等也收兵回来,说道:“贼兵已将土-攻倒,那厮的车子已过沟了。”官兵尽皆失色。天彪吩咐拔营都起,三军得令,都纷纷动身。忽一骑流星马飞来,看时乃是差去兖州镇的人回来了。那人禀道:“有刘小姐紧急口书在此。”希真、天彪忙取书信拆看,上写着:“据所述战车情形,大约亦吕公车之类。车上执旗之人,乃全军耳目。若令善射者先射杀此人,则全军可破矣。甥女之病不过如此,既去请孔先生,望以速来为妙。”天彪对希真道:“兵之胜败,不可轻试。教辎重病弱只顾先走,我与总管各统精兵,分为两翼,看贼势头。如刘小姐之计果验,我等分抄袭杀。若是不验,我兵已是远走,万全无害。去射贼兵头目,只有烦丽卿侄女前去,善射之人更无出他之右。”希真道:“此言甚当。”遂将辎重病弱先退回青州去。希真一面选八名精壮防牌军,护着丽卿,前往射贼。只见火光冲天,呐喊动地,梁山兵马已是杀来。天彪、希真分兵两路便退。

当日祝永清便提本部人马,押了全军辎重,先退二十余里,在那卫家山扎下寨栅。那刘慧娘是斯文人,不能厮杀,也从了永清营内去。次日黎明,天彪严肃部伍,造饭饱餐,去水泊边呐喊摇旗,巡哨一转,用红衣荡寇大炮隔水泊打去,连发九炮,炮子都打入水寨里去,方拔寨退兵,用奔雷率为后殿。到了卫家山,将奔雷车都交与祝永清。永清将辎重都交与天彪,慧娘带了白瓦尔罕,又随在天彪营里。天彪离了卫家山,又行三十余里,到了良济集,相了地利,扎下营寨。祝永清仍在卫家山安营不动。次日,永清方拔寨退兵,仍将奔雷率为后殿,离卫家山,到了良济集,又把奔雷车交与天彪,永清仍同慧娘押着辎重再退数十里安营。次日,天彪拔营又退,去替永清。话休絮繁,天彪、永清轮番更替,或二三十里,或三四十里不等,总拣险要有依傍之处安营,以防贼兵来追。

丽卿领红旗女郎同召忻、高粱到了召家村,史谷恭率众来迎,各贺胜敌之喜。丽卿看那召家村,后靠稽山,前临镜水,连云浮白,遍野堆黄。坛谴重重,连绵不断。每坛两面大防牌,每牌用木刻长人执持,状类西羌人模样,用松木支架。下面五只天狗,八枚胡笳。高粱对丽卿道:“这就是史先生的玄妙神机。”丽卿不解。只见前面一带碉楼,十分坚固。高粱引丽卿进了庄门,又进了内庄。原来内庄也有碉楼雉堞。召忻和史谷恭在外庄发放人马。高粱邀丽卿到了召府,进了还醇室,到清香亭。早有众女眷出来,竞问道:“这位姑娘那里来的?”高粱说了底里,诸女眷各各骇异道:“呀,原来就是女飞卫!”各道了万福,把丽卿围在中间,拖袖携手,细细的看了一回,都道:“不信这位斯文姑娘,连那打虎的武松都上他手不得!”丽卿笑道:“你们不信,待下回奴家再做遭与你们看。”诸女都哈哈的笑。逊坐毕,高粱与丽卿叙话,丽卿方知诸女眷都有些武艺。高粱道:“日前阵上瞻仰威风,实为钦佩。就是贵部下众女郎也骁勇非常,想见女将军训练有方。”丽卿道:“这算什么。贤嫂身边四员女将,倒也了得。”高粱道:“这四个丫环,奴家平时也教他武艺,只好在家里顽耍顽耍,上阵时亦当不得正用。”丽卿称赞不已,高粱道:“女将军既是赏识他,愿以奉赠。”丽卿道:“使不得,贤嫂须寂寞了。”高粱道:“不妨,家中还有香雪丫头随身伏侍,并且还有一个女儿陪伴。”丽卿便称谢了。高粱便叫桂花、薄荷、佛手、玫瑰一齐进来,拜见了丽卿,丽卿大喜。高粱治筵相待,丽卿在众位女英雄中盘桓了一日。

丽卿领命,贯弓插箭,带着八名防牌军,纵马往那奔雷车迎上去。希真教永清、万年各引一枝兵接应丽卿,又令真祥麟将慧娘的新法连弩手五千人,投在赤松林后埋伏,军中尽挂起青龙牙旗。天彪亦将火器弓努都调在面前,全军都换了八卦斗方旗,只等丽卿手到成功。望见贼兵已攻透上坂坡,大驱奔雷车掩来,只见丽卿匹马迎去,防牌军紧紧护定。丽卿不待他奔雷车跑发,早将一枝箭搭在弦上,拽满雕弓,对那正中执七星皂旗人的咽喉射去。那人中箭,往后便倒。二百余辆奔雷车,没了这皂旗人,就像人无眼目,行动不得,都乱起来。天彪、希真望见大喜,忙麾两路兵马杀出。正是;将军虽有弯弓技,利器须防变法多。毕竟奔雷车破得与否,且听下回分解。

早有探子报入梁山寨里。宋江便问吴用道:“他如此退兵,我们须怎样法儿追他?”吴用沉吟道:“这却是难事了。且点起人马追去,再看机会。但人马须在八万以上,方可济事。这里仍派上将,领兵三万,攻围兖州,以便我们大军飞渡。”宋江惊道:“军师休要戏言,此次清真一役,除新泰、莱芜二万四千人马外,本寨三万人马尽没于外矣。现存人马仅得十二万,依军师所言,寨内镇守之兵,不是尽行扫空了?”吴用道:“兄长休要慌急,我此次进兵,名虽追云天彪,其实别有所图。兄长可暗调嘉祥、濮州两路人马,各四万来守山寨,此事便好部署了。”宋江道:“嘉祥、濮州力薄了怎好?”吴用道:“我们南路自曹州失陷以来,目下尚属平安,嘉祥、濮州暂调不妨。即使有事,嘉祥尚有五万,濮州尚有四万,尽可抵御。至小弟所谓别图之事,中途再说。”宋江依言,便先差人传令至嘉祥、濮州调兵。这里逐日有探子来回报,末一报知天彪兵马已退回青州,傅玉等亦由天长山返归,祝永清等也领兵回沂州去了。吴用道:“且待嘉祥、濮州两处人马调来,再议进兵。”

次日,丽卿恐父亲等久,便辞了高粱诸女眷,并辞了召忻,都道声深扰。高粱送出庄门,丽卿带了红旗女郎,并四个丫环,告辞而别。这里召忻、高粱依旧训练人马,备敌梁山。那丽卿领众便一直到承恩山,会着希真,一同回到山寨。众英雄闻知救了蒙陰,擒了郭盛,无不大喜,都随了希真,诣万岁亭舞蹈毕,各归职守,静候恩光。按下慢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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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早忽报嘉祥单廷-、魏定国领兵四万名到了,下午濮州刘唐、杜迁也领四万兵马到来。吴用便与宋江商议,数单廷-、魏定国仍回嘉祥,又派宣赞、郝思文同去,留刘唐、杜迁在山寨。这里派秦明、戴宗、张横、张顺、马麟、邓飞去濮州,助林冲镇守,并替回宋万、曹正。那燕顺、郑天寿、王英伤痕未愈,留寨将息。宋江、吴用、公孙胜领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朱贵,点起八万人马。吴用道:“且慢,须添上等勇将几员同往。”宋江便点鲁智深、武松、呼延绰,并原来新泰头领穆洪、李俊,莱芜头领史进、李忠,又新到头领火万城、王良,共十六位头领,八万人马。不日部署停妥,宋江、吴用、公孙胜率领了起行,派李应、徐宁、张魁领三万人马,攻围兖州。宋江便统大军抹过兖州北境,向青州进发。不日到秦封山下,天色已晚,八万军马,连营立寨。帐中吴用对宋江道:“云天彪那厮已退,清真山守御得法,断难攻取。小弟前番来此,早探得此处泰安府城,新任总管叫做什么寇见喜,本领凡庸,性情畏葸。小弟之意,将大兵就屯在此处,只须遣勇将数员,领兵一万,前去袭取,必然到手。若得了泰安,兄长可就将这几位兄弟、八万人马住扎于彼,联络新泰、莱芜,东南西北可以乘间图取,又可与本寨遥相呼应,从此成功立业,可计日而待矣。”宋江大喜,便请公孙胜领穆洪、史进、鲁智深、武松、呼延绰、王良、火万城,并一万人马,直趋泰安。

且说宋江、吴用弃了土-,直奔到斗花林,见林冲、黄信、燕顺、武松、吕方陆续败回,并知郭盛被擒。宋江放声大哭,怒气冲天,道:“陈希真,我和你前生无冤,今生无仇,怎么没事处来寻我的事!”林冲亦忿极道:“你这贼道,难道和高俅无仇,今日却特地来卖人情!”众头领无不大怒。吴用道:“我等兵马且休退远,待他们去后,再去袭取蒙陰。然后踏平召家村,剪除马陉镇,扫灭猿臂寨。”宋江道:“军师之言极是。且着人去探听郭盛下落。”

且说泰安府知府各绍和,便是上年在青州与云天彪同事的。自天彪收降清真山之后,奉旨加文渊阁直学士衔,调任泰安。端的清正持身,严明治下,合境竞颂神明。不料到任不上半载,忽总管寇见喜从景阳镇调来。鲁绍和一见寇见喜如此举止行状,便生忧虑,暗想道:“此地乃梁山强寇出没之所,这等总管如何靠得住?”因此常常愁虑。那日梁山大队攻清真时,鲁绍和深恐贼兵来走冷着,便请寇见喜赶紧备御。寇见喜一听,便慌慌忙忙运了些灰瓶石子上城。及贼兵败回,鲁绍和力劝寇见喜邀击,寇见喜只是不敢发兵,鲁绍和叹气而已。

数日,探人来报:“郭头领已被解赴马陉镇去了。”宋江大惊,对吴用道:“那厮敢道真要去受招安?”吴用绉眉不语。宋江便走近吴用前,附耳道:“这事便怎处?”吴用沉思半晌,便附宋江耳边道:“且教戴院长去托蔡老阻挡。如果阻不得,再想别法。”正在商量,忽接到董平差人飞报:曹州被官兵围困甚急。宋江大惊道:“莫非高俅回去,顺便去滋扰曹州?”吴用道:“且着来差进来,问明便知。”来差进来,禀称道:“官兵打得山东镇抚将军旗号。”宋江道:“镇抚将军便是张继。那厮懒而无勇,焉能有谋,怎么董平兄弟对付他不得?”吴用道:“既然董平危急,我等且暂放下蒙陰,速去救援。”说罢,拔寨起身。看官,若说张继能败得董平,不特宋江不信,即看官亦不信,并说书的亦不信。务要打听明白,再等下回交代。

这日忽报梁山大队贼兵都屯秦封山东面,鲁绍和大惊,急命驾至总管署见寇见喜。此时大小将弁,已都集总管衙门请令,鲁绍和开言道:“请总管将军速统大兵,扼住秦封山,使其不得转来。秦封西面,谷口狭隘,一人守谷,千人不得飞渡。请总管速速定计。”寇见喜早已魂飞天外,目瞪口呆,半晌答道:“这……这……这自然。……我……我明日出……出城押阵,……请……请……请都监将军,去建……建头功。”鲁绍和道:“明日恐无及矣,总管今晚速去为妙。扼谷口乃是要紧之着,总管请勿迟疑。”寇见喜道:“……我……我就去。”鲁绍和道:“请总管速发号令。”寇见喜对都监道:“快……快……快请都监点齐人马,……本。……本师就去。”都监领令,立时传齐兵马,都在总管衙门外伺候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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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绍和辞别回署,仰天长叹道:“微臣鲁绍和,明日见危授命矣。”一面传今点齐民壮,并本标兵丁守城,一面叫衙内出来谕话道:“我明日碎身报国了。我世受皇恩,分所应尔。你却不可随我同死,你祖宗血脉攸关,快去寻个逃走的路罢。”衙内惊道:“父亲何出此言?”鲁绍和道:“你只依我,休多问。”又自叹道:“云统制,我与你官船一别,不料从此永诀了。”说罢上马便行。

且说寇见喜见兵马已齐,怎好不去,且入内去诀别夫人,道:“夫人,我今夜就要升天了。”夫人道:“相公何出此言?”寇见喜过:“夫人,我的三十六路斧头,当初原是有名望的,近来有了些年纪,恐济不得事。更兼梁山贼兵,好生利害,如何敌得!我此去,包管你有头而去,没头而归。我也细细想过,活在这里,做这官儿,倒也担惊受吓,不如咬了牙齿,飕的一来,忍了一时之痛,免了一世之愁,而且落个好名望,总算为国忘身;儿子好谝个荫生官儿做做,又是一代衣食饭碗到手,岂非上算!”言毕,拍拍自己的头颈道:“脑袋,脑袋,我同你打伙一场,明日分手了!”正在合家言别,哭的哭,愁的愁,只见都监飞报道:“本府相公业已上城,请将军出师。”寇见喜伸伸舌头道:“险了,险了!”歪戴头盔,斜披铁甲,背了一把斧头,别了夫人上马,跟着大队兵将,一齐杀到秦封山。公孙胜已领兵杀出西谷,天已微明。寇见喜望见贼兵火把齐明,鼓角震天,兀自心惊,只得硬着头皮出阵,大叫:“泰安府总管寇大将军在此,草寇快来纳命!”贼军队里早飞出一个莽和尚,一禅杖打来,都监慌忙迎住。寇见喜便躲在都监背后,捧着斧头待劈,早吃王良、火万城看见,一齐骤马追来。只听得寇见喜阿呀呀一声,两戟齐施,早已了账。都监大惊,勒马回阵。公孙胜已领大队掩上,官兵失了主帅,无心恋战,大败而走,都监死于乱军之中。

公孙胜领兵直逼城下,督众悉力攻打。鲁绍和督兵抵御,枪炮矢石齐下,打坏贼兵无数。怎奈城内一无勇将,贼兵攻打不息,鲁绍和足足与贼兵相持了一日一夜。次日辰刻,武松、李俊已领兵由云梯上城,城上贼兵已满。鲁绍和料知事去,便向东京叩头道:“微臣今日致命了。”怞佩刀自刎而亡。城门大开,贼兵一拥而入。公孙胜一面差人到大营报捷,一面盘查仓库,吩咐众将:“这番休行杀戮。”使教李俊、史进速领四千铁骑管住各城门,安抚百姓,便将阖城壮丁,尽编名册,收为兵卒。那鲁绍和的儿子逃出城外,奔上都省,朝廷哀荣恤荫,后来也做得显宦。寇见喜的儿子也逃脱性命,受朝廷荫锡。不必细表。

且说宋江、吴用闻公孙胜得了泰安城,大喜,便教刘唐、三阮领兵二万,守住秦封山以备天彪,自己领大队进城。公孙胜等迎接,宋江一一慰劳,便入城大开庆功筵宴。席间,宋江对吴用、公孙胜道:“深仗二位军师,得此雄城,以是左制天彪,右击希真,无往而不利矣。”吴用、公孙胜皆称“兄长洪福”,众人无不大喜,尽欢而散。吴用便请宋江传令,教李应、徐宁、张魁将攻兖州的兵马撤回梁山,所有梁山事务,并嘉祥、濮州两处的策应,尽请卢俊义一人调度;命史进、李忠仍回莱芜,就命二人拨莱芜兵一万镇守天长山,以作莱芜保障;命穆洪、李俊仍回新泰;命刘唐、三阮就将二万人马驻扎秦封山,保护泰安。宋江领吴用、公孙胜二位军师,并鲁智深、武松、呼延绰、杜迁、宋万、朱贵、火万城、王良八员头领,统六万人马,坐镇泰安府。又到山寨调施恩、曹正同来协助,策应新莱,雄视山东。并知会梁山副都头领卢俊义,一体招兵买马,屯积粮草,以图振兴事业。计议已定,宋江喜不自胜,便问吴用道:“军师请看此时攻击何方为利?”吴用道:“且将基业立定了再议。”正说间,忽报:“云天彪领大队人马来也。”正是才称高枕卧,又遇叩门惊。有分教:秦封谷口,权充铁壁铜墙;汶水流头,翻作尸山血海。不知云天彪如何部署而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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