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二十六,唐纪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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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起阏逢摄提格,尽强圉大荒落,凡四年。 唐纪二十七唐玄宗开元二年(甲寅,公元714年) 起强圉作噩,尽上章困敦六月,凡三年有奇。 起上章阉茂八月,尽昭阳赤奋若,凡三年有奇。

起阏逢摄提格,尽强圉大荒落,凡四年。

唐纪二十七唐玄宗开元二年(甲寅,公元714年)

起强圉作噩,尽上章困敦六月,凡三年有奇。

起上章阉茂八月,尽昭阳赤奋若,凡三年有奇。

起著雍敦牂,尽旃蒙赤奋若,凡八年。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中

  [1]春,正月,壬申,制:“选京官有才识者除都督、刺史,都督、刺史有政迹者除京官,使出入常均,永为恒式。”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下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下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

◎ 开元二年甲寅,公元七一四年

  [1]春季,正月壬申(十三日),唐玄宗颁布制命:“要选拔那些有才能见识的京官担任都督、刺史,选择政绩显著的都督、刺史担任京官,使官员的外放和入朝任职保持均衡,并永远以此为常规。”

◎ 神功元年丁酉,公元六九七年

◎ 景云元年庚戌,公元七一零年

◎ 开元六年戊午,公元七一八年

春,正月,壬申,制:“选京官有才识者除都督、刺史,都督、刺史有政迹者除京官,使出入常均,永为恒式。” 己卯,以卢怀慎检校黄门监。 旧制,雅俗之乐,皆隶太常。上精晓音律,以太常礼乐之司,不应典倡优杂伎;乃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乐,命右骁卫将军范及为之使。又选乐工数百人,自教法曲于梨园,谓之“皇帝梨园弟子”。又教宫女使习之。又选伎女,置宜春院,给赐其家。礼部侍郎张廷珪、酸枣尉袁楚客皆上疏,以为:“上春秋鼎盛,宜崇经术,迩端士,尚朴素,深以悦郑声、好游猎为戒。”上虽不能用,欲开言路,咸嘉赏之。 中宗以来,贵戚争营佛寺,奏度人为僧,兼以伪妄;富户强丁多削发以避徭役,所在充满。姚崇上言:“佛图澄不能存赵,鸠摩罗什不能存秦,齐襄、梁武,未免祸殃。但使苍生安乐,即是佛身;何用妄度奸人,使坏正法!”上从之。丙寅,命有司沙汰天下僧尼,以伪妄还俗者万二千馀人。 初,营州都督治柳城以镇抚奚、契丹,则天之世,都督赵文翙失政,奚、契丹攻陷之,是后寄治于幽州东渔阳城。或言:“靺鞨、奚、大欲降唐,正以唐不建营州,无所依投,为默啜所侵扰,故且附之;若唐复建营州,则相帅归化矣。”并州长史、和戎大武等军州节度大使薛讷信之,奏请击契丹,复置营州;上亦以冷陉之役,欲讨契丹。群臣姚崇等多谏。甲申,以讷同紫微黄门三品,将兵击契丹,群臣乃不敢言。 薛王业之舅王仙童,侵暴百姓,御史弹奏;业为之请,敕紫微、黄门覆按。姚崇、卢怀慎等奏:“仙童罪状明白,御史所言无所枉,不可纵舍。”上从之。由是贵戚束手。 二月,庚寅朔,太史奏太阳应亏不亏。姚崇表贺,请书之史册;从之。 乙末,突厥可汗默啜遣其子同俄特勒及妹夫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将兵围北庭都护府,都护郭虔瓘击败之。同俄单骑逼城下,虔瓘伏壮士于道侧,突起斩之。突厥请悉军中资粮以赎同俄,闻其已死,恸哭而去。 丁未,敕:“自今所在毋得创建佛寺;旧寺颓坏应葺者,诣有司陈牒检视,然后听之。” 闰月,以鸿胪少卿、朔方军副大总管王晙兼安北大都护、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令丰安、定远、三受降城及旁侧诸军皆受晙节度。徙大都护府于中受降城,置兵屯田。 丁卯,复置十道按察使,以益州长史陆象先等为之。 上思徐有功用法平直,乙亥,以其子大理司直惀为恭陵令。窦孝谌之子光禄卿豳公希瑊等,请以己官爵让惀以报其德,由是惀累迁申王府司马。 丙子,申王成义请以其府录事阎楚珪为其府参军,上许之。姚崇、卢怀慎上言:“先尝得旨,云王公、驸马有所奏请,非墨敕皆勿行。臣窃以量材授官,当归有司;若缘亲故之恩,得以官爵为惠,踵习近事,实紊纪纲。”事遂寝。由是请谒不行。 突厥石阿失毕既失同俄,不敢归,癸未,与其妻来奔;以为右卫大将军,封燕北郡王,命其妻曰金山公主。 或告太子少保刘幽求、太子詹事钟绍京有怨望语,下紫微省按问,幽求等不服。姚崇、卢怀慎、薛讷言于上曰:“幽求等皆功臣,乍就闲职,微有沮丧,人情或然。功业既大,荣宠亦深,一朝下狱,虑惊远听。”戊子,贬幽求为睦州刺史,绍京为果州刺史,紫微侍郎王琚行边军未还,亦坐幽求党贬泽州刺史。 敕:“涪州刺史周利贞等十三人,皆天后时酷吏,比周兴等情状差轻,宜放归草泽,终身勿齿。”西突厥十姓酋长都担叛。三月,己亥,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克碎叶等镇,擒斩都担,降其部落二万馀帐。 御史中丞姜晦以宗楚客等改中宗遗诏,青州刺史韦安石、太子宾客韦嗣立、刑部尚书赵彦昭、特进致仕李峤,于时同为宰相,不能匡正,令监察御史郭震弹之;且言彦昭拜巫赵氏为姑,蒙妇人服,与妻乘车诣其家。甲辰,贬安石为沔州别驾,嗣立为岳州别驾,彦昭为袁州别驾,峤为滁州别驾。安石至沔州,晦又奏安石尝检校定陵,盗隐官物,下州征赃。安石叹曰:“此只应须我死耳。”愤恚而卒。晦,皎之弟也。 毁天枢,发匠熔其铜铁,历月不尽。先是,韦后亦于天街作石台,高数丈,以颂功德,至是并毁之。 夏,四月,辛巳,突厥可汗默啜复遣使求昏,自称“乾和永清太驸马、天上得果报天男、突厥圣天骨咄禄可汗”。 五月,己丑,以岁饥,悉罢员外、试、检校官,自今非战功及别敕,毋得注拟。 己酉,吐蕃相坌达延遗宰相书,请先遣解琬至河源正二国封疆,然后结盟。琬尝为朔方大总管,故吐蕃请之。前此琬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复召拜左散骑常侍而遣之。又命宰相复坌达延书,招怀之。琬上言:“吐蕃必阴怀叛计,请预屯兵十万于秦、渭等州以备之。” 黄门监魏知古,本起小吏,因姚崇引荐,以至同为相。崇意轻之,请知古摄吏部尚书、知东都选事,遣吏部尚书宋璟于门下过官;知古衔之。崇二子分司东都,恃其父有德于知古,颇招权请托;知古归,悉以闻。他日,上从容问崇:“卿子才性何如?今何官也?”崇揣知上意,对曰:“臣有三子,两在东都,为人多欲而不谨,是必以事干魏知古,臣未及问之耳。”上始以崇必为其子隐,及闻崇奏,喜问:“卿安从知之?”对曰:“知古微时,臣卵而翼之。臣子愚,以为知古必德臣,容其为非,故敢干之耳。”上于是以崇为无私,而薄知古负崇,欲斥之。崇固请曰:“臣子无状,挠陛下法,陛下赦其罪,已幸矣;苟因臣逐知古,天下必以陛下为私于臣,累圣政矣。”上久乃许之。辛亥,知古罢为工部尚书。 宋王成器,申王成义,上之兄也;岐王范,薛王业,上之弟也;豳王守礼,上之从兄也。上素友爱,近世帝王莫能及。初即位,为长枕大被,与兄弟同寝。诸王每旦朝于侧门,退则相从宴饮、斗鸡、击球,或猎于近郊,游赏别墅,中使存问相望于道。上听朝罢,多从诸王游,在禁中,拜跪如家人礼,饮食起居,相与同之。于殿中设五幄,与诸王更处其中,谓之五王帐。或讲论赋诗,间以饮酒、博弈、游猎,或自执丝竹;成器善笛,范善琵琶,与上共奏之。诸王或有疾,上为之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业尝疾,上方临朝,须臾之间,使者十返。上亲为业煮药,回飙吹火,误爇上须,左右惊救之。上曰:“但使王饮此药而愈,须何足惜!”成器尤恭慎,未尝议及时政,与人交结;上愈信重之,故谗间之言无自而入。然专以衣食声色畜养娱乐之,不任以职事。群臣以成器等地逼,请循故事出刺外州。六月,丁巳,以宋王成器兼岐州刺史,申王成义兼幽州刺史,幽王守礼兼虢州刺史,令到官但领大纲,自馀州务,皆委上佐主之。是后诸王为都护、都督、刺史者并准此。 丙寅,吐蕃使其宰相尚钦藏来献盟书。 上以风俗奢靡,秋,七月,乙未,制:“乘舆服御、金银器玩,宜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锦绣。”戊戌,敕:“百官所服带及酒器、马衔、镫,三品以上,听饰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银,自馀皆禁之;妇人服饰从其夫、子。其旧成锦绣,听染为皁。自今天下更毋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违者杖一百,工人减一等。”罢两京织锦坊。 臣光曰:明皇之始欲为治,能自刻厉节俭如此,晚节犹以奢败。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可不慎哉! 薛讷与左临门卫将军杜宾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将兵六万出檀州击契丹。宾客以为“士卒盛夏负戈甲,赍资粮,深入寇境,难以成功。”讷曰:“盛夏草肥,羔犊孳息,因粮于敌,正得天时,一举灭虏,不可失也。”行至滦水山峡中,契丹伏兵遮其前后,从山上击之。唐兵大败,死者什八九。讷与数十骑突围得免,虏中嗤之,谓之“薛婆。”崔宣道将后军,闻讷败,亦走。讷归罪于宣道及胡将李思敬等八人,制悉斩之于幽州。庚子,敕免讷死,削除其官爵;独赦杜宾客之罪。 壬寅,以北庭都护郭虔瓘为凉州刺史、河西诸军州节度使。 果州刺史钟绍京心怨望,数上疏妄陈休咎;乙巳,贬溱州刺史。 丁未,房州刺史襄王重茂薨。辍朝三日,追谥曰殇皇帝。 戊申,禁百官家毋得与僧、尼、道士往还。壬子,禁人间铸佛、写经。 宋王成器等请献兴庆坊宅为离宫;甲寅,制许之,始作兴庆宫,仍各赐成器等宅,环于宫侧。又于宫西南置楼,题其西曰“花萼相辉之楼”,南曰“勤政务本之楼”。上或登楼,闻王奏乐,则召升楼同宴,或幸其所居尽欢,赏赉优渥。 乙卯,以岐王范兼绛州刺史,薛王业兼同州刺史。仍敕宋王以下每季二人入朝,周而复始。民间讹言上采择女子以充掖庭。上闻之,八月,乙丑,令有司具车牛于崇明门,自选后宫无用者载还其家;敕曰:“燕寝之内,尚令罢遣;闾阎之间,足可知悉。” 乙亥,吐蕃将坌达延、乞力徐帅众十万寇临洮,军兰州,至于渭源,掠取牧马。命薛讷白衣摄左羽林将军,为陇右防御使。以右骁卫将军常乐郭知运为副使,与太仆少卿王晙帅兵击之。辛巳,大募勇士,诣河、陇就讷教习。 初,鄯州都督杨矩以九曲之地与吐蕃,其地肥饶。吐蕃就之畜牧,因以入寇,矩悔惧自杀。 乙酉,太子宾客薛谦光献武后所制《豫州鼎铭》,其末云:“上玄降鉴,方建隆基。”以为上受命之符。姚崇表贺,且请宣示史官,颁告中外。 臣光曰:日食不验,太史之过也;而君臣相贺,是诬天也。采偶然之文以为符命,小臣之谄也;而宰相因而实之,是侮其君也。上诬于天,下侮其君,以明皇之明,姚崇之贤,犹不免于是,岂不惜哉! 九月,戊申,上幸骊山温汤。 敕以岁稔伤农,令诸州修常平仓法;江、岭、淮、浙、剑南地下湿,不堪贮积,不在此例。 突厥可汗默啜衰老,昏虐愈甚;壬子,葛逻禄等部落诣凉州降。 冬,十月,吐蕃复寇渭源。丙辰,上下诏欲亲征,发兵十馀万人,马四万匹。 戊午,上还宫。 甲子,薛讷与吐蕃战于武街,大破之。时太仆少卿陇右群牧使王晙帅所部二千人与讷会击吐蕃。坌达延将吐蕃十万屯大来谷,选勇士七百,衣胡服,夜袭之,多置鼓角于其后五里,前军遇敌大呼,后人鸣鼓角以应之。虏以为大军至,惊惧,自相杀伤,死者万计。讷时在武街,去大来谷二十里,虏军塞其中间;晙复夜出兵袭之,虏大溃,始得与讷军合。同追奔至洮水,复战于长城堡,又败之,前后杀获数万人。丰安军使王海宾战死。乙丑,敕罢亲征。 戊辰,姚崇、卢怀慎等奏:“顷者吐蕃以河为境,神龙中尚公主,遂逾河筑城,置独山、九曲两军,去积石三百里,又于河上造桥。今吐蕃既叛,宜毁桥拔城。”从之。 以王海宾之子忠嗣为朝散大夫、尚辇奉御,养之宫中。 己巳,突厥可汗默啜又遣使求昏,上许以来岁迎公主。 突厥十姓胡禄屋等诸部诣北庭请降,命都护郭虔瓘抚存之。 乙酉,命左骁卫郎将尉迟瑰使于吐蕃,宣慰金城公主。吐蕃遣其大臣宗俄因矛至洮水请和,用敌国礼;上不许。自是连岁犯边。 十一月,辛卯,葬殇皇帝。 丙申,遣左散骑常侍解琬诣北庭宣慰突厥降者,随便宜区处。 十二月,壬戌,沙陀金山入朝。 甲子,置陇右节度大使,领鄯、奉、河、渭、兰、临、武、洮、岷、郭、叠、宕十二州,以陇右防御副使郭知运为之。 乙丑,立皇子嗣真为鄫王,嗣初为鄂王,嗣玄为鄄王。辛巳,立郢王嗣谦为皇太子。嗣真,上之长子,母曰刘华妃。嗣谦,次子也,母曰赵丽妃;丽妃以倡进,有宠于上,故立之。 是岁,置幽州节度、经略、镇守大使,领幽、易、平、檀、妫、燕六州。 突骑施可汗守忠之弟遮弩恨所分部落少于其兄,遂叛入突厥,请为乡导,以伐守忠。默啜遣兵二万击守忠,虏之而还。谓遮弩曰:“汝叛其兄,何有于我!”遂并杀之。

  [2]己卯,以卢怀慎检校黄门监。

正月,己亥朔,太后享通天宫。 突厥默啜寇灵州,以许钦明自随。钦明至城下大呼,求美酱、粱米及墨,意欲城中选良将,引精兵、夜袭虏营,而城中无谕其意者。 箕州刺史刘思礼学相人于术士张憬藏,憬藏谓思礼当历箕州,位至太师。思礼念太师人臣极贵,非佐命无以致之,乃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谋反,阴结朝士,托相术,许人富贵,俟其意悦,因说以“綦连耀有天命,公必因之以得富贵。”凤阁舍人王勮兼天官侍郎事,用思礼为箕州刺史。 明堂尉河南吉顼闻其谋,以告合宫尉来俊臣,使上变告之。太后使河内王武懿宗推之。懿宗令思礼广引朝士,许免其死,凡小忤意者皆引之。于是思礼引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孙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刘奇、给事中周譒及王勃兄泾州刺史勔、弟监察御史助等,凡三十六家,皆海内名士,穷楚毒以成其狱。壬戌,皆族诛之,亲旧连坐流窜者千馀人。 初,懿宗宽思礼于外,使诬引诸人。诸人既诛,然后收思礼,思礼悔之。懿宗自天授以来,太后数使之鞫狱,喜诬陷人,时人以为周、来之亚。 来俊臣欲擅其功,复罗告吉顼;顼上变,得召见,仅免。俊臣由是复用,而顼亦以此得进。俊臣党人罗告司刑府史樊惎谋反,诛之。惎子讼冤于朝堂,无敢理者,乃援刀自刳其腹。秋官侍郎上邽刘如璿见之,窃叹而泣。俊臣奏如璿党恶逆,下狱,处以绞刑;制流绞州。 尚乘奉御张易之,行成之族孙也,年少,美姿容,善音律。太平公主荐易之弟昌宗入侍禁中,昌宗复荐易之,兄弟皆得幸于太后,常傅硃粉,衣锦绣。昌宗累迁散骑常侍,易之为司卫少卿;拜其母韦氏、臧氏为太夫人,赏赐不可胜纪,仍敕凤阁侍郎李迥秀为臧氏私夫。迥秀,大亮之族孙也。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晋卿皆侯易之门庭,争执鞭辔,谓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 癸亥,突厥默啜寇胜州,平狄军副使安道买击破之。 甲子,以原州司马娄师德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春,三月,戊申,清边道总管王孝杰、苏宏晖等将兵十七万与孙万荣战于东硖石谷,唐兵大败,孝杰死之。 孝杰遇契丹,帅精兵为前锋,力战。契丹引退,孝杰追之,行背悬崖,契丹回兵薄之,宏晖先遁,孝杰坠崖死,将士死亡殆尽。管记洛阳张说驰奏其事。太后赠孝杰官爵,遣使斩宏晖以徇;使者未至,宏晖以立功得免。 武攸宜军渔阳,闻孝杰等败没,军中震恐,不敢进。契丹乘胜寇幽州,攻陷城邑,剽掠吏民,攸宜遣将击之,不克。 阎知微、田归道同使突厥,册默啜为可汗。知微中道遇默啜使者,辄与之绯袍、银带,且上言:“虏使至都,宜大为供张。”归道上言:“突厥背诞积年,方今悔过,宜待圣恩宽宥。今知微擅与之袍带,使朝廷无以复加;宜令反初服以俟朝恩。又,小虏使臣,不足大为供张。”太后然之。知微见默啜,舞蹈,吮其靴鼻;归道长揖不拜。默啜囚归道,将杀之,归道辞色不挠,责其无厌,为陈祸福。阿波达干元珍曰:“大国使者,不可杀也。”默啜怒稍解,但拘留不遣。 初,咸亨中,突厥有降者,皆处之丰、胜、灵、夏、朔、代六州,至是,默啜求六州降户及单于都护府之地,并谷种、缯帛、农器、铁,太后不许。默啜怒,言辞悖慢。姚璹、杨再思以契丹未平,请依默啜所求给之。麟台少监、知凤阁侍郎赞皇李峤曰:“戎狄贪而无信,此所谓‘借寇兵资盗粮’也,不如治兵以备之。”璹、再思固请与之,乃悉驱六州降户数千帐以与默啜,并给谷种四万斛,杂彩五万段,农器三千事,铁数万斤,并许其昏。默啜由是益强。 田归道始得还,与阎知微争论于太后前。归道以为默啜必负约,不可恃和亲,宜为之备。知微以为和亲必可保。 夏,四月,铸九鼎成,徙置通天宫。豫州鼎高丈八尺,受千八百石;馀州高丈四尺,受千二百石;各图山川物产于其上,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馀斤。太后欲以黄金千两涂之,姚璹曰:“九鼎神器,贵于天质自然。且臣观其五采焕炳相杂,不待金色以为炫耀。”太后从之。自玄武门曳入,令宰相、诸王帅南北牙宿卫兵十馀万人并仗内大牛、白象共曳之。 前益州长史王及善已致仕,会契丹作乱,山东不安,起为滑州刺史。太后召见,问以朝廷得失,及善陈治乱之要十馀条。太后曰:“外州末事,此为根本,卿不可出。”癸酉,留为内史。 癸未,以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行军大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将兵击契丹。五月,癸卯,又以娄师德为清边道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将兵二十万击契丹。 先是,有硃前疑者,上书云:“臣梦陛下寿满八百。”即拜拾遗。又自言“梦陛下发白再玄,齿落更生。”迁驾部郎中。出使还,上书云:“闻嵩山呼万岁。”赐以绯算袋,时未五品,于绿衫上佩之。会发兵讨契丹,敕京官出马一匹供军,酬以五品。前疑买马输之,屡抗表求进阶;太后恶其贪鄙,六月,乙丑,敕还其马,斥归田里。 右司郎中冯翊乔知之有美妾曰碧玉,知之为之不昏。武承嗣借以教诸姬,遂留不还。知之作《绿珠怨》诗以寄之,碧玉赴井死。承嗣得诗于裙带,大怒,讽酷吏罗告,族之。 司仆少卿来俊臣倚势贪淫,士民妻妾有美者,百方取之;或使人罗告其罪,矫称敕以取其妻,前后罗织诛人,不可胜计。自宰相以下,籍其姓名而取之。自言才比石勒。监察御史李昭德素恶俊臣,又尝庭辱秋官侍郎皇甫文备,二人共诬昭德谋反,下狱。 俊臣欲罗告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又欲诬皇嗣及庐陵王与南北牙同反,冀因此盗国权,河东人卫遂忠告之。诸武及太平公主恐惧,共发其罪,系狱,有司处以极刑。太后欲赦之,奏上三日,不出。王及善曰:“俊臣凶狡贪暴,国之元恶,不去之,必动摇朝廷。”太后游苑中,吉顼执辔,太后问以外事,对曰:“外人唯怪来俊臣奏不下。”太后曰:“俊臣有功于国,朕方思之。”顼曰:“于安远告虺贞反,既而果反,今止为成州司马。俊臣聚结不逞,诬构良善,赃贿如山,冤魂塞路,国之贼也,何足惜哉!”太后乃下其奏。 丁卯,昭德、俊臣同弃市,时人无不痛昭德而快俊臣。仇家争啖俊臣之肉,斯须而尽,抉眼剥面,披腹出心,腾蹋成泥。太后知天下恶之,乃下制数其罪恶,且曰:“宜加赤族之诛,以雪苍生之愤,可准法籍没其家。”士民皆相贺于路曰:“自今眠者背始帖席矣!” 俊臣以告綦连耀功,赏奴婢十人。俊臣阅司农婢,无可者,以西突厥可汗斛瑟罗家有细婢,善歌舞,欲得以为赏口,乃使人诬告斛瑟罗反。诸酋长诣阙割耳剺面讼冤者数十人。会俊臣诛,乃得免。 俊臣方用事,选司受其属请不次除官者,每铨数百人。俊臣败,侍郎皆自首。太后责之,对曰:“臣负陛下,死罪!臣乱国家法,罪止一身;违俊臣语,立见灭族。”太后乃赦之。 上林令侯敏素谄事俊臣,其妻董氏谏之曰:“俊臣国贼,指日将败,君宜远之。”敏从之。俊臣怒,出为武龙令。敏欲不住,妻曰:“速去勿留!”俊臣败,其党皆流岭南,敏独得免。 太后征于安远为尚食奉御,擢吉顼为右肃政中丞。 以检校夏官侍郎宗楚客同平章事。 武懿宗军至赵州,闻契丹将骆务整数千骑将至冀州,懿宗惧,欲南遁。或曰:“虏无辎重,以抄掠为资,若按兵拒守,势必离散,从而击之,可有大功。”懿宗不从,退据相州,委弃军资器仗甚众。契丹遂屠赵州。 甲午,孙万荣为奴所杀。 万荣之破王孝杰也,于柳城西北四百里依险筑城,留其老弱妇女、所获器仗资财,使妹夫乙冤羽守之,引精兵寇幽州。恐突厥默啜袭其后,遣五人至黑沙,语默啜曰:“我已破王孝杰百万之人,唐人破胆,请与可汗乘胜共取幽州。”三人先至,默啜喜,赐以绯袍。二人后至,默啜怒其稽缓,将杀之,二人曰:“请一言而死。”默啜问其故,二人以契丹之情告。默啜乃杀前三人而赐二人绯,使为乡导,发兵取契丹新城,杀所获凉州都督许钦明以祭天;围新城三日,克之,尽俘以归。使乙冤羽驰报万荣。 时万荣方与唐兵相持,军中闻之,恟惧。奚人叛万荣,神兵道总管杨玄基击其前,奚兵击其后,获其将何阿小。万荣军大溃,帅轻骑数千东走。前军总管张九节遣兵邀之于道,万荣穷蹙,与其奴逃至潞水东,息于林下,叹曰:“今欲归唐,罪已大。归突厥亦死,归新罗亦死。将安之乎!”奴斩其首以降,枭之四方馆门。其馀众及奚、皆降于突厥。 戊子,特进武承嗣、春官尚书武三思并同凤阁鸾台三品。 辛卯,制以契丹初平,命河内王武懿宗、娄师德及魏州刺史狄仁杰分道安抚河北。懿宗所至残酷,民有为契丹所胁从复来归者,懿宗皆以为反,生刳取其胆。先是,何阿小嗜杀人,河北人为之语曰:“唯此两何,杀人最多。” 秋,七月,丁酉,昆明内附,置窦州。 武承嗣、武三思并罢政事。 庚午,武攸宜自幽州凯旋。武懿宗奏河北百姓从贼者请尽族之,左拾遗王求礼庭折之曰:“此属素无武备,力不胜贼,苟从之以求生,岂有叛国之心!懿宗拥强兵数十万,望风退走,贼徒滋蔓,又欲移罪于草野诖误之人,为臣不忠,请先斩懿宗以谢河北!”懿宗不能对。司刑卿杜景俭亦奏:“此皆胁从之人,请悉原之。”太后从之。 八月,丙戌,纳言姚璹坐事左迁益州长史,以太子宫尹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凤阁鸾台三品。 九月,壬辰,大享通天宫,赦天下,改元。 庚戌,娄师德守纳言。 甲寅,太后谓侍臣曰:“顷者周兴、来俊臣按狱,多连引朝臣,云其谋反;国有常法,朕安敢违!中间疑其不实,使近臣就狱引问,得其手状,皆自承服,朕不以为疑。自兴、俊臣死,不复闻有反者,然则前死者不有冤邪?”夏官侍郎姚元崇对曰:“自垂拱以来坐谋反死者,率皆兴等罗织,自以为功。陛下使近臣问之,近臣亦不自保,何敢动摇!所问者若有翻覆,惧遭惨毒,不若速死。赖天启圣心,兴等伏诛,臣以百口为陛下保,自今内外之臣无复反者;若微有实状,臣请受知而不告之罪。”太后悦曰:“向时宰相皆顺成其事,陷朕为淫刑之主;闻卿所言,深合朕心。”赐元崇钱千缗。 时人多为魏元忠讼冤者,太后复召为肃政中丞。元忠前后坐弃市流窜者四。尝侍宴,太后问曰:“卿往者数负谤,何也?”对曰:“臣犹鹿耳,罗织之徒欲得臣肉为羹,臣安所避之!” 冬,闰十月,甲寅,以幽州都督狄仁杰为鸾台侍郎,司刑卿杜景俭为凤阁侍郎,并同平章事。 仁杰上疏,以为:“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略之外,故东拒沧海,西阻流沙,北横大漠,南阻五岭,此天所以限夷狄而隔中外也。自典籍所纪,声教所及,三代不能至者,国家尽兼之矣。诗人矜薄伐于太原,美化行于江、汉,则三代之远裔,皆国家之域中也。若乃用武荒外,邀功绝域,竭府库之实以争不毛之地,得其人不足增赋,获其土不可耕织,苟求冠带远夷之称,不务固本安人之术,此秦皇、汉武之所行,非五帝、三王之事业也。始皇穷兵极武,务求广地,死者如麻,至天下溃叛。汉武征伐四夷,百姓困穷,盗贼蜂起;末年悔悟,息兵罢役,故能为天所祐。近者国家频岁出师,所费滋广,西戍西镇,东戍安东,调发日加,百姓虚弊。今关东饥馑,蜀、汉逃亡,江、淮已南,征求不息,人不复业,相率为盗,本根一摇,忧患不浅。其所以然者,皆以争蛮貊不毛之地,乖子养苍生之道也。昔汉元纳贾捐之之谋而罢硃崖郡,宣帝用魏相之策而弃车师之田,岂不欲慕尚虚名,盖惮劳人力也。近贞观年中克平九姓,立李思摩为可汗,使统诸部者,盖以夷狄叛则伐之,降则抚之,得推亡固存之义,无远戍劳人之役,此近日之令典,经边之故事也。窃谓宜立阿史那斛瑟罗为可汗,委之四镇,继高氏绝国,使守安东。省军费于远方,并甲兵于塞上,使夷狄无侵侮之患则可矣,何必穷其窟穴,与蝼蚁校长短哉!但当敕边兵,谨守备,远斥侯,聚资粮,待其自致,然后击之。以逸待劳则战士力倍,以主御客则我得其便,坚壁清野则寇无所得;自然贼深入则有颠踬之虑,浅入必无虏获之益。如此数年,可使二虏不击而服矣。”事虽不行,识者是之。 凤阁舍人李峤知天官选事,始置员外官数千人。 先是历官以是月为正月,以腊月为闰。太后欲正月甲子朔冬至,乃下制以为:“去晦仍见月,有爽天经。可以今月为闰月,来月为正月。”

八月,庚寅,往巽第按问。重福奄至,县官驰出,白留守;群官皆逃匿,洛州长史崔日知独帅众讨之。 留台侍御史李邕遇重福于天津桥,从者已数百人,驰至屯营,告之曰:“谯王得罪先帝,今无故入都,此必为乱;君等宜立功取富贵。”又告皇城使闭诸门。重福先趣左、右屯营,营中射之,矢如雨下。乃还趣左掖门,欲取留守兵,见门闭,大怒,命焚之。火未及然,左屯营兵出逼之,重福窘迫,策马出上东,逃匿山谷。明日,留守大出兵搜捕,重福赴漕渠溺死。日知,日用之从父兄也,以功拜东都留守。 郑愔貌丑多须,既败,梳髻,著妇人服,匿车中;擒获,被鞫,股栗不能对。张灵均神气自若,顾愔曰:“吾与此人举事,宜其败也!”与愔皆斩于东都市。初,愔附来俊臣得进;俊臣诛,附张易之;易之诛,附韦氏;韦氏败,又附谯王重福,竟坐族诛。严善思免死,流静州。万骑恃讨诸韦之功,多暴横,长安中苦之;诏并除外官。又停以户奴为万骑;更置飞骑,隶左、右羽林。 姚元之、宋璟及御史大夫毕构上言:“先朝斜封官悉宜停废。”上从之。癸巳,罢斜封官凡数千人。 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裴谈贬蒲州刺史。 赠苏安恒谏议大夫。 九月,辛未,以太子少师致仕唐休璟为朔方道大总管。 冬,十月,甲申,礼仪使姚元之、宋璟奏:“大行皇帝神主,应祔太庙,请迁义宗神主于东都,别立庙。”从之。 乙未,追复天后尊号为大圣天后。 丁酉,以幽州镇守经略节度大使薛讷为左武卫大将军兼幽州都督。节度使之名自讷始。 太平公主以太子年少,意颇易之;既而惮其英武,欲更择暗弱者立之以久其权,数为流言,云“太子非长,不当立。”己亥,制戒谕中外,以息浮议。公主每觇伺太子所为,纤介必闻于上,太子左右,亦往往为公主耳目,太子深不自安。 谥故太子重俊曰节愍。太府少卿万年韦凑上书,以为:“赏罚所不加者,则考行立谥以褒贬之。故太子重俊,与李多祚等称兵入宫,中宗登玄武门以避之,太子据鞍督兵自若;及其徒倒戈,多祚等死,太子方逃窜。向使宿卫不守,其为祸也胡可忍言!明日,中宗雨泣,谓供奉官曰:‘几不与卿等相见。’其危如此,今圣朝礼葬,谥为节愍,臣窃惑之。夫臣子之礼,过庙必下,过位必趋。汉成帝之为太子,不敢绝驰道。而重俊称兵宫内,跨马御前,无礼甚矣。若以其诛武三思父子而嘉之,则兴兵以诛奸臣而尊君父可也;今欲自取之,是与三思竞为逆也,又足嘉乎!若以其欲废韦氏而嘉之,则韦氏于时逆状未彰,大义未绝,苟无中宗之命而废之,是胁父废母也,庸可乎!汉戾太子困于江充之谗,发忿杀充,虽兴兵交战,非围逼君父也;兵败而死,及其孙为天子,始得改葬,犹谥曰戾。况重俊可谥之曰节愍乎!臣恐后之乱臣贼子,得引以为比,开悖逆之原,非所以彰善瘅恶也,请改其谥。多祚等从重俊兴兵,不为无罪。陛下今宥之可也,名之为雪,亦所未安。”上甚然其言,而执政以为制命已行,不为追改,但停多祚等赠官而已。 十一月,戊申朔,以姚元之为中书令。 乙酉,葬孝和皇帝于定陵,庙号中宗。朝议以韦后有罪,不应祔葬。追谥故英王妃赵氏曰和思顺圣皇后,求其瘗,莫有知者,乃以祎衣招魂,覆以夷衾,祔葬定陵。 壬子,侍中韦安石罢为太子少保,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吕苏瑰罢为少傅。 甲寅,追复裴炎官爵。 初,裴伷先自岭南逃归,复杖一百,徙北庭。至徙所,殖货任侠,常遣客讠冋都下事。武后之诛流人也,伷先先知之,逃奔胡中;北庭都护追获,囚之以闻。使者至,流人尽死,伷先以待报未杀。既而武后下制安抚流人,有未死者悉放还,伷先由是得归。至是求炎后,独伷先在,拜詹事丞。 壬戌,追复王同皎官爵。 庚午,许文贞公苏瑰薨。制起复其子颋为工部侍郎,颋固辞。上使李日知谕旨,日知终坐不言而还,奏曰:“臣见其哀毁,不忍发言,恐其陨绝。”上乃听其终制。 十二月,癸未,上以二女西城、隆昌公主为女官,以资天皇天后之福,仍欲于京城西造观。谏议大夫宁原悌上言,以为:“先朝悖逆庶人以爱女骄盈而及祸,新都、宜城以庶孽抑损而获全。又释、道二家皆以清净为本,不当广营寺观,劳人费财。梁武致败于前,先帝取灾于后,殷鉴不远。今二公主入道,将为之置观,不宜过为崇丽,取谤四方。又,先朝所亲狎诸僧,尚在左右,宜加屏斥。”上览而善之。 宦者闾兴贵以事属长安令李朝隐,朝隐系于狱。上闻之,召见朝隐,劳之曰:“卿为赤县令,能如此,朕复何忧!”因御承天门,集百官及诸州朝集使,宣示以朝隐所为,且下制称“宦官遇宽柔之代,必弄威权。朕览前载,每所叹息。能副朕意,实在斯人,可加一阶为太中大夫,赐中上考及绢百匹。” 壬辰,奚、犯塞,掠渔阳、雍奴,出卢龙塞而去。幽州都督薛讷追击之,弗克。 旧制,三品以上官册授,五品以上制授,六品以下敕授,皆委尚书省奏拟,文属吏部,武属兵部,尚书曰中铨,侍郎曰东西铨。中宗之末,嬖幸用事,选举混淆,无复纲纪。至是,以宋璟为吏部尚书,李乂、卢从愿为侍郎,皆不畏强御,请谒路绝。集者万馀人,留者三铨不过二千,人服其公。以姚元之为兵部尚书,陆象先、卢怀慎为侍郎,武选亦治。从愿,承庆之族子;象先,元方之子也。 侍御史藁城倪若水,奏弹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乱常改作,希旨病君;于是左授钦明饶州刺史,山恽括州长史。 侍御史杨孚,弹纠不避权贵,权贵毁之。上曰:“鹰搏狡兔,须急救之,不尔必反为所噬。御史绳奸慝亦然。敬非人主保卫之,则亦为奸慝所噬矣。”孚,隋文帝之侄孙也。置河西节度、支度、营田等使,领凉、甘、肃、伊、瓜、沙、西七州,治凉州。 姚州群蛮,先附吐蕃,摄监察御史李知古请发兵击之;既降,又请筑城,列置州县,重税之。黄门侍郎徐坚以为不可;不从。知古发剑南兵筑城,因欲诛其豪杰,掠子女为奴婢。群蛮怨怨,蛮酋傍名引吐蕃攻知古,杀之,以其尸祭天,由是姚、巂路绝,连年不通。安西都护张玄表侵掠吐蕃北境,吐蕃虽怨而未绝和亲,乃赂鄯州都督杨矩,请河西九曲之地以为公主汤沐邑;矩奏与之。

春,正月,辛丑,突厥毘伽可汗来请和;许之。 广州吏民为宋璟立遗爱碑。璟上言:“臣在州无它异迹,今以臣光宠,成彼诌谀;欲革此风,望自臣始,请敕下禁止。”上从之。于是它州皆不敢立。 辛酉,敕禁恶钱,重二铢四分以上乃得行。敛人间恶钱熔之,更铸如式钱。于是京城纷然,卖买殆绝。宋璟、苏颋请出太府钱二万缗置南北方,以平价买百姓不售之物可充官用者,及听两京百官豫假俸钱,庶使良钱流布人间;从之。 二月,戊子,移蔚州横野军于山北,屯兵三万,为九姓之援;以拔曳固都督颉质略、同罗都督毘伽末啜、都督比言、回纥都督夷健颉利发、仆固都督曳勒歌等各出骑兵为前、后、左、右军讨击大使,皆受天兵军节度。有所讨捕,量宜追集;无事各归部落营生,仍常加存抚。 三月,乙巳,征嵩山处士卢鸿入见,拜谏议大夫;鸿固辞。天兵军使张嘉贞入朝,有告其在军奢僭及赃贿者,按验无状;上欲反坐告者,嘉贞奏曰:“今若罪之,恐塞言路,使天下之事无由上达,愿特赦之。”其人遂得减死。上由是以嘉贞为忠,有大用之意。 有荐山人范知璿文学者,并献其所为文,宋璟判之曰:“观其《良宰论》,颇涉佞谀。山人当极言谠议,岂宜偷合苟容!文章若高,自宜从选举求试,不可别奏。” 夏,四月,戊子,河南参军郑铣、硃阳丞郭仙舟投匦献诗,敕曰:“观其文理,乃崇道法;至于时用,不切事情。宜各从所好。”并罢官,度为道士。 五月,辛亥,以突骑施都督苏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顺国公,充金方道经略大使。 契丹王李失活卒,癸巳,以其弟娑固代之。 秋,八月,颁乡饮酒礼于州县,令每岁十二月行之。 唐初,州县官俸,皆令富户掌钱,出息以给之;息至倍称,多破产者。秘书少监崔沔上言,请计州县官所得俸,于百姓常赋之外,微有所加以给之。从之。 冬,十一月,辛卯,车驾至西京。 戊辰,吐蕃奉表请和,乞舅甥亲署誓文,及令彼此宰相皆著名于其上。 宋璟奏:“括州员外司马李邕、仪州司马郑勉,并有才略文词,但性多异端,好是非改变;若全引进,则咎悔必至,若长弃捐,则才用可惜,请除渝、硖二州剌史。”又奏:“大理卿元行冲素称才行,初用之时,实允佥议;当事之后,颇非称积,请复以为左散骑常侍,以李朝隐代之。陆象先闲于政体,宽不容非,请以为河南尹。”从之。

◎ 开元三年乙卯,公元七一五年

  [2]己卯(二十日),唐玄宗任命卢怀慎为检校黄门监。

◎ 圣历元年戊戌,公元六九八年

◎ 景云二年辛亥,公元七一一年

◎ 开元七年己未,公元七一九年

春,正月,癸卯,以卢怀慎检校吏部尚书兼黄门监。怀慎清谨俭素,不营资产,虽贵为卿相,所得俸赐,随散亲旧。妻子不免饥寒,所居不蔽风雨。 姚崇尝有子丧,谒告十馀日,政事委积。怀慎不能决,惶恐入谢于上。上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镇雅俗耳。”崇既出,须臾,裁决俱尽,颇有得色,顾谓紫微舍人齐澣曰:“余为相,可比何人?”澣未对,崇曰:“何如管、晏?”澣曰:“管、晏之法虽不能施于后,犹能没身。公所为法,随复更之,似不及也。”崇曰:“然则竟如何?”澣曰:“公可谓救时之相耳。”崇喜,投笔曰:“救时之相,岂易得乎!” 怀慎与崇同为相,自以才不及崇,每事推之,时人谓之“伴食宰相。” 臣光曰:昔鲍叔之于管仲,子皮之于子产,皆位居其上,能知其贤而下之,授以国政;孔子美之。曹参自谓不及萧何,一遵其法,无所变更;汉业以成。夫不肖用事,为其僚者,爱身保禄而从之,不顾国家之安危,是诚罪人也。贤智用事,为其僚者,愚惑以乱其治,专固以分其权,媢嫉以毁其功,愎戾以窃其名,是亦罪人也。崇,唐之贤相,怀慎与之同心戮力,以济明皇太平之政,夫何罪哉!《秦誓》曰:“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它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怀慎之谓矣。御史大夫宋璟坐监朝堂杖人杖轻,贬睦州刺史。 突厥十胜降者前后万馀帐。高丽莫离支文简,十姓之婿也,二月,与夹跌都督思泰等亦自突厥帅众来降;制皆以河南地处之。 三月,胡禄屋酋长支匐忌等入朝。上以十姓降者浸多,夏,四月,庚申,以右羽林大将军薛讷为凉州镇大总管,赤水等军并受节度,居凉州;左卫大将军郭虔瓘为朔州镇大总管,和戎等军并受节度,居并州,勒兵以备默啜。 默啜发兵击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等,屡破之;敕北庭都护汤嘉惠、左散骑常侍解琬等发兵救之。五月,壬辰,敕嘉惠等与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及定边道十总管阿史那献互相应援。 山东大蝗,民或于田旁焚香膜拜设祭而不敢杀,姚崇奏遣御史督州县捕而瘗之。议者以为蝗众多,除不可尽;上亦疑之。崇曰:“今蝗满山东,河南、北之人,流亡殆尽,岂可坐视食苗,曾不救乎!借使除之不尽,犹胜养以成灾。”以乃从之。卢怀慎以为杀蝗太多,恐伤和气。崇曰:“昔楚庄吞蛭而愈疾,孙叔杀蛇而致福,奈何不忍于蝗,而忍人之饥死乎?若使杀蝗有祸,崇请当之!” 秋,七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上谓宰相曰:“朕每读书有所疑滞,无从质问;可选儒学之士,日使入内侍读。”卢怀慎荐太常卿马怀素。九月,戊寅,以怀素为左散骑常侍,使与右散骑常侍褚无量更日侍读。每至阁门,令乘肩舆以进;或在别馆道远,听于宫中乘马。亲送迎之,待以师傅之礼。以无量羸老,特为之造腰舆,在内殿令内侍舁之。 九姓思结都督磨散等来降;己未,悉除官遣还。 西南蛮寇边,遣右骁卫将军李玄道发戎、泸、夔、巴、梁、凤等州兵三万人并旧屯兵讨之。 壬戌,以凉州大总管薛讷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太仆卿吕延祚、灵州刺史杜宾客副之,以讨突厥。 甲子,上幸凤泉汤;十一月,己卯,还京师。 刘幽求自杭州剌史徙郴州剌史,愤恚,甲申,卒于道。 丁酉,以左羽林大将军郭虔瓘兼安西大都护、四镇经略大使。虔瓘请募关中兵万人诣安西讨击,皆给递驮及熟食;敕许之。将作大匠韦凑上疏,以为:“今西域服从,虽或时有小盗窃,旧镇兵足以制之。关中常宜充实,以强干弱枝。自顷西北二虏寇边,凡在丁壮,征行略尽,岂宜更募骁勇,远资荒服!又,一万征人行六千馀里,咸给递驮熟食,道次州县,将何以供!秦、陇之西,户口渐少,凉州已往,沙碛悠然,遣彼居人,如何取济?纵令必克,其获几何?傥稽天诛,无乃甚损!请计所用、所得,校其多少,则知利害。昔唐尧之代,兼爱夷、夏,中外乂安;汉武穷兵远征,虽多克获,而中国疲耗。今论帝王之盛德者,皆归唐尧,不归汉武;况邀功不成者,复何足比议乎!”时姚崇亦以虔瓘之策为不然。既而虔瓘卒无功。 初,监察御史张孝嵩奉使廓州还,陈碛西利害,请往察其形势;上许之,听以便宜从事。 枝汗那者,古乌孙也,内附岁久。吐蕃与大食共立阿了达为王,发兵攻之,枝汗那王兵败,奔安西求救。孝嵩谓都护吕休璟曰:“不救则无以号令西域。”遂帅旁侧戎落兵万馀人,出龟兹西数千里,下数百城,长驱而进。是月,攻阿了达于连城。孝嵩自擐甲督士卒急攻,自巳至酉,屠其三城,俘斩千馀级,阿了达与数骑逃入山谷。孝嵩传檄诸国,威振西域,大食、康居、大宛、罽宾等八国皆遣使请降。勒石纪功而还。会有言其赃污者,坐系凉州狱,贬灵州兵曹参军。 京兆尹崔日知贪暴不法,御史大夫李杰将纠之,日知反构杰罪。十二月,侍御史杨瑒廷奏曰:“若纠弹之司,使奸人得而恐愒,则御史台可废矣。”上遽命杰视事如故,贬日知为歙县丞。 或上言:“按察使徒烦扰公私,请精简刺史、县令,停按察使。”上命召尚书省官议之。姚崇以为:“今止择十使,犹患未尽得人,况天下三百馀州,县多数倍,安得刺史、县令皆称其职乎!”乃止。 尚书左丞韦玢奏:“郎官多不举职,请沙汰,改授他官。”玢寻出为刺史,宰相奏拟冀州,敕改小州。姚崇奏言:“台郎宽怠及不称职,玢请沙汰,乃是奉公。台郎甫尔改官,玢即贬黜于外,议者皆谓郎官谤伤。臣恐后来左右丞指以为戒,则省事何从而举矣!伏望圣慈祥察,使当官者无所疑惧。”乃除冀州刺史。 突骑施守忠既死,默啜兵还,守忠部将苏禄鸠集馀众,为之酋长。苏禄颇善绥抚,十姓部落稍稍归之,有众二十万,遂据有西方,寻遣使入见。是岁,以苏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金方道经略大使。 皇后妹夫尚衣奉御长孙昕以细故与御史大夫李杰不协。

  [3]旧制,雅俗之乐,皆隶太常。上精晓音律,以太常礼乐之司,不应典倡优杂伎;乃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乐,命右骁卫将军范及为之使。又选乐工数百人,自教法曲于梨园,谓之“皇帝梨园弟子”。又教宫中使习之。又选伎女,置宜春院,给赐其家。礼部侍郎张廷、酸枣尉袁楚客皆上疏,以为“上春秋鼎盛,宜崇经术,迩端士,尚朴素;深以悦郑声、好游猎为戒。”上虽不能用,咸嘉赏之。

正月,甲子朔,冬至,太后享通天宫;赦天下,改元。 夏官侍郎宗楚客罢政事。 春,二月,乙未,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豆卢钦望罢为太子宾客。 武承嗣、三思营求为太子,数使人说太后曰:“自古天子未有以异姓为嗣者。”太后意未决。狄仁杰每从容言于太后曰:“文皇帝栉风沐雨,亲冒锋镝,以定天下,传之子孙。太帝以二子托陛下。陛下今乃欲移之他族,无乃非天意乎!且姑侄之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承继无穷;立侄,则未闻侄为天子而祔姑于庙者也。”太后曰:“此朕家事,卿勿预知。”仁杰曰:“王者为四海为家,四海之内,孰非臣妾,何者不为陛下家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义同一体,况臣备位宰相,岂得不预知乎!”又劝太后召还庐陵王。王方庆、王及善亦劝之。太后意稍寤。他日,又谓仁杰曰:“朕梦大鹦鹉两翅皆折,何也?”对曰:“武者,陛下之姓,两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则两翼振矣。”太后由是无立承嗣、三思之意。 孙万荣之围幽州也,移檄朝廷曰:“何不归我庐陵王?”吉顼与张易之、昌宗皆为控鹤监供奉,易之兄弟亲狎之。顼从容说二人曰:“公兄弟贵宠如此,非以德业取之也,天下侧目切齿多矣。不有大功于天下,何以自全?窃为公忧之!”二人惧,涕泣问计。顼曰:“天下士庶未忘唐德,咸复思庐陵王。主上春秋高,大业须有所付;武氏诸王非所属意。公何不从容劝主上立庐陵王以系苍生之望!如此,岂徒免祸,亦可以长保富贵矣。”二人以为然,承间屡为太后言之。太后知谋出于顼,乃召问之,顼复为太后具陈利害,太后意乃定。 三月,己巳,托言庐陵王有疾,遣职方员外郎瑕丘徐彦伯召庐陵王及其妃、诸子诣行在疗疾。戊子,庐陵王至神都。 夏,四月,庚寅朔,太后祀太庙。 辛丑,以娄师德充陇右诸军大使,仍检校营田事。 六月,甲午,命淮阳王武延秀下突厥,纳默啜女为妃;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摄春官尚书,右武卫郎将杨齐庄摄司宾卿,赍金帛巨亿以送之。延秀,承嗣之子也。 凤阁舍人襄阳张柬之谏曰:“自古未有中国亲王娶夷狄女者。”由是忤旨,出为合州刺史。 秋,七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杜景俭罢为秋官尚书。 八月,戊子,武延秀至黑沙南庭。突厥默啜谓阎知微等曰:“我欲以女嫁李氏,安用武氏儿邪!此岂天子之子乎!我突厥世受李氏恩,闻李氏尽灭,唯两儿在,我今将兵辅立之。”乃拘延秀于别所,以知微为南面可汗,言欲使之主唐民也。遂发兵袭静难、平狄、清夷等军,静难军使慕容玄崱以兵五千降之。虏势大振,进寇妫、檀等州。前从阎知微入突厥者,默啜皆赐之五品、三品之服,太后悉夺之。 默啜移书数朝廷曰:“与我蒸谷种,种之不生,一也。金银器皆行滥,非真物,二也。我与使者绯紫皆夺之,三也。缯帛皆疏恶,四也。我可汗女当嫁天子儿,武氏小姓,门户不敌,罔冒为昏,五也。我为此起兵,欲取河北耳。” 监察御史裴怀古从阎知微入突厥,默啜欲官之,不受。囚,将杀之,逃归;抵晋阳,形容羸瘁。突骑噪聚,以为间谍,欲取其首以求功。有果毅尝为人所枉,怀古按直之,大呼曰:“裴御史也!”救之,得全。至都,引见,迁祠部员外郎。 时诸州闻突厥入寇,方秋,争发民修城。卫州刺史太平敬晖谓僚属曰:“吾闻金汤非粟不守,奈何舍收获而事城郭乎?悉罢之,使归田,百姓大悦。 甲午,鸾台侍郎、同平章事王方庆罢为麟台监。 太子太保魏宣王武承嗣,恨不得为太子,意怏怏,戊戌,病薨。 庚子,以春官尚书武三思检校内史,狄仁杰兼纳言。 太后命宰相各举尚书郎一人,仁杰举其子司府丞光嗣,拜地官员外郎,已而称职。太后喜曰:“卿足继祁奚矣!” 通事舍人河南元行冲,博学多通,仁杰重之。行冲数规谏仁杰,且曰:“凡为家者必有储蓄脯醢以适口,参术以攻疾。仆窃计明公之门,珍味多矣,行冲请备药物之末。”仁杰笑曰:“吾药笼中物,何可一日无也!”行冲名澹,以字行。 以司属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天兵西道总管,幽州都督下邽张仁愿为天兵东道总管,将兵三十万以讨突厥默啜;又以左羽林卫大将军阎敬容为天兵西道后军总管,将兵十五万为后援。 癸丑,默啜寇飞狐,乙卯,陷定州,杀刺史孙彦高及吏民数千人。 九月,甲子,以夏官尚书武攸宁同凤阁鸾台三品。 改突厥默啜为斩啜。 默啜使阎知微招谕赵州,知微与虏连手蹋《万岁乐》于城下。将军陈令英在城上谓曰:“尚书位任非轻,乃为虏蹋歌,独无惭乎!知微微吟曰:“不得已,《万岁乐》。” 戊辰,默啜围赵州,长史唐般若翻城应之。刺史高睿与妻秦氏仰药诈死,虏舆之诣默啜,默啜以金师子带、紫袍示之曰:“降则拜官,不降则死!”睿顾其妻,妻曰:“酬报国恩,正在今日!”遂俱闭目不言。经再宿,虏知不可屈,乃杀之。虏退,唐般若族诛;赠睿冬官尚书,谥曰节。睿,颎之孙也。 皇嗣固请逊位于庐陵王,太后许之。壬申,立庐陵王哲为皇太子,复名显。赦天下。 甲戌,命太子为河北道元帅以讨突厥。先是,募人月馀不满千人,及闻太子为帅,应募者云集,未几,数盈五万。 戊寅,以狄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副元帅,右丞宋玄爽为长史,右台中丞崔献为司马,左台中丞吉顼为监军使。时太子不行,命仁杰知元帅事,太后亲送之。 蓝田令薛讷,仁贵之子也,太后擢为左威卫将军、安东道经略。将行,言于太后曰:“太子虽立,外议犹疑未定;苟此命不易,丑虏不足平也。”太后深然之。王及善请太子赴外朝以慰人心,从之。以天官侍郎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味道前后在相位数岁,依阿取容,尝谓人曰:“处事不宜明白,但摸稜持两端可矣。”时人谓之“苏摸稜”。 癸未,突厥默啜尽杀所掠赵、定等州男女万馀人,自五回道去,所过,杀掠不可胜纪。沙吒忠义等但引兵蹑之,不敢逼。狄仁杰将兵十万追之,无所及。默啜还漠北,拥兵四十万,据地万里,西北诸夷皆附之,甚有轻中国之心。 冬,十月,制:都下屯兵,命河内王武懿宗、九江王武攸归领之。 癸卯,以狄仁杰为河北道安抚大使。时河北人为突厥所驱逼者,虏退,惧诛,往往亡匿。仁杰上疏,以为:“朝廷议者皆罪契丹、突厥所胁从之人,言其迹虽不同,心则无别。诚以山东近缘军机调发伤重,家道悉破,或至逃亡。重以官典侵渔,因事而起,枷杖之下,痛切肌肤,事迫情危,不循礼义。愁苦之地,不乐其生,有利则归,且图赊死,此乃君子之愧辱,小人之常行也。又,诸城入伪,或待天兵,将士求功,皆云攻得,臣忧滥赏,亦恐非辜。以经与贼同,是为恶地,至有污辱妻子,劫掠货财,兵士信知不仁,簪笏未能以免,乃是贼平之后,为恶更深。且贼务招携,秋毫不犯,今之归正,即是平人,翻被破伤,岂不悲痛!夫人犹水也,壅之则为泉,疏之则为川,通塞随流,岂有常性!今负罪之伍,必不在家,露宿草行,潜窜山泽,赦之则出,不赦则狂,山东群盗,缘兹聚结。臣以边尘暂起,不足为忧,中土不安,此为大事。罪之则众情恐惧,恕之则反侧自安。伏愿曲赦河北诸州,一无所问。”制从之。仁杰于是抚慰百姓,得突厥所驱掠者,悉递还本贯。散粮运以赈贫乏,修邮驿以济旋师。恐诸将及使者妄求供顿,乃自食蔬粝,禁其下无得侵扰百姓,犯者必斩。河北遂安。 以夏官侍郎姚元崇、秘书少监李峤并同平章事。 突厥默啜离赵州,乃纵阎知微使还。太后命磔于天津桥南,使百官共射之,既乃C061其肉,剉其骨,夷其三族,疏亲有先未相识而同死者。 褒公段瓚,志玄之子也,先没于突厥。突厥在赵州,瓚邀杨齐庄与之俱逃,齐庄畏怯,不敢发。瓚先归,太后赏之。齐庄寻至,敕河内王武懿宗鞫之;懿宗以为齐庄意怀犹豫,遂与阎知微同诛。既射之如胃,气殜殜未死,乃决其腹,割心,投于地,犹趌々然跃不止。 擢田归道为夏官侍郎,甚见亲委。 蜀州每岁遣兵五百人戍姚州,路险远,死亡者多。蜀州刺史张柬之上言,以为:“姚州本哀牢之国,荒外绝域,山高水深。国家开以为州,未尝得其盐布之税,甲兵之用,而空竭府库,驱率平人,受役蛮夷,肝脑涂地,臣窃为国家惜之。请废姚州以隶巂州,岁时朝觐,同之蕃国。泸南诸镇亦皆废省,于泸北置关,百姓非奉使,无得交通往来。”疏奏,不纳。

春,正月,癸丑,突厥可汗默啜遣使请和;许之。 己未,以太仆卿郭元振、中书侍郎张说并同平章事。 以温王重茂为襄王,充集州刺史,遣中郎将将兵五百就防之。 乙丑,追立妃刘氏曰肃明皇后,陵曰惠陵;德妃窦氏曰昭成皇后,陵曰靖陵。皆招魂葬于东都城南,立庙京师,号仪坤庙。窦氏,太子之母也。 太平公主与益州长史窦怀贞等结为朋党,欲以危太子,使其婿唐晙邀韦安石至其第,安石固辞不往。上尝密召安石,谓曰:“闻朝廷皆倾心东宫,卿宜察之。”对曰:“陛下安得亡国之言!此必太平之谋耳。太子有功于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知,愿陛下无惑谗言。”上瞿然曰:“朕知之矣,卿勿言。”时公主在帘下窃听之,以飞语陷安石,欲收按之,赖郭元振救之,得免。 公主又尝乘辇邀宰相于光范门内,讽以易置东宫,众皆失色,宋璟抗言曰:“东宫有大功于天下,真宗庙社稷之主,公主奈何忽有此议!” 璟与姚元之密言于上曰:“宋王陛下之元子,豳王高宗之长孙,太平公主交构其间,将使东宫不安。请出宋王及豳王皆为刺史,罢岐、薛二王左、右羽林,使为左、右率以事太子。太平公主请与武攸暨皆于东都安置。”上曰:“朕更无兄弟,惟太平一妹,岂可远置东都!诸王惟卿所处。”乃先下制云:“诸王、驸马自今毋得典禁兵,见任者皆改它宫。” 顷之,上谓侍臣曰:“术者言于五日当有急兵入宫,卿等为朕备之。”张说曰:“此必谗人欲离间东宫。愿陛下使太子监国,则流言自息矣。”姚元之曰:“张说所言,社稷之至计也。”上悦。 二月,丙子朔,以宋王成器为同州刺史,豳王守礼为豳州刺史,左羽林大将军岐王隆范为左卫率,右羽林大将军薛王隆业为右卫率;太平公主蒲州安置。 丁丑,命太子监国,六品以下除官及徒罪以下,并取太子处分。殿中侍御史崔莅、太子中允薛照素言于上曰:“斜封官皆先帝所除,恩命已布,姚元之等建议,一朝尽夺之,彰先帝之过,为陛下招怨。今众口沸腾,遍于海内,恐生非常之变。”太平公主亦言之,上以为然。戊寅,制:“诸缘斜封别敕授官,先停任者,并量材叙用。” 太平公主闻姚元之、宋璟之谋,大怒,以让太子。太子惧,奏元之、璟离间姑、兄,请从极法。甲申,贬元之为申州刺史,璟为楚州刺史。丙戌,宋王、豳王亦寝刺史之命。 中书舍人、参知机务刘幽求罢为户部尚书;以太子少保韦安石为侍中。安石与李日知代姚、宋为政,自是纲纪紊乱,复如景龙之世矣。前右率府铠曹参军柳泽上疏,以为:“斜封官皆因仆妾汲引,岂出孝和之意!陛下一切黜之,天下莫不称明。一旦忽尽收斜,善恶不安,反覆相攻,何陛下政令之不一也!议者咸称太平公主令胡僧慧范曲引此曹,诳误陛下。臣恐积小成大,为祸不细。”上弗听。泽,亨之孙也。 左、右万骑与左右羽林为北门四军,使葛福顺等将之。 三月,以宋王成器女为金山公主,许嫁突厥默啜。 夏,四月,甲申,宋王成器让司徒;许之,以为太子宾客。以韦安石为中书令。 上召群臣三品以上,谓曰:“朕素怀澹泊,不以万乘为贵,曩为皇嗣,又为皇太弟,皆辞不处。今欲传位太子,何如?”群臣莫对。太子使右庶子李景伯固辞,不许。殿中侍御史和逢尧附太平公主,言于上曰:“陛下春秋未高,方为四海所依仰,岂得遽尔!”上乃止。 戊子,制:“凡政事皆取太子处分。其军旅死刑及五品已上除授,皆先与太子议之,然后以闻。” 辛卯,以李日知守侍中。 壬寅,赦天下。 五月,太子请让位于宋王成器;不许。请召太平公主还京师:许之。 庚戌,制:“则天皇后父母坟仍旧为昊陵、顺陵,量置官属。”太平公主为武攸暨请之也。 辛酉,更以西城为金仙公主,隆昌为玉真公主,各为之造观,逼夺民居甚多,用功数百万。右散骑常侍魏知古、黄门侍郎李乂谏,皆不听。 壬戌,殿中监窦怀贞为御史大夫、同平章事。 僧慧范恃太平公主势,逼夺民产,御史大夫薛谦光与殿中侍御史慕容珣奏弹之。公主诉于上,出谦光为岐州刺史。 明遣使按察十道,议者以山南所部阔远,乃分为东西道;又分陇右为河西道。六月、壬午,又分天下置汴、齐、兗、魏、冀、并、蒲、鄜、泾、秦、益、绵、遂、荆、岐、通、梁、襄、扬、安、淮、越、洪、潭二十四都督,各纠察所部刺史以下善恶,惟洛及近畿州不隶都督府。太子右庶子李景伯、舍人卢俌等上言:“都督专杀生之柄,权任太重。或用非其人,为害不细。今御史秩卑望重,以时巡察,奸宄自禁。”其后竟罢都督,但置十道按察使而已。 秋,七月,癸巳,追复上官昭容,谥曰惠文。 乙卯,以高祖故宅枯柿复生,赦天下。 己巳,以右御史大夫解琬为朔方大总管。琬考按三城戍兵,奏减十万人。 庚午,以中书令韦安石为左仆射兼太子宾客、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平公主以安石不附己,故崇以虚名,实去其权也。 九月,庚辰,以窦怀贞为侍中。怀贞每退朝,必诣太平公主第。时修金仙、玉真二观,群臣多谏,怀贞独劝成之,身自督役。时人谓怀贞前为皇后阿{父者},今为公主邑司。 冬,十月,甲辰,上御承天门,引韦安石、郭元振、窦怀贞、李日知、张说宣制,责以“政教多阙,水旱为灾,府库益竭,僚吏日滋;虽朕之薄德,亦辅佐非才。安石可左仆射、东都留守,元振可吏部尚书,怀贞可左御史大夫,日知可户部尚书,说可左丞,并罢政事”。以吏部尚书刘幽求为侍中,右散骑常侍魏知古为左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崔湜为中书侍郎,并同中书门下三品;书中侍郎陆象先同平章事。皆太平公主之志也。 象先清净寡欲,言论高远,为时人所重。湜私侍太平公主,公主欲引以为相,湜请与象先同升,公主不可,湜曰:“然则湜亦不敢当。”公主乃为之并言于上。上不欲用湜,公主涕泣以请,乃从之。 右补阙辛替否上疏,以为:“自古失道破国亡家者,口说不如身逢,耳闻不如目睹。臣请以陛下所目睹者言之。太宗皇帝,陛下之祖也,拨乱返正,开基立极;官不虚授,财无枉费;不多造寺观而有福,不多度僧尼而无灾,天地垂祐,风雨时若,粟帛充溢,蛮夷率服,享国久长,名高万古。陛下何不取而法之!中宗皇帝,陛下之兄,弃祖宗之业,徇女子之意;无能而禄者数千人,无功而封者百馀家;造寺不止,费财货者数百亿,度人无穷,免租庸者数十万,所出日滋,所入日寡;夺百姓口中之食以养贪残,剥万人体上之衣以涂土木,于是人怨神怒,众叛亲离,水旱并臻,公私俱罄,享国不永,祸及其身。陛下何不惩而改之!自顷以来,水旱相继,兼以霜蝗,人无所食,未闻赈恤,而为二女造观,用钱百馀万緍。陛下岂可不计当今府库之蓄积有几,中外之经费有几,而轻用百馀万缗,以供无用之役乎!陛下族韦氏之家,而不去韦氏之恶,忍弃太宗之法,不忍弃中宗之政乎!且陛下与太子当韦氏用事之时,日夕忧危,切齿于群凶;今幸而除之,乃不改其所为,臣恐复有切齿于陛下者也。然则陛下又何恶于群凶而诛之!昔先帝之怜悖逆也,宗晋卿为之造第,赵履温为之葺园,殚园财,竭人力,第成不暇居,园成不暇游,而身为戮没。今之造观崇侈者,必非陛下、公主之本意,殆有宗、赵之徒从而劝之,不可不察也。陛下不停斯役,臣恐人之愁怨,不减先朝之时。人人知其祸败,而口不敢言,言则刑戮随之。如韦月将、燕钦融之徒,先朝诛之,陛下赏之,岂非陛下知直言之有益于国乎!臣今所言,亦先朝之直也,惟陛下察之。”上虽不能从,而嘉其切直。 御史中丞和逢尧摄鸿胪卿,使于突厥,说默啜曰:“处密、坚昆闻可汗结昏于唐,皆当归附。可汗何不袭唐冠带,使诸胡知之,岂不美哉!”默啜许诺,明日,襆头、衣紫衫,南向再拜,称臣,遣其子杨我支及国相随逢尧入朝,十一月,戊寅,至京师。逢尧以奉使功,迁户部侍郎。 壬辰,令天下百姓二十五入军,五十五免。 十二月,癸卯,以兴昔亡可汗阿史那献为招慰十姓使。 上召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问以阴阳数术,对曰:“道者,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安肯劳心以学术数乎!”上曰:“理身无为则高矣,如理国何?”对曰:“国犹身也,顺物自然而心无所私,则天下理矣。”上叹曰:“广成之言,无以过也。”承祯固请还山,上许之。 尚书左丞卢藏用指终南山谓承祯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天台!”承祯曰:“以愚观之,此乃仕宦之疾径耳!”藏用尝隐终南,则天时征为左拾遗,故承祯言之。

春,二月,俱密王那罗延、康王乌勒伽、安王笃萨波提皆上表言为大食所侵掠,乞兵救援。 敕太府及府县出粟十万石粜之,以敛人间恶钱,送少府销毁。 三月,乙卯,以左武卫大将军、检校内外闲厩使、苑内营田使王毛仲行太仆卿。毛仲严察有干力,万骑功臣、闲厩官吏皆惮之,苑内所收常丰溢。上以为能,故有宠。虽有外第,常居闲厩侧内宅,上或时不见,则悄然若有所失;宦官杨思勖、高力士皆畏避之。 渤海王大祚荣卒;丙辰,命其子武艺袭位。 夏,四月,壬午,开府仪同三司祁公王仁皎薨。其子驸马都尉守一请用窦孝谌例,筑坟高五丈一尺;上许之。宋璟、苏颋固争,以为:“准令,一品坟高一丈九尺,其陪陵者高出三丈而已。窦太尉坟,议者颇讥其高大,当时无人极言其失,岂可今日复踵而为之!昔太宗嫁女,资送过于长公主。魏征进谏,太宗既用其言,文德皇后亦赏之。岂若韦庶人崇其父坟,号曰酆陵,以自速其祸乎!夫以后父之尊,欲高大其坟,何足为难!而臣等再三进言者,盖欲成中宫之美耳。况今日所为,当传无穷,永以为法,可不慎乎!”上悦曰:“朕每欲正身率下,况于妻子,何敢私之!然此乃人所难言,卿能固守典礼,以成朕美,垂法将来,诚所望也。”赐璟、颋帛四百匹。 五月,乙丑朔,日有食之。上素服以俟变,彻乐减膳,命中书、门下察系囚,赈饥乏,劝农功。辛卯,宋璟等奏曰:“陛下勤恤人隐,此诚苍生之福。然臣闻日食修德,月食修刑;亲君子,远小人,绝女谒,除谗慝,所谓修德也。君子耻言浮于行,苟推至诚以行之,不必数下制书也。” 六月,戊辰,吐蕃复遣使请上亲署誓文;上不许,曰:“昔岁誓约已定,苟信不由衷,亟誓何益!” 秋,闰七月,右补阙卢履冰上言:“礼,父在为母服周年,则天皇后改服齐衰三年,请复其旧。”上下其议。左散骑常侍褚无量以履冰议为是;诸人争论,连年不决。八月,辛卯,敕自今五服并依《丧服传》文,然士大夫议论犹不息,行之各从其意。无量叹曰:“圣人岂不知母恩之厚乎?厌降之礼,所以明尊卑、异戎狄也。俗情肤浅,不知圣人之心,一紊其制,谁能正之!” 九月,甲寅,徙宋王宪为宁王。上尝从复道中见卫士食毕,弃馀食于窦中,怒,欲杖杀之;左右莫敢言。宪从容谏曰:“陛下从复道中窥人过失而杀之,臣恐人人不自安。且陛下恶弃食于地者,为食可以养人也;今以馀食杀人,无乃失其本乎!”上大悟,蹶然起曰:“微兄,几至滥刑。”遽释卫士。是日,上宴饮极欢,自解红玉带,并所乘马以赐宪。 冬,十月,辛卯,上幸骊山温汤;癸卯,还宫。 壬子,册拜突骑施苏禄为忠顺可汗。 十一月,壬申,契丹王李娑固与公主入朝。 上以岐山令王仁琛,籓邸故吏,墨敕令与五品官。宋璟奏:“故旧恩私,则有大例,除官资历,非无公道。仁琛向缘旧恩,已获优改,今若再蒙超奖,遂于诸人不类;又是后族,须杜舆言。乞下吏部检勘,苟无负犯,于格应留,请依资稍优注拟。”从之。 选人宋元超于吏部自言侍中璟之叔父,冀得优假。璟闻之,牒吏部云:“元超,璟之三从叔,常在洛城,不多参见。既不敢缘尊辄隐,又不愿以私害公。向者无言,自依大例,既有声听,事须矫枉;请放。”宁王宪奏选人薛嗣先请授微官,事下中书、门下。璟奏:“嗣先两选斋郎,虽非灼然应留,以懿亲之故,固应微假官资。在景龙中,常有墨敕处分,谓之斜封。自大明临御,兹事杜绝,行一赏,命一官,必是缘功与才,皆历中书、门下。至公之道,唯圣能行。嗣先幸预姻戚,不为屈法,许臣等商量,望付吏部知,不出正敕。”从之。 先是,朝集使往往赍货入京师,及春将还,多迁官;宋璟奏一切勒还,以革其弊。 是岁,置剑南节度使,领益、彭等二十五州。

◎ 开元四年丙辰,公元七一六年

  [3]依旧制规定,凡属音乐,不论雅俗,统归太常寺管辖。唐玄宗精晓音律,他认为太常寺是朝廷掌管礼乐的部门,不应当兼管歌舞杂技艺人和各种游戏杂耍;于是他下诏另设左右教坊来专门教授俗乐,并任命右骁卫将军范及为主管官。此外,唐玄宗还挑选了数百名乐工,亲自在梨园教他们演奏法曲,这些人在当时被称为“皇帝梨园弟子”。唐玄宗还教宫中的人学习法曲。唐玄宗又挑选了一些歌伎和舞女,安置在宜春院,由官府各赐给她们家中财物。礼部侍郎张廷、酸枣尉袁楚客二人都为此而上疏,认为:“陛下年纪轻轻,应当尊崇经学儒术,亲近方正之士,崇尚朴素。臣以为陛下应当以喜欢靡靡之音、好巡游狩猎为戒。”唐玄宗虽然未能采纳他们的建议,但都对他们表示赞赏。

◎ 圣历二年己亥,公元六九九年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上

◎ 开元八年庚申,公元七二零年

春,正月,昕与其妹夫杨仙玉于里巷伺杰而殴之。杰上表自诉曰:“发肤见毁,虽则育心,冠冕被陵,诚为辱国。”上大怒,命于朝堂杖杀,以谢百僚,仍以敕书慰杰曰:“昕等朕之密戚,不能训导,使陵犯衣冠,虽置以极刑,未足谢罪。卿宜以刚肠疾恶,勿以凶人介意。” 丁亥,宋王成器更名宪,申王成义更为名捴。 乙酉,陇右节度使郭虔瓘奏,奴石良才等八人皆有战功,请除游击将军。敕下,卢怀慎等奏曰:“郭虔瓘恃其微效,辄侮彝章,为奴请五品,实乱纲纪,不可许。”上从之。 丙午,以鄫王嗣真为安北大都护、安抚河东、关内、陇右诸蕃大使,以安北大都护张知运为之副。陕王嗣升为安西大都护、安抚河西四镇诸蕃大使,以安西都护郭虔瓘为之副。二王皆不出阁。诸王遥领节度自此始。 二月,丙辰,上幸骊山温汤。 吐蕃围松州。 丁卯,上还宫。 辛未,以尚书右丞倪若水为汴州刺史兼河南采访使。 上虽欲重都督、刺史,选京官才望者为之,然当时士大夫犹轻外任。扬州采访使班景倩入为大理少卿,过大梁,若水饯之行,立望其行尘,久之乃返,谓官属曰:“班生此行,何异登仙!” 癸西,松州都督孙仁献袭击吐蕃于城下,大破之。 上尝遣宦官诣江南取、鸂鶒等,欲置苑中,使者所至烦扰。道过汴州,倪若水上言:“今农桑方急,而罗捕禽鸟以供园池之玩,远自江、岭,水陆传送,食为粱肉。道路观者,岂不以陛下为贱人而贵鸟乎?陛下方当以凤凰为凡鸟,麒麟为凡兽,况、鸂鶒,曷足贵也!”上手敕谢若水,赐帛四十段,纵散其鸟。 山东蝗复大起,姚崇又命捕之。倪若水谓:“蝗乃天灾,非人力所及,宜修德以禳之。刘聪时,常捕埋之,为害益甚。”拒御史,不从其命。崇牒若水曰:“刘聪伪主,德不胜妖;今日圣朝,妖不胜德。古之良守,蝗不入境。若其修德可免,彼岂无德致然?”若水乃不敢违。夏,五月,甲辰,敕委使者详察州县捕蝗勤惰者,各以名闻。由是连岁蝗灾,不至大饥。 或言于上曰:“今岁选叙大滥,县令非才。”及入谢,上悉召县令于宣政殿庭,试以理人策。惟鄄城令韦济词理第一,擢为醴泉令。馀二百馀人不入第,且令之官;四十五人放归学问。吏部侍郎卢从愿左迁豫州剌史,李朝隐左迁滑州刺史。从愿典选六年,与朝隐皆名称职。初,高宗之世,马载、裴行检在吏部,最有名,时人称吏部前有马、裴,后有卢、李。济,嗣立之子也。 有胡人上言海南多珠翠奇宝,可往营致,因言市舶之利;又欲往师子国求灵药及善医之妪,置之宫掖。上命监察御史杨范臣与胡人偕往求之,范臣从容奏曰:“陛下前年焚珠玉、锦绣,示不复用。今所求者何以异于所焚者乎!彼市舶与商贾争利,殆非王者之体。胡药之性,中国多不能知;况于胡妪,岂宜置之宫掖!夫御史,天子耳目之官,必有军国大事,臣虽触冒炎瘴,死不敢辞。此特胡人眩惑求媚,无益圣德,窃恐非陛下之意,愿熟思之。”上遽自引咎,慰谕而罢之。 六月,癸亥,上皇崩于百福殿。己巳,以上女万安公主为女官,欲以追福。 癸酉,拔曳固斩突厥可汗默啜首来献。时默啜北击拔曳固,大破之于独乐水,恃胜轻归,不复设备,遇拔曳固迸卒颉质略,自柳林突出,斩之。时大武军子将郝灵荃奉使在突厥,颉质略以其首归之,与偕诣阙,悬其首于广街。拔曳固、回纥、同罗、、仆固五部皆来降,置于大武军北。 默啜之子小可汗立,骨咄禄之子阙特勒击杀之,及默啜诸子、亲信略尽;立其兄左贤王默棘连,是为毘伽可汗,国人谓之“小杀”。毘伽以国固让阙特勒,阙特勒不受;乃以为左贤王,专典兵马。 秋,七月,壬辰,太常博士陈贞节、苏献以太庙七室已满,请迁中宗神主于别庙,奉睿宗神主祔太庙;从之。又奏迁昭成皇后祔睿宗室,肃明皇后留祀于仪坤庙。八月,乙巳,立中宗庙于太庙之西。 辛未,契丹李失活、奚李大酺帅所部来降。制以失活为松漠郡王、行左金吾大将军兼松漠都督,因其八部落酋长,拜为刺史;又以将军薛泰督军镇抚之。大酺为饶乐郡王、行右金吾大将军兼饶乐都督。失活,尽忠之从父弟也。 吐蕃复请和,上许之。 突厥默啜既死,奚、契丹、拔曳固等诸部皆内附,突骑施苏禄复自立为可汗。突厥部落多离散,毘伽可汗患之,乃召默啜时牙官暾欲谷,以为谋主。暾欲谷年七十馀,多智略,国人信服之,突厥降户处河曲者,闻毘伽立,多复叛归之。 并州长史王晙上言:“此属徒以其国丧乱,故相帅来降;若彼安宁,必复叛去。今置之河曲,此属桀黠,实难制御,往往不受军州约束,兴兵剽掠;闻其逃者已多与虏声问往来,通传委曲。乃是畜养此属使为间谍,日月滋久,奸诈愈深,窥伺边隙,将成大患。虏骑南牧,必为内应,来逼军州,表里受敌,虽有韩、彭,不能取胜矣。愿以秋、冬之交,大集兵众,谕以利害,给其资粮,徙之内地。二十年外,渐变旧俗,皆成劲兵;虽一时暂劳,然永久安靖。比者守边将吏及出境使人,多为谀辞,皆非事实,或云北虏破灭,或云降户妥贴,皆欲自衒其功,非能尽忠徇国。愿察斯利口,忽忘远虑。议者必曰:‘国家向时已尝置降户于河曲,皆获安宁,今何所疑!’此则事同时异,不可不察。向者颉利既亡,降者无复异心,故得久安无变。今北虏尚存,此属或畏其威,或怀其惠,或其亲属,岂乐南来!较之彼时,固不侔矣。以臣愚虑,徙之内地,上也;多屯士马,大为之备,华、夷相参,人劳费广,次也;正如今日,下也。愿审兹三策,择利而行,纵使因徙逃亡,得者皆为唐有;若留至河冰,恐必有变。” 疏奏,未报;降户夹跌思泰、阿悉烂等果叛。冬,十月,甲辰,命朔方大总管薛讷发兵追讨之。王晙引并州兵西济河,昼夜兼行,追击叛者,破之,斩获三千级。 先是,单于副都护张知运悉收降户兵仗,令渡河而南,降户怨怒。御史中丞姜晦为巡边使,降户诉无弓矢,不得射猎,晦悉还之;降户得之,遂叛。张知运不设备,与之战于青刚岭,为虏所擒,欲送突厥;至绥州境,将军郭知运以朔方兵邀击之,大破其众于黑山呼延谷,虏释张知运而去。上以张知运丧师,斩之以徇。毘伽可汗既得思泰等,欲南入为寇。暾欲谷曰:“唐主英武,民和年丰,未有间隙,不可动也。我众新集,力尚疲羸,且当息养数年,始可观变而举。”毘伽又欲筑城,并立寺观,暾欲谷曰:“不可。突厥人徒稀少,不及唐家百分之一,所以能与为敌者,正以逐水草,居处无常,射猎为业,人皆习武,强则进兵抄掠,弱则窜伏山林。唐兵虽多,无所施用。若筑城而居,变更旧俗,一朝失利,必为所灭。释、老之法,教人仁弱,非用武争胜之术,不可崇也。”毘伽乃止。 庚午,葬大圣皇帝于桥陵,庙号睿宗。御史大夫李杰护桥陵作,判官王旭犯赃,杰按之,反为所构,左迁衢州刺史。 十一月,己卯,黄门监卢怀慎疾亟,上表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并明时重器,所坐者小,所弃者大,望垂矜录;上深纳之。乙未,薨。家无馀蓄,惟一老苍头,请自鬻以办丧事。 丙申,以尚书左丞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姚崇无居第,寓居罔极寺,以病痁谒告。上遣使问饮食起居状,日数十辈。源乾曜奏事或称旨,上辄曰:“此必姚宗之谋也。”或不称旨,辄曰:“何不与姚崇议之!”乾曜常谢实然。每有大事,上常令乾曜就寺问崇。癸卯,乾曜请迁崇于四方馆,仍听家人入侍疾;上许之。崇以四方馆有簿书,非病者所宜外,固辞。上曰:“设四方馆,为官吏也;使卿居之,为社稷也。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此何足辞!”崇子光禄少卿彝、宗正少卿异,广通宾客,颇受馈遗,为时所讥。主书赵诲为崇所亲信,受胡人赂,事觉,上亲鞫问,下狱当死。崇复营救,上由是不悦。会曲赦京城,敕特标诲名,杖之一百,流岭南。崇由是忧惧,数请避相位,荐广州都督宋璟自代。 十二月,上将幸东都,以璟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令驰驿诣阙,遣内侍、将军杨思勖迎之。璟风度凝远,人莫测其际,在涂竟不与思勖交言。思勖素贵幸,归,诉于上,上嗟叹良久,益重璟。 丙辰,上幸骊山温汤;乙丑,还宫。 闰月,己亥,姚崇罢为开府仪同三司,源乾曜罢为京兆尹、西京留守,以刑部尚书宋璟守吏部尚书兼黄门监,紫微侍郎苏颋同平章事。 璟为相,务在择人,随材授任,使百官各称其积;刑赏无私,敢犯颜正谏。上甚敬惮之,虽不合意,亦曲从之。 突厥默啜自则天世为中国患,朝廷旰食,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灵荃得其首,自谓不世之功。璟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竞生心徼倖,痛抑其赏,逾年始授郎将;灵荃恸哭而死。 璟与苏颋相得甚厚,颋遇事多让于璟,颋每论事则颋为之助。璟尝谓人曰:“吾与苏氏父子皆同居相府,仆射宽厚,诚为国器,然献可替否,吏事精敏,则黄门过其父矣。” 姚、宋相继为相,崇善应变成务,璟善守法持正;二人志操不同,然协心辅佐,使赋役宽平,刑罚清省,百姓富遮。唐世贤相,前称房、杜,后称姚、宋,他人莫得比焉。二人每进见,上辄为之起,去则临轩送之。及李林甫为相,虽宠任过于姚、宋,然礼遇殊卑薄矣。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齐澣练习时务,姚、宋每坐二人以质所疑,既而叹曰:“欲知古,问高群,欲知今,问齐君,可以无缺政矣。” 辛丑,罢十道按察使。 旧制,六品以下官皆委尚书省奏拟。是岁,始制员外郎、御史、起居、遗、补不拟。

  [4]中宗以来,贵戚争营佛寺,奏度人为僧,兼以伪妄;富户强丁多削发以避徭役,所在充满。姚崇上言:“佛图澄不能存赵,鸠摩罗什不能存秦,齐襄、梁武,未免祸殃。但使苍生安乐,即是福身;何用妄度奸人,使坏正法!”上从之。丙寅,命有司沙汰天下僧尼,以伪妄还俗者万二千余人。

正月,丁卯朔,告朔于通天宫。 壬戌,以皇嗣为相王,领太子右卫率。 甲子,置控鹤临丞、主簿等官,率皆嬖宠之人,颇用才能文学之士以参之。以司卫卿张易之为控鹤监,银青光禄大夫张昌宗、左台中丞吉顼、殿中监田归道、夏官侍郎李迥秀、凤阁舍人薛稷、正谏大夫临汾员半千皆为控鹤监内供奉。稷,元超之从子也。半千以古无此官,且所聚多轻薄之士,上疏请罢之;由是忤旨,左迁水部郎中。 腊月,戊子,以左台中丞吉顼为天官侍郎,右台中丞魏元忠为凤阁侍郎,并同平章事。 文昌左丞宗楚客与弟司农卿晋卿,坐赃贿满万馀缗级第舍过度,楚客贬播州司马,晋卿流峰州。太平公主观其第,叹曰:“见其居处,吾辈乃虚生耳!” 辛亥,赐太子姓武氏;赦天下。 太后生重眉,成八字,百官皆贺。 河南、北置武骑团以备突厥。 春,一月,庚申,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武攸宁罢为冬官尚书。 二月,己丑,太后幸嵩山,过缑氏,谒升仙太子庙。壬辰,太后不豫,遣给事中栾城阎朝隐祷少室山。朝隐自为牺牲,沐浴伏俎上,请代太后命。太后疾小愈,厚赏之。丁酉,自缑氏还。 初,吐蕃赞普器弩悉弄尚幼,论钦陵兄弟用事,皆有勇略,诸胡畏之。钦陵居中秉政,诸弟握兵分据方面,赞婆常居东边,为中国患者三十馀年。器弩悉弄浸长,阴与大臣论岩谋诛之。会钦陵出外,赞普诈云出畋,集兵执钦陵亲党二千馀人,杀之,遣使召钦陵兄弟,钦陵等举兵不受命。赞普将兵讨之,钦陵兵溃,自杀。夏,四月,赞婆帅所部千馀人来降,太后命右武卫铠曹参军郭元振与河源军大使夫蒙令卿将骑迎之,以赞婆为特进、归德王。钦陵子弓仁,以所统吐谷浑七千帐来降,拜左玉钤卫将军、酒泉郡公。 壬辰,以魏元忠检校并州长史,充天兵军大总管,以备突厥。娄师德为天兵军副大总管,仍充陇右诸军大使,专掌怀抚吐蕃降者。 太后春秋高,虑身后太子与诸武不相容。壬寅,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暨等为誓文,告天地于明堂,铭之铁券,藏于史馆。 秋,七月,命建安王武攸宜留守西京,代会稽王武攸望。 丙辰,吐谷浑部落一千四百帐内附。 八月,癸丑,突骑施乌质勒遣其子遮弩入见。遣侍御史元城解琬安抚乌质勒及十姓部落。 制:“州县长吏,非奏有敕旨,毋得擅立碑。” 内史王及善虽无学术,然清正难夺,有大臣之节。张易之兄弟每侍内宴,无复人臣礼;及善屡奏以为不可。太后不悦,谓及善曰:“卿既高年,不宜更侍游宴,但检校阁中可也。”及善因称病,谒假月馀;太后不问。及善叹曰:“岂有中书令而天子可一日不见乎?事可知矣!”乃上疏乞骸骨,太后不许。庚子,以及善为文昌左相,太子宫尹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仍并同凤阁鸾台三品。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杨再思罢为左台大夫。丁未,相王兼检校安北大都护。以天官侍郎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 纳言、陇右诸军大使娄师德薨。 师德在河陇,前后四十馀年,恭勤不怠,民夷安之。性沉厚宽恕,狄仁杰之入相也,师德实荐之;而仁杰不知,意颇轻师德,数挤之于外。太后觉之,尝问仁杰曰:“师德贤乎?”对曰:“为将能谨守边陲,贤则臣不知。”又曰:“师德知人乎?”对曰:“臣尝同僚,未闻其知人也。”太后曰:“朕之知卿,乃师德所荐也,亦可谓知人矣。”仁杰既出,叹曰:“娄公盛德,我为其所包容久矣,吾不得窥其际也。”是时罗织纷纭,师德久为将相,独能以功名终,人以是重之。 戊申,以武三思为内史。 九月,乙亥,太后幸福昌;戊寅,还神都。 庚子,邢贞公王及善薨。 河溢,漂济源百姓庐舍千馀家。 冬,十月,丁亥,论赞婆至都,太后宠待赏赐甚厚,以为右卫大将军,使将其众守洪源谷。 太子、相王诸子复出阁。 太后自称制以来,多以武氏诸王及驸马都尉为成均祭酒,博士、助教亦多非儒士。又因郊丘,明堂,拜洛,封嵩,取弘文国子生为斋郎,因得选补。由是学生不复习业,二十年间,学校殆废,而向时酷吏所诬陷者,其亲友流离,未获原宥。凤阁舍人韦嗣立上疏,以为:“时俗侵轻儒学,先王之道,弛废不讲。宜令王公以下子弟,皆入国学,不听以它岐仕进。又,自扬、豫以来,制狱渐繁,酷吏乘间,专欲杀人以求进。赖陛下圣明,周、丘、王、来相继诛殛,朝野庆泰,若再睹阳和。至如仁杰、元忠,往遭按鞫,亦皆自诬,非陛下明察,则已为菹醢矣;今陛下升而用之,皆为良辅。何乃前非而后是哉?诚由枉陷与甄明耳。臣恐向之负冤得罪者甚众,亦皆如是。伏望陛下弘天地之仁,广雷雨之施,自垂拱以来,罪无轻重,一皆昭洗,死者追复官爵,生者听还乡里。如此,则天下皆知昔之枉滥,非陛下之意,皆狱吏之辜,幽明欢欣,感通和气。”太后不能从。 嗣立,承庆之异母弟也。母王氏,遇承庆甚酷,每杖承庆,嗣立必解衣请代;母不许,辄私自杖,母乃为之渐宽。承庆为凤阁舍人,以疾去职。嗣立时为莱芜令,太后召谓曰:“卿父尝言:‘臣有两儿,堪事陛下。’卿兄弟在官,诚如父言。朕今以卿代兄,更不用它人。”即日拜凤阁舍人。 是岁,突厥默啜立其弟咄悉匐为左厢察,骨笃禄子默矩为右厢察,各主兵二万馀人;其子匐俱为小可汗,位在两察上,主处木昆等十姓,兵四万馀人,又号为拓西可汗。

◎ 先天元年壬子,公元七一二年

春,正月,丙辰,左散骑常侍褚无量卒。辛酉,命右散骑常侍元行冲整比群书。 侍中宋璟疾负罪而妄诉不已者,悉付御史台治之。谓中丞李谨度曰:“服不更诉者出之,尚诉未已者且系。”由是人多怨者。会天旱有魃,优人作魃状戏于上前,问魃:“何为出?”对曰:“奉相公处分。”又问:“何故?”魃曰:“负冤者三百馀人,相公悉以系狱抑之,故魃不得不出。”上心以为然。时璟与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颋建议严禁恶钱,江、淮间恶钱尤甚,璟以监察御史萧隐之充使括恶钱。隐之严急烦扰,怨嗟盈路,上于是贬隐之官。辛巳,罢璟为开府仪同三司,颋为礼部尚书。以京兆尹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并州长史张嘉贞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于是弛钱禁,恶钱复行矣。 二月,戊戌,皇子敏卒,追立为怀王,谥曰哀。 壬子,敕以役莫重于军府,一为卫士,六十乃免,宜促其岁限,使百姓更迭为之。 夏,四月,丙午,遣使赐乌长王、骨咄王、俱位王册命。三国皆在大食之西,大食欲诱之叛唐,三国不从,故褒之。 五月,辛酉,复置十道按察使。 丁卯,以源乾曜为侍中,张嘉贞为中书令。 乾曜上言:“形要之家多任京官,使俊乂之士沉废于外。臣三子皆在京,请出其二人。”上从之。因下制称乾曜之公,命文武官效之,于是出者百馀人。 张嘉贞吏事强敏,而刚躁自用。中书舍人苗延嗣、吕太一、考功员外郎员嘉静、殿中侍御史崔训皆嘉贞所引进,常与之议政事。四人颇招权,时人语曰:“令公四俊,苗、吕、崔、员。” 六月,瀍、穀涨溢,漂溺几二千人。 突厥降户仆固都督勺磨及夹跌部落散居受降城侧,朔方大使王晙言其阴引突厥,谋陷军城,密奏请诛之。诱勺磨等宴于受降城,伏兵悉杀之,河曲降户殆尽。拔曳固、同罗诸部在大同、横野军之侧者,闻之皆忷惧。秋,并州长史、天兵节度大使张说引二十骑,持节即其部落慰抚之,因宿其帐下。副使李宪以虏情难信,驰书止之。说复书曰:“吾肉非黄羊,必不畏食;血非野马,必不畏刺。士见危致命,此吾效死之秋也。”拔曳固、同罗由是遂安。 冬,十月,辛巳,上行幸长春宫;壬午,畋于下邽。 上禁约诸王,不使与群臣交结。光禄少卿驸马都尉裴虚己与岐王范游宴,仍私挟谶纬;戊子,流虚己于新州,离其公主。万年尉刘庭琦、太祝张谔数与范饮酒赋诗,贬庭琦雅州司户,谔山茌丞。然待范如故,谓左右曰:“吾兄弟自无间,但趋竞之徒强相托附耳。吾终不以此责兄弟也。”上尝不豫,薛王业妃弟内直郎韦宾与殿中监皇甫恂私议休咎;事觉,宾杖死,恂贬锦州刺史。业与妃惶惧待罪,上降阶执业手曰:“吾若有心猜兄弟者,天地实殛之。”即与之宴饮,仍慰谕妃,令复位。 十一月,乙卯,上还京师。 辛未,突厥寇甘、凉等州,败河西节度使杨敬述,掠契苾部落而去。先是,朔方大总管王晙奏请西发拔悉密,东方奚、契丹,期以今秋掩毘伽牙帐于稽落水上;毘伽闻之,大惧。暾欲谷曰:“不足畏也。拔悉密在北庭,与奚、契丹相去绝远,势不相及;朔方兵计亦不能来此。必若能来,俟其垂至,徙牙帐北行三日,唐兵食尽自去矣。且拔悉密轻而好利,得王晙之约,必喜而先至。晙与张嘉贞不相悦,奏请多不相应,必不敢出兵。晙兵不出,拔悉密独至,击而取之,势甚易耳。” 既而拔悉密果发兵逼突厥牙帐,而朔方及奚、契丹兵不至,拔悉密惧,引退。毘伽欲击之,暾欲谷曰:“此属去家千里,将死战,未可击也。不如以兵蹑之。”去北庭二百里,暾欲谷分兵间道先围北庭,因纵兵击拔悉密,大破之。拔悉密众溃走,趋北庭,不得入,尽为突厥所虏。 暾欲谷引兵还,出赤亭,掠凉州羊马,杨敬述遣裨将卢公利、判官元澄将兵邀击之。暾欲谷谓其众曰:“吾乘胜而来,敬述出兵,破之必矣。”公利等至删丹,与暾欲谷遇,唐兵大败,公利,澄脱身走。毘伽由是大振,尽有默啜之众。 契丹牙官可突干骁勇得众心,李娑固猜畏,欲去之。是岁,可突干举兵击娑固,娑固败奔营州。营州都督许钦澹遣安东都护薛泰帅骁勇五百与奚王李大酺奉娑固以讨之,战败,娑固、李大酺皆为可突干所杀,生擒薛泰,营州震恐。许钦澹移军入渝关,可突干立娑固从父弟郁干为主,遣使请罪。上赦可突干之罪,以郁干为松漠都督,以李大酺之弟鲁苏为饶乐都督。

◎ 开元五年丁巳,公元七一七年

  [4]自唐中宗即位以来,皇亲国戚竞相营建佛寺,奏请度人出家为和尚,其中有不少弄虚作假的;富裕人家的子弟以及身强力壮的男子纷纷削发为僧以逃避徭役,这种人简直到处都是。姚崇向唐玄宗建议道:“佛图澄未能使后赵国运长久,鸠摩罗什也无法使后秦免于覆亡,齐襄帝、梁武帝同样未能免于国破家亡。只要陛下能够使百姓安居乐业,就是有福之身,哪里用得着剃度奸诈之徒为僧,让他们败坏佛法呢!”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丙寅(疑误),唐玄宗命令有关部门筛选淘汰全国的和尚尼姑,因弄虚作假被勒令还俗的僧尼共计一万二千余人。

◎ 久视元年庚子,公元七零零年

春,正月,辛巳,睿宗祀南郊,初用谏议大夫贾曾议合祭天地。曾,言忠之子也。 戊子,幸浐东,耕籍田。 己丑,赦天下;改元太极。 乙未,上御安福门,宴突厥杨我支,以金山公主示之;既而会上传位,婚竟不成。以左御史大夫窦怀贞、户部尚书岑羲并同中书门下三品。 二月,辛酉,废右御史台。 蒲州刺史萧至忠自托于太平公主,公主引为刑部尚书。华州长史蒋钦绪,其妹夫也,谓之曰:“如子之才,何忧不达!勿为非分妄求。”至忠不应。钦绪退,叹曰:“九代卿族,一举灭之,可哀也哉!”至忠素有雅望,尝自公主第门出,遇宋璟,璟曰:“非所望于萧君也。”至忠笑曰:“善乎宋生之言!”遽策马而去。 幽州大都督薛讷镇幽州二十馀年,吏民安之。未尝举兵出塞,虏亦不敢犯。与燕州刺史李璡有隙,璡毁之于刘幽求,幽求荐左羽林将军孙佺代之。三月,丁丑,以佺为幽州大都督,徙讷为并州长史。 夏,五月,益州獠反。 戊寅,上祭北郊。 辛巳,赦天下,改元延和。 六月,丁未,右散骑常侍武攸暨卒,追封定王, 上以节愍太子之乱,岑羲有保护之功,癸丑,以羲为侍中。 庚申,幽州大都督孙佺与奚酋李大酺战于冷陉,全军覆没。是时,佺帅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发兵二万、骑八千,分为三军,以袭奚、契丹。将军乌可利谏曰:“道险而天热,悬军远袭,往必败。”佺曰:薛讷在边积年,竟不能为国家复营州。今乘其无备,往必有功。”使楷洛将骑四千前驱,遇奚骑八千,楷洛战不利。佺怯懦,不敢救,引军欲还,虏乘之,唐兵大败。佺阻山为方陈以自固,大酺使谓佺曰:“朝廷既与我和亲,今大军何为而来?”佺曰:“吾奉敕来招慰耳。楷洛不禀节度,辄与汝战,请斩以谢。”大酺曰:“若然,国信安在?”佺悉敛军中帛,得万馀段,并紫袍、金带、鱼袋以赠之。大酺曰:“请将军南还,勿相惊扰。”将士惧,无复部伍,虏追击之,士卒皆溃。佺、以悌为虏所擒,献于突厥,默啜皆杀之;楷洛、可利脱归。 秋,七月,彗星出西方,经轩辕入太微,至于大角。 有相者谓同中书门下三品窦怀贞曰:“公有刑厄。”怀贞惧,请解官为安国寺奴;敕听解官。乙亥,复以怀贞为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平章军国重事。 太平公主使术者言于上曰:“彗所以除旧布新,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变,皇太子当为天子。”上曰:“传德避灾,吾志决矣!”太平公主及其党皆力谏,以为不可。上曰:“中宗之时,群奸用事,天变屡臻。朕时请中宗择贤子立之以应灾异,中宗不悦,朕忧恐,数日不食。岂可在彼则能劝之,在己则不能邪!”太子闻之,驰入见,自投于地,叩头请曰:“臣以微功,不次为嗣,惧不克堪,未审陛下遽以大位传之,何也?”上曰:“社稷所以再安,吾之所以得天下,皆汝力也。今帝座有灾,故以授汝,转祸为福,汝何疑邪!”太子固辞。上曰:“汝为孝子,何必待柩前然后即位邪!”太子流涕而出。 壬辰,制传位于太子,太子上表固辞。太平公主劝上虽传位,犹宜自总大政。上乃谓太子曰:“汝以天下事重,欲朕兼理之邪?”昔舜禅禹,犹亲巡狩。联虽传位,岂忘家国?其军国大事,当兼省之。” 八月,庚子,玄宗即位,尊睿宗为太上皇。上皇自称曰朕,命曰诰,五日一受朝于太极殿。皇帝自称曰予,命曰制、敕,日受朝于武德殿。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决于上皇,馀皆决于皇帝。 壬寅,上大圣天后尊号曰圣帝天后。 甲辰,赦天下,改元。 乙巳,于漠州北置渤海军,恒、定州境置恒阳军,妫、蔚州境置怀柔军,屯兵五万。 丙午,立妃王氏为皇后,以后父仁皎为太仆卿。仁皎,下邽人也。戊申,立皇子许昌王嗣直为郯王,真定王嗣谦为郢王。 以刘幽求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魏知古为侍中,崔湜为检校中书令。 初,河内王琚预于王同皎之谋,亡命,佣书于江都。上之为太子也,琚还长安,选补诸暨主簿,过谢太子。琚至廷中,故徐行高视,宦者曰:“殿下在帘内。”琚曰:“何谓殿下?当今独有太平公主耳!”太子遽召见,与语,琚曰:“韦庶人弑逆,人心不服,诛之易耳。太平公主,武后之子,凶猾无比,大臣多为之用,琚窃忧之。”太子引与同榻坐,泣曰:“主上同气,唯有太平,言之恐伤主上之意,不言为患日深,为之奈何?”琚曰:“天子之孝,异于匹夫,当以安宗庙社稷为事。盖主,汉昭帝之姊,自幼供养,有罪犹诛之。为天下者,岂顾小节!”太子悦曰:“君有何艺,可与寡人游?”琚曰:“能飞炼、诙嘲。”太子乃奏为詹事府司直,日与游处,累迁太子中舍人;及即位,以为中书侍郎。 是时,宰相多太平公主之党,刘幽求与右羽林将军张谋以羽林兵诛之,使密言于上曰:“窦怀贞、崔湜、岑羲皆因公主得进,日夜为谋不轨。若不早图,一旦事起,太上皇何以得安!请速诛之。臣已与幽求定计,惟俟陛下之命。”上深以为然。泄其谋于侍御史邓光宾,上大惧,遽列上其状。丙辰,幽求下狱。有司奏:“幽求等离间骨肉,罪当死。”上为言幽求有大功,不可杀。癸亥,流幽求于封州,张于峰州,光宾于绣州。 初,崔湜为襄州刺史,密与谯王重福通书,重福遗之金带。重福败,湜当死,张说、刘幽求营护得免。既而湜附太平公主,与公主谋罢说政事,以左丞分司东都。及幽求流封州,湜讽广州都督周利贞,使杀之。桂州都督景城王晙知其谋,留幽求不遣。利贞屡移牒索之,晙不应,利贞以闻。湜屡逼晙,使遣幽求,幽求谓晙曰:“公拒执政而保流人,势不能全,徒仰累耳。”固请诣广州,晙曰:“公所坐非可绝于朋友者也。晙因公获罪,无所恨!”竟逗遛不遣。幽求由是得免。 九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辛卯,立皇子嗣升为陕王。嗣升母杨氏,士达之曾孙也。王后无子,母养之。 冬,十月,庚子,上谒太庙,赦天下。 癸卯,上幸新丰,猎于骊山之下。 辛酉,沙陀金山遣使入贡。沙陀者,处月之别种也,姓硃邪氏。 十一月,乙酉,奚、契丹二万骑寇渔阳,幽州都督宋璟闭城不出,虏大掠而去。 上皇诰遣皇帝巡边,西自河、陇,东及燕、蓟,选将练卒。甲午,以幽州都督宋璟为左军大总管,并州长史薛讷为中军大总管,朔方大总管,兵部尚书郭元振为右军大总管。 十二月,刑部尚书李日知请致仕。 日知在官,不行捶挞而事集。刑部有令史,受敕三日,忘不行。日知怒,索杖,集群吏,欲捶之;既而谓曰:“我欲捶汝,天下人必谓汝能撩李日知嗔,受李日知杖,不得比于人,妻子亦将弃汝矣。”遂释之。吏皆感悦,无敢犯者,脱有稽失,众共谪之。

◎ 开元九年辛酉,公元七二一年

春,正月,癸卯,太庙四室坏,上素服避正殿。时上将幸东都,以问宋璟、苏颋,对曰:“陛下三年之制未终,遽尔行幸,恐未契天心,灾异为戒;愿且停车驾。”又问姚崇,对曰:“太庙屋材,皆苻坚时物,岁久朽腐而坏,适与行期相会,何足异也!且王者以四海为家,陛下以关中不稔幸东都,百司供拟已备,不可失信;但应迁神主于太极殿,更修太庙,如期自行耳。”上大喜,从之,赐崇绢二百匹。己酉,上行享礼于太极殿,命姚崇五日一朝,仍入阁供奉,恩礼更厚,有大政辄访焉。右散骑常侍褚无量上言:“隋文帝富有天下,迁都之日,岂取苻氏旧材以立太庙乎?此特谀臣之言耳。愿陛下克谨天戒,讷忠谏,远谄谀。”上弗听。 辛亥,行幸东都。达崤谷,道隘不治;上欲免河南尹及知顿使官,宋璟谏曰:“陛下方事巡幸,今以此罪二臣,臣恐将来民受其弊。”上遽命释之。璟曰:“陛下罪之,以臣言而免之,是臣代陛下受德也;请令待罪朝堂而后赦之。”上从之。 二月,甲戌,至东都,赦天下。 奚、契丹既内附,贝州刺史宋庆礼建议,请复营州。三月,庚戌,制复置营州都督于柳城,兼平卢军使,管内州县镇戍皆如其旧;以太子詹事姜师度为营田、支度使,与庆礼等筑之,三旬而毕。庆礼清勤严肃,开屯田八十馀所,招安流散,数年之间,仓廪充实,市邑浸繁。 夏,四月,甲戌,赐奚王李大酺妃辛氏号固安公主。 己丑,皇子嗣一卒,追立为夏王,谥曰悼。嗣一母武惠妃,攸止之女也。 突骑施酋长左羽林大将军苏禄部众浸强,虽职贡不乏,阴有窥边之志。五月,十姓可汗阿史那献欲发葛逻禄兵击之,上不许。 初,上微时,与太常卿姜皎亲善。及诛窦怀贞等,皎预有功。由是宠遇群臣莫及,常出入卧内,与后妃连榻宴饮,赏赐不可胜纪。弟晦,亦以皎故累迁吏部侍郎。宋璟言皎兄弟权宠太盛,非所以安之,上亦以为然。秋,七月,庚子,以晦为宗正卿,因下制曰:“西汉诸将,以权贵不全;南阳故人,以优闲自保。皎宜放归田园,散官、勋、封皆如故。” 壬寅,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大破吐蕃于九曲。 安西副大都护汤嘉惠奏突骑施引大食、吐蕃,谋取四镇,围钵换及大石城,已发三姓葛逻禄兵与阿史那献击之。 并州长史张嘉贞上言:“突厥九姓新降者,散居太原以北,请宿重兵以镇之。”辛酉,置天兵军于并州,集兵八万,以嘉贞为天兵军大使。 太常少卿王仁惠等奏则天立明堂不合古制;又,明堂尚质,而穷极奢侈,密迩宫掖,人神杂扰。甲子,制复以明堂为乾元殿,冬至、元日受朝贺,季秋大享,复就圜丘。 九月,中书、门下省及侍中皆复旧名。贞观之制,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奏事,必使谏官、史官随之,有失则匡正,美恶必记之;诸司皆于正牙奏事,御史弹百官,服豸冠,对仗读弹文;故大臣不得专君而小臣不得为谗慝。及许敬宗、李义府用事,政多私僻,奏事官多俟仗下,于御坐前屏左右密奏,监奏御史及待制官远立以俟其退;谏官、史官皆随仗出,仗下后事,不复预闻。武后以法制群下,谏官、御史得以风闻言事,自御史大夫至监察得互相弹奏,率以险诐相倾覆。及宋璟为相,欲复贞观之政,戊申,制:“自今事非的须秘密者,皆令对仗奏闻,史官自依故事。” 冬,十月,癸酉,伊阙人孙平子上言:“《春秋》讥鲁跻僖公;今迁中宗于别庙而祀睿宗,正与鲁同。兄臣于弟,犹不可跻,况弟臣于兄,可跻之于兄上乎!若以兄弟同昭,则不应出兄置于别庙。愿下群臣博议,迁中宗入庙。”事下礼官,太常博士陈贞节、冯宗、苏献议,以为:“七代之庙,不数兄弟。殷代或兄弟四人相继为君,若数以为代,则无祖祢之祭矣。今睿宗之室当亚高宗,故为中宗特立别庙。中宗既升新庙,睿宗乃祔高宗,何尝跻居中宗之上?而平子引跻僖公为证,诬罔圣朝,渐不可长。”时论多是平子,上亦以为然,故议久不决。苏献,颋之从祖兄也,故颋右之。卒从礼官议。平子论之不巳,谪为康州都城尉。 新庙成。戊寅,神主祔庙。 上命宋璟、苏颋为诸皇子制名及国邑之号,又令别制一佳名及佳号进之。璟等上言:“七子均养,著于《国风》。今臣等所制名号各三十馀,辄混同以进,以彰陛下覆焘无偏之德。”上甚善之。 十一月,丙申,契丹王李失活入朝。十二月,壬午,以东平王外孙杨氏为永乐公主,妻之。 秘书监马怀素奏:“省中书散乱讹缺,请选学术之士二十人整经校补。”从之。于是搜访逸书,选吏缮写,命国子博士尹知章、桑泉尉韦述等二十人同刊正,以左散骑常侍褚无量为之使,于乾元殿前编校群书。

  [5]初,营州都督治柳城以镇抚奚、契丹,则天之世,都督赵文失政,奚、契丹攻陷之,是后寄治幽州东渔阳城。或言:“、奚、大欲降唐,正以唐不建营州,无所依投,为默啜所侵扰,故且附之;若唐复建营州,则相帅归化矣。”并州长史、和戎·大武等军州节度大使薛讷信之,奏请击契丹,复置营州;上亦以冷陉之役,欲讨契丹。群臣姚崇等多谏。甲申,以讷同紫微黄门三品,将兵击契丹,群臣乃不敢言。

正月,戊寅,内史武三思罢为特进、太子少保。天官侍郎、平章事吉顼贬安固尉。 太后以顼有干略,故委以腹心。顼与武懿宗争赵州之功于太后前。顼魁岸辩口,懿宗短小伛偻,顼视懿宗,声气凌厉。太后由是不悦,曰:“顼在朕前,犹卑我诸武,况异时讵可倚邪!”他日,顼奏事,方援古引今,太后怒曰:“卿所言,朕饫闻之,无多言!太宗有马名师子骢,肥逸无能调驭者。朕为宫女侍侧,言于太宗曰:‘妾能制之,然须三物,一铁鞭,二铁楇,三匕首。铁鞭击之不服,则以楇楇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太宗壮朕之志。今日卿岂足污朕匕首邪!”顼惶惧流汗,拜伏求生,乃止。诸武怨其附太子,共发其弟冒官事,由是坐贬。 辞日,得召见,涕泣言曰:“臣今远离阙庭,永无再见之期,愿陈一言。”太后命之坐,问之,顼曰:“合水土为泥,有争乎?”太后曰:“无之。”又曰:“分半为佛,半为天尊,有争乎?”曰:“有争矣。”顼顿首曰:“宗室、外戚各当其分,则天下安。今太子已立而外戚犹为王,此陛下驱之使他日必争,两不得安也。”太后曰:“朕亦知之。然业已如是,不可何如。” 腊月,辛巳,立故太孙重润为邵王,其弟重茂为北海王。 太后问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陆元方以外事,对曰:“臣备位宰相,有大事不敢不以闻;人间细事,不足烦圣听。”由是忤旨。庚寅,罢为司礼卿。 元方为人清谨,再为宰相,太后每有迁除,多访之,元方密封以进,未尝漏露。临终,悉取奏稿焚之,曰:“吾于人多阴德,子孙其未衰乎!” 以西突厥竭忠事主可汗斛瑟罗为平西军大总管,镇碎叶。 丁酉,以狄仁杰为内史。 庚子,以文昌左丞书巨源为纳言。 乙巳,太后幸嵩山;春,一月,丁卯,幸汝州之温汤;戊寅,还神都。作三阳宫于告成之石淙。 二月,乙未,同凤阁鸾台三品豆卢钦望罢为太子宾客。 三月,以吐谷浑青海王宣超为乌地也拔勤忠可汗。 夏,四月,戊申,太后幸三阳宫避暑,有胡僧邀车驾观葬舍利,太后许之。狄仁杰跪于马前曰:“佛者戎狄之神,不足以屈天下之主。彼胡僧诡谲,直欲邀致万乘,以惑远近之人耳。山路险狭,不容侍卫,非万乘所宜临也。”太后中道而还,曰:“以成吾直臣之气。” 五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太后使洪州僧胡超合长生药,三年而成,所费巨万。太后服之,疾小瘳。癸丑,赦天下,改元久视;去天册金轮大圣之号。 六月,改控鹤为奉宸府,以张易之为奉宸令。太后每内殿曲宴,辄引诸武、易之及弟秘书监昌宗饮博嘲谑。太后欲掩其迹,乃命易之、昌宗与文学之士李峤等修《三教珠英》于内殿。武三思奏昌宗乃王子晋后身。太后命昌宗衣羽衣,吹笙,乘木鹤于庭中;文士皆赋诗以美之。太后又多选美少年为奉宸内供奉,右补阙硃敬则谏曰:“陛下内宠有易之、昌宗,足矣。近闻左监门卫长史侯祥等,明自媒衒,丑慢不耻,求为奉宸内供奉,无礼无仪,溢于朝听。臣职在谏诤,不敢不奏。”太后劳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赐彩百段。 易之、昌宗竞以豪侈相胜。弟昌仪为洛阳令,请属无不从。尝早朝,有选人姓薛,以金五十两并状邀其马而赂之。昌仪受金,至朝堂,以状授天官侍郎张锡。数日,锡失其状,以问昌仪,昌仪骂曰:“不了事人!我亦不记,但姓薛者即与之。”锡惧,退,索在铨姓薛者六十馀人,悉留注官。锡,文瓘之兄之子也。 初,契丹将李楷固,善用鎉索及骑射、舞槊,每陷陈,如鹘入乌群,所向披靡。黄麞之战,张玄遇、麻仁节皆为所鎉。又有骆务整者,亦为契丹将,屡败唐兵。及孙万荣死,二人来降。有司责其后至,奏请族之。狄仁杰曰:“楷固等并骁勇绝伦,能尽力于所事,必能尽力于我。若抚之以德,皆为我用矣。”奏请赦之。所亲皆止之,仁杰曰:“苟利于国,岂为身谋!”太后用其言,赦之。又请与之官,太后以楷固为左玉钤卫将军,务整为右武威卫将军,使将兵击契丹馀党,悉平之。

◎ 开元元年癸丑,公元七一三年

春,正月,制削杨敬述官爵,以白衣检校凉州都督,仍充诸使。 丙辰,改蒲州为河中府,置中都官僚,一准京兆、河南。 丙寅,上幸骊山温汤;乙亥,还宫。 监察御史宇文融上言:“天下户口逃移,巧伪甚众,请加检括。”融,弼之玄孙也,源乾曜素爱其才,赞成之。二月,乙酉,敕有司议招集流移、按诘巧伪之法以闻。 丙戌,突厥毘伽复使来求和。上赐书,谕以“曩昔国家与突厥和亲,华、夷安逸,甲兵休息;国家买突厥羊马,突厥受国家缯帛,彼此丰给。自数十年来,不复如旧,正由默啜无信,口和心叛,数出盗兵,寇抄边鄙,人怨神怒,陨身丧元,吉凶之验,皆可汗所见。今复蹈前迹,掩袭甘、凉,随遣使人,更来求好。国家如天之覆,如海之容,但取来情,不追往咎。可汗果有诚心,则共保遐福;不然,无烦使者徒尔往来。若其侵边,亦有以待。可汗其审图之!” 丁亥,制:“州县逃亡户口听百日自首,或于所在附籍,或牒归故乡,各从所欲。过期不首,即加检括,谪徙边州;公私敢容庇者抵罪。”以宇文融充使,括逃移户口及籍外田,所获巧伪甚众。迁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融奏置劝农判官十人,并摄御史,分行天下。其新附客户,免六年赋调。使者竞为刻急,州县承风劳扰,百姓苦之。阳翟尉皇甫憬上疏言其状;上方任融,贬憬盈川尉。州县希旨,务于获多,虚张其数,或以实户为客,凡得户八十馀万,田亦称是。 兰池州胡康待宾诱诸降户同反,夏,四月,攻陷六胡州,有众七万,进逼夏州。命朔方总管王晙、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共讨之。 戊戌,敕:“京官五品以上,外官剌史、四府上佐,各举县令一人,视其政善恶,为举者赏罚。” 以太仆卿王毛仲为朔方道防御讨击大使,使与王晙及天兵军节度大使张说相知讨康待宾。 六月,己卯,罢中都,复为蒲州。 蒲州刺史陆象先政尚宽简,吏民有罪,多晓谕遣之。州录事言于象先曰:“明公不施棰挞,何以示威!”象先曰:“人情不远,此属岂不解吾言邪?必欲棰挞以示威,当从汝始!”录事惭而退。象先尝谓人曰:“天下本无事,但庸人扰之耳。苟清其源,何忧不治!” 秋,七月,己酉,王晙大破康待宾,生擒之,杀叛胡万五千人。辛酉,集四夷酋长,腰斩康待宾于西市。先是,叛胡潜与党项通谋,攻银城、连谷,据其仓庾,张说将步骑万人出合河关掩击,大破之。追至骆驼堰,党项乃更与胡战,胡众溃,西走入铁建山。说安集党项,使复其居业。讨击使阿史那献以党项翻覆,请并诛之,说曰:“王者之师,当伐叛柔服,岂可杀已降邪!”因奏置麟州,以镇抚党项馀众。 九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康待宾之反也,诏郭知运与王晙相知讨之;晙上言,朔方兵自有馀力,请敕知运还本军。未报,知运已至,由是与晙不协。晙所招降者,知运复纵兵击之;虏以晙为卖己,由是复叛。上以不能遂定群胡,丙午,贬晙为梓州刺史。 丁未,梁文献公姚崇薨,遗令:“佛以清净慈悲为本,而愚者写经造像,冀以求福。昔周、齐分据天下,周则毁经像而修甲兵,齐则崇塔庙而驰刑政,一朝合战,齐灭周兴。近者诸武、诸韦,造寺度人,不可胜纪,无救族诛。汝曹勿效儿女子终身不寤,追荐冥福。道士见僧获利,效其所为,尤不可延之于家。当永为后法!” 癸亥,以张说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冬,十月,河西、陇右节度大使郭知运卒。知运与同县右卫副率王君B134,皆以骁勇善骑射著名西陲,为虏所惮,时人谓之王、郭。B134遂自知运麾下代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判凉州都督。 十一月,丙辰,国子祭酒元行冲上《群书四录》,凡书四万八千一百六十九卷。 庚午,赦天下。 十二月,乙酉,上幸骊山温汤;壬辰,还宫。 是岁,诸王为都督、刺史者,悉召还京师。 新作蒲津桥,熔铁为牛以系絙。 安州别驾刘子玄卒。子玄即知几也,避上嫌名,以字行。著作郎吴兢撰《则天实录》,言宋璟张说使证魏元忠事。说修史见之,知兢所为,谬曰:“刘五殊不相借。”兢起对曰:“此乃兢所为,史草具在,不可使明公枉怨死者。”同僚皆失色。其后说阴祈兢改数字,兢终不许,曰:“若徇公请,则此史不为直笔,何以取信于后!” 太史上言,《麟德历》浸疏,日食屡不效。上命僧一行更造新历,率府兵曹梁令瓚造黄道游仪以测候七政。 置朔方节度使,领单于都护府,夏、盐等六州,定远、丰安二军,三受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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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当初营州都督治所设在柳城,以镇抚奚和契丹,武则天时期,营州都督赵文执行政策失当,柳城被奚、契丹攻陷,此后营州治所就寄居在幽州东部的渔阳城。当地有人传说:“、奚、等部落很想归降大唐,只是由于大唐不在柳城设立营州,所以无所依附投靠,再加上被突厥可汗默啜侵扰,故而暂时依附突厥;假如大唐又在柳城设立营州,那么这些部落就会一个接一个地前来归附。”并州长史兼和戎、大武等军州节度大使薛讷听信了这种传闻,上奏请求进攻契丹,重建营州;唐玄宗也因唐军在冷泾一役中大败的缘故而一直想出兵讨伐契丹。姚崇等大臣们纷纷谏阻。甲申(二十五日),唐玄宗任命薛讷为同紫微黄门三品,率兵攻讨契丹,群臣于是不敢再向玄宗谏阻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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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乙亥,诰:“卫士自今二十五入军,五十免;羽林飞骑并以卫士简补。” 以吏部尚书萧至忠为中书令。 皇帝巡边改期,所募兵各散遣,约八月复集,竟不成行。 二月,庚子夜,开门然灯,又追作去年大酺,大合伎乐。上皇与上御门楼临观,或以夜继昼,凡月馀。左拾遗华阴严挺之上疏谏,以为:“酺者因人所利,合醵为欢。今乃损万人之力,营百戏之资,非所以光圣德美风化也。”乃止。 初,高丽既亡,其别种大祚荣徙居营州。及李尽忠反,祚荣与靺鞨乞四北羽聚众东走,阻险自固。尽忠死,武后使将军李楷固讨其馀党。楷固击乞四北羽,斩之,引兵逾天门岭,逼祚荣。祚荣逆战,楷固大败,仅以身免。祚荣遂帅其众东据东牟山,筑城居之。祚荣骁勇善战,高丽、靺鞨之人稍稍归之,地方二千里,户十馀万,胜兵数万人,自称振国王,附于突厥。时奚、契丹皆叛,道路阻绝,武后不能讨。中宗即位,遣侍御史张行岌招慰之,祚荣遣子入侍。至是,以祚荣为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以其所部为忽汗州,令祚荣兼都督。 庚申,敕以严挺之忠直宣示百官,厚赏之。 三月,辛巳,皇后亲蚕。 晋陵尉杨相如上疏言时政,其略曰:“炀帝自恃自强,不忧时政,虽制敕交行,而声实舛谬,言同尧、舜,亦如桀、纣,举天下之大,一掷而弃之。”又曰:“隋氏纵欲而亡,太宗抑欲而昌,愿陛下详择之!”又曰:“人主莫不好忠正而恶佞邪,然忠正者常疏,佞邪者常亲,以至于覆国危身而不寤者,何哉?诚由忠正者多忤意,佞邪者多顺指,积忤生憎,积顺生爱,此亲疏之所以分也。明主则不然。爱其忤以收忠贤,恶其顺以去佞邪,则太宗太平之业,将何远哉!”又曰“夫法贵简而能禁,罚贵轻而必行;陛下方兴崇至德,大布新政,请一切除去碎密,不察小过。小过不察则无烦苛,大罪不漏则止奸慝,使简而难犯,宽而能制,则善矣。”上览而善之。 先是,修大明宫未毕,夏,五月,庚寅,敕以农务方勤,罢之以待闲月。 六月,丙辰,以兵部尚书郭元振同中书门下三品。 太平公主依上皇之势,擅权用事,与上有隙,宰相七人,五出其门。文武之臣,太半附之。与窦怀贞、岑羲、萧至忠、崔湜及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新兴王晋、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右羽林将军事李慈、左金吾将军李钦、中书舍人李猷、右散骑常侍贾膺福、鸿胪卿唐晙及僧慧范等谋废立,又与宫人元氏谋于赤箭粉中置毒进于上。晋,德良之孙也。元楷、慈数往来主第,相与结谋。 王琚言于上曰:“事迫矣,不可不速发!”左丞张说自东都遣人遗上佩刀,意欲上断割。荆州长史崔日用入奏事,言于上曰:“太平谋逆有日,陛下往在东宫,犹为臣子,若欲讨之,须用谋力。今既光临大宝,但下一制书,谁敢不从?万一奸宄得志,悔之何及!”上曰:“诚如卿言。直恐惊动上皇。”日用曰:“天子之孝在于安四海。若奸人得志,则社稷为墟,安在其为孝乎!”请先定北军,后收逆党,则不惊动上皇矣。”上以为然。以日用为吏部侍郎。 秋,七月,魏知古告公主欲以是月四日作乱,令元楷、慈以羽林兵突入武德殿,怀贞、至忠、羲等于南牙举兵应之。上乃与岐王范、薛王业、郭元振及龙武将军王毛仲、殿中少监姜皎、太仆少卿李令问、尚乘奉御王守一、内给事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定计诛之。皎,謩之曾孙;令问,靖弟客师之孙;守一,仁皎之子;力士,潘州人也。 甲子,上因王毛仲取闲厩马及兵三百馀人,与同谋十馀人,自武德殿入虔化门,召元楷、慈,先斩之,擒膺福、猷于内客省以出,执至忠、羲于朝堂,皆斩之。怀贞逃入沟中,自缢死,戮其尸,改姓曰毒。上皇闻变,登承天门楼。郭元振奏,皇帝前奉诰诛窦怀贞等,无他也。上寻至楼上,上皇乃下诰罪状怀贞等,因赦天下,惟逆人亲党不赦。薛稷赐死于万年狱。 乙丑,上皇诰:“自今军国政刑,一皆取皇帝处分。朕方无为养志,以遂素心。”是日,徙居百福殿。 太平公主逃入山寺,三日乃出,赐死于家,公主诸子及党与死者数十人。薛崇简以数谏其母被挞,特免死,赐姓李,官爵如故。籍公主家,财货山积,珍物侔于御府,厩牧羊马、田园息钱,收之数年不尽。慧范家产亦数十万缗。改新兴王晋之姓曰厉。 初,上谋诛窦怀贞等,召崔湜,将托以心腹。湜弟涤谓湜曰:“主上有问,勿有所隐。”湜不从。怀贞等既诛,湜与右丞卢藏用俱坐私侍太平公主,湜流窦州,藏用流泷州。新兴王晋临刑叹曰:“本为此谋者崔湜,今吾死湜生,不亦冤乎!”会有司鞫宫人元氏,元氏引湜同谋进毒,乃追赐死于荆州。薛稷之子伯阳以尚主免死,流岭南,于道自杀。 初,太平公主与其党谋废立,窦怀贞、萧至忠、岑羲、崔湜皆以为然,陆象先独以为不可。公主曰:“废长立少,已为不顺;且又失德,若之何不去?”象先曰:“既以功立,当以罪废。今实无罪,象先终不敢从。”公主怒而去。上既诛怀贞等,召象先谓曰:“岁寒知松柏,信哉!”时穷治公主枝党,当坐者众,象先密为申理,所全甚多;然未尝自言,当时无知者。百官素为公主所善及恶之者,或黜或陟,终岁不尽。 丁卯,上御承天门楼,赦天下。 己巳,赏功臣郭元振等官爵、第舍、金帛有差。以高力士为右监门将军,知内侍省事。 初,太宗定制,内侍省不置三品官,黄衣廪食,守门传命而已。天后虽女主,宦官亦不用事。中宗时,嬖幸猥多,宦官七品以上至千馀人,然衣绯者尚寡。上在籓邸,力士倾心奉之,及为太子,奏为内给事,至是以诛萧、岑功赏之。是后宦官稍增至三千馀人,除三品将军者浸多,衣绯、紫至千馀人,宦官之盛自此始。 壬申,遣益州长史毕构等六人宣抚十道。乙亥,以左丞张说为中书令。 庚辰,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象先罢为益州长史、剑南按察使。八月,癸巳,以封州流人刘幽求为左仆射、平章军国大事。 丙辰,突厥可汗默啜遣其子杨我支来求昏;丁巳,许以蜀王女南和县主妻之。 中宗之崩也,同中书门下三品李峤密表韦后,请出相王诸子于外。上即位,于禁中得其表,以示侍臣。峤时以特进致仕,或请诛之,张说曰:“峤虽不识逆顺,然为当时之谋则忠矣。”上然之。九月,壬戌,以峤子率更令畅为虔州刺史,令峤随畅之官。 庚午,以刘幽求同中书门下三品。 丙戌,复置右御史台,督察诸州,罢诸道按察使。 冬,十月,辛卯,引见京畿县令,戒以岁饥惠养黎元之意。 己亥,上幸新丰;癸卯,讲武于骊山之下,征兵二十万,旌旗连亘五十馀里。以军容不整,坐兵部尚书郭元振于纛下,将斩之。刘幽求、张说跪于马前谏曰:“元振有大功于社稷,不可杀。”乃流新州。斩给事中、知礼仪事唐绍,以其制军礼不肃故也。上始欲立威,亦无杀绍之意,金吾卫将军李邈遽宣敕斩之。上寻罢邈官,废弃终身。时二大臣得罪,诸军多震慑失次,惟左军节度薛讷、朔方道大总管解琬二军不动,上遣轻骑召之,皆不得入其陈。上深叹美,慰勉之。 甲辰,猎于渭川。上欲以同州刺史姚元之为相,张说疾之,使御史大夫赵彦昭弹之,上不纳。又使殿中监姜皎言于上曰:“陛下常欲择河东总管而难其人,臣今得之矣。”上问为谁,皎曰:“姚元之文武全才,真其人也。”上曰:“此张说之意也,汝何得面欺,罪当死!”皎叩头首服,上即遣中使召元之诣行在。既至,上方猎,引见,即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元之吏事明敏,三为宰相,皆兼兵部尚书,缘边屯戍斥候,士马储械,无不默记。上初即位,励精为治,每事访于元之。元之应答如响,同僚皆唯诺而已,故上专委任之。元之请抑权幸,爱爵赏,纳谏诤,却贡献,不与群臣亵狎;上皆纳之。 乙巳,车驾还京师。 姚元之尝奏请序进郎吏,上仰视殿屋,元之再三言之,终不应;元之惧,趋出。罢朝,高力士谏曰:“陛下新总万机,宰臣奏事,当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上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当奏闻共议之;郎吏卑秩,乃一一以烦朕邪?”会力士宣事至省中,为元之道上语,元之乃喜。闻者皆服上识君人之体。 左拾遗曲江张九龄,以元之有重望,为上所信任,奏记劝其远谄躁,进纯厚,其略曰:“任人当才,为政大体,与之共理,无出此途。而向之用才,非无知人之鉴,其所以失溺,在缘情之举。”又曰:“自君侯职相国之重,持用人之权,而浅中弱植之徒,已延颈企踵而至,谄亲戚以求誉,媚宾客以取容,其间岂不有才,所失在于无耻。”元之嘉纳其言。 新兴王晋之诛也,僚吏皆奔散,惟司功李捴步从,不失在官之礼,仍哭其尸。姚元之闻之,曰:“栾布之俦也。”及为相,擢为尚书郎。 己酉,以刑部尚书赵彦昭为朔方道大总管。 十一月,乙丑,刘幽求兼侍中。 辛巳,群臣上表请加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从之。戊子,受册。 中书侍郎王琚为上所亲厚,群臣莫及。每进见,侍笑语,逮夜方出。或时休沐,往往遣中使召之。或言于上曰:“王琚权谲纵横之才,可与之定祸乱,难与之守承平。”上由是浸疏之。是月,命琚兼御史大夫,按行北边诸军。 十二月,庚寅,赦天下,改元。尚书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中书省为紫微省;门下省为黄门省,侍中为监;雍州为京兆府,洛州为河南府,长史为尹,司马为少尹。 甲午,吐蕃遣其大臣来求和。 壬寅,以姚元之兼紫微令。元之避开元尊号,复名崇。 敕:“都督、刺史、都护将之官,皆引面辞毕,侧门取进止。” 姚崇即为相,紫微令张说惧,乃潜诣岐王申款。他日,崇对于便殿,行微蹇。上问:“有足疾乎?”对曰:“臣有腹心之疾,非足疾也。”上问其故。对曰:“岐王陛下爱弟,张说为辅臣,而密乘车入王家,恐为所误,故忧之。”癸丑,说左迁相州刺史。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刘幽求亦罢为太子少保。甲寅,以黄门侍郎卢怀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

◎ 开元十年壬戌,公元七二二年

  [6]薛王业之舅王仙童,侵暴百姓,御史弹奏;业为之请,敕紫微、黄门覆按。姚崇、卢怀慎等奏:“仙童罪状明白,御史所言无所枉,不可纵舍。”上从之 。由是贵戚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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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丁巳,上行幸东都,以刑部尚书王志愔为西京留守。癸亥,命有司收公廨钱,以税钱充百官俸。 乙丑,收职田。亩率给仓粟二斗。 二月,戊寅,上至东都。 夏,四月,己亥,以张说兼知朔方军节度使。 五月,伊、汝水溢,漂溺数千家。 闰月,壬申,张说如朔方巡边。 己丑,以馀姚县主女慕容氏为燕郡公主,妻契丹王郁干。 六月,丁巳,博州河决,命按察使萧嵩等治之。嵩,梁明帝之孙之。 己巳,制增太庙为九室,迁中宗主还太庙。 秋,八月,癸卯,武强令裴景仙,坐赃五千匹,事觉,亡命。上怒,命集众斩之。大理卿李朝隐奏景仙赃皆乞取,罪不至死。又,其曾祖寂有建义大功,载初中以非罪破家,惟景仙独存,今为承嫡,宜宥其死,投之荒远。其辞略曰:“十代宥贤,功实宜录;一门绝祀,情或可哀。”制令杖杀。朝隐又奏曰:“生杀之柄,人主得专;轻重有条,臣下当守。今若乞取得罪,便处斩刑;后有枉法当科,欲加何辟?所以为国惜法,期守律文;非敢以法随人,曲矜仙命。”又曰:“若寂勋都弃,仙罪特加,则叔向之贤,何足称者;若敖之鬼,不其馁而!”上乃许之。杖景仙一百,流岭南恶处。 安南贼帅梅叔焉等攻围州县,遣骠骑将军兼内侍杨思勖讨之。思勖募群蛮子弟,得兵十馀万,袭击,大破之,斩叔焉,积尸为京观而还。 初,上之诛韦氏也,王皇后颇预密谋,及即位数年,色衰爱弛。武惠妃有宠,阴怀倾夺之志。后心不平,时对上有不逊语。上愈不悦,密与秘书监姜皎谋以后无子废之,皎泄其言。嗣滕王峤,后之妹夫也,奏之。上怒,张嘉贞希旨构成其罪,云:“皎妄谈休咎。”甲戌,杖皎六十,流钦州,弟吏部侍郎晦贬春州司马;亲党坐流、死者数人,皎卒于道。 己亥,敕:“宗室、外戚、驸马,非至亲毋得往还;其卜相占候之人,皆不得出入百官之家。” 己卯夜,左领军兵曹权楚璧与其党李齐损等作乱,立楚璧兄子梁山为光帝,诈称襄王之子,拥左屯营兵数百人入宫城,求留守王志愔,不获。比晓,屯营兵自溃;斩楚璧等,传首东都。志愔惊怖而薨。楚璧,怀恩之侄;齐损,迥秀之子也。壬午,遣河南尹王怡如京师,按问宣慰。 癸未,吐蕃围小勃律王没谨忙,谨忙求救于北庭节度使张嵩曰:“勃律,唐之西门,勃律亡则西域皆为吐蕃矣。”嵩乃遣疏勒副使张思礼将蕃、汉步骑四千人救之,昼夜倍道,与谨忙合击吐蕃,大破之,斩获数万。自是累岁吐蕃不敢犯边。 王怡汉权楚璧狱,连逮甚众,久之不决;上乃以开府仪同三司宋璟为西京留守。璟至,止诛同谋数人,馀皆奏原之。 康待宾馀党康愿子反,自称可汗;张说发兵追讨擒之,其党悉平。徙河曲六州残胡五万馀口于许、汝、唐、邓、仙、豫等州,空河南、朔方千里之地。 先是,缘边戍兵常六十馀万,说以时无强寇,奏罢二十馀万使还农。上以为疑,说曰:“臣久在疆场,具知其情,将帅苟以自卫及役使营私而已。若御敌制胜,不必多相冗卒以妨农务。陛下若以为疑,臣请以阖门百口保之。”上乃从之。 初,诸卫府兵,自成丁从军,六十而免,其家又不免杂徭,浸以贫弱,逃亡略尽,百姓苦之。张说建议,请召募壮士充宿卫,不问色役,优为之制,逋逃者必争出应募;上从之。旬日,得精兵十三万,分隶诸卫,更番上下。兵农之分,从此始矣。 冬,十月,癸丑,复以乾元殿为明堂。 甲寅,上幸寿安兴泰宫,猎于上宜川;庚申,还宫。 上欲耀兵北边,丁卯,以秦州都督张守洁等为诸卫将军。 十一月,乙未,初令宰相共食实封三百户。 前广州都督裴伷先下狱,上与宰相议其罪。张嘉贞请杖之,张说曰:“臣闻刑不上大夫,为其近于君,且所以养廉耻也。故士可杀不可辱。臣向巡北边,闻杖姜皎于朝堂。皎官登三品,亦有微功,有罪应死则死,应流则流,奈何轻加笞辱,以皁隶待之!姜皎事往,不可复追,伷先据状当流,岂可复蹈前失!”上深然之。嘉贞不悦,退谓说曰:“何论事之深也!”说曰:“宰相,时来则为之。若国之大臣皆可笞辱,但恐行及吾辈。吾此言非为伷先,乃为天下士君子也。”嘉贞无以应。 十二月,庚子,以十姓可汗阿史那怀道女为交河公主,嫁突骑施可汗苏禄。 上将幸晋阳,因还长安。张说言于上曰:“汾阴睢上有汉家后土祠,其礼久废;陛下宜因巡幸修之,为农祈谷。”上从之。 上女永穆公主将下嫁,敕资送如太平公主故事。僧一行谏曰:“武后惟太平一女,故资送特厚,卒以骄败,奈何为法!”上遽止之。

  [6]薛王李业的舅父王仙童侵夺欺凌百姓,被御史上奏弹劾;李业为他求情,唐玄宗于是让紫微、黄门复审此案。姚崇、卢怀慎等人奏称道:“王仙童的罪状清楚明白,御史对他的弹劾也并无冤枉之处,不能对他放纵宽宥。”唐玄宗同意了他们的意见。从此皇亲国戚们收敛了一些。

◎ 开元十一年癸亥,公元七二三年

  [7]二月,庚寅朔,太史奏太阳应亏不亏。姚崇表贺,请书之史册;从之。

春,正月,己巳,车驾自东都北巡;庚辰,至潞州,给复五年;辛卯,至并州,置北都,以并州为太原府,刺史为尹;二月,戊申,还至晋州。张说与张嘉贞不平,会嘉贞弟金吾将军嘉祐赃发,说劝嘉贞素服待罪于外。己酉,左迁嘉贞幽州刺史。 壬子,祭后土于汾阴。乙卯,贬平遥令王同庆为赣尉,坐广为储偫,烦扰百姓也。 癸亥,以张说兼中书令。 己巳,罢天兵、大武等军,以大同军为太原以北节度使,领太原、辽、石、岚、汾、代、忻、朔、蔚、云十州。 三月,庚午,车驾至京师。 夏,四月,甲子,以吏部尚书王晙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月,己丑,以王晙兼朔方军节度大使,巡河西、陇右、河东、河北诸军。 上置丽正书院,聚文学之士。秘书监徐坚、太常博士会稽贺知章、监察御史鼓城赵冬曦等,或修书,或侍讲,以张说为修书使以总之,有司供给优厚。中书舍人洛阳陆坚以为此属无益于国,徒为糜费,欲悉奏罢之。张说曰:“自古帝王于国家无事之时,莫不崇宫室,广声色。今天子独延礼文儒,发挥典籍,所益者大,所损者微。陆子之言,何不达也!”上闻之,重说而薄坚。 秋,八月,癸卯,敕:“前令检括逃人,虑成烦扰。天下大同,宜各从所乐,令所在州县安集,遂其生业。” 戊申,尊宣皇帝庙号献祖,光皇帝庙号懿祖,祔于太庙九室。 先是,吐谷浑畏吐蕃之强,附之者数年,九月,壬申,帅众诣沙州降,河西节度使张敬忠抚纳之。 冬,十月,丁酉,上幸骊山,作温泉宫;甲寅,还宫。 十一月,礼仪使张说等奏,以高祖配昊天上帝,罢三祖并配之礼。戊寅,上祀南郊,赦天下。 戊子,命尚书左丞萧嵩与京兆、蒲、同、岐、华州长官选府兵及白丁一十二万,谓之“长从宿卫”,一年两番,州县毋得杂役使。 十二月,甲午,上幸凤泉汤;戊申,还宫。 庚申,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王晙坐党引疏族,贬蕲州刺史。 是岁,张说奏改政事堂曰中书门下,列五房于其后,分掌庶政。 初,监察御史濮阳杜暹因按事至突骑施,突骑施馈之金,暹固辞。左右曰:“君寄身异域,不宜逆其情。”乃受之,埋于幕下,出境,移牒令取之。虏大惊,度碛追之,不及。及安西都护阙,或荐暹往使安西,人服其清慎。时暹自给事中居母忧。

  [7]二月,庚寅朔(疑误),太史上奏说是太阳应当亏食却没有亏食。姚崇向玄宗上表致贺,并请求将这件事载入史册,玄宗对此表示同意。

◎ 开元十二年甲子,公元七二四年

  [8]乙未,突厥可汗默啜遣其子同俄特勒及妹夫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将兵围北庭都护府,都护郭虔击破之。同俄单骑逼城下,虔伏壮士于道侧,突起斩之。突厥请悉军中资粮以赎同俄,闻其已死,恸哭而去。

春,三月,甲子,起暹为安西副大都护、碛西节度等使。 神龙初,追复泽王上金官爵,求得庶子义珣于岭南,绍其故封。许王素节之子瓘,利其爵邑,与弟璆谋,使人告义珣非上金子,妄冒袭封,复流岭南,以璆继上金后为嗣泽王。至是,玉真公主表义珣实上金子,为瓘兄弟所摈。夏,四月,庚子,复立义珣为嗣泽王,削璆爵,贬瓘鄂州别驾。壬寅,敕宗室旁继为嗣王者并令归宗。 壬子,命太史监南宫说等于河南、北平地测日晷及极星,夏至日中立八尺之表,同时候之。阳城晷长一尺四寸八分弱,夜视北极出地高三十四度十分度之四;浚仪岳台晷长一尺五寸微强,极高三十四度八分;南至朗州晷长七寸七分,极高二十九度半;北至蔚州,晷长二尺二寸九分,极高四十度。南北相距三千六百八十八里九十步,晷差一尺五寸三分,极差十度半。又南至交州,晷出表南三寸三分;八月,海中南望老人星下,众星粲然,皆古所未名,大率去南极二十度以上皆见。 五月,丁亥,停诸道按察使。 六月,壬辰,制听逃户自首,辟所在闲田,随宜收税,毋得差科征役,租庸一皆蠲免。仍以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宇文融为劝农使,巡行州县,与吏民议定赋役。 上以山东旱,命选台阁名臣以补刺史;壬午,以黄门侍郎王丘、中书侍郎长安崔沔、礼部侍郎、知制诰韩休等五人出为刺史。丘,同皎之从父兄子;休,大敏之孙也。 初,张说引崔沔为中书侍郎;故事,承宣制皆出宰相,侍郎署位而已。沔曰:“设官分职,上下相维,各申所见,事乃无失。侍郎,令之贰也,岂得拱默而已!”由是遇事多所异同,说不悦,故因是出之。 秋,七月,突厥可汗遣其臣哥解颉利发来求婚。 奚州蛮覃行璋反。以监门卫大将军杨思勖为黔中道招讨使,将兵击之。癸亥,思勖生擒行璋,斩首三万级而归。加思勖辅国大将军,俸禄、防阁皆依品给。赦行璋,以为洵水府别驾。 姜皎既得罪,王皇后愈忧畏不安,然待下有恩,故无随而谮之者,上犹豫不决者累岁。后兄太子少保守一,以后无子,使僧明悟为后祭南北斗,剖霹雳木,书天地字及上名,合而佩之,祝曰:“佩此有子,当如则天皇后。”事觉,己卯,废为庶人,移别室安置;贬守一潭州别驾,中路赐死。户都尚书张嘉贞坐与守一交通,贬台州刺史。 八月,丙申,突厥哥解颉利发还其国;以其使者轻,礼数不备,未许婚。 己亥,以宇文融为御史中丞。融乘驿周流天下,事无大小,诸州先牒上劝农使,后申中书;省司亦待融指捴,然后处决。时上将大攘四夷,急于用度,州县畏融,多张虚数,凡得客户八十馀万,田亦称是。岁终,增缗钱数百万,悉进入宫;由是有宠。议者多言烦忧,不利百姓,上令集百寮于尚书省议之。公卿已下,畏融恩势,皆不敢立异,惟户部侍郎杨瑒抗议,以为:“括客免税,不利居人。征籍外田税,使百姓困弊,所得不补所失。”未几,瑒为华州刺史。 壬寅,以开府仪同三司宋璟为西京留守。 冬,十月,丁酉,谢<风日>王特勒遣使入奏,称“去年五月,金城公主遣使诣个失密国,云欲走归汝。个失密王从臣国王借兵,共拒吐蕃。王遣臣入取进止。”上以为然,赐帛遣之。 废后王氏卒,后宫思慕后不已,上亦悔之。 十一月,庚午,上幸东都;戊寅,至东都。 辛巳,司徒申王捴薨,赠谥惠庄太子。 群臣屡上表请封禅,闰月,丁卯,制以明年十一月十日有事于泰山。时张说首建封禅之议,而源乾曜不欲为之,由是与说不平。 是岁,契丹王李郁干卒,弟吐干袭位。

  [8]乙未(初七),突厥可汗默啜派他的儿子同俄特勒、妹夫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率兵围攻北庭都护府,都护郭虔将突厥兵击败。同俄特勒单枪匹马逼近城下,被郭虔事先埋伏在路旁的勇士跃起斩首。突厥人请求用军中的所有物资换回同俄特勒,后得知他已被杀死,恸哭而去。

◎ 开元十三年乙丑,公元七二五年

  [9]丁未,敕:“自今所在毋得创建佛寺;旧寺颓坏应葺者,诣有司陈牒检视,然后听之。”

春,二月,庚申,以御史中丞宇文融兼户部侍郎。制以所得客户税钱均充所在常平仓本;又委使司与州县议作劝农社,使贫富相恤,耕耘以时。 乙亥,更命长从宿卫之士曰“彍骑”,分隶十二卫,总十二万人为六番。 上自选诸司长官有声望者大理卿源光裕、尚书左丞杨承令、兵部侍郎寇泚等十一人为刺史,命宰相、诸王及诸司长官、台郎、御史饯于洛滨,供张甚盛。赐以御膳,太常具乐,内坊歌妓;上自书十韵诗,命将军高力士赐之。光裕,乾曜之从孙也。 三月,甲午,太子嗣谦更名鸿;徙郯王嗣直为庆王,更名潭;陕王嗣升为忠王,更名浚;鄂王嗣真为棣王,更名洽;鄂王嗣初更名涓;鄄王嗣玄为荣王,更名滉。又立子涺为光王,潍为仪王,沄为颍王,泽为永王,清为寿王,洄为延王,沐为盛王,溢为济王。 丙申,御史大夫程行湛奏:“周朝酷吏来俊臣等二十三人,情状尤重,子孙请皆禁锢;傅游艺等四人差轻,子孙不听近任。”从之。 汾州刺史杨承令不欲外补,意怏怏,自言:“吾出守有由。”上闻之,怒,壬寅,贬睦州别驾。 张说草封禅仪献之。夏,四月,丙辰,上与中书门下及礼官、学士宴于集仙殿。上曰:“仙者凭虚之论,朕所不取。贤者济理之具,朕今与卿曹合宴,宜更名曰集贤殿。”其书院官五品以上为学士,六品以下为直学士;以张说知院事,右散骑常侍徐坚副之。上欲以说为大学士,说固辞而止。 说以大驾东巡,恐突厥乘间入寇,议加兵守边,召兵部郎中裴光庭谋之。光庭曰:“封禅者,告成功也。今将升中于天,而戎狄是惧,非所以昭盛德也。”说曰:“然则若之何?”光庭曰:“四夷之中,突厥为大,比屡求和亲,而朝迁羁縻,未决许也。今遣一使,征其大臣从封泰山,彼必欣然承命;突厥来,则戎狄君长无不皆来。可以偃旗卧鼓,高枕有馀矣。”说曰“善!说所不及。”即奏行之。光庭,行俭之子也。 上遣中书直省袁振摄鸿胪卿,谕旨于突厥,小杀与阙特勒、暾欲谷环坐帐中,置酒,谓振曰:“吐蕃,狗种;奚、契丹,本突厥奴也;皆得尚主。突厥前后求婚独不许,何也?且吾亦知入蕃公主皆非天子女,今岂问真伪!但屡请不获,愧见诸蕃耳。”振许为之奏请。小杀乃使其大臣阿史德颉利发入贡,因扈从东巡。 五月,庚寅,妖贼刘定高帅众夜犯通洛门;悉捕斩之。 秋,八月,张说议封禅仪,请以睿宗配皇地祇;从之。 九月,丙戌,上谓宰臣曰:“《春秋》不书祥瑞,惟记有年。”敕自今州县毋得更奏祥瑞。 冬,十月,癸丑,作水运浑天成,上具列宿,注水激轮,令其自转,昼夜一周。别置二轮,络在天外,缀以日月,逆天而行,淹速合度。置木匮为地平,令仪半在地下,又立二木人,每刻击鼓,每辰击钟,机械皆藏匮中。 辛酉,车驾发东都,百官、贵戚、四夷酋长从行。每置顿,数十里中人畜被野;有司辇载供具之物,数百里不绝。 十一月,丙戌,至泰山下,己丑,上备法驾,至山下,御马登山。留从官于谷口,独与宰相及祠官俱登,仪卫环列于山下百馀里。上问礼部侍郎贺知章曰:“前代玉牒之文,何故秘之?”对曰:“或密求神仙,故不欲人见。”上曰:“吾为苍生祈福耳。”乃出玉牒,宣示群臣。庚寅,上祀昊天上帝于山上,群臣祀五帝百神于山下之坛;其馀仿乾封故事。辛卯,祭皇地祇于社首。壬辰,上御帐殿,受朝觐,赦天下,封泰山神为天齐王,礼秩加三公一等。 张说多引两省吏及以所亲摄官登山。礼毕推恩,往往加阶超入五品而不及百官;中书舍人张九龄谏,不听。又,扈从士卒,但加勋而无赐物,由是中外怨之。 初,隋末,国马皆为盗贼及戎狄所掠,唐初才得牝牡三千匹于赤岸泽,徙之陇右,命太仆张万岁掌之。万岁善于其职,自贞观至麟德,马蕃息及七十万匹,分为八坊、四十八监,各置使以领之。是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垂拱以后,马潜耗太半。上初即位,牧马有二十四万匹,以太仆卿王毛仲为内外闲厩使,少卿张景顺副之。至是有马四十三万匹,牛羊称是。上之东封,以牧马数万匹从,色别为群,望之如云锦。上嘉毛仲之功,癸巳,加毛仲开府仪同三司。 甲午,车驾发泰山;庚申,幸孔子宅致祭。 上还,至宋州,宴从官于楼上,刺史寇泚预焉。酒酣,上谓张说曰:“向者屡遣使臣分巡诸道,察吏善恶,今因封禅历诸州,乃知使臣负我多矣。怀州刺史王丘,饩牵之外,一无他献。魏州刺史崔沔,供张无锦绣,示我以俭。济州刺史斐耀卿,表数百言,莫非规谏,且曰:‘人或重扰,则不足以告成。’朕常置之坐隅,且以戒左右。如三人者,不劳人以市恩,真良吏矣!”顾谓寇泚曰:“比亦屡有以酒馔不丰诉于朕者,知卿不借誉于左右也。”自举酒赐之。宰臣帅群臣起贺,楼上皆称万岁。由是以丘为尚书左丞,沔为散骑侍郎,耀卿为定州刺史。耀卿,叔业之七世孙也。 十二月,乙巳,还东都。 突厥颉利发辞归,上厚赐而遣之,竟不许婚。 王毛仲有宠于上,百官附之者辐凑。毛仲嫁女,上问何须。毛仲顿首对曰:“臣万事已备,但未得客。”上曰:“张说、源乾曜辈岂不可呼邪?”对曰:“此则得之。”上曰:“知汝所不能致者一人耳,必宋璟也。”对曰:“然。”上笑曰:“朕明日为汝召客。”明日,上谓宰相:“朕奴毛仲有婚事,卿等宜与诸达官悉诣其第。”既而日中,众客未敢举箸,待璟。久之,方至,先执酒西向拜谢,饮不尽卮,遽称腹痛而归。璟之刚直,老而弥笃。 先是,契丹王李吐干与可突干复相猜忌,携公主来奔,不敢复还,更封辽阳王,留宿卫;可突干立李尽忠之弟邵固为主。车驾东巡,邵固诣行在,因从至泰山,拜左羽林大将军、静折军经略大使。 上疑吏部选试不公,时选期已迫,御史中丞宇文融密奏,请分吏部为十铨。甲戌,以礼部尚书苏颋等十人掌吏部选,试判将毕,遽召入禁中决定,吏部尚书、侍郎皆不得预。左遮子吴兢上表,以为:“陛下曲受谗言,不信有司,非居上临人推诚感物之道。昔陈平、邴吉,汉之宰相,尚不对钱谷之数,不问斗死之人;况大唐万乘之君,岂得下行铨选之事乎?凡选人书判,并请委之有司,停此十铨。”上虽不即从,明年复故。 是岁,东都斗米十五钱,青、齐五钱,粟三钱。 于阗王尉迟眺阴结突厥及诸胡谋叛,安西副大都护杜暹发兵捕斩之,更为立王。

  [9]丁未(十九日),唐玄宗发布敕命:“从今以后各地均不得新建佛寺;原有的佛寺已毁坏应修缮的,一律到有关部门申报,经检查属实,才允许动工修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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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闰月,以鸿胪少卿、朔方军副大总管王兼安北大都护、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令丰安、定远、三受降城及旁侧诸军皆受节度。徙大都护府于中受降城,置兵屯田。

  [10]闰二月,唐玄宗任命鸿胪寺少卿、朔方军副大总管王兼任安北大都护、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命令丰安、定远、三受降城以及周围各军统归王指挥调度,并且将安北大都护府迁到中受降城,在那里驻扎军队,实行屯田。

  [11]丁卯,复置十道按察使,以益州长史陆象先等为之。

  [11]丁卯(初九),唐玄宗下诏恢复十道按察使的建置,派益州长史陆象先等人充任按察使。

  [12]上思徐有功用法平直,乙亥,以其子大理司直为恭陵令。窦孝谌之子光禄卿豳公希等请以己官爵让以报其德,由是累迁申王府司马。

  [12]唐玄宗考虑到徐有功执法公平正直,便于乙亥日(十七日)任命他的儿子、大理司直徐为恭陵令。窦孝谌之子、光禄卿、豳公窦希等人请求将自己的官爵让给徐以报答徐有功的恩德,所以徐得以从大理司直连续升迁为申王府司马。

  [13]丙子,申王成义请以其府录事阎楚为其府参军,上许之。姚崇、卢怀慎上言,“先尝得旨,云王公、驸马有所奏请,非墨敕皆勿行。臣窃以量材授官,当归有司;若缘亲故之恩,得以官爵为惠,踵习近事,实紊纪纲。”事遂寝。由是请谒不行。

  [13]丙子(十八日),申王李成义请求唐玄宗同意将自己的王府录事闫楚任命为王府参军,唐玄宗表示同意。姚崇和卢怀慎向玄宗进谏道:“臣等在此之前曾得到陛下的旨意,说凡王公、驸马有所奏请,如果没有陛下亲笔书写的墨敕,均不能生效。臣认为根据才能授予官职,是有关部门的职权;倘若由于有亲朋故旧的恩情,就可以以朝廷的官爵相赠,那就是继承中宗皇帝的弊政,这样做实际会紊乱朝廷的法度。”于是这件事便搁置下来。从此请托之风不再流行。

  [14]突厥石阿失毕既失同俄,不敢归;癸未,与其妻来奔,以为右卫大将军,封燕北郡王。命其妻曰金山公主。

  [14]突厥石阿失毕因损折了可汗之子同俄特勒,不敢回到突厥;癸未(二十五日),石阿失毕携其妻子投奔唐朝,被唐玄宗任命为右卫大将军,封燕北郡王,其妻被册封为金山公主。

  [15]或告太子少保刘幽求、太子詹事钟绍京有怨望语,下紫微省按问,幽求等不服。姚崇、卢怀慎、薛讷言于上曰:“幽求等皆功臣,乍就闲职,微有沮丧,人情或然。功业既大,荣宠亦深,一朝下狱,恐惊远听。”戊子,贬幽求为睦州刺史,绍京为果州刺史。紫微侍郎王琚行边军未还,亦坐幽求党贬泽州刺史。

  [15]有人告发太子少保刘幽求、太子詹事钟绍京有不满言论,玄宗下令将此二人交由紫微省审讯,刘幽求等人表示不服。姚崇、卢怀慎、薛讷对玄宗进谏道:“刘幽求等人都是功臣,现在突然担任没有实权的闲职,心中稍微有点沮丧,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们立下的功勋既大,获得的恩宠也深,一旦因一点小事就被逮捕下狱,恐怕会使天下人感到震惊。”戊子(疑误),唐玄宗将刘幽求贬为睦州刺史,将钟绍京贬为果州刺史。奉旨巡视边防部队尚未回朝的紫微侍郎王琚,也因是刘幽求的同党而获罪,被贬为泽州刺史。

  [16]敕:“涪州刺史周利贞等十三人,皆天后时酷吏,比周兴等情状差轻,宜放归草泽,终身勿齿。”

  [16]唐玄宗颁下敕命:“涪州刺史周利贞等十三人,都是则天大圣皇后时期的酷吏,只不过是比起周兴等人罪状稍微轻一些,应当削夺这些人的官爵,将他们放归民间,终身不予录用。”

  [17]西突厥十姓酋长都担叛。三月,己亥,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克碎叶等镇,擒斩都担,降其部落二万余帐。

  [17]西突厥十姓酋长都担反叛朝廷。三月,己亥(十二日),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攻克碎叶等镇,活捉都担并将其斩首,招降了他的部落共二万余帐。

  [18]御史中丞姜晦以宗楚客等改中宗遗诏,青州刺史韦安石、太子宾客韦嗣立、刑部尚书赵彦昭、特进致仕李峤,于时同为宰相,不能匡正,令监察御史郭震弹之;且言彦昭拜巫赵氏为姑,蒙妇人服,与妻乘车诣其家。甲辰,贬安石为沔州别驾,嗣立为岳州别驾,彦昭为袁州别驾,峤为滁州别驾。安石至沔州,晦又奏安石尝检校定陵,盗隐官物,下州征赃。安石叹曰:“此祗应须我死耳。”愤恚而卒。晦,皎之弟也。

  [18]御史中丞姜晦认为宗楚客等人篡改中宗皇帝的遗诏时,现任的青州刺史韦安石、太子宾客韦嗣立、刑部尚书赵彦昭、以特进资格退休的李峤四人都在朝为相,却不能对这种行为加以匡正,便指使监察御史郭震上疏弹劾他们;并且还提到了赵彦昭拜女巫赵氏为姑,身披妇人衣装,和自己的妻子一起乘车到赵氏家中去等事。甲辰(十七日),唐玄宗将韦安石贬为沔州别驾,将韦嗣立贬为岳州别驾,将赵彦昭贬为袁州别驾,将李峤贬为滁州别驾。韦安石抵达沔州后,姜晦又向玄宗上奏说韦安石曾在督察中宗定陵的建造时盗窃隐藏官府财物,并且发文书到沔州向韦安石要赃物。韦安石感叹道:“这只不过是想要我死罢了。”终于愤愤而死。姜晦是姜皎的弟弟。

  [19]毁天枢,发匠熔其铁钱,历月不尽。先是,韦后亦于天街作石台,高数丈,以颂功德,至是并毁之。

  [19]唐玄宗下令捣毁天枢,并调工匠熔化天枢上的铜铁,历时一月之久仍未熔完。此前韦后为歌颂自己的功德也在西京长安朱雀街上建造了一个高达数丈的石台,这次也被唐玄宗下令一起捣毁。

  [20]夏,四月,辛巳,突厥可汗默啜复遣使求婚,自称“乾和永清太驸马、天上得果报天男、突厥圣天骨咄禄可汗。”

  [20]夏季,四月,辛巳(二十五日),突厥可汗默啜又派遣使者入朝求婚,他自称为“乾和永清太驸马、天上得果报天男、突厥圣天骨咄禄可汗”。

  [21]五月,己丑,以岁饥,悉罢员外、试、检校官,自今非有战功及别敕,毋得注拟。

  [21]五月,己丑(初三),由于粮食歉收的缘故,唐玄宗下诏罢除所有员外官、试官、检校官,并且规定以后这三种官,除非是立有战功或者是由皇帝降下别敕特行录用,吏部和兵部一律不得注拟。

  [22]己酉,吐蕃相坌达延,遗宰相书,请先遣解琬至河源正二国封疆,然后结盟。琬尝为朔方大总管,故吐蕃请之。前此琬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复召拜左散骑常侍而遣之。又命宰相复坌达延书,招怀之。琬上言,吐蕃必阴怀叛计,请预屯兵十万于秦、渭等州以备之。

  [22]己酉(二十三日),吐蕃宰相坌达延写给唐朝宰相一封信,信中要求朝廷先派解琬到河源划定两国的边界,然后两国再订立盟约。解琬曾经担任朔方大总管,所以吐蕃特意要求朝廷派他前往。由于在这之前解琬已经以金紫光禄大夫之职退休,所以唐玄宗又将他召入朝中,任命他为左散骑常侍并派他前往河源。此外玄宗还让宰相给坌达延回信以便对他进行招抚怀柔。解琬对唐玄宗进言,认为吐蕃一定心怀鬼胎,准备反叛,请玄宗预先在秦、渭等州屯兵十万以防意外事变的发生。

  [23]黄门监魏知古,本起小吏,因姚崇引荐,以至同为相。崇意轻之,请知古摄吏部尚书、知东都选事,遣吏部尚书宋于门下过官;知古衔之。

  [23]黄门监魏知古本是小吏出身,凭借着姚崇的引荐,才与姚崇同朝为相。姚崇内心里有些轻视他,所以让他代理吏部尚书职务,负责主持东都洛阳的官吏铨选之事,另派吏部尚书宋在门下省负责审定吏部、兵部注拟的六品以下职事官。魏知古因此对姚崇十分不满。

  崇二子分司东都,恃其父有德于知古,颇招权请托;知古归,悉以闻。他日,上从容问崇:“卿子才性何如?今何官也?”崇揣知上意,对曰:“臣有三子,两在东都,为人多欲而不谨;是必以事干魏知古,臣未及问之耳。”上始以崇必为其子隐,及闻崇奏,喜问:“卿安从知之?”对曰:“知古微时,臣卵而翼之。臣子愚,以为知古必德臣,容其为非,故敢干之耳。”上于是以崇为无私,而薄知古负崇,欲斥之。崇固请曰:“臣子无状,挠陛下法,陛下赦其罪,已幸矣;苟因臣逐知古,天下必以陛下为私于臣,累圣政矣。”上久乃许之。辛亥,知古罢为工部尚书。

  姚崇的两个儿子在分设于东都洛阳的中央官署任职,倚仗其父对魏知古有恩,大肆揽权,为他人私下向魏知古求官;魏知古回到长安后,把这些事全都告诉了玄宗皇帝。过了几天,玄宗漫不经心地向姚崇问道:“您的儿子才干品性怎么样?现在担任什么官职啊?”姚崇揣摸到了玄宗的心思,便回答说:“臣有三个儿子,其中有两个在东都任职,他们为人欲望很大,行为也很不检点;现在他们一定是有事私下嘱托魏知古,只不过是臣没有来得及去讯问他们而已。”唐玄宗原先以为姚崇一定会为他的儿子隐瞒,在听了他的这番回答之后,高兴地问道:“您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姚崇回答说:“在魏知古地位卑微之时,臣曾经多方关照他。臣的儿子非常愚鲁,认为魏知古一定会因此而感激臣,从而会容忍他们为非作歹,所以才敢于向他干求请托。”唐玄宗因此而认为姚崇忠正无私,而看不起魏知古的忘恩负义,想要罢黜他的职务。姚崇坚决地请求玄宗不要这样做,他说:“此事乃是臣的两个儿子有罪,破坏了陛下的法度,陛下赦免了他们的罪过,臣已经是感到万幸了;如果由于臣的缘故而斥逐魏知古,天下的人们一定会认为陛下是在偏袒臣,这样会累及圣朝的声誉。”唐玄宗沉吟了很久才答应了他的请求。辛亥(二十五日),魏知古被免去相职,改任工部尚书。

  [24]宋王成器,申王成义,于上兄也;岐王范,薛王业,上之弟也;豳王守礼,上之从兄也。上素友爱,近世帝王莫能及;初即位,为长枕大被,与兄弟同寝。诸王每旦朝于侧门,退则相从宴饮,斗鸡,击,或猎于近郊,游赏别墅,中使存问相望于道。上听朝罢,多从诸王游,在禁中,拜跪如家人礼,饮食起居,相与同之。于殿中设五幄,与诸王更处其中。或讲论赋诗,间以饮酒、博弈、游猎,或自执丝竹;成器善笛,范善琵琶,与上更奏之。诸王或有疾,上为之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业尝疾,上方临朝,须臾之间,使者十返。上亲为业煮药,回飙吹火,误上须,左右惊救之。上曰:“但使王饮此药而愈,须何足惜?”成器尤恭慎,未尝议及时政,与人交结;上愈信重之,故谗间之言无自而入。然专以声色畜养娱乐之,不任以职事。群臣以成器等地逼,请循故事出刺外州。六月,丁巳,以宋王成器兼岐州刺史,申王成义兼豳州刺史,豳王守礼兼虢州刺史,令到官但领大纲,自余州务,皆委上佐主之。是后诸王为都护、都督、刺史者并准此。

  [24]宋王李成器和申王李成义是玄宗的兄长;岐王李范和薛王李业是玄宗的弟弟;豳王李守礼是玄宗的堂兄。唐玄宗一向对兄弟十分友爱,这一点是近世帝王比不上的;玄宗刚刚即皇帝位时,特意让人做了一套长长的枕头和一床特别宽大的被子,以便他能够与兄弟们同床共寝。诸王每天早上在侧门朝见天子,退下后便聚在一起进膳饮酒、斗鸡、击;或者是到京城近郊去狩猎,或者是到别墅里观赏游玩,奉命前去问候的宦官络绎不绝。唐玄宗在每天临朝听政之后,经常与诸王在一起游乐,兄弟们在宫中相处时,彼此跪拜都依照家人的礼节,饮食起居也无分别。玄宗还下令在宫中设置五座帐幕,自己与诸王轮流在里面住宿。他们有时在一起谈论、一起赋诗,有时饮酒,有时玩博戏下围棋,有时策马纵犬外出打猎,有时手持丝竹乐器吹拉弹唱;李成器擅长吹奏笛子,李范擅长弹奏琵琶,他们都曾和玄宗在一起轮流演奏。诸王中倘若有哪一位生了病,玄宗甚至急得终日吃不下饭、终夜睡不着觉。有一次薛王李业生了病,当时玄宗正在临朝听政,一会儿功夫就十次派使者前往问候。唐玄宗还亲手为李业熬制汤药,旋风吹来,燃着玄宗的胡须,左右侍从赶忙上前帮他扑火。唐玄宗说道:“只要薛王服下这碗药以后病能痊愈,朕的胡须有什么值得可惜呢?”宋王李成器平日尤其恭敬谨慎,从不谈起有关朝政的事,也从不与他人结交;玄宗也因此而越发信任他,所以破坏和离间兄弟感情的话也无从进入。即使如此,玄宗也只是一味用声色犬马、衣食器玩等来尽量使他们得到快乐,而从不任命他们什么具体的职务。群臣认为宋王李成器等人地位逼近皇帝,便请玄宗按照历朝的惯例放他们到地方任刺史。六月,丁巳(初二),唐玄宗任命宋王李成器兼任岐州刺史,申王李成义兼任豳州刺史,豳王李守礼兼任虢州刺史,要他们到任之后只管重要事条,其他的行政事务都委托长史、司马负责处理。从此以后诸王任都护、都督、刺史的也都照此办理。

  [25]丙寅,吐蕃使其宰相尚钦藏来献盟书。

  [25]丙寅(十一日),吐蕃赞普派遣宰相尚钦藏入朝进献两国的盟书。

  [26]上以风俗奢靡,秋,七月,乙未,制:“乘舆服御、金银器玩,宜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锦绣。”戊戌,敕:“百官所服带及酒器、马衔、镫,三品以上,听饰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银,自余皆禁之;妇人服饰从其夫、子。其旧成锦绣,听染为皂。自今天下更毋得采珠玉,织绵绣等物,违者杖一百,工人减一等。”罢两京织锦坊。

  [26]唐玄宗认为社会风俗日益趋于奢侈腐化。秋季,七月,乙未(初十),玄宗颁布制命:“天子使用的金银器物,都应由有关部门负责销熔,以供军国财政支出的需要;凡属珠宝玉器、锦绣织物,均在殿前焚毁;宫中自后妃以下,一律不得使用以珠玉锦绣制成的物品。”戊戌(十三日),唐玄宗又发布敕命:“文武百官所使用的腰带、酒器、马嚼子、马蹬,三品以上的,可以用玉来装饰;四品官,可以用金来装饰;五品官,可以用银来装饰;其余官员一律禁止使用任何饰物;妇女使用的饰物随从其丈夫或儿子。至于过去织成的锦绣,可以染成黑色使用。从今以后全国各地均不得采集珠玉,纺织锦绣织物,违犯这项禁令的处以杖刑一百,工匠违反禁令的减一等治罪。”玄宗还下令撤消了设于东西两京的织锦坊。

  臣光曰:明皇之始欲为治,能自刻厉节俭如此,晚节获以奢败;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可不慎哉!

  臣司马光曰:“唐明皇即位之初,励精图治,能这样严格要求自己、这样节俭,可到晚年仍然由于奢侈导致国家败落;奢靡之风对于人的腐蚀实在是太厉害了!《诗经》上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对此怎么可以不慎之又慎呢!

  [27]薛讷与左监门卫将军杜宾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将兵六万出檀州击契丹。宾客以为“士卒盛夏负戈甲,赍资粮,深入寇境,难以成功。”讷曰:“盛夏草肥,羔犊孳息,因粮于敌,正得天时,一举灭虏,不可失也。”行至滦水山峡中,契丹伏兵遮其前后,从山上击之,唐兵大败,死者什八九。讷与数十骑突围,得免,虏中嗤之,谓之“薛婆”。薛宣道将后军,闻讷败,亦走。讷归罪于宣道及胡将李思敬等八人,制悉斩之于幽州。庚子,敕免讷死,削除其官爵;独赦杜宾客之罪。

  [27]薛讷与左监门卫将军杜宾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人率领六万人马自檀州出击契丹。杜宾客认为:“在此盛夏时节,兵士身穿铠甲手执兵器,还要携带军需粮草,孤军深入敌境,恐怕难以取胜。”薛讷道:“盛夏时节草木茂盛,牛羊大量生长繁殖,我们可以就敌取粮,正得天时,这是一举消灭敌人的时机,不可失去呀。”当大军走到滦河流经的峡谷时,遭到了契丹伏兵的前后堵截,契丹兵又从山上发动进攻,唐军因此而一败涂地,阵亡的将士达到全军总数的十分之八、九。薛讷仅带着几十名骑兵突出重围,幸免于难,契丹兵嘲笑他,称他为“薛婆”。崔宣道负责指挥后续部队,听说薛讷已经战败,便也掉头逃走。薛讷将此次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到崔宣道和胡将李思敬等八人的身上,唐玄宗下令将这八个人全部斩首于幽州。庚子(十五日),唐玄宗发布敕命,免去薛讷的死罪,削除他的官爵,只有杜宾客一人得到赦免。

  [28]壬寅,以北庭都护郭虔为凉州剌史、河西诸军州节度使。

  [28]壬寅(十七日),唐玄宗任命北庭都护郭虔为凉州刺史、河西诸军州节度使。

  [29]果州刺史钟绍京心怨望,数上疏妄陈休咎;乙巳,贬溱州刺史。

  [29]果州刺史钟绍京对朝廷心怀不满,屡次上疏玄宗妄谈吉凶;乙巳(二十日),唐玄宗将钟绍京贬为溱州刺史。

  [30]丁未,房州刺史襄王重茂薨,辍朝三日,追谥曰殇皇帝。

  [30]丁未(二十二日),房州刺史襄王李重茂去世,唐玄宗为此而停止朝会三天,并将他追谥为殇皇帝。

  [31]戊申,禁百官家毋得与僧、尼、道士往还。壬子,禁人间铸佛、写经。

  [31]戊申(二十三日),玄宗下令禁止文武百官及其家属与和尚、尼姑、道士互相往来。壬子(二十七日),玄宗又下令禁止民间铸造佛象和抄写佛经。

  [32]宋王成器等请献兴庆坊宅为离宫;甲寅,制许之,始作兴庆宫,仍各赐成器等宅,环于宫侧。又于宫西南置楼,题其西曰:“花萼相辉之楼”,南曰“勤政务本之楼”。上或登楼,闻王奏乐,则召升楼同宴,或幸其所居尽欢,赏赉优渥。

  [32]宋王李成器等人请求将兴庆坊的宅第贡献出来作为供皇帝用的离宫;甲寅(二十九日),唐玄宗发布制命,接受了他们的请求,同时开始了兴庆宫的修建工程,并将环绕兴庆宫的宅第分别赐予李成器等人。唐玄宗又下令在兴庆宫的西南边建造两座楼,西边的楼题名为“花萼相辉之楼”,南边的楼题名为“勤政务本之楼”。有时玄宗在楼上听到诸王在自己的宅第里奏乐的声音,便将他们全都召到楼上与自己一起吃饭,有时玄宗则亲临诸王家中与大家同乐,对诸王的赏赐也十分优厚。

  [33]乙卯,以岐王范兼绛州刺史,薛王业兼同州刺史。仍敕宋王以下每季二人入朝,周而复始。

  [33]乙卯(三十日),唐玄宗任命岐王李范兼任绛州刺史,薛王李业兼任同州刺史,并规定自宋王李成器以下各王,每季度有两人入朝,周而复始。

  [34]民间讹言,上采择女子以充掖庭,上闻之,八月,乙丑,令有司具车牛于崇明门,自选后宫无用者载还其家;敕曰:“燕寝之内,尚令罢遣;闾阎之间,足可知悉。”

  [34]民间纷纷谣传唐玄宗将挑选美女以充实后宫,玄宗听到了这种传闻后,八月,乙丑(初十),下令有关部门在崇明门准备好车辆和牛马,然后亲自从后宫中选出多余的宫女,让他们坐车回家,并且发布敕命说:“朕对于后宫中的宫女,尚且要遣返回家,对于民间女子会怎么样,应当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35]乙亥,吐蕃将坌达延、乞力徐帅众十万寇临洮,军兰州,至于渭源,掠取牧马;命薛讷白衣摄左羽林将军,为陇右防御使,以右骁卫将军常乐郭知运为副使,与太仆少卿王帅兵击之。辛巳,大募勇士,诣河、陇就讷教习。

  [35]乙亥(二十日),吐蕃将领坌达延、乞力徐率领十万人马进犯临洮,敌军大队人马驻扎在兰州,还派兵进入渭源地区掠取牧马;唐玄宗命令薛讷以布衣之身代理左羽林将军职务,出任陇右防御使,任命右骁卫将军、常乐县人郭知运为陇右防御副使,与太仆寺少卿王一起率军迎击吐蕃军队。辛巳(二十六日),唐玄宗下令大量招募勇士,并派他们前往河、陇地区接受薛讷的训练。

  初,鄯州都督杨矩以九曲之地与吐蕃,其地肥饶,吐蕃就之畜牧,因以入寇。矩悔惧自杀。

  起初,唐鄯州都督杨矩,怂勇唐睿宗同意将河西九曲之地送给吐蕃作金城公主的汤沐邑。这里土地肥沃,牧草鲜美,吐蕃在这里大量放养牛马,并且以它为依托进犯大唐。杨矩对自己当初的行为追悔莫及,再加上担心朝廷降罪,自杀身死。

  [36]乙酉,太子宾客薛谦光献武后所制《豫州鼎铭》,其末云:“上玄降鉴,方建隆基。”以为上受命之符。姚崇表贺,且请宣示史官,颁告中外。

  [36]乙酉(疑误),太子宾客薛谦光向玄宗进献了武则天所制的《豫州鼎铭》,铭文的最后有这样的话:“上玄降鉴,方建隆基。”薛谦光认为这就是玄宗受命于天的符瑞。姚崇为此上表唐玄宗表示祝贺,请求玄宗下诏将这段铭文向史官宣示,并颁告朝廷内外。

  臣光曰:日食不验,太史之过也;而君臣相贺,是诬天也。采偶然之文以为符命,小臣之谄也;而宰相因而实之,是侮其君也。上诬于天,下侮其君,以明皇之明,姚崇之贤,犹不免于是,岂不惜哉!

  臣司马光曰:日食应该出现却没有出现,是太史工作的失误;而君臣为此而相互称贺,则是诬蔑上天。搜求偶然出现的文辞作为帝王受命于天的符瑞,是小臣对君主的阿谀奉承;而宰相接着将它坐实,则是亵渎了他的君主。以唐明皇的英明,姚崇的德才兼备,仍然不能免于出现这种诬蔑上天、亵渎君王的行为,岂不令人感到可惜!

  [37]九月,戊申,上幸骊山温汤。

  [37]九月,戊申(二十四日),唐玄宗来到骊山温泉。

  [38]敕以岁稔伤农,令诸州修常平仓法;江、岭、淮、浙、剑南地下湿,不堪贮积,不在此例。

  [38]鉴于这一年粮食丰收,为防止谷贱伤农,唐玄宗发布敕命,让地方各州重立常平仓法;惟独江、岭、淮、浙、剑南等地因地势低洼潮湿,不利于粮食的储藏,不在此例。

  [39]突厥可汗默啜衰老,昏虐愈甚;壬子,葛逻禄等部落诣凉州降。

  [39]突厥可汗默啜衰老,更加昏聩残暴。壬子(二十八日),葛逻禄等部落到凉州投降大唐。

  [40]冬,十月,吐蕃复寇渭源。丙辰,上下诏欲亲征,发兵十余万人,马四万匹。

  [40]冬季,十月,吐蕃军队再次进犯渭源。丙辰(初二),唐玄宗下诏表示要亲自率兵前去征讨,并调集军士十余万人,战马四万匹。

  [41]戊午,上还宫。

  [41]戊午(初四),唐玄宗回到宫中。

  [42]甲子,薛讷与吐蕃战于武街,大破之。时太仆少卿陇右群牧使王帅所部二千人与讷会击吐蕃。坌达延将吐蕃兵十万屯大来谷,选勇士七百,衣胡服,夜袭之,多置鼓角于其后五里,前军遇敌大呼,后人鸣鼓角以应之。虏以为大军至,惊惧,自相杀伤,死者万计。讷时在武街,去大来谷二十里,虏军塞其中间;复夜出袭之,虏大溃,始得与讷军合。追奔至洮水,复战于长城堡,又败之,前后杀获数万人。丰安军使王海宾战死。

  [42]甲子(初十),薛讷与吐蕃军队在武街作战,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当时太仆少卿、陇右群牧使王率领属下二千人马与薛讷合击吐蕃军队。坌达延率十万吐蕃兵驻扎在大来谷。王选拔了七百名勇士,身着胡人的服装,夜间袭击吐蕃军队,又在这七百人后面五里远的地方安排了很多战鼓和号角。先锋部队与敌军相遇后即大声呼喊,后面的人击鼓吹角与之呼应,吐蕃兵误以为唐军大部队袭来,惊慌失措,以至于自相残杀,死的人以万计算。薛讷的部队这时还驻扎在距大谷二十里的武街,在这两地之间挤满了溃败的吐蕃兵。王又一次率军乘夜出击,吐蕃兵一败涂地,王这才得以与薛讷的部队会师。唐军乘胜追击溃败的吐蕃兵,一直追到洮水,两军又在长城堡展开激战,吐蕃军队再次大败,先后被杀被俘的达数万人之多。在这次战役中,丰安军使王海宾阵亡。

  戊辰,姚崇、卢怀慎等奏:“顷者吐蕃以河为境,神龙中尚公主,遂逾河筑城,置独山、九曲两军,去积石三百里,又于河上造桥。今吐蕃既叛,宜毁桥拔城。”从之。

  戊辰(十四日),姚崇、卢怀慎等上奏道:“以往吐蕃与我大唐一向以黄河为界,中宗神龙年间娶了大唐公主,于是越过黄河到大唐境内修筑城池,设置了独山、九曲两军,两军距离积石军三百里,又在黄河之上架起了桥梁。现在吐蕃既已背叛了朝廷,我们就应该拆毁他们的桥梁拔掉他们的城池。”唐玄宗对此表示同意。

  以王海宾之子忠嗣为朝散大夫、尚辇奉御,养之宫中。

  唐玄宗任命王海宾之子王忠嗣为朝散大夫、尚辇奉御,并且下令将他接到宫中抚养。

  [43]己巳,突厥可汗默啜又遣使求婚,上许以来岁迎公主。

  [43]己巳(十五日),突厥可汗默啜又派遣使者入朝,请求与大唐通婚,唐玄宗答应他明年来迎娶公主。

  [44]突厥十姓胡禄屋等诸部诣北庭请降,命都护郭虔抚存之。

  [44]突厥十姓胡禄屋等部落来到北庭都护府请求归降,玄宗命令北庭都护府都护郭虔抚恤慰问他们。

  [45]乙酉,命左骁卫郎将尉迟使于吐蕃,宣慰金城公主。吐蕃遣其大臣宗俄因矛至洮水请和,用敌国礼;上不许。自是连岁犯边。

  [45]乙酉(疑误),唐玄宗派遣左骁卫郎将尉迟出使吐蕃,慰问金城公主。吐蕃派遣大臣宗俄因矛到洮水请求和解,并且要求两国用对等的礼节,唐玄宗不同意。从此吐蕃连年侵犯边境。

  [46]十一月,辛卯,葬殇皇帝。

  [46]十一月,辛卯(初七),安葬殇皇帝李重茂。

  [47]丙申,遣左散骑常侍解琬诣北庭宣尉突厥降者,随便宜区处。

  [47]丙申(十二日),唐玄宗派左散骑常侍解琬前往北庭都护府安抚归降的突厥胡禄屋等部落,允许他遇事因利乘便,自行决断处置。

  [48]十二月,壬戌,沙陀金山入朝。

  [48]十二月,壬戌(初九),沙陀金山入朝谒见玄宗。

  [49]甲子,置陇右节度大使,须嗣鄯、奉、河、渭、兰、临、武、洮、岷、郭、叠、宕十二州,以陇右防御副使郭知运为之。

  [49]甲子(十一日),唐玄宗下令设置陇右节度大使,管辖鄯、秦、河、渭、兰、临、武、洮、岷、廓、叠、宕十二州,任命陇右防御副使郭知运为陇右节度大使。

  [50]乙丑,立皇子嗣真为王,嗣初为鄂王,嗣主为鄄王。辛巳,立郢王嗣谦为皇太子。嗣真,上之长子,母曰刘华妃。嗣谦,次子也,母曰赵丽妃;丽妃以倡进,有宠于上,故立之。

  [50]乙丑(十二日),唐玄宗封皇子李嗣真为王,李嗣初为鄂王,李嗣主为鄄王。辛巳(二十八日),唐玄宗将郢王李嗣谦立为皇太子。李嗣真是玄宗的长子,他的母亲是刘华妃。李嗣谦是玄宗的次子,他的母亲是赵丽妃;赵丽妃本是歌舞妓出身,受到唐玄宗的宠爱,所以她的儿子李嗣谦被立为皇太子。

  [51]是岁,置幽州节度、经略、镇守大使,领幽、易、平、檀、妫、燕六州。

  [51]唐玄宗在这一年设置了幽州节度、经略镇守大使,管辖幽、易、平、檀、妫、燕六州。

  [52]突骑施可汗守忠之弟遮弩恨所分部落少于其兄,遂叛入突厥,请为乡导,以伐守忠。默啜遣兵二万击守忠,虏之而还。谓遮弩曰:“汝叛其兄,何有于我!”遂并杀之。

  [52]突骑施可汗守忠的弟弟遮弩对于自己所分得的部落少于其兄极为不满,于是背叛守忠,逃入突厥,并请求作突厥兵的响导,以讨伐守忠。突厥可汗默啜派二万人马进攻守忠,将他俘获之后带到突厥。默啜对遮弩说:“你背叛了你的兄长,对我还有什么用处呢!”于是将这兄弟二人一起杀死。

  三年(乙卯、715)

  三年(乙卯、公元715年

  [1]春,正月,癸卯,以卢怀慎检校吏部尚书兼黄门监。怀慎清谨俭素,不营资产,虽贵为卿相,所得俸赐,随散亲旧,妻子不免饥寒,所居不蔽风雨。

  [1]春季,正月,癸卯(二十日),唐玄宗任命卢怀慎为检校吏部尚书兼黄门监。卢怀慎为官清廉谨慎,生活节俭朴素,从不谋求资财产业。虽然作了卿相的高官,但常将得到的俸禄和赏赐随手周济亲朋故旧,因而他自己的妻子儿女的生活不能免于饥寒,他所住的房子也因长期失修而难以遮风挡雨。

  姚崇尝有子丧,谒告十余日,政事季积,怀慎不能决,惶恐,入谢于上。上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镇雅俗耳。”崇既出,须臾,裁决俱尽,颇有得色,顾谓紫微舍人齐浣曰:“余为相,可比何人?”浣未对。崇曰:“何如管、晏?”浣曰:“管、晏之法虽不能施于后,犹能没身。公所为法,随复更之,似不及也。”崇曰:“然则竟如何?”浣曰:“公可谓救时之相耳。”崇喜,投笔曰:“救时之相,岂易得乎!”

  姚崇曾有一次为儿子办丧事请了十几天的假,从而使得应当处理的政务堆积成山,卢怀慎无法决断,感到十分惶恐,入朝向玄宗谢罪。唐玄宗对他说:“朕把天下之事委托给姚崇,只是想让您安坐而对雅士俗人起镇抚作用罢了。”姚崇假满复出之后,只用了一会儿功夫便将未决之事处理完毕,不禁面有得意之色,回头对紫微舍人齐浣道:“我作宰相,可以与历史上那些宰相相比?”齐浣没有回答。姚崇继续问道:“我与管仲、晏婴相比,谁更好些?”齐浣回答说:“管仲、晏婴所奉行的法度虽然未能传之后世,起码也做到终身实施。您所制定的法度则随时更改,似乎比不上他们。”姚崇又问道:“那么到底我是什么样的宰相呢?”齐浣回答说:“您可以说是一位救时之相。”姚崇听后十分高兴,将手中的笔扔在桌案上说:“一位救时宰相,也是不容易找到的呀!”

  怀慎与崇同为相,自以才不及崇,每事推之,时人谓之“伴食宰相”。

  卢怀慎与姚崇同时担任宰相,自认为才能不及姚崇,所以每遇到一件事,都要请姚崇处理,当时的人将他称为“伴食宰相”。

  臣光曰:昔鲍叔之于管仲,子皮之于子产,皆位居其上,能知其贤而下之,授以国政;孔子美之。曹参自谓不及萧何,一遵其法,无所变更;汉业以成。夫不肖用事,为其僚者,爱身保禄而从之,不顾国家之安危,是诚罪人也。贤智用事,为其僚者,愚惑以乱其治,专固以分其权,嫉以毁其功,愎戾以窃其名,是亦罪人也。崇,唐之贤相,怀慎与之同心戮力,以济明皇太平之政,夫何罪哉!秦誓曰:“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怀慎之谓矣。

  臣司马光曰:春秋时期齐国的鲍叔牙对于管仲,郑国的子皮对于子产,都是前者职位在后者之上,因为了解后者的贤能而甘居其下,将治理国家的大权交给他们,这种做法受到了孔子的赞赏。汉朝丞相曹参自认为才能不及萧何,因而完全奉行萧何制定的法度,不加任何修改,汉家的功业即因此而得以成就。如果不贤的人当权,作为他的僚属,为了苟全性命保有禄位,无原则地秉承上司的旨意行事,不顾国家的安危得失,这种人真是国家的罪人。如果贤良明智的人当权,作为他的僚属,用欺诈蛊惑来扰乱他的布署,用独断固执来削弱他的权力,用百般嫉妒来诋毁他的功绩,用执拗乖僻来窃取他的名望,这种人也是国家的罪人。姚崇是唐朝的贤相,卢怀慎与他齐心协力,以成就唐明皇太平盛世的基业,对他有什么可以责备的呢!《尚书·秦誓》上说:“如果有一位臣子,一心守善而没有什么其他的本领,他的心地宽广休美,能够容人容物。别人有了本事,就好像是他自己的本事一样;别人才能出众,他能做到不仅口中常常加以称道,而且真正能从内心里喜欢上这个人。这是能容人的人,用他安定我的子孙臣民,则我的子孙臣民是能得到好处的啊。”这段话所说的就是象卢怀慎这样的人。

  [2]御史大夫宋坐监朝堂杖人杖轻,贬睦州刺史。

  [2]御史大夫宋因在朝堂上监督杖刑时处刑轻于罪人应得之刑,被唐玄宗贬为睦州刺史。

  [3]突厥十姓降者前后万余帐。高丽莫离支文简,十姓之婿也,二月,与跌都督思泰等亦自突厥帅众来降;制皆以河南地处之。

  [3]突厥十姓中先后归降大唐的达一万余帐。高丽族的莫离支文简是突厥十姓的女婿,二月,也与跌都督思泰等人率众从突厥前来归降。唐玄宗下令用黄河以南的区域来安置所有前来归降的突厥部众。

  [4]三月,胡禄屋酋长支匐忌等入朝。上以十姓降者浸多,夏,四月,庚申,以右羽林大将军薛讷为凉州镇〔军〕大总管,赤水等军并受节度,居凉州;右卫大将军郭虔为朔州镇〔军〕大总管,和戎等军并受节度,居并州,勒兵以备默啜。

  [4]三月,突厥十姓中的胡禄屋酋长支匐忌等入朝谒见唐玄宗。夏季,四月,庚申(初九),由于突厥十姓归降朝廷的越来越多,唐玄宗任命右羽林大将军薛讷为凉州镇大总管,驻凉州,赤水等军都受他指挥调度;又任命左卫大将军郭虔为朔州镇大总管,驻并州,和戎等军都受他调度指挥,负责领兵防备突厥可汗默啜的进犯。

  默啜发兵击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等,屡破之;敕北庭都护汤嘉惠、左散骑常侍解琬等发兵救之。五月,壬辰,敕嘉惠等与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及定边道大总管阿史那献互相应援。

  突厥可汗默啜发兵征讨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等部落,连战皆捷。唐玄宗命令北庭都护汤嘉惠、左散骑常侍解琬等人出兵相救。五月,壬辰(十二日),唐玄宗又命令汤嘉惠等人与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以及定边道大总管阿史那献的军兵互相策应。

  [5]山东大蝗,民或于田旁焚香膜拜设祭而下不敢杀,姚崇奏遣御史督州县捕而瘗之。议者以为蝗众多,除不可尽;上亦疑之。崇曰:“今蝗满山东,河南、北之人,流亡殆尽,岂可坐视食苗,曾不救乎!借使除之不尽,犹胜养以成灾。”上乃从之。卢怀慎以为杀蝗太多,恐伤和气。崇曰:“昔楚庄吞蛭而愈疾,孙叔杀蛇而致福,奈何不忍于蝗而忍人之饥死乎!若使杀蝗有祸,崇请当之。”

  [5]山东出现特大蝗虫灾害,有些灾民在受灾田地的旁边焚香膜拜设祭祈福,却不敢下手捕杀蝗虫。姚崇奏请派遣御史督促各州县捕杀埋葬蝗虫。有些人认为蝗虫数量太多,无法尽行除灭,玄宗也对此举能否奏效感到疑惑。姚崇说;“现在山东蝗虫漫山遍野,黄河南北两岸百姓逃亡略尽,岂可坐视蝗虫吞噬禾苗,却不动手灭蝗救灾呢!即使这样做没能将蝗虫全部杀死,也要比养蝗虫造成灾害强。”唐玄宗于是同意按他的意见去办。卢怀慎认为如果杀灭的蝗虫太多,恐怕会对天地阴阳之气的调和造成妨害。姚崇道:“当年楚庄王吞吃了水蛭,他的病就痊愈了;孙叔敖杀死了两头蛇,上天降福给他。为什么不忍心看到蝗虫被杀死却忍心看着百姓被饿死呢!倘若杀死蝗虫会招来灾祸,那么我姚崇请求一人承当责任!”

  [6]秋,七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6]秋季,七月,庚辰朔(初一),出现日食。

  [7]上谓宰相曰:“朕每读书有所疑滞,无从质问;可选儒学之士,日使入内侍读。”卢怀慎荐太常卿马怀素,九月,戊寅,以怀素为左散骑常侍,使与右散骑常侍褚无量更日侍读。每至阁门,令乘肩舆以进;或在别馆道远,听于宫中乘马。亲送迎之,待以师傅之礼。以无量羸老,特为之造腰舆,在内殿令内侍舁之。

  [7]唐玄宗对宰相们说:“每当朕读书遇到疑难问题的时候,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请教的人;你们可以挑选儒学之士,每天入宫侍读。”卢怀慎推荐了太常寺卿马怀素。九月戊寅(疑误),玄宗任命马怀素为左散骑常侍,让他与右散骑常侍褚无量每人一天地轮流入宫侍读。每次他们到宫门,玄宗都让人用肩舆将他们抬进宫内;有时因为在别馆道远,就允许他们在宫中骑马。玄宗还亲自迎送,用对待师傅的礼节侍奉他们。由于褚无量年老体衰,玄宗特意让人为他做了一顶腰舆,褚无量在内殿时,玄宗就让内侍们用腰舆抬着他走。

  [8]九姓思结都督磨散等来降;己未,悉除官遣还。

  [8]九姓思结都督磨散等人前来归降,己未(疑误),唐玄宗全部委以官职,将他们遣还。

  [9]西南蛮寇边,遣右骁卫将军李玄道发戎、泸、夔、巴、梁、凤等州兵三万人并旧屯兵讨之。

  [9]西南诸蛮进犯边界,唐玄宗派右骁卫将军李玄道调集戎、泸、夔、巴、梁、凤等州兵马三万人,会同边地原有驻屯兵马前往征讨。

  [10]壬戌,以凉州大总管薛讷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太仆卿吕延祚、灵州刺史杜宾客副之,以讨突厥。

  [10]壬戌(疑误),唐玄宗任命凉州大总管薛讷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任命太仆寺卿吕延祚和灵州刺史杜宾客为朔方道行军副总管,率兵征讨突厥。

  [11]甲子,上幸凤泉汤;十一月,乙卯,还京师。

  [11]甲子(疑误),唐玄宗来到岐州县境内的凤泉汤;十一月乙卯(疑误),玄宗回到京师。

  [12]刘幽求自杭州刺史徙郴州刺史,愤恚,甲申,卒于道。

  [12]刘幽求自杭州刺史改任彬州刺史,心中愤愤不平。甲申(初六),刘幽求在赴任的路上去世。

  [13]丁酉,以左羽林大将军郭虔兼安西大都护、四镇经略大使。虔请自募关中兵万人诣安西讨击,皆给递驮及熟食;敕许之。将作大匠韦凑上疏,以为:“今西域服从,虽或时有小盗窃,旧镇兵足以制之。关中常宜充实,以强干弱枝。自顷西北二虏寇边,凡在丁壮,征行略尽,岂宜更募骁勇,远资荒服!又,一万征人行六千余里,咸给递驮熟食,道次州县,将何以供!秦、陇之西,户口渐少,凉州已往,沙碛悠然,遣彼居人,如何取济?纵令必克,其获几何?倘稽天诛,无乃甚损!请计所用、所得,校其多少,则知利害。昔唐尧之代,兼爱夷、夏,中外义安;汉武穷兵远征,虽多克获,而中国疲耗。今论帝王之盛德者,皆归唐尧,不归汉武;况邀功不成者,复何足比议乎!”时姚崇亦以虔之策为不然。既而虔卒无功。

  [13]丁酉(十九日),唐玄宗任命左羽林大将军郭虔兼任安西大都护、安西四镇经略大使。郭虔请求自行招募关中士卒一万人到安西讨击胡人,并且要求由官府负责向这些人提供运输工具和做好的干粮。唐玄宗批准了他的请求。将作大匠韦凑上疏认为:“现在西域各族均已臣服朝廷,虽然有时也常出现一些轻微的盗窃现象,但当地原有的官军就完全能够控制局势。相反,为了做到强干弱枝,关中地区的军事防务倒是应该大大加强。自近年西北两大敌人侵犯边境以来,关中各地壮丁,几乎被征发殆尽,怎么能够再次招募骁勇之士派遣到那么边远的地方去呢!再说,一万名丁壮长途跋涉六千余里,还要全部由官府提供运输工具和熟食,沿途经过的州县又怎么支付得了这样庞大的开支!秦、陇以西,户口逐渐减少,过了凉州以后,到处都是戈壁沙漠,把这么多人派到那样的地方去驻守,又从哪里去筹措军需呢!纵然此次发兵有十足的取胜把握,能得到的东西又有多少呢?倘若征伐计划受到延误,岂不是所失更大!陛下只要认真计算一下此行的所用与所得,两相比较,就可以知道其中的利害与得失。上古唐尧之时,仁爱兼及华夏、夷狄,中外太平无事;汉武帝穷兵黩武,远征异域,虽然多次取胜,但中国却因此而民穷财尽。现今论及有德之主,都向往唐尧,不向往汉武帝;何况那些邀功不成的,就更不能相提并论了。”当时姚崇也对郭虔的计划不以为然。后来郭虔终于无功而返。

  [14]初,监察御史张孝嵩奉使廓州,还,陈碛西利害,请往察其形势;上许之,听以便宜从事。

  [14]当初,监察御史张孝嵩奉命出使廓州,回朝之后力陈大漠以西地区的利害,请求再次前往该地考察军事情势;唐玄宗同意了他的请求,并允许他相机行事,不必等待上奏。

  拔汗那者,古乌孙也,内附岁久。吐蕃与大食共立阿了达为王,发兵攻之,拔汗那王兵败,奔安西求救。孝嵩谓都护吕休曰:“不救则无以号令西域。”遂帅旁侧戎落兵万余人,出龟兹西数千里,下数百城,长驱而进。是月,攻阿了达于连城。孝嵩自擐甲督士卒急攻,自巳至酉,屠其三城,俘斩千余级,阿了达与数骑逃入山谷。孝嵩传檄诸国,威振西域,大食、康居、大宛、宾等八国皆遣使请降。会有言其赃污者,坐系凉州狱,贬灵州兵曹参军。

  拔汗那国是古代乌孙国的后裔,归附大唐朝廷的岁月很久了。吐蕃与大食共立阿了达为拔汗那王,调集军队进攻拔汗那,原来的拔汗那王兵败之后,奔往唐安西都护府求救。张孝嵩对都护吕休说:“如果不发兵相救,今后我们就没有资格向西域诸国发号施令了。”于是率领附近各戎族部落兵马一万余人,出龟兹镇向西挺进数千里,攻占了数百座城池,长驱直入敌境。在这个月,张孝嵩率部在连城进攻阿了达。张孝嵩亲自披甲上阵,督率士卒快速攻城,从巳时开始直至酉时,连屠了阿了达三座城堡,俘获、斩首共计一千余人,阿了达只带了几名骑兵逃入山谷之中。张孝嵩传檄诸国,唐军声威震动西域,大食、唐居、大宛、宾等八国全都派遣使者请求归降。这时恰好有人控告张孝嵩贪污,张孝嵩因此被关进凉州的监狱,后来,又被贬为灵州兵曹参军。

  [15]京兆尹崔日知贪暴不法,御史大夫李杰将纠之,日知反构杰罪。十二月,侍御史杨廷奏曰:“若纠弹之司,使奸人得而恐,则御史台可废矣。”上遽命杰视事如故,贬日知为歙县丞。

  [15]京兆尹崔日知贪婪残暴,不守法度,御史大夫李杰准备检举他的恶行,崔日知却反诬李杰有罪。十二月,侍御史杨在朝廷上上奏玄宗说:“假如负责检举弹劾的部门,可以让奸邪之徒随意恐吓威胁,那么御史台也就应该撤销了”。唐玄宗马上下令李杰照常处理政务,并且将崔日知贬为歙县县丞。

  [16]或上言:“按察使徒烦扰公私,请精简刺史、县令,停按察使。”上命召尚书省官议之。姚崇以为:“今止择十使,犹患未尽得人,况天下三百余州,县多数倍,安得刺史县令皆称其职乎!”乃止。

  [16]有人进言说:“各道按察使只会给官府和百姓添麻烦,请陛下精简各地的刺史、县令,停止向各道派遣按察使。”唐玄宗下令召集尚书省官员讨论这件事。姚崇认为:“现在只不过是选派了十道按察使,尚且担心未必都找到合适的人选,何况全国共有三百多个州,至于县的数量则又超过好几倍,每一位刺史县令怎么能都称职呢!”玄宗于是没有停派按察使。

  [17]尚书左丞韦玢奏:“郎官多不举职,请沙汰,改授他官。”玢寻出为刺史,宰相奏拟冀州,敕改小州。姚崇奏言:“台郎宽怠及不称职,玢请沙汰,乃是奉公。台郎甫尔改官,玢即贬黜于外,议者皆谓郎官谤伤;臣恐后来左右丞指以为戒,则省事何从而举矣!伏望圣慈详察,使当官者无所疑惧。”乃除冀州刺史。

  [17]尚书左丞韦玢上奏道:“各部郎官大多无事可做,请陛下裁汰郎官,改授他职。”不久韦玢就被外放为州刺史,宰相打算任命他为冀州刺史,玄宗下令改派他到一个小州去作刺史。姚崇上奏道:“各部郎官松散懈怠,还有不称职的,韦玢请求裁汰郎官,正是奉公的表现。现在郎官刚刚被改任他职,韦玢就被贬黜外放,街谈苍议都说这是受到郎官的诽谤所致;臣担心今后尚书左右丞以韦玢为戒,那么尚书省的日常事务又怎么能够办好呢!臣希望陛下对此事全面考察,以便使为官者无所疑惧。”唐玄宗于是将韦玢任命为冀州刺史。

  [18]突骑施守忠既死,默啜兵还,守忠部将苏禄鸠集余众,为之酋长。苏禄颇善绥抚,十姓部落稍稍归之,有众二十万,遂据有西方,寻遣使入见。是岁,以苏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金方道经略大使。

  [18]突骑施酋长守忠被杀以后,突厥可汗默啜的兵马撤走,守忠的部将苏禄聚集余众,自己作了酋长。苏禄很善于安抚部下,十姓部落便逐渐归附到他的麾下,使他的部众达到了二十万,并占据了西方的大片土地。不久,苏禄便派遣使者入朝谒见玄宗。在这一年,玄宗任命苏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金方道经略大使。

  [19]皇后妹夫尚衣奉御长孙昕以细故与御史大夫李杰不协。

  [19]王皇后的妹夫、尚衣奉御长孙昕因一些小事与御史大夫李杰关系不睦。

  四年(丙辰、716)

  四年(丙辰,公元716年)

  [1]春,正月,昕与其妹夫杨仙玉于里巷伺杰而殴之。杰上表自诉曰:“发肤见毁,虽则痛身,冠冕被陵,诚为辱国。”上大怒,命于朝堂杖杀,以谢百僚。仍以敕书慰杰曰:“昕等朕之密戚,不能训导,使陵犯衣冠,虽置以极刑,未足谢罪。卿宜以刚肠疾恶,勿以凶人介意。”

  [1]春季,正月,长孙昕和他的妹夫杨仙玉在小巷里等候李杰将他痛打了一顿。李杰上表自诉道:“臣的头发皮肤被毁伤,只不过是受了皮肉之苦,臣的朝服衣冠受侵凌,则使国家的尊严受到了侮辱。”唐玄宗听了勃然大怒,下令在朝堂将长孙昕和杨仙玉用刑杖活活打死,以向文武臣僚谢罪。玄宗还专门降敕安慰李杰道:“长孙昕等人是朕的近亲,朕平日训导不力,致使他们敢侵犯朝廷大臣。现在虽已将他们处以极刑,恐怕仍不足以谢罪。还望您仍以刚正之心,憎恨坏人坏事,千万不要把这样的恶人放在心上。”

  [2]丁亥,宋王成器更名宪,申王成义更名。

  [2]丁亥(初十),宋玉李成器改名为李宪,申王李成义改名为李。

  [3]乙酉,陇右节度使郭虔奏,奴石良才等八人皆有战功,请除游击将军。敕下,卢怀慎等奏曰:“郭虔恃其微效,辄侮彝章,为奴请五品,实乱纲纪,不可许。”上从之。

  [3]乙酉(初八),陇右节度使郭虔上奏,以石良才等八个奴仆均立有战功为由,请玄宗任命他们为游击将军。任命这些人为官的敕令下达后,卢怀慎等人奏道:“郭虔依仗自己的尺寸之功,动辄亵渎常法,居然要为奴仆请授五品之职,这实际上是拢乱朝廷纲纪。陛下不应答应这种要求。”唐玄宗采纳了卢怀慎等人的建议。

  [4]丙午,以王嗣真为安北大都护、安抚河东·关内·陇右诸蕃大使,以安北大都护张知运为之副。陕王嗣为安西大都护、安抚河西四镇诸蕃大使,以安西都护郭虔为之副。二王皆不出阁。诸王遥领节度自此始。

  [4]丙午(二十九日),唐玄宗任命王李嗣真为安北大都护和安抚河东、关内、陇右诸蕃大使,任命安北大都护张知运作他的副职。又任命陕王李嗣为安西大都护、安抚河西四镇诸蕃大使,任命安西都护郭虔作他的副职。王和陕王均不出朝赴任。诸王遥领节度之制即从这时开始。

  [5]二月,丙辰,上幸骊山温汤。

  [5]二月,丙辰(初九),唐玄宗来到骊山温泉。

  [6]吐蕃围松州。

  [6]吐蕃军队包围了松州。

  [7]丁卯,上还宫。

  [7]丁卯(二十日),唐玄宗回到宫中。

  [8]辛未,以尚书右丞倪若水为汴州刺史兼河南采访使。

  [8]辛未(二十四日),唐玄宗任命尚书右丞倪若水为汴州刺史兼河南采访使。

  上虽欲重都督、刺史,选京官才望者为之,然当时士大夫犹轻外任。扬州采访使班景倩入为大理少卿,过大梁,若水饯之行,立望其行尘,久之乃返,谓宫属曰:“班生此行,何异登仙!”

  唐玄宗虽想重视都督、刺史,选拔有才能名望的京官担任这些职务,但当时的士大夫却还是轻视地方官。扬州采访使班景倩入朝任大理寺少卿,途中经过大梁,倪若水为他饯行,分手后站在原地遥望他的车马所扬起的尘土,许久之后才返回衙门,并对他属下的官员们说:“班生此次入朝为官,真是无异于登仙哪!”

  [9]癸酉,松州都督孙仁献袭击吐蕃于城下,大破之。

  [9]癸酉(二十六日),松州都督孙仁献向包围该城的吐蕃军队发动了一次出其不意的进攻,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10]上尝遣宦官诣江南取、等,欲置苑中,使者所至烦扰。道过汴州,倪若水上言:“今农桑方急,而罗捕禽鸟以供园池之玩,远自江、岭,水陆传送,食以梁肉。道路观者,岂不以陛下贱人而贵鸟乎!陛下方当以凤凰为凡鸟,麒麟为凡兽,况、,曷足贵也!”上手敕谢若水,赐帛四十段,纵散其鸟。

  [10]唐玄宗曾派遣宦官到江南捕捉、等水鸟,准备在禁苑中放养。使者所到之处,地方鸡犬不宁。在他们路过汴州时,倪若水进言道:“眼下正是农忙时节,陛下为满足园林赏玩的需要,不惜派人到处网罗捕捉飞禽。远自长江、五岭捉来,再由水陆两路传送到京,路上还要用最好的食物饲养它们。道路上的人们看到,岂不认为陛下把人看得轻贱把鸟看到贵重吗!陛下应当把凤凰当作普通的飞禽,把麒麟当作普通的走兽,何况是、这样的水鸟,又有什么可珍贵的呢!”唐玄宗亲手书写敕书向倪若水致谢,赏赐了他绢帛四十段,并下令将捉来的鸟全部放掉。

  [唐纪二十六,唐纪二十二。11]山东蝗复大起,姚崇又命捕之。倪若水谓:“蝗乃天灾,非人力所及,宜修德以禳之。刘聪时,常捕埋之,为害益甚。”拒御史,不从其命。崇牒若水曰:“刘聪伪主,德不胜妖;今日圣朝,妖不胜德。古之良守,蝗不入境。若其修德可免,彼岂无德致然!”若水乃不敢违。夏,五月,甲辰,敕委使者详察州县捕蝗勤惰者,各以名闻。由是连岁蝗灾,不至大饥。

  [11]山东的蝗灾又起,姚崇又下令各州组织人力捕杀蝗虫。倪若水说:“蝗虫是上天降下的灾祸,并非人力可以扭转的,朝廷应当通过修德行善来消除蝗灾。十六国时期前赵的刘聪就常捕杀埋掉蝗虫,但蝗虫所造成的灾害却反而更为严重。”于是抵制前去督促捕蝗的御史,不服从他的命令。姚崇写信给他说:“刘聪乃僭越称帝,因此德不胜邪;当今乃圣朝明君,所以邪不胜德。自古郡守贤良,蝗虫不入其境。倘若修德可以免除蝗灾,岂不等于说蝗灾是因为无德而招致的吗!”倪若水这才不敢坚持违抗捕杀蝗虫的命令。夏季,五月,甲辰(二十九日),唐玄宗颁布敕命,委派使者分赴山东受灾各州仔细考察地方官捕杀蝗虫的情况,并将勤勉者和懒惰者的姓名记录下来回奏。也正是因为这样,连年发生的蝗灾才没有引起严重的饥荒。

  [12]或言于上曰:“今岁选叙大滥,县令非才。”及入谢,上悉召县令于宣政殿庭,试以理人策。惟鄄城令韦济词理第一,擢为醴泉令。余二百余人不入第,且令之官;四十五人放归学问。吏部侍郎卢从愿左迁豫州刺史,李朝隐左迁滑州刺史。从愿典选六年,与朝隐皆名称职。初,高宗之世,马载、裴行俭在吏部最有名,时人称吏部前有马、裴,后有卢、李。济,嗣立之子也。

  [12]有人对唐玄宗说:“今年选官太滥,所任命的县令大多数不称职。”所以等到新任命的官员入朝拜谢的时候,玄宗便召集所有的县令到宣政殿殿庭上,以如何治民为题命他们各作策文一篇。其中只有鄄城县令韦济词理最佳,玄宗特意将他提升为醴泉县令。其余有二百多人没有达到要求,暂且让他们上任;又有四五十个人被放回家中继续学习。吏部侍郎卢从愿被降职为豫州刺史,李朝隐被降职为滑州刺史。卢从愿共主持选官事务达六年之久,与李朝隐都是公认的称职官员。当初在高宗朝,马载和裴行俭二人在吏部最有名,人们都说吏部前有马、裴,后有卢、李。韦济是韦嗣立的儿子。

  [13]有胡人上言海南多珠翠奇宝,可往营致,因言市舶之利;又欲往师子国求灵药及善医之妪,置之宫掖。上命监察御史杨范臣与胡人偕往求之,范臣从容奏曰:“陛下前年焚珠玉、锦绣,示不复用。今所求者何以异于所焚者乎!彼市舶与商贾争利,殆非王者之体。胡药之性,中国多不能知;况于胡妪,岂宜置之宫掖!夫御史,天子耳目之官,必有军国大事,臣虽触冒炎瘴,死不敢辞。此特胡人眩惑求媚,无益圣德,窃恐非陛下之意,愿熟思之。”上遽自引咎,慰谕而罢之。

  [13]有个胡人进言,说海南盛产珠翠奇宝,可以派人前去采购,并且趁机大讲对外贸易的利益;还建议去师子国寻访灵丹妙药和精于医术的女子带回宫中。唐玄宗命令监察御史杨范臣跟着这位胡人一起前去访求。杨范臣不慌不忙地向玄宗奏道:“陛下前年焚毁了珠宝玉器和锦绣织物,表示再也不用这些东西。现在陛下想要的东西与前年焚毁的东西有什么区别呢!那海上贸易与商贾之人争利,恐怕与帝王的规矩不符。再说胡药的药性,我们中国人多无法了解;况且胡人的女子,哪里适合安排在皇宫之内呢!作为监察御史,乃是天子的耳目,如果真是军国大事所需,即使是赴汤蹈火,臣万死不辞。但这只是胡人扰乱视听的阿谀奉承之言,对陛下的圣德没有丝毫益处,臣担心这并非出自陛下的本意,还望陛下仔细斟酌。”唐玄宗急忙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对杨范臣好言慰问,并取消了这一命令。

  [14]六月,癸亥,上皇崩于百福殿。己巳,以上女万安公主为女官,欲以追福。

  [14]六月,癸亥(十九日),太上皇唐睿宗在百福殿驾崩。己巳(二十五日),唐玄宗将自己的女儿万安公主度为女道士,以便为太上皇祈求冥福。

  [15]癸酉,拔曳固斩突厥可汗默啜首来献。时默啜北击拔曳固,大破之于独乐水,恃胜轻归,不复设备,遇拔曳固迸卒颉质略,自柳林突出,斩之。时大武军子将郝灵荃奉使在突厥,颉质略以其首归之,与偕诣阙,悬其首于广街。拔曳固、回纥、同罗、、仆固五部皆来降,置于大武军北。

  [15]癸酉(二十九日),拔曳固部落将突厥可汗默啜斩首,并入朝来献默啜的首级。当时默啜率兵攻打北部的拔曳固部落,在独乐水将拔曳固的部众击溃,恃胜撤军,途中未加防范,在柳林遇到突然出现的拔曳固溃兵颉质略,被颉质略斩首。这时大武军小将郝灵荃正好奉命出使突厥,颉质略便将默啜的首级交给他,两人一起到朝中,朝廷将默啜的首级悬挂在大街上示众。拔曳固、回纥、同罗、、仆固五个部族都归降唐朝,玄宗将他们统统安置在大武军以北地区。

  默啜之子小可汗立,骨咄禄之子阙特勒击杀之,及默啜诸子、亲信略尽;立其兄左贤王默棘连,是为毗伽可汗,国人谓之“小杀”。毗伽以国固让阙特勒,阙特勒不受;乃以为左贤王,专典兵马。

  默啜的儿子小可汗继立,默啜之兄骨咄禄的儿子阙特勒将其击杀,默啜的其他儿子和亲信也被诛戮殆尽。阙特勒将其兄左贤王默棘连立为可汗,这就是毗伽可汗,国人都称他为“小杀”,毗伽坚决要把可汗的位置让给阙特勒,阙特勒没有接受,毗伽可汗便任命阙特勒为左贤王,专门统领突厥的军队。

  [16]秋,七月,壬辰,太常博士陈贞节、苏献以太庙七室已满,请迁中宗神主于别庙,奉睿宗神主太庙;从之。又奏迁昭成皇后睿宗室,肃明皇后留祀于仪坤庙。八月,乙巳,立中宗庙于太庙之西。

  [16]秋季,七月,壬辰(十八日),太常博士陈贞节、苏献认为太庙里的七座殿都有了神主,请求将唐中宗的神主迁到另外的庙里去,奉睿宗皇帝的神主进入太庙,唐玄宗表示同意。陈贞节和苏献又上奏请求将玄宗生母昭成皇后的神主迁入太庙中睿宗的殿里受祭,而将睿宗的嫡妻肃明皇后的神主仍然留在仪坤庙受祀。八月,乙巳(初二),在太庙西面设立了中宗庙。

  [17]辛未,契丹李失活、奚李大帅所部来降。制以失活为松漠郡王、行左金吾大将军兼松漠都督,因其八部落酋长,拜为刺史;又以将军薛泰督军镇抚之。大为饶乐郡王、行右金吾大将军兼饶乐都督。失活,尽忠之从父弟也。

  [17]辛未(二十八日),契丹族首领李失活和奚族首领李大各率部下归顺唐朝。唐玄宗颁布制命,封李失活为松漠郡王、行左金吾大将军兼松漠都督,任命他手下的八个部落酋长为刺史,又派将军薛泰督率军队安抚这一地区。李大同时受封为饶乐郡王、行右金吾大将军兼饶乐都督。李失活是李尽忠的堂弟。

  [18]吐蕃复请和;上许之。

  [18]吐蕃请求两国和解,唐玄宗表示同意。

  [19]突厥默啜既死,奚、契丹、拔曳固等诸部皆内附,突骑施苏禄复自立为可汗。突厥部落多离散,毗伽可汗患之,乃召默啜时牙官暾欲谷,以为谋主。暾欲谷年七十余,多智略,国人信服之。突厥降户处河曲者,闻毗伽立,多复叛归之。

  [19]突厥可汗默啜被杀之后,奚、契丹、拔曳固等部落纷纷归附唐朝,突骑施酋长苏禄又自立为可汗。由于突厥各部落已四分五裂,毗伽可汗很是忧虑,便找来默啜可汗在位时的牙官暾欲谷,用为谋主。暾欲谷已年逾七旬,足智多谋,为突厥人所信服。被安置在河曲之地的突厥降户,听说毗伽可汗自立以后,大多又背叛朝廷,归附毗伽可汗。

  并州长史王上言:“此属徒以其国丧乱,故相帅来降;若彼安宁,必复叛去。今置之河曲,此属桀黠,实难制御,往往不受军州约束,兴兵剽掠;闻其逃者已多与虏声问往来,通传委曲。乃是畜养此属使为间谍,日月滋久,奸诈逾深,窥伺边隙,将成大患。虏骑南牧,必为内应,来逼军州,表里受敌,虽有韩、彭,不能取胜矣。愿以秋、冬之交,大集兵众,谕以利害,给其资粮,徙之内地。二十年外,渐变旧俗,皆成劲兵;虽一时暂劳,然永久安靖。比者守边将吏及出境使人,多为谀辞,皆非事实,或云北虏破灭,或云降户妥帖,皆欲自炫其功,非能尽忠徇国。愿察斯利口,勿忘远虑。议者必曰:‘国家时已尝置降户于河曲,皆获安宁,今何所疑!’此则事同时异,不可不察。向者,颉利既亡,降者无复异心,故得久安无变。今北虏尚存,此属或畏其威,或怀其惠,或其亲属,岂乐南来!较之彼时,固不侔矣。以臣愚虑,徙之内地,上也;多屯士马,大为之备,华、夷相参,人劳费广,次也;正如令日,下也。愿审兹三策,择利而行,纵使因徙逃亡,得者皆为唐有;若留至河冰,恐必有变。”

  并州长史王进言道:“这些胡人只不过是由于他们的国家丧乱才一个接一个地归降朝廷,一旦他们国内趋于安定,必将再次叛离。由于这些人凶暴狡诈,所以如果将他们安置在河曲一带,必然难以控制,他们往往不服从当地军、州等地方官府的约束,动辄举兵杀掠百姓。现在听说很多逃走的胡人与敌人频繁往来,通风报信。这等于是畜养这些胡人让他们充当间谍,时间越久,奸邪狡诈的行为会越多,万一他们窥探到边疆防务的疏漏而有所图谋,必然会带来极大的祸患。等到突厥军队南犯之时,这些人必定会成为内应,前来逼迫军州,使之内外受敌,那时就算有韩信、彭越这样的名将,也万难取胜。希望陛下能在秋冬之交,大规模集结军队,向这些人晓以利害,供给他们一些钱财和口粮,将他们迁往内地。这样的话,经过二十年以后,他们旧有的习俗风尚就会逐渐改变,并且可以变成战斗力很强的军队;虽然需要暂时付出一些辛劳,却可以换来长期的安宁。近来一些戍边将吏以及奉命出使的官员所说的大多是阿谀奉承之辞,并不符合事实,他们有的说北部胡人部落破灭殆尽,有的声称归降的人户稳定、守法,都不过是想要吹嘘自己的功劳,并非出于尽忠为国。希望陛下明察这些花言巧语,不要忘记长远的考虑。或许有些人一定会说:‘朝廷在贞观年间就曾经将归降的胡人安置在河曲之地,并且都相安无事,现在对这种作法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事情虽然与贞观时期相同,但具体的形势却早已发生了变化,陛下对此不可不多加考虑。贞观时期颉利可汗灭亡之后,归降的胡人便不再有异心,因而局势得以长期稳定,没有非常之变发生。现在北方毗伽可汗尚存,在这些归降的胡人中间,有人害怕他的威势,有人不忘他的恩惠,有人是他的亲属,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归降朝廷呢!所以现在的形势与太宗贞观时期根本不一样。依臣愚见,将他们迁徙到内地去,乃是上策;在河曲多驻军队,严密监视防备他们,使汉人和胡人彼此安居,虽然百姓疲弊、耗资巨大,却也仍不失为中策;像现在这样将他们安置在河曲之地,乃是下策。希望陛下仔细研究这上中下三策,选择最为有利的计策去实施,纵使这些人中有人因不愿迁徙而逃亡,但服从迁徙命令的人都可以成为我大唐的子民;倘若迁延不决,拖到黄河结冰的季节,臣担心会发生非常之变。”

  疏奏,未报;降户跌思泰、阿悉烂等果叛。冬,十月,甲辰,命朔方大总管薛讷发兵追讨之。王引并州兵西济河,昼夜兼行,追击叛者,破之,斩获三千级。

  这篇奏疏呈上之后,玄宗未作答复;归降的胡人跌思泰、阿悉烂等人果然发动了叛乱。冬季,十月,甲辰(初二),唐玄宗命令朔方道大总管薛讷调集军队追击叛逃的胡人。王也率领并州的官军西渡黄河,昼夜兼程,追击叛逃的胡人并打败了他们,共斩敌首三千级。

  先是,单于副都护张知运悉收降户兵仗,令渡河而南,降户怨怒。御史中丞姜晦为巡边使,降户诉无弓矢,不得射猎,晦悉还之;降户得之,遂叛。张知运不设备,与之战于青刚岭,为虏所擒,欲送突厥;至绥州境,将军郭知运以朔方兵邀击之,大破其众于黑山呼延谷,虏释张知运而去。上以张知运丧师,斩之以徇。

  在此之前,单于副都护张知运收缴了归降胡人的所有兵器,命令他们南渡黄河,胡人对此非常不满。御史中丞姜晦正好担任巡边使的职务,胡人便向他诉说因没有弓箭而无法狞猎,姜晦便下令将收缴的武器尽数归还他们。胡人得到了武器之后便发动了叛乱。张知运事先没有防备,与叛军在青刚岭仓猝交战,兵败被俘,叛军打算将他交给突厥。胡人行至绥州境内时,将军郭知运率领朔方军截击胡人,在黑山呼延谷大破胡人,胡人丢下张知运,仓皇而逃。唐玄宗认为张知运损兵折将,便下令将他斩首示众。

  毗伽可汗既得思泰等,欲南入为冠。暾欲谷曰:“唐主英武,民和年丰,未有间隙,不可动也。我众新集,力尚疲羸,且当息养数年,始可观变而举。”毗伽又欲筑城,并立寺观,暾欲谷曰:“不可。突厥人徒稀少,不及唐家百分之一,所以能与为敌者,正以逐水草,居处无常,射猎为业,人皆习武,强则进兵抄掠,弱则窜伏山林,唐兵虽多,无所施用。若筑城而居,变更旧俗,一朝失利,必为所灭。释、老之法,教人仁弱,非用武争胜之术,不可崇也。”毗伽乃止。

  突厥毗伽可汗收编了跌思泰等人之后,便打算南侵唐朝。暾欲谷谏阻道:“当今唐朝皇帝英明勇武,百姓和睦,粮食收成也很好,尚未出现任何破绽,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再说我们的部众刚刚聚集到一起,国力还很衰弱,暂且需要用几年的时间休养生息,方可观察唐朝的变化,伺机举兵南进。”毗伽可汗又想修筑城池,并且还要建造佛寺道观,暾欲谷又谏阻道:“不可如此行事。突厥人口稀少,比不上唐朝的百分之一,我们之所以能够与他们抗衡,正是由于我们长年逐水草而居,没有固定的住处,部众均以射猎为职业,人人都谙习武艺,势力强了就发兵南下抢掠财物,势力弱了就逃窜到山林之中,所以唐兵虽多,却无用武之地。倘若我们变更固有的习俗,筑城而居,那么万一作战失利,整个国家就会被唐朝灭亡。况且佛道教义,都教人们仁慈柔弱,而非要人们以武力争夺胜利,因此不能尊崇它们。”毗伽于是打消了这些念头。

  [20]庚午,葬大圣皇帝于桥陵,庙号睿宗。御史大夫李杰护桥陵作,判官王旭犯赃,杰按之,反为所构,左迁衢州刺史。

  [20]庚午(二十八日),将大圣皇帝安葬在桥陵,庙号为睿宗。御史大夫李杰总领桥陵的修建工程,判官王旭贪污工程费用,李杰审查他,反为王旭所诬陷,被玄宗降职为衢州刺史。

  [21]十一月,己卯,黄门监卢怀慎疾亟,上表荐宋、李杰、李朝隐、卢从愿并明时重器,所坐者小,所弃者大,望垂矜录;上深纳之。乙未,薨。家无余蓄,惟一老苍头,请自鬻以办丧事。

  [21]十一月,己卯(初七),黄门监卢怀慎病情危急,向玄宗上表推荐宋、李杰、李朝隐、卢从愿四人,称赞他们都是太平盛世不可多得的杰出人才,认为他们所犯的过错小,贬黜他们,使朝廷受到的损失大,恳求玄宗对他们给予爱惜和重用。唐玄宗很同意这一建议并予以采纳。乙未(二十三日),卢怀慎去世,家中没有任何余财,只有一位老仆人,请求将自己卖掉换钱为他办丧事。

  [22]丙申,以尚书左丞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22]丙申(二十四日),唐玄宗任命尚书左丞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姚崇无居第,寓居罔极寺,以病谒告,上遣使问饮食起居状,日数十辈。源乾曜奏事或称旨,上辄曰:“此必姚崇之谋也。”或不称旨,辄曰:“何不与姚崇议之!”乾曜常谢实然。每有大事,上常令乾曜就寺问崇。癸卯,乾曜请迁崇于四方馆,仍听家人入侍疾;上许之。崇以四方馆有簿书,非病者所宜处,固辞。上曰:“设四方馆,为官吏也;使卿居之,为社稷也。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此何足辞!”

  姚崇自己没有住宅,寓居在罔极寺中,因身患疟疾向玄宗请假,玄宗屡次派使者询问他的日常饮食起居状况,每日竟达数十次之多。源乾曜上奏言事时,每当他的回答符合玄宗的旨意,玄宗总是说:“这一定是姚崇的主意。”如果有时的回答不符合玄宗的旨意,玄宗就说:“你为什么不事先与姚崇商量一下呢!”源乾曜也常常向玄宗道歉,承认确实是如此。朝中一有大事,玄宗就要让源乾曜到罔极寺询问姚崇的意见。癸卯(疑误),源乾曜请求将姚崇从罔极寺搬到四方馆居住,并准许他的家属入馆照料他的病,玄宗答应了这个要求。姚崇认为四方馆内存有官署的文书,不是病人应当居住的地方,因此坚决推辞。唐玄宗对他说:“设置四方馆本来就是为官员服务的;朕安排您住进来,是为国家考虑。朕恨不得让您住到宫里,您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

  崇子光禄少卿彝、宗正少卿异,广通宾客,颇受馈遗,为时所讥。主书赵诲为崇所亲信,受胡人赂,事觉,上亲鞫问,下狱当死,崇复营救,上由是不悦。会曲赦京城,敕特标诲名,杖之一百,流岭南。崇由是忧惧,数请避相位,荐广州都督宋自代。

  姚崇的两个儿子光禄少卿姚彝和宗正少卿姚异,平日广交宾客,收受了许多礼物,受到当时人们的非议。主书赵诲受到姚崇的亲近信任,他接受胡人的贿赂被发觉,玄宗亲自审讯,罪当处以死刑,姚崇出面营救,唐玄宗因此不高兴。恰巧赶上因特殊情况赦免京城的在押罪犯,唐玄宗在赦免敕书中专门标出赵诲的名字,另处以杖刑一百,并流放岭南。姚崇因此而感到担心和恐惧,便屡次请求辞去宰相职务,推荐广州都督宋代替自己为相。

  十二月,上将幸东都,以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令驰驿诣阙,遣内侍、将军杨思勖迎之。风度凝远,人莫测其际,在途竟不与思勖交言。思勖素贵幸,归,诉于上,上嗟叹良久,益重。

  十二月,唐玄宗将要到东都洛阳,任命宋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他日夜兼程赶赴京城,并派内侍、将军杨思勖前去迎接。宋风度凝重深沉,令人难测,在赴京途中居然没有与杨思勖交谈。杨思勖一向深得玄宗宠幸,回京后便向玄宗诉说,唐玄宗慨叹了好长时间,越发敬重宋。

  [23]丙辰,上幸骊山温汤;乙丑,还宫。

  [23]丙辰(十四日),唐玄宗来到骊山温泉;乙丑(二十三日),唐玄宗回到宫中。

  [24]闰月,己亥,姚崇罢为开府仪同三司,源乾曜罢为京兆尹、西京留守,以刑部尚书宋守吏部尚书兼黄门监,紫微侍郎苏同平章事。

  [24]闰十二月,己亥(二十八日),姚崇被罢免为开府仪同三司;源乾曜被罢免为京兆尹、西京留守。唐玄宗任命刑部尚书宋守吏部尚书兼黄门监,还任命紫微侍郎苏为同平章事。

  为相,务在择人,随材授任,使百官各称其职;刑赏无私,敢犯颜直谏。上甚敬惮之,虽不合意,亦曲从之。

  宋作宰相,致力于选拔人才,根据才能的不同授予相应的官职,使文武百官人人称职;宋行赏施罚不徇私情,对皇帝也敢于犯颜直谏。玄宗对他也十分敬畏,有时他奏对不合己意,玄宗也往往曲意听从。

  突厥默啜自则天世为中国患,朝廷旰食,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灵荃得其首,自谓不世之功。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竞生心徼幸,痛抑其赏,逾年始授郎将;灵荃恸哭而死。

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  突厥可汗默啜自武则天时期开始,就对唐朝构成极大威胁,朝廷为此废寝忘食,用尽了全国的人力物力,却始终不能制服他;所以大武军小将郝灵荃得到了默啜的首级,便自认为立下了盖世奇功。宋认为天子好武功,担心好事之徒存侥幸之心刻意邀功,便极力阻抑对郝灵荃的封赏,事过一年才给了他一个郎将的官,郝灵荃极度伤心,痛哭而死。

  与苏相得甚厚,遇事多让于,每论事则为之助。尝谓人曰:“吾与苏氏父子皆同居相府,仆射宽厚,诚为国器,然献可替否,吏事精敏,则黄门过其父矣。”

  宋与苏相处得很好,苏遇事多谦让宋,宋每提出什么意见,苏也尽力襄助。宋曾对人说:“我与苏父子都一起担任过宰相,苏仆射为人宽厚,实在是国家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在对朝政提出建议以及处理政务的精敏程度方面,苏则超过他的父亲。”

  姚、宋相继为相,崇善应变成务,善守法持正;二人志操不同,然协心辅佐,使赋役宽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唐世贤相,前称房、杜,后称姚、宋,他人莫得比焉。二人每进见,上辄为之起,去则临轩送之。及李林甫为相,虽宠任过于姚、宋,然礼遇殊卑薄矣。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齐浣练习时务,姚、宋每坐二人以质所疑,既而叹曰:“欲知古,问高君,欲知今,问齐君,可以无阙政矣。”

  姚崇和宋相继为相,姚崇擅长随机应变以圆满地完成任务,宋则擅长遵守成法坚持正道;两个人的志向操守不同,却能同心协力辅佐玄宗,使得这个时期赋役宽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在唐一代的贤相中,前有贞观朝的房玄龄和杜如晦,后有开元朝的姚崇和宋,其他的人,则无法与此四人相提并论。姚崇与宋进见时,唐玄宗常常要站起来迎接,他们离开时,唐玄宗便要在殿前相送。等到李林甫作宰相时,虽然受到的宠信超过了姚崇和宋,但得到的礼遇就太微薄了。这一时期的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齐浣则通达时务,姚崇和宋每有疑难问题,都要向高仲舒和齐浣征求意见,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感叹道:“想了解往古之制,可以向高君请教,想知道当今之事,可以向齐君请教,这样,处理政事就不会出现差错了!”

  [25]辛丑,罢十道按察使。

  [25]辛丑(三十日),唐玄宗下诏废除十道按察使。

  [26]旧制,六品以下官皆委尚书省奏拟,是岁,始制员外郎、御史、起居、遗、补不拟。

  [26]朝廷旧制规定:六品以下职事官的任命,均由尚书省拟出具体意见上奏皇帝,从这一年开始,玄宗下令将六品以下职事官中的员外郎、御史、起居郎、拾遗、补阙的任命改由皇帝亲自负责,不再由尚书省奏拟。

  五年(丁巳、717)

  五年(丁巳,公元717年

  [1]春,正月,癸卯,太庙四室坏,上素服避正殿。时上将幸东都,以问宋、苏,对曰:“陛下三年之制未终,遽尔行幸,恐未契天心,灾异为戒;愿且停车驾。”又问姚崇,对曰:“太庙屋材,皆苻坚时物,岁久朽腐而坏,适与行期相会,何足异也!且王者以四海为家,陛下以关中不稔幸东都,百司供拟已备,不可失信;但应迁神主于太极殿,更修太庙,如期自行耳。”上大喜,从之。赐崇绢二百匹。己酉,上行享礼于太极殿,命姚崇五日一朝,仍入阁供奉,恩礼更厚,有大政辄访焉。右散骑常侍褚无量上言:“隋文帝富有天下,迁都之日,岂取苻氏旧材以立太庙乎!此特谀臣之言耳。愿陛下克谨天戒,讷忠谏,远谄谀。”上弗听。

  [1]春季,正月,癸卯(初二),太庙中有四室倒塌,唐玄宗为此身着丧服,离开正殿,到别的殿堂办公。当时玄宗正准备到东都洛阳去,便向宋和苏征求意见,两人回答说:“陛下的三年之丧尚未守完,就急忙前往东都,恐怕与天意不符,因此上天才用灾异来示戒;希望陛下取消巡幸东都的计划。”玄宗听后又去征求姚崇的意见,姚崇回答道:“太庙的木料,还都是三百多年以前前秦皇帝苻坚时候的旧物,只不过是因年代久远而腐朽倒塌,碰巧与陛下的行期偶合罢了,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再说王者以四海为家,陛下因关中粮食歉收而要到东都去,有关部门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陛下不能失信;不过倒是应当将祖宗神主迁到太极殿中,并且重修太庙,车驾还是要如期东行。”玄宗听了十分高兴,便采纳了姚崇的意见,并赏赐了他绢帛二百匹。己酉(初八),唐玄宗在太极殿行祭祀大礼,并命令姚崇五日朝见一次,仍然像以往一样入内殿供奉,对姚崇的礼遇也更加隆重,朝廷每有重大政事便专门向他征询意见。右散骑常侍褚无量进言道:“隋文帝富有天下,迁都时难道要用几百年前苻坚时的旧木料修建太庙吗!这种说法不过是阿谀奉承之臣的托词罢了。希望陛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训诫,采纳忠臣的谏言,疏远谄谀之臣。”玄宗没有理会他的意见。

  辛亥,行幸东都。过崤谷,道隘不治;上欲免河南尹及知顿使官,宋谏曰:“陛下方事巡幸,今以此罪二臣,臣恐将来民受其弊。”上遽命释之。曰:“陛下罪之,以臣言而免之,是臣代陛下受德也;请令待罪朝堂而后赦之。”上从之。

  辛亥(初十),玄宗启程前往东都,东驾经过崤谷时,发现那里道路狭窄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玄宗便要撤销河南尹和知顿使的职务。宋谏道:“陛下正在巡行境内,如果只凭道路没修好就罢免这两位官员,臣担心将来百姓会深受其害。”玄宗听了马上下令免去他们的罪。宋又说道:陛下怪罪他们,又因臣一句话而免除了对他们的处罚,这是让臣代替陛下领受他的感激之情;臣希望陛下让他们在朝堂听候治罪,然后再行赦免。”玄宗对此表示同意。

  二月,甲戌,至东都,赦天下。

  二月,甲戌(初三),玄宗抵达东都,下诏大赦天下。

  [2]奚、契丹既内附,贝州刺史宋庆礼建议,请复营州。三月,庚戌,制复置营州都督于柳城,兼平卢军使,管内州县镇戍皆如其旧;以太子詹事姜师度为营田、支度使,与庆礼等筑之,三旬而毕。庆礼清勤严肃,开屯田八十余所,招安流散,数年之间,仓廪充实,市里浸繁。

  [2]奚、契丹二族归附朝廷之后,贝州刺史宋庆礼建议玄宗重设营州。三月,庚戌(初十),唐玄宗颁布制命,重新在柳城设置营州都督,兼平卢军使,境内所辖州县戍所均与过去相同;又指派太子詹事姜师度为营田、支度使,与宋庆礼等共同负责修筑营州城,经三旬峻工。宋庆礼为官严肃,清正勤勉,共开屯田八十余处,招抚安置境内流民,仅几年时间,就使府库充实,市镇里巷逐渐繁荣。

  [3]夏,四月,甲戌,赐奚王李大妃辛氏号固安公主。

  [3]夏季,四月,甲戌(初五),唐玄宗将奚王李大之妃辛氏赐号为固安公主。

  [4]己丑,皇子嗣一卒,追立为夏王,谥曰悼。嗣一母武惠妃,攸止之女也。

  [4]己丑(二十日),玄宗之子李嗣一去世,玄宗下诏追立他为夏王,赠谥号为悼。李嗣一之母武惠妃是武攸止的女儿。

  [5]突骑施酋长左羽林大将军苏禄部众浸强,虽职贡不乏,阴有窥边之志。五月,十姓可汗阿史那献欲发葛逻禄兵击之,上不许。

  [5]突骑施酋长左羽林大将军苏禄的部众日益强大,虽然仍按时纳贡,并无怠慢之处,但内心里已经萌发了入侵大唐边地的志向。五月,十姓可汗阿史那献请求调集葛逻禄部落的军队进攻苏禄,唐玄宗没有允许。

  [6]初,上微时,与太常卿姜皎亲善,及诛窦怀贞等,皎预有功,由是宠遇群臣莫及,常出入卧内,与后妃连榻宴饮,赏赐不可胜纪。弟晦,亦以皎故累迁吏部侍郎。宋言皎兄弟权宠太盛,非所以安之,上亦以为然。秋,七月,庚子,以晦为宗正卿,因下制曰:“西汉诸将,以权贵不全;南阳故人,以优闲自保。皎宜放归田园,散官、勋、封皆如故。”

  [6]当初,唐玄宗地位尚低,就与太常卿姜皎过从甚密,等到诛杀窦怀贞等人时,姜皎也参与谋划立有功勋,因此所受到的恩宠礼遇超过群臣,他可以常常出入玄宗的卧室,与后妃也可以同席饮酒,所受到的赏赐数不胜数。姜皎的弟弟姜晦,也因姜皎的缘故而得以连续升迁为吏部侍郎。守认为姜皎兄弟的权势太大,长此以往难以自全,玄宗也认为这种说法很有道理。秋季,七月,庚子(初三),唐玄宗任命姜晦为宗正卿,并颁布制命说:“西汉高祖时的开国将领,皆因权力太重而无法保全身家性命;东汉光武帝时的南阳故友,则因优闲无事而长保福禄。姜皎应放弃职务,回到自家的田园中去,他原有的散官、勋官和封爵均保持不变。”

  [7]壬寅,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大破吐蕃于九曲。

  [7]壬寅(初五),唐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在九曲之地大败吐蕃军队。

  [8]安西副大都护汤嘉惠奏突骑施引大食、吐蕃,谋取四镇,围钵换及大石城,已发三姓葛逻禄兵与阿史那献击之。

  [8]唐安西都护府副大都护汤嘉惠上奏玄宋,说突骑施勾结大食、吐蕃,策划袭取安西四镇,并包围了钵换和大石城,现已调集三姓葛逻禄的军队与十姓可汗阿史那献一同抗击来犯之敌。

  [9]并州长史张嘉贞上言:“突厥九姓新降者,散居太原以北,请宿重兵以镇之。”辛酉,置天兵军于并州,集兵八万;以嘉贞为天兵军大使。

  [9]并州长史张嘉贞进言道:“新近归降的突厥九姓部众,均散居在太原以北地区,请朝廷在这一带驻扎重兵以便震慑他们。”辛酉(二十四日),玄宗下令在并州设置天兵军,共集结了八万人马;任命张嘉贞为天兵军大使。

  [10]太常少卿王仁惠奏则天立明堂不合古制;又,明堂尚质,而穷极奢侈,密迩宫掖,人神杂扰。甲子,制复以明堂为乾元殿,冬至、元日受朝贺,季秋大享,复就圜丘。

  [10]太常寺少卿王仁惠奏称武则天所立明堂不符合古制,还说明堂所崇尚的是古朴典雅,现在却穷奢极侈,而且靠近宫殿,神明与俗人互相混杂干扰。甲子(二十七日),玄宗颁布制命,又将明堂改为乾元殿,皇帝每年冬至和正月初一在此接受群臣朝贺,每年农历九月的祭祀大典又到圜丘举行。

  [11]九月,中书,门下省及侍中皆复旧名。

  [11]九月,玄宗决定恢复中书省、门下省及侍中等官的旧称。

  [12]贞观之制,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奏事,必使谏官、史官随之,有失则匡正,美恶必记之;诸司皆于正牙奏事,御史弹百官,服豸冠,对仗读弹文;故大臣不得专君而小臣不得为谗慝。及许敬宗、李义府用事,政多私僻,奏事官多俟仗下,于御坐前屏左右密奏,监奏御史及待制官远立以俟其退;谏官、御史皆随仗出,仗下后事,不复预闻。武后以法制群下,谏官、御史得以风闻言事,自御史大夫至监察得互相弹奏,率以险相倾覆。及宋为相,欲复贞观之政,戊申,制:“自今事非的须秘密者,皆令对仗奏闻,史官自依故事。”

  [12]贞观时期曾规定:中书省、门下省以及三品官入朝奏事,须有谏官、史官随同,如有过失则及时匡正,无论善恶均记录在册;诸司奏事均在正衙,御史弹劾百官时,必须头戴獬豸冠,对着皇帝的仪仗朗读弹劾的奏表;所以大臣无法独自控制和蒙蔽君主,小臣也无从进谗行恶。到了许敬宗、李义府执政时期,朝政多隐秘策划、邪僻不正,官员奏事大多是等仪仗撤下后,屏退左右,在皇帝御坐之前秘密进行的,监察御史和待制官只是远远侍立以等候奏事的大臣退下;谏官和史官也是随皇帝仪仗一同退出的,至于仪仗撤下以后发生的事,则无从得知。武则天以刑法控制臣下,谏官和御史可以仅凭传闻奏事,自御史大夫至监察御史可以互相弹奏,致使臣下大多以邪谄不正的手段相互陷害。宋作宰相以后,想恢复贞观时期的制度。戊申(十二日),唐玄宗发布制命:“从今以后,凡事如果不是必须保密的,一律对仗奏闻,史官也要按贞观时的旧例加以记录。”

  [13]冬,十月,癸酉,伊阙人孙平子上言:“《春秋》讥鲁跻僖公;今迁中宗于别庙而祀睿宗,正与鲁同。兄臣于弟,犹不可跻,况弟臣于兄,可跻之于兄上乎!若以兄弟同昭,则不应出兄置于别庙。愿下群臣博议,迁中宗入庙。”事下礼官,太常博士陈贞节、冯宗、苏献议,以为:“七代之庙,不数兄弟。殷代或兄弟四人相继为君,若数以为代,则无祖祢之祭矣。今睿宗之室当亚高宗,故为中宗特立别庙。中宗既升新庙,睿宗乃高宗,何尝跻居中宗之上?而平子引跻僖公为证,诬罔圣朝,渐不可长。”时论多是平子,上亦以为然,故议久不决。苏献,之从祖兄也,故右之,卒从礼官议。平子论之不已,谪为康州都城尉。

  [13]冬季,十月,癸酉(初七),伊阙人孙平子进言道:“《春秋》曾讽刺鲁文公将其父鲁僖公之位升到闵公之上为非礼;现在陛下为了在太庙中供奉睿宗而将中宗的神主迁到别的庙里,实际上与鲁国的情形完全相同。哥哥鲁僖公作过弟弟鲁闵公的臣子,尚且不应把地位升到闵公之上,何况弟弟睿宗曾作过哥哥中宗的臣子,又怎么可以位居中宗之上呢?如果说这是因为中宗、睿宗兄弟二人均属昭位的缘故,那么也不应将兄长的神位迁到别的庙里供奉。希望陛下能够将这个问题交给群臣广泛讨论,将中宗的神主迁回太庙。”玄宗将这个议题交给执掌礼仪的官员详议,太常博士陈贞节、冯宗、苏献的议论认为:“在共有七代祖先神位的太庙中,是数不上兄弟的。商朝有时兄弟四人相继为君,如果每个人算作一代,也就不能在太庙里祭祀祖先了。现在睿宗的神位应当比高宗之位低一代,所以为中宗另外立庙供奉。睿宗神位是在中宗神位升入新庙之后才迁入太庙的,哪里曾升居于中宗之上呢?而孙平子却引春秋时鲁僖公之位升居于闵公之上的事例为证,以不实之辞欺骗圣朝,此风不可不刹。”当时人们的意见大多倾向于孙平子,玄宗也是这样看的,所以争论迁延不决。苏献是苏同曾祖的哥哥,所以苏帮助苏献。最终玄宗还是采纳了苏献等礼官的意见。孙平子老是提出这个问题,终于被贬为康州都城尉。

  [14]新庙成。戊寅,神主庙。

  [14]新的太庙落成。戊寅(十二日),将祖先的神位迁入太庙。

  [15]上命宋、苏为诸皇子制名及国邑之号,又令别制一佳名及佳号进之。等上言:“七子均养,著于《国风》。今臣等所制名号各三十余,辄混同以进,以彰陛下覆焘无偏之德。”上甚善之。

  [15]唐玄宗让宋和苏为各位皇子及其所受封的国邑拟定名号,又让他们二人另外再拟定一个佳名和佳邑号进献。宋等人说:“对所生七子平等供养,是见于《国风》的善行。现在臣等所拟定的名号各有三十余个,一概混同进献,以彰明陛下对诸子不偏不倚,一视同仁的美德。”玄宗认为这样做很好。

  [16]十一月,丙申,契丹王李失活入朝。十二月,壬午,以东平王外孙杨氏为永乐公主,妻之。

  [16]十一月,丙申(疑误),契丹王李失活入朝谒见玄宗。十二月,壬午(十七日),玄宗封东平王李续的外孙女杨氏为永乐公主,将她许配给李失活为妻。

  [17]秘书监马怀素奏:“省中书散乱讹缺,请选学术之士二十人整比校补。”从之。于是搜访逸书,选吏缮写,命国子博士尹知章、桑泉尉韦述等二十人同刊正,以左散骑常侍褚无量为之使,于乾元殿前编校群书。

  [17]秘书监马怀素向玄宗上奏道:“秘书省所藏文献典籍散乱缺误的现象十分严重,希望陛下挑选二十位精于学术的士人加以整理、排比、校正、补遗。”玄宗表示同意。于是下令搜求寻访散佚的文献典籍,并挑选书吏一一缮写,命国子博士尹知章、桑泉尉韦述等二十人共同校正错误,并任命了左散骑常侍褚无量主持此事,在乾元殿殿前进行这项大规模编校群书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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