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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摘要 :阴历六月初八那天,天热的快要爆炸。一大早,火红的太阳便耀武扬威的站在天的东边。韩满意穿着裤衩,躺在铺着新竹席的床上,朦胧着双眼,望着天花板。屋里凉爽怡人,地

摘要: 阴历六月初八那天,天热的快要爆炸。一大早,火红的太阳便耀武扬威的站在天的东边。韩满意穿着裤衩,躺在铺着新竹席的床上,朦胧着双眼,望着天花板。屋里凉爽怡人,地上散落着许多烟头。从昨晚韩满意跨进这间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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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六月初八那天,天热的快要爆炸。一大早,火红的太阳便耀武扬威的站在天的东边。
  韩满意穿着裤衩,躺在铺着新竹席的床上,朦胧着双眼,望着天花板。屋里凉爽怡人,地上散落着许多烟头。从昨晚韩满意跨进这间屋子,屋里的空调就一刻也没有闲过。
  “满意,起来吃饭了。”屋外传来韩妈的声音。
  韩满意仍旧躺在床上,慢慢侧个身,背对着门,也不答话。
  屋外的人见屋里没有动静,以为屋里的人还在熟睡,就提高了嗓门又喊了一次:“满意,满意,起来吃饭了。”
  “你们先吃。”屋里的人总是算说了第一句话。
  “我们早都已经吃罢了。现在都七点半了,我还在灶里加了一把柴,怕饭凉了。”
  “我爹呢?”
  “你爹今天干活,五点半吃完早饭就走了。你快起来吃饭吧。”
  韩满意又侧了个身,脸向着门。门的右侧紧邻着窗户。隔着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窗户外到处明明亮亮,到处都是金色的光芒。他知道那是晴天大太阳的讯号。“我不饿,今早不吃饭了。你涮碗喂猪就是。”
  “妈给你盛一碗端来,行不行?”
  “不吃,我说过了不吃。”说过了几句话,韩满意刚刚躺在床上惺忪的样子全没了。他迅速又侧个身,平躺在铺着新竹席的床上。
  “唉!”屋外的人叹了一口气,噗踏噗踏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韩满意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的短信,是他的铁哥儿们孙大亮发来的:雪铁龙,街上的四方卡拉ok来了个新妞,人又靓嗓子又好,有兴趣吗?
  雪铁龙是韩满意的外号。韩满意子妹四个,他最小,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据说当年韩爸韩妈为他交计划生育超生费的钱刚好可以买一辆崭新的雪铁龙轿车。韩满意小时候,韩爸每次抱他,常会或指着他的鼻子或摸着他的脸蛋,开怀大笑的对别人说:“这可是我们家的雪铁龙,一个不喝油却会越长越大的雪铁龙。”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韩满意和雪铁龙轿车有这些笑话,慢慢的,韩满意也就有了雪铁龙这个特别的外号。
  看完短信,韩满意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拨通了孙大亮的手机。“大亮,中午我们卡拉ok见。”
  “不见不散,不醉不归。”手机里传来了孙大亮的声音。
  韩满意从床上蹦下来,先穿好衣服,再顺手把放在床头的昨晚没有抽完的“满天星”香烟装在裤兜里,然后他拉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韩满意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屋里退了两步。屋里还是很凉爽,他向屋外望去。韩妈正端个喂猪的盆子走在太阳底下,她双手用力的扣在盆子的两侧,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显然盆子里是满满的猪食。
  韩满意站在原处,迟疑了几秒钟,慢慢走出屋外:“妈,我想上街。”
  韩妈把猪食放在猪圈的砖墙头上,又踮起脚尖,让身子高出一截,双手再端起喂猪盆,慢慢地探下腰,双手尽力地伸直,把喂猪的盆子平稳地放在地上。回过头韩妈对韩满意说:“你先洗个脸,妈给你下碗鸡蛋面,吃饱了再上街。”
  “我不吃,等到了街上再说。”韩满意边说话边走进水龙头。他摸摸水龙头,手又缩了回来。“一大早水龙头都有些烫手。”韩满意这样想着,还是伸出手拧开了水龙头,刷牙洗脸。
  韩妈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走进厨房,拿起扫把。
  “妈,给我三百块钱。”洗完脸,韩满意又说。
  “前天不是刚给你一百五十块吗?这么快都花完了?”
  “现在什么年代了,百儿八十块能买个什么东西?”韩满意把嗓音提高了八度。
  韩妈放下手里的活,皱了皱眉头,把语音压低了二度。“这几年气候不正常,不是干就是淹,庄稼年年没个好收成。家里全指望你爹早出晚归做苦力,一天也就最多挣一百块。你三个姐姐都出门了,她们也都有自己的家庭,也不能给咱们过多的帮助。你今年也是二十二的人了,要是有人上门给你提亲,没个十万八万的能行吗?你整天闲在家里,也不想出门……”
  “嫌我没用?”韩满意打断了韩妈的话,他铁青着脸,看着韩妈。“嫌我没用,当初你们生我干什么?还不如直接把我掐死算了!立秋后我就去广州,省得在家里你们看我不顺眼。赶紧给我拿三百块钱,我铁哥儿们孙大亮还在街上等我呢。”
  韩妈没有再说什么,她低着头,微弯着腰,慢慢走进里屋。不一会儿,韩妈又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的手里多了三张红版,但她还是低着头,微弯着腰。韩妈把手里的钱数了一遍递给韩满意,压低声音说:“满意,家里就剩下一千多块钱了。你爹的疝气都四五年了,以前不疼,这几天你爹说他抬砖头的时候有点疼。想过几天去医院。钱你悠着点花。”
  韩满意伸出右手接过钱:“我知道,我又不会把钱扔了。没钱看病了先向我姐们借一点,到时候再还她们。”说完话,韩满意骑上摩托车“突突突”的冲出院子,把韩妈一个人留在院子里。韩妈走出院子,远远地望着她儿子的背影,直到她的儿子消失在公路的另一头。韩妈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微风吹来,拂起她两鬓的白发,拂起她穿在衣服外的罩衣的一角。韩妈还是微微的弯着腰,她今年已经六十一了,对她来说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把腰板挺直的机会了。现在的韩妈站在六月的阳光下,看起来腰又比以往弯了许多。
  四方卡拉ok对韩满意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他和孙大亮隔三差五的总会来这里找乐,是这里的常客。
  最多半个小时的时间,韩满意驾着摩托车“突突突”的到了四方卡拉ok的门口。老板见到韩满意,乐呵呵的递过来一支烟:“雪铁龙,孙大亮在六号包厢等你。”
  韩满意接过烟,说了一句:“知道了。”便腾腾腾地直奔六号包厢。
  闲话少说,包厢里时间过得特快,又是名烟,又是美酒,又是靓女,又是k歌。下午两点多的样子,韩满意酒足饭饱,打了个饱嗝。
  他先拍拍孙大亮的肩膀说:“咱哥儿俩去街东头的麻将馆搓两盘,赢点晚饭钱回来。”又捏捏美女的手说:“美女,晚上我们哥儿俩还回来,还要你陪着我们哥儿俩k歌。“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笑,走出包厢,来到大厅。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毒毒的大太阳几分钟的时间就隐没在乌云背后,天立时暗了下来。一阵大风吹过,大街上到处都飞舞着破烂的塑料袋子,枯败的草渣子、树叶子和铺天盖地的尘土。
  “雪铁龙。”孙大亮喊了一声,“要下暴雨了,咱们等一会儿再走。”
  “现在正凉快,几分钟的时间咱们就到了,耽误一会儿咱们要少赢多少钱?刮个大风下个暴雨你怕个球。”韩满意满脸通红,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走到室外。无巧不成书,韩满意的双手刚一摸到摩托车的车把,他头顶的乌云里就突然刺眼的闪了几下,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屋里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擞了一下,再接着,轰隆隆的声音由强变弱,渐渐远去。再看韩满意,他的摩托车倒在地上,车把上的塑料套子已完全变形,正冒着黑烟,韩满意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黑乎乎的,已破烂不堪,他的双脚轻轻地动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吓得七魄早已飞出体外,只剩三魂喘口气。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漫天飞舞的塑料袋子、草渣子、树叶子、尘土,立马无声无息。
  等众人稍微缓过神来,孙大亮拨通了韩满意家里的电话。韩爸韩妈听到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悲痛欲绝自不在话下。如何办理丧事也不是本文描述的重点。让时间回到二十三年前。
  当时韩满意的三个姐姐都已出生,但韩爸韩妈还是整日愁眉苦脸。韩爸对韩妈说:“咱们不能去上环,更不能去结扎。只要能生咱们就还要生,一定要生个男娃。”韩妈对韩爸说:“我都三十八了,真担心不能给韩家立个后。”
  没多久,韩妈高心地对韩爸说:“我又有了。”
  韩爸又喜又惊又怕。喜的是老婆又怀孕了;惊的是在农村三十八的人能怀孕也算是个不小的奇迹;怕的是万一老婆怀的又是个女娃。
  韩爸对韩妈说:“要是生个女娃,我们只有送人,要是生个男娃,我天天给你烧洗脚水。”
  怀胎十月,韩爸韩妈每天都在忐忑中度过。特别是韩爸,没事的时候就呆坐着抽烟,只要端起酒杯,就一定喝醉,然后呼呼大睡。
  分娩的那一天,韩爸站在屋外来回踱步,嘴里叼着烟一支接着一支。屋里他老婆和接生婆正忙碌着。
  “生了,生了。”接生婆拉开门。
  “咋样?”韩爸停下脚步,盯着接生婆急切的问。那样子怪怪的,像是要把接生婆生吃了一样。
  “是个男丁,恭喜你。”接生婆满脸堆笑。
  “太谢谢你了!”韩爸立刻双眼放光,然后一个箭步冲到屋里。床上的婴儿正哇哇啼哭。韩爸一把把婴儿抱起,揽在怀里。他看着婴儿的脸骄傲的对韩妈说:“小家伙胖乎乎的样子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韩妈正虚脱似的躺在床上,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看到韩爸进屋韩妈说:“这下你可放心了,我好歹也给咱家立了个后。”
  “太谢谢你了,你是咱家第一大功臣。”韩爸又看着韩妈眉飞色舞的说。那样子和以前比起来简直活脱脱变了一个人。
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  “赶快给咱儿子取个名字吧。”韩妈催促韩爸。
  “我早就想好了,你生了个儿子,我很满意,就叫韩满意吧。”韩爸说着话又伸手摸摸婴儿的脸道:“小满意,小满意,爸爸的小满意。”
  自从韩满意出生,韩爸韩妈每天都沉浸在欢声笑语中。然而好景不长,韩满意还未满月,韩爸韩妈就接到了村妇女主任的通知:限定某某日内到某某地方缴纳韩满意的社会抚养费某某万元。这个数目在农村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可以卖一辆崭新的雪铁龙轿车了。这一点在前面已经讲述过了,不再重复。韩爸韩妈接到通知皱起了眉头,但看到怀里的韩满意又喜上眉梢。二人想既然已经生了个儿子,也心满意足了,只要有人就有世界,罚就罚吧。韩爸韩妈咬咬牙,变卖了家里几乎所有可以变卖的东西,就差砸锅卖铁了,又借了所有可以借的亲朋好友,终于拼凑了一辆崭新的雪铁龙。
  钱借了,罚款交了,接下来要面对漫长的还款日子。为了还帐,韩爸每天吞云吐雾的日子没了,每天咕两口小酒的日子也没了。有人问韩爸:“老韩,你以前最喜欢的两个嗜好都不要了?”韩爸说:“戒了烟酒我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为了还帐,韩爸韩妈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有人说他们:“你们二人逢年过节也该添件新衣服。”韩爸韩妈却说:“旧衣服穿得合身,舍不得扔。”为了还帐,韩爸韩妈吃饭从来不炒菜,有时候做饭锅里连一点油都不放。有人开玩笑地对他们说:“你们这样对待自己值得吗?自己不享受一点儿生活,只知道拼命干活挣钱。和猪圈里养的猪有什么区别?和拉磨的驴子有什么区别?你看猪圈里的猪吃了睡睡了吃,只为长一身膘。你看拉磨的驴子拉一辈子磨,只能吃一点儿草料,到头来还是要被主人剥皮抽筋。”韩爸韩妈微笑着说:“借了的钱总要还,我们的小满意将来长大了要上学要盖房,还要娶媳妇。”
  自从韩满意出生就一直生活在蜜窝里。韩爸韩妈对他是无微不至的关怀,用‘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至于韩满意小时候如何生病,韩爸韩妈如何担心如何为他治疗在这里不做描述,咱们单说全家人如何照顾他。
  农闲时节,韩爸韩妈争抢着哄他,抱他;农忙时节,他三个没进过一天学校门儿的姐姐一起照顾他。但只要韩满意一哭闹,韩爸韩妈即使再忙,也要放下手里的活儿。抱起他又是擞又是抖,他的三个姐姐也会顺带招来一顿打骂。
  有一次,韩满意仅仅十岁的二姐抱他,一时疏忽没有抱好,把韩满意摔了个狗吃屎,脸上擦破了一点儿皮,趴在地上哇哇大哭。韩爸看到后一个箭步冲过来,抱起地上趴着的儿子,又顺手照着站在一旁的女儿的脸上抽了一巴掌。小姑娘的脸上立时泛起几道红印,吓得站在那里连哭也不敢哭。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转眼间韩满意学会了说话。韩妈常教韩满意:“喊你爸,老家伙。”韩满意就咿咿呀呀的说:“老——家——伙——”韩爸也常教韩满意:“喊你妈,老太婆。”韩满意就吐字不清的说:“老——太——婆——”每当此时,韩爸韩妈就会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拢嘴。
  韩满意上幼儿园大班的那一年。有个星期天,韩妈发高烧到诊所里看病,也顺带领着韩满意去玩。医生决定先给韩妈打个屁股针再输点水。
  打屁股针的时候,韩满意指着他妈的屁股说:“快来看呀,我妈好大一个屁股。”引得满屋所有的人都哄堂大笑;输液的时候,韩满意拿了个废旧的注射器,抽满了水往他妈身上射。韩妈佯怒道:“你再往我身上射水我打死你。”韩妈一边说一边笑,一边抬起手在韩满意的身上拍了一下。韩满意射完水,嘻嘻哈哈的跑开,把注射器抽满了水再来。不一会儿的时间,韩妈的衣服就湿了一大片。
  诊所里的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对韩妈说:“你把小孩惯得也太不像话了,俗话说‘小时候养虎,虎大伤人’。”韩妈立刻变了脸,阴沉地对医生说:“还有句俗话‘树大自然直’,我家小孩不要你操心。”诊所里其他病人看情况不妙,忙打圆场地说:“现在的小孩调皮一点好,人太老实了容易受人欺负,将来连老婆都不好娶。”韩妈听了其他人的话,脸色又慢慢好看了一些。

骆华娘虽然不高兴,不情愿,但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勉勉强强地给孙女洗了一个月的尿布。凤凤满月的那天,骆华娘耷拉着她那张布满雀斑的脸,阴阳怪气地对儿媳妇说:“凤她妈,从明天开始,凤凤的尿布你自己洗,我可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再伺候你们娘俩。”

八十年代,计划生育进行的如火如荼。那个时候,农村的土墙上有很多宣传的标语。

(1)

阴历六月初八那天,天热的快要爆炸。一大早,火红的太阳便耀武扬威的站在天的东边。

翠翠知道婆婆不喜欢她,也不喜欢还在襁褓里的小凤凤,所以不奢望婆婆能真心帮自己照看孩子。白天喂饱了凤凤,翠翠就把她放到床上,让骆华照看孩子,然后她屋里屋外忙碌着,没有一句怨言。

“提倡一胎,控制二胎,杜绝三胎。”

在A大打完篮球赛后,韩晨就立马打了个电话给韩雪儿告诉她——他要读A大的决定。

韩满意穿着裤衩,躺在铺着新竹席的床上,朦胧着双眼,望着天花板。屋里凉爽怡人,地上散落着许多烟头。从昨晚韩满意跨进这间屋子,屋里的空调就一刻也没有闲过。

凤凤出生后,这家里多了一口人,开支自然也会多一些,于是富贵给翠翠的零花钱也比原来多了很多,他总是对儿媳妇说:“想买什么就去买什么,钱不够就和我说。”其实不用翠翠开口要,富贵总是隔三差五地给翠翠零花钱,哪怕翠翠说自己还有零花钱。富贵拿翠翠当成亲闺女一般疼,甚至比疼自己的闺女还要疼。不管回家多累,也不管多晚,富贵总要抱抱自己的小孙女,看到小孙女一天天长大,感觉自己的人生有盼头,多累都值了。

“逮着就抓、跑了就抓,上吊给绳、喝药给瓶”

韩雪儿说她明天抽个时间来B市陪他去A大看看。

“满意,起来吃饭了。”屋外传来韩妈的声音。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是第二年冬天了。

“一人超生,全村结扎”

韩晨正一个人在别墅的客厅里看着体育频道,突然门铃想了,他以为是韩雪儿来了,立马急冲冲的跑去开门。

韩满意仍旧躺在床上,慢慢侧个身,背对着门,也不答话。

有一天下午,骆华刚从厕所里出来,就看见娘站在东屋门口神秘兮兮地冲他招手,示意他到东屋去。

“打出来,堕出来,流出来,就是不能生出来”

一开门,韩雪儿的确站在门外。韩晨说道:“姐,你不是知道密码嘛,还按什么门铃啊。”

屋外的人见屋里没有动静,以为屋里的人还在熟睡,就提高了嗓门又喊了一次:“满意,满意,起来吃饭了。”

“华啊,娘和你说个事,你有没有觉得凤和你爹长得有点像啊?”骆华娘压低了声音问自己儿子。

……

韩雪儿静静的站在那,没有说话,而是朝韩晨使了几个眼色,韩晨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们先吃。”屋里的人总是算说了第一句话。

“呵呵,娘你还没老呢,怎么就糊涂了?我是你和爹生的,凤凤是我闺女,你常说我全身上下只有鼻梁随我爹,还好凤凤也只有直鼻梁随我,其他的都随她妈。”

铺天盖地的宣传标语的威慑力,还是没有中华五千年的传统大。

过了一会,韩爸韩妈出现在了门口。

“我们早都已经吃罢了。现在都七点半了,我还在灶里加了一把柴,怕饭凉了。”

“还傻笑!你个大呆瓜,你是没听明白娘的意思,你就没觉得翠翠和你爹走得怪近乎?”骆华娘轻轻地拧了儿子的胳膊,然后小声和儿子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韩晨惊讶的往后退了一步,说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爹呢?”

“娘,你肯定想多了,翠翠三岁就死了爹,她是拿我爹当自己的亲爹呢。再说,她人长的好,勤快也孝顺,我爹疼她,很正常嘛。”

所以,计划生育千条计,普通百姓老主意。不生到儿子决不罢休。

韩爸一脸严肃的说道:“怎么,不欢迎啊。”

“ 你爹今天干活,五点半吃完早饭就走了。你快起来吃饭吧。”

“她孝顺?我怎么就没觉得她孝顺过我呢?一天到晚话也不多说,倒是你爹回来后,拿筷子端碗的,还嘘寒问暖的,那热乎劲,我总觉得不对头。还有啊,你爹疼她胜过疼你和小玉啊,好吃好喝地往家里买不说,零花钱一个劲地给,每天天黑到家,饭不吃水不喝都要抱抱凤凤,就这些待遇咱们娘仨可是从来没有享受过。”

刘翠花儿生到第三个闺女的时候,终于不淡定了。家里凡是搬得动的东西,都被计划生育小分队的人搬走了。一张支呀作响的老床上,并排睡着三个女娃,头发乱蓬蓬的,脸蛋上裂着几道皲口,像长裂开的红薯。

韩妈也说道:“儿子,你都回国这么久了,也不回家来看看老妈。”

韩满意又侧了个身,脸向着门。门的右侧紧邻着窗户。隔着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窗户外到处明明亮亮,到处都是金色的光芒。他知道那是晴天大太阳的讯号:“我不饿,今早不吃饭了。你涮碗喂猪就是。”

“我爹平时就喜欢孩子,凤凤随她妈长的俊,乖巧又可爱的,嘴还甜,怎能不讨我爹喜欢呢?倒是娘一天到晚阴着脸,从来没见您对凤凤笑过。您啊,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净胡思乱想的!”

刘翠花儿的男人权贵坐在门槛上,吧唧吧唧抽着烟。烟斗光滑,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玉石烟斗,抽了几代人的烟斗估计到他这一辈就到头了。

韩晨一脸窘迫与尴尬,笑了笑,转移话题说道:“爸妈,别站门外了,快进来吧。”

“妈给你盛一碗端来,行不行?”

“我的傻儿子诶,你啊你,就是那死榆木脑袋不开窍!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就觉得凤凤是你爹和翠翠的孩子……”

这个四十岁不到的男人,额头上叠起的皱纹像一道道水面上的波纹。他猛抽几口烟,用烟袋往鞋底敲了几下。

于是侧身让韩爸韩妈进去,拉着韩雪儿到一旁悄悄说道:“姐,你怎么把爸妈带来了,他们已经知道我退学的事了?”

“不吃,我说过了不吃。”说过了几句话,韩满意刚刚躺在床上惺忪的样子全没了。他迅速又侧个身,平躺在铺着新竹席的床上。

听他娘这么一说,骆华的脸腾地一下子涨得通红,忍不住大声打断他娘的话:“别造谣,我爹和翠翠可不是那种人!”

“再生一个。”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能让在我这里断了根。”

韩雪儿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在路上已经和他们说过了,对于你退学的事,他们也认了。”

“唉”屋外的人叹了一口气,噗踏噗踏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床上老大翻了一下身,瘦小的手臂搭在老二的脸上,老二咧着嘴哭起来,刘翠花儿抱起老二,老三也哭起来了。

韩妈坐在沙发上,看到韩晨和韩雪儿在门口站着不进来,大声的喊道:“你们俩站在门口干嘛呢?还不快进来。”

韩满意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的短信,是他的铁哥儿们孙大亮发来的:“雪铁龙,街上的四方卡拉ok来了个新妞,人又靓嗓子又好,有兴趣吗?”

“哭哭哭,都是些赔钱货。”权贵不耐烦地说。

韩晨和韩雪儿立马走了进去,坐在了沙发上。

雪铁龙是韩满意的外号。韩满意子妹四个,他最小,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据说当年韩爸韩妈为他交计划生育超生费的钱刚好可以买一辆崭新的雪铁龙轿车。韩满意小时候,韩爸每次抱他,常会或指着他的鼻子或摸着他的脸蛋,开怀大笑的对别人说:“这可是我们家的雪铁龙,一个不喝油却会越长越大的雪铁龙。”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韩满意和雪铁龙轿车有这些笑话,慢慢的,韩满意也就有了雪铁龙这个特别的外号。

权贵是权贵他娘四十五岁才生的,上面七个姐姐。他一落地,把他爹高兴一连唱了三天说书戏(地方曲艺形式,一人一二胡即可可演出)。找了几个算命先生才定了“权贵”这个名字,说是长大以后会大富大贵又能权倾乡里。

瞬间客厅里一片安静,韩晨站起身来,准备给韩爸韩妈泡杯茶。韩爸命令似的说道:“坐下,我有话问你。”

看完短信,韩满意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拨通了孙大亮的手机:“大亮,中午我们卡拉ok见。”

权贵从小就是家里的金疙瘩,在家里说一不二。七个姐姐谁也不觉得爹娘偏心,第一他最小,当姐姐的该让着。第二他可是全家的救星,自从有了他,爹的烟斗就很少落在娘和她们七个头上了。

韩妈见气愤这么的严肃,马上打圆场,对着韩爸说道:“你和儿子说话语气能不能不要向命令下属一样,难怪儿子有什么话都不和我们说了。就是你平时太严肃。”

“不见不散,不醉不归。”手机里传来了孙大亮的声音。

权贵长大以后果然有出息,带着一帮红卫兵大串联,山南海北地跑。权贵他娘拄着拐杖找到批斗大会现场,她看到邻村几个教书匠戴着纸糊的帽子,台上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都泛着激动的光。他们都在慷慨激昂地演说。

韩爸看了一眼韩妈,又看了看韩晨,清了清嗓子问道:“雪儿,我平时对你们很严厉吗?”

韩满意从床上蹦下来,先穿好衣服,再顺手把放在床头的昨晚没有抽完的“满天星”香烟装在裤兜里,然后他拉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韩满意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屋里退了两步。屋里还是很凉爽,他向屋外望去。韩妈正端个喂猪的盆子走在太阳底下,她双手用力的扣在盆子的两侧,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显然盆子里是满满的猪食。

权贵的娘在人群中找到权贵,拉拉他的胳膊,让他回家。权贵一下子甩开他娘的手,他娘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韩晨和韩雪儿异口同声的说道:“偶尔有点。”

韩满意站在原处,迟疑了几秒钟,慢慢走出屋外:“妈,我想上街。”

权贵他娘拉不回权贵,就去找他爹。他爹瞪了他娘一眼,“老娘们儿懂啥,孩子是干大事的人,你就消停着等着享福吧。”

韩妈拍了一下韩爸的肩膀说道:“你看吧,连雪儿都这么说了。”

韩妈把猪食放在猪圈的砖墙头上,又踮起脚尖,让身子高出一截,双手再端起喂猪盆,慢慢的探下腰,双手尽力地伸直,把喂猪的盆子平稳地放在地上。回过头韩妈对韩满意说:“你先洗个脸,妈给你下碗鸡蛋面,吃饱了再上街。”

权贵他娘在嘴里咕哝,“他们那是在造孽。”

韩爸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好,今天我们放轻松点,就随便聊聊。韩晨你去酒窖挑一瓶红酒过来。雪儿你去给你妈泡杯茶,再洗点水果。我们边喝边聊。”

“我不吃,等到了街上再说。”韩满意边说话边走进水龙头。他摸摸水龙头,手又缩了回来“一大早水龙头都有些烫手。”韩满意这样想着,还是伸出手拧开了水龙头,刷牙洗脸。

权贵他爹举起烟袋锅子披头就砸下来了。

韩晨和韩雪儿互相看了一眼,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韩妈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走进厨房,拿起扫把。

后来,运动结束了,权贵也没有混上啥一官半职的。几个姐姐兑钱给他娶了个邻村的女孩子,名叫刘翠花儿。

但还是很乐意的去忙活了。

“妈,给我三百块钱。”洗完脸,韩满意又说。

算命先生算过了,这个女孩子命里多子,一结婚就会开枝散叶的。结婚后一口气生仨闺女。只有老大老二是在家中生的,生老三的时候,几个姐姐家里都躲过。这个老三闺女,是在后山上的一个废弃的草棚子里出世的。

(2)

“前天不是刚给你一百五十块吗?这么快都花完了?”

那年头,计划生育小分队比现在的某些城管霸道多了。只要看到大肚子,不管在哪里,就只有一个字“抓”。

很快,韩晨就把红酒拿来了,还将酒打开,倒了三杯。韩雪儿也把茶和水果都端来了。

“现在什么年代了,百儿八十块能买个什么东西?”韩满意把嗓音提高了八度。

曾经有邻村的姑娘出嫁后回娘家,和大肚子嫂子住在一起。半夜三更计划生育小分队来抓怀着三胎的嫂子,嫂子翻墙跑了。有六个月身孕的姑娘没有跑,她还是第一胎呢,她不怕。

韩爸细细品尝了一口红酒说道:“韩晨,你说说这瓶红酒给你的感觉?”

韩妈放下手里的活,皱了皱眉头,把语音压低了二度:“这几年气候不正常,不是干就是淹,庄稼年年没个好收成。家里全指望你爹早出晚归做苦力,一天也就最多挣一百块。你三个姐姐都出门了,她们也都有自己的家庭,也不能给咱们过多的帮助。你今年也是二十二的人了,要是有人上门给你提亲,没个十万八万的能行吗?你整天闲在家里,也不想出门······”

嫂子跑了,她却被抓去顶包了。还没等夫家把第一胎的证明拿到,她就被强制流产了。六个月的婴孩连一声啼哭都没有留给这个人世。那姑娘从那以后经常抱着一个枕头,又哭又笑,在大街上也不管人多人少,就解衣喂奶。

韩晨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红酒杯,然后闻了闻,仔细品尝了一小口,然后从容自信的笑着说道:“这瓶罗曼尼康帝产于2004年,最适合饮用的时间是2015-2040年。它的口感丰富细腻,且有层次。刚喝的时候有一种葡萄成熟后的清香,慢慢的又变为一种葡萄发酵后的醇香。它的色泽纯净明亮,红色浓郁但不艳俗。最主要的是它口感圆润,余味悠长。如果不细细品尝是喝不出来它独特的味道的。

“嫌我没用?”韩满意打断了韩妈的话,他铁青着脸,看着韩妈,“嫌我没用当初你们生我干什么?还不如直接把我掐死算了!立秋后我就去广州,省得在家里你们看我不顺眼。赶紧给我拿三百块钱,我铁哥儿们孙大亮还在街上等我呢。”

权贵他爹没等到抱上孙子,就驾鹤西去,临死只有一句话,“我总算有个顶瓦盆的。(一种殡葬习俗,老人出殡得有长子头顶瓦盆送葬。)”

韩爸赞赏性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小子比我更懂酒。”

韩妈没有再说什么,她低着头,微弯着腰,慢慢走进里屋。不一会儿,韩妈又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的手里多了三张红版,但她还是低着头,微弯着腰。韩妈把手里的钱数了一遍递给韩满意,压低声音说:“满意,家里就剩下一千多块钱了。你爹的疝气都四五年了,以前不疼,这几天你爹说他抬砖头的时候有点疼。想过几天去医院。钱你悠着点花。”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权贵的心上,他望着一溜排穿着孝服的闺女,狠狠地把瓦盆摔在他爹坟头,“我也不会是绝户头!”

韩妈很骄傲得意的说道:“那是,我们儿子多优秀啊,不然怎么会考上哈佛大学。”

韩满意伸出右手接过钱:“我知道,我又不会把钱扔了。没钱看病了先向我姐们借一点,到时候再还她们。”说完话,韩满意骑上摩托车“突突突”的冲出院子,把韩妈一个人留在院子里。韩妈走出院子,远远地望着她儿子的背影,直到她的儿子消失在公路的另一头。韩妈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微风吹来,拂起她两鬓的白发,拂起她穿在衣服外的罩衣的一角。韩妈还是微微的弯着腰,她今年已经六十一了,对她来说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把腰板挺直的机会了。现在的韩妈站在六月的阳光下,看起来腰又比以往弯了许多。

刘翠花儿回了一趟娘家,回来就跟权贵说,她娘家嫂子去找一个神婆算了,才花十八块八,外加一只老公鸡,就把肚子里的闺女换成小子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韩晨知道肯定逃不了被问退学的事,只是没想到他这可爱的老妈竟然就这么不轻易的将这个问题给抛了出来。

四方卡拉ok对韩满意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他和孙大亮隔三差五的总会来这里找乐,是这里的常客。

权贵看看三间空荡荡的土墙房子,十八块八啊,哪里来啊?

韩爸放下手中的红酒,问道:“和我们说说你为什么要退学?虽然你姐已经和我们说了,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最多半个小时的时间,韩满意驾着摩托车“突突突”的到了四方卡拉ok的门口。老板见到韩满意,乐呵呵的递过来一支烟:“雪铁龙,孙大亮在六号包厢等你。”

刘翠花儿指指隔壁的婆婆家。

韩晨将杯子放在玻璃茶几上,酝酿了一会说道:“我就想体验一下做一名普通大学生的感觉。”

韩满意接过烟,说了一句:“知道了。”便腾腾腾地直奔六号包厢。

权贵第二天就到他娘那里,他娘颤抖着手从陪嫁的木箱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小盒子,拿出一个红绸子的小包,一层一层翻开好几层。里面是几个银手镯,几个银戒指,那是她出嫁时候娘家陪送的嫁妆。

听到韩晨这个理由,韩爸意味深长的说道:“可是你的出生环境就注定了你不可能当一个普通人。我们韩式集团迟早是要交到你们姐弟手上的,这是你必须肩负的责任。”

闲话少说,包厢里时间过得特快,又是名烟,又是美酒,又是靓女,又是k歌。下午两点多的样子,韩满意酒足饭饱,打了个饱嗝。

权贵接过来,在手上掂了几下,一脸愁苦。权贵娘又颤抖着手拔下了戴着的一副耳环,头上挽头发的银簪子,都放到了权贵的手上。她看看自己的房间,“你看看还有啥能变钱,就都拿去吧。”

韩晨说道:“爸,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而且我也没有说以后不帮着管理家族生意。我只是想趁现在还可以选择的时候去做点我想做的事情。……我从小到大上的都是私立贵族学校,上学出门都有豪车接送,无论去哪都有保镖跟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知道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我也很感谢你给了这么好的生活条件。但是爸,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讨厌一些富家子弟的虚假嘴脸。他们很多人接近我和我做朋友都是别有目的,一点都不是真心的。就连爱情都夹杂着满满的欺骗与利用。”

他先拍拍孙大亮的肩膀说:“咱哥儿俩去街东头的麻将馆搓两盘,赢点晚饭钱回来。”又捏捏美女的手说:“美女,晚上我们哥儿俩还回来,还要你陪着我们哥儿俩k歌。“

权贵把娘给的银首饰装到口袋里,又到院子里抓了一只公鸡。

韩妈听了韩晨的话,很是触动,这还是韩晨第一次向他们表达内心真正的想法。他忍不住劝韩爸道:“你就让儿子在国内读大学吧,这样我们还可以经常见到他。”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笑,走出包厢,来到大厅。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毒毒的大太阳几分钟的时间就隐没在乌云背后,天立时暗了下来。一阵大风吹过,大街上到处都飞舞着破烂的塑料袋子,枯败的草渣子、树叶子和铺天盖地的尘土。

神婆接了利事(她对工钱的称呼)。去屋外看了一下,掩上门,摆开香案,把自己的头发披散下来,闭上眼睛,坐着一动不动。一小会儿后她身子一颤,这是神上身了。

韩爸想了想,说道:“但是你在哈佛商学院可以学到最顶尖的企业管理,接触到最前沿的经营理念,这些是国内的大学没法比的。”

“雪铁龙,”孙大亮喊了一声,“要下暴雨了,咱们等一会儿再走。”

神婆的头发被扑闪的烛光投散到墙上,影子跟着光晃动,看上去神秘而可怕。她的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在和很多人商量什么。一炷香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开,她说,“你的家里是出了老妖精了,阻挡住阳气入宅,所以生不出来小子。”

韩晨笑了笑,说道:“爸,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智商这么高,在哪学都一样。”

“现在正凉快,几分钟的时间咱们就到了,当务一会儿咱们要少赢多少钱?刮个大风下个暴雨你怕个球。”韩满意满脸通红,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走到室外。无巧不成书,韩满意的双手刚一摸到摩托车的车把,他头顶的乌云里就突然刺眼的闪了几下,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屋里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擞了一下,再接着,轰隆隆的声音由强变弱,渐渐远去。再看韩满意,他的摩托车倒在地上,车把上的塑料套子已完全变形,正冒着黑烟,韩满意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黑乎乎的,已破烂不堪,他的双脚轻轻地动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权贵使劲想了又想,这家里就一棵老皂角树,生第二个闺女的时候就被计划生育小分队砍走了。哪里还有啥老的呢。

韩雪儿忍不住笑着说道:“有你这么自恋的吗”

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吓得七魄早已飞出体外,只剩三魂喘口气。

“你回家再想想,天机不可泄露完,除掉老妖精,你就有子了。”

韩晨一本正经的答道:“这是不争的事实。”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漫天飞舞的塑料袋子、草渣子、树叶子、尘土,立马无声无息。

权贵回程的路上使劲想,实在想不出老妖精能藏在家里的那个地方。走到村口的玉米地旁边,看着吐着英子的玉米棒子,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又会头跑向神婆的家。

韩妈也马上附和道:“我儿子从小就聪明,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而且不管学什么,都非常快。所以老韩,你就放心吧。”

等众人稍微缓过神来,孙大亮拨通了韩满意家里的电话。韩爸韩妈听到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悲痛欲绝自不在话下。如何办理丧事也不是本文描述的重点。让时间回到二十三年前。

正在给公鸡拔毛的神婆吓了一跳,她看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权贵撞门进来。

韩爸其实了解儿子的心情,商场上的确存在着太多的尔虞我诈。

当时韩满意的三个姐姐都已出生,但韩爸韩妈还是整日愁眉苦脸。韩爸对韩妈说:“咱们不能去上环,更不能去结扎。只要能生咱们就还要生,一定要生个男娃。”韩妈对韩爸说:“我都三十八了,真担心不能给韩家立个后。”

“俺娘六十多岁的时候长了四颗新门牙,那时候俺爹找人算过的,说俺娘的牙长得蹊跷,祸福相依啥的。”

现在他们韩式集团在全球的商界都是赫赫有名的,虽然韩晨的身份还没有在大众媒体上曝光过,但是还是有很多商界人士知道韩晨就是韩式集团的继承人。所以难免有很多人别有用心的借机接近韩晨。

没多久,韩妈高心地对韩爸说:“我又有了。”

“这就是了,你娘已经不是你娘了。”神婆在衣襟上搓搓手。

当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郑美丽的事情。

韩爸又喜又惊又怕。喜的是老婆又怀孕了;惊的是在农村三十八的人能怀孕也算是个不小的奇迹;怕的是万一老婆怀的又是个女娃。

“这咋破?”权贵急忙问。

他认真想了想,觉得应该让韩晨再自由生活几年。

韩爸对韩妈说:“要是生个女娃,我们只有送人,要是生个男娃,我天天给你烧洗脚水。”

“砸破?老年长新牙,那是要咬断后代根啊。”

于是他对着韩晨说道:“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你回国差不多一个月了,也该找所学校去读了吧。嗯,我看你就读清华大学吧,那里的MBA也是世界数一数二的。”

怀胎十月,韩爸韩妈每天都在忐忑中度过。特别是韩爸,没事的时候就呆坐着抽烟,只要端起酒杯,就一定喝醉,然后呼呼大睡。

权贵垂头丧气地回家了。回到家里,他拿出烟袋锅子,装了满满的一袋烟,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起来。屋里三个丫头在争半个好面(小麦面)馒头,吵得心烦意乱。他用烟锅使劲敲了敲门,三个丫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韩晨反驳道:“爸,不是刚说过让我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嘛。我不想读清华。”

分娩的那一天,韩爸站在屋外来回踱步,嘴里叼着烟一支接着一支。屋里他老婆和接生婆正忙碌着。

权贵他娘提了几个熟鸡蛋过来,她拄着拐杖,走得颤颤巍巍。

韩妈好奇的问道:“那你想读哪所大学啊。”

“生了,生了。”接生婆拉开门。

三个丫头一看见奶奶提着几个鸡蛋过来,都围了过来。权贵虎着脸,没理他老娘。三丫头过来让奶奶帮忙剥鸡蛋皮,一眼看到奶奶露出的牙齿,“奶奶的牙真白。”

韩雪儿抢先一步回答道:“他啊,已经决定读A大了。今天我本来就是来陪他去看看的。”

“咋样?”韩爸停下脚步,盯着接生婆急切的问。那样子怪怪的,像是要把接生婆生吃了一样。

“奶奶长好了牙等你们长大了买油馍给奶奶吃。”

韩晨说道:“不用再看了,我就读A大了。”

“是个男丁,恭喜你。”接生婆满脸堆笑。

“好呀!好呀!”三丫头拍手说。

韩爸疑惑不解的问道:“为什么非得读A大啊?”

“太谢谢你了!”韩爸立刻双眼放光,然后一个箭步冲到屋里。床上的婴儿正哇哇啼哭。韩爸一把把婴儿抱起,揽在怀里。他看着婴儿的脸骄傲的对韩妈说:“小家伙胖乎乎的样子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韩妈正虚脱似的躺在床上,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看到韩爸进屋韩妈说:“这下你可放心了,我好歹也给咱家立了个后。”

“老扫把星,咬断根了还咋吃油馍!”权贵恨声说。

其实韩晨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就非A大不可,但是就是不由自主的想读A大,就好像有一个东西冥冥之中牵引着他去往A大。

“ 太谢谢你了,你是咱家第一大功臣。”韩爸又看着韩妈眉飞色舞的说。那样子和以前比起来简直活脱脱变了一个人。

“你说啥?”权贵妈扭头问权贵。

他非常坚决的说道:“没有为什么,可能和A大比较有缘。而且我打听过了A大的企业管理专业也很不错的,在全国排第六。所以,爸,你就让我读A大吧。”

“赶快给咱儿子取个名字吧。”韩妈催促韩爸。

权贵又虎着脸抽烟。

韩爸心想既然都已经答应他回国念书了,就让他自己完全做回主也行,反正韩晨的学业问题,他是一点都不担心。于是说道:“好吧,都依你。不过我就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你就得来公司帮忙。”

“我早就想好了,你生了个儿子,我很满意,就叫韩满意吧。”韩爸说着话又伸手摸摸婴儿的脸,“小满意,小满意,爸爸的小满意。”

“俺爸说你是老扫把星,咬断根不能吃油馍了。”二丫头学着爸爸的口气说。“新牙咬断根就不能吃油馍咯。”

韩晨很开心,韩爸终于答应了他的要求,而且三年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多,所以很爽快的回答道:“没问题,三年已经足够了,谢谢爸。”

自从韩满意出生,韩爸韩妈每天都沉浸在欢声笑语中。然而好景不长,韩满意还未满月,韩爸韩妈就接到了村妇女主任的通知:限定某某日内到某某地方缴纳韩满意的社会抚养费某某万元。这个数目在农村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可以卖一辆崭新的雪铁龙轿车了。这一点在前面已经讲述过了,不再重复。韩爸韩妈接到通知皱起了眉头,但看到怀里的韩满意又喜上眉梢。二人想既然已经生了个儿子,也心满意足了,只要有人就有世界,罚就罚吧。韩爸韩妈咬咬牙,变卖了家里几乎所有可以变卖的东西,就差砸锅卖铁了,又借了所有可以借的亲朋好友,终于拼凑了一辆崭新的雪铁龙。

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成功转学,长出新牙的老太太。权贵妈愣了半天,刘翠花儿从里间走出来,一扭身子走过来,拉着二丫头打几巴掌,“胡说八道啥?”

韩妈说道:“那既然都已经读A大了,正好趁着我们今天来B市了,就陪儿子去把入学手续办了吧。”

钱借了,罚款交了,接下来要面对漫长的还款日子。为了还帐,韩爸每天吞云吐雾的日子没了,每天咕两口小酒的日子也没了。有人问韩爸:“老韩,你以前最喜欢的两个嗜好都不要了?”韩爸说:“戒了烟酒我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为了还帐,韩爸韩妈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有人说他们:“你们二人逢年过节也该添件新衣服。”韩爸韩妈却说:“旧衣服穿得合身,舍不得扔。”;为了还帐,韩爸韩妈吃饭从来不炒菜,有时候做饭锅里连一点油都不放。有人开玩笑地对他们说:“你们这样对待自己值得吗?自己不享受一点儿生活,只知道拼命干活挣钱。和猪圈里养的猪有什么区别?和拉磨的驴子有什么区别?你看猪圈里的猪吃了睡睡了吃,只为长一身膘。你看拉磨的驴子拉一辈子磨,只能吃一点儿草料,到头来还是要被主人剥皮抽筋。”韩爸韩妈微笑着说:“借了的钱总要还,我们的小满意将来长大了要上学要盖房,还要娶媳妇。”

“我没胡说,”二丫头一边哭一边说,“你和爸都说奶奶是扫把星咬断根,说奶奶的牙掉了我就有弟弟了。”

韩晨立马说道:“爸妈,不用了,公司一定很忙,你们回去吧。我让姐陪我去就可以了。”

自从韩满意出生就一直生活在蜜窝里。韩爸韩妈对他是无微不至的关怀,用‘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至于韩满意小时候如何生病,韩爸韩妈如何担心如何为他治疗在这里不做描述,咱们单说全家人如何照顾他。

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成功转学,长出新牙的老太太。权贵妈啥也没有说,她拍了拍二丫头的头,拄着拐杖回自己院里去了。

韩爸想了想,说道:“也好,我们一起去。我先让阿福帮我联系一下A大校长。”

农闲时节,韩爸韩妈争抢着哄他,抱他;农忙时节,他三个没进过一天学校门儿的姐姐一起照顾他。但只要韩满意一哭闹,韩爸韩妈即使再忙,也要放下手里的活儿。抱起他又是擞又是抖,他的三个姐姐也会顺带招来一顿打骂。

一连几天,权贵妈没有煮鸡蛋过来给孩子们吃。大丫头到奶奶屋里去看,她连蹦带跳的跑回来,“爹,爹,俺奶奶躺地上不会动了,一嘴都是血。”

韩爸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啥,只好听从韩爸的安排。

有一次,韩满意仅仅十岁的二姐抱他,一时疏忽没有抱好,把韩满意摔了个狗吃屎,脸上擦破了一点儿皮,趴在地上哇哇大哭。韩爸看到后一个箭步冲过来,抱起地上趴着的儿子,又顺手照着站在一旁的女儿的脸上抽了一巴掌。小姑娘的脸上立时泛起几道红印,吓得站在那里连哭也不敢哭。

刘翠花儿和权贵跑到屋里一看,他娘躺在正当屋里,嘴角血迹斑斑,旁边的地上赫然是几颗带着血的牙……

(3)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转眼间韩满意学会了说话。韩妈常教韩满意:“喊你爸,老家伙。”韩满意就咿咿呀呀的说:“老——家——伙——”韩爸也常教韩满意:“喊你妈,老太婆。”韩满意就吐字不清的说:“老——太——婆——”每当此时,韩爸韩妈就会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拢嘴。

权贵娘就这样去了。这年年底,权贵媳妇儿生下了第四个丫头,刚出满月就被计划生育小分队的人抓去结扎了。彻底断了权贵生儿子的念头。

很快韩爸就联系好了A大校长,只是见面的地点不在学校,而是在一家五星级餐厅的豪华包厢里。

韩满意上幼儿园大班的那一年。有个星期天,韩妈发高烧到诊所里看病,也顺带领着韩满意去玩。医生决定先给韩妈打个屁股针再输点水。

权贵的几个闺女长大以后,每次去给奶奶扫墓都带着油馍。

韩晨一家四人来到预定好的包间,不一会,A大校长和教务主任就来了。

打屁股针的时候,韩满意指着他妈的屁股说:“快来看呀,我妈好大一个屁股。”引得满屋所有的人都哄堂大笑;输液的时候,韩满意拿了个废旧的注射器,抽满了水往他妈身上射。韩妈佯怒道:“你再往我身上射水我打死你。”韩妈一边说一边笑,一边抬起手在韩满意的身上拍了一下。韩满意射完水,嘻嘻哈哈的跑开,把注射器抽满了水再来。不一会儿的时间,韩妈的衣服就湿了一大片。

权贵给娘上坟,他跪在娘的坟前,让小三丫头用笔画四颗漂亮的牙,烧给他娘。

A大校长一来就走来和韩远翔握手,笑着说道:“韩懂事长,久仰久仰。”

诊所里的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对韩妈说:“你把小孩惯得也太不像话了,俗话说‘小时候养虎虎大伤人’。”韩妈立刻变了脸,阴沉地对医生说:“还有句俗话‘树大自然直’,我家小孩不要你操心。”诊所里其他病人看情况不妙,忙打圆场地说:“现在的小孩调皮一点好,人太老实了容易受人欺负,将来连老婆都不好娶。”韩妈听了其他人的话,脸色又慢慢好看了一些。

新牙咬馍,不咬根儿。

韩爸客气的说道:“请坐。”等都坐下之后,就招呼服务员上菜,另一个服务员就将醒好的红酒给所有人都倒上了。

韩满意上了初中,老师到韩家做家访,对韩爸韩妈说:“父母对孩子都是呕心沥血的奉献,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初中的孩子正值人生的花季。你们家韩满意在学校有些不守规矩,经常逃课上网,有时候还打架。希望家长好好配合学校,对韩满意多一些教导。”韩爸韩妈对老师说:“我们也知道他不听话,我们也知道他不是个上学的料,我们只希望他在学校里养养个子。都去当官谁去抬轿?再说了,现在大学生给文盲打工的四千五(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许多大学生给文盲打工)。”初二没上完,韩满意就辍学在家。

韩爸说道:“刚刚在电话里呢,我也说了,我儿子韩晨想转学到你们学校来,想让章校长多多关照。”

到了社会,韩满意结交了许多闲散在社会上的无业人员,渐渐学会了像喝水一样花钱。到了打工的年龄,也曾出过几次门,但到任何一个厂里他都干不了三个月。不仅挣不到钱,韩爸韩妈还要掏钱把他赎回来。眼见着左邻右舍的房子越盖越高;眼见着和韩满意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要么上大学在城里找了工作,要么在农村成家立业;眼看着村里的男女老少穿着艳丽的衣服来来往往。韩爸韩妈持续了将近二十年的心满意足感不知不觉消失的无影无踪。阴云又笼罩在韩爸韩妈的脸上。二位老人在没有几年的时间里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韩爸又捡起了丢弃多年的烟和酒。

章校长立马回答道:“哪里的话,韩董事长的公子能来我校就读,简直是蓬荜生辉啊。我倍感荣幸。”

韩满意虽然死了,但时间照常的一天天过去,太阳也照样的每天东升西落,屋檐下筑巢的小燕子也还是照样的秋去春来,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但韩爸韩妈头上的白发明显的一天比一天多起来,脸上的皱纹明显的一天比一天深起来,腰板儿也明显的一天比一天弯起来。远远的看去,韩爸韩妈就像风干的朽木。他们二人都已到了风烛残年的日子。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A大教务主任也附和道:“韩公子气宇轩昂,而且智商超群,能来我们学校真的是欢迎至极啊。我昨天还听说他在我们校际篮球八强入围赛上非常帅气的帮我们顺利晋级八强。同学们都说他打篮球非常厉害,都堪比专业篮球运动员了。”

又是一年除夕到。天还没有黑定,韩爸韩妈就插好了院门。韩爸嘴里叼着烟,坐在灶前的小凳上烧火,韩妈在包饺子。俩人谁也不说话,各忙各的活。

听到A大教导主任这么说,韩晨很不好意思的说道:“章校长,王主任,你们直接叫我韩晨就好了。还有昨天的事有点冒昧,还请见谅。”

腊月的天黑的快,一小会儿时间,天便暗了下来。四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A大校长诧异道:“还有这事,果然韩晨你和我们学校有缘啊。有你加入我们篮球队,看来今年校际篮球赛的总冠军非我们莫属了。”

韩家的电灯也亮了起来,发出红红的昏暗的光,显然是一盏老式的十五瓦电灯。

韩晨谦虚的说道:“王主任,你过奖了,就是随便打打,怎么能和专业运动员相提并论呢。”

“你先上祖坟上烧纸,烧完纸再回来吃饭。”韩妈包好了饺子,拍拍手上的面对韩爸说。

韩爸笑了笑,说道:“我这儿子啊,从小就喜欢运动,而且还特别有天赋,篮球足球游泳跆拳道都很厉害。以后他成了A大的一份子,为A大赢得荣誉也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人老了腿脚不灵活,眼也不好使。我下午不到四点就去祖坟上了。”韩爸吐了一口烟,语气低沉地说,“现在我还能勉强上祖坟烧张纸,到了我们俩都爬不动的时候就不去烧纸了。”

韩晨心想,有你这么在外人面前夸自己儿子的吗,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韩妈叹了一口气:“唉,走一步算一步。我们俩死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人给烧张纸。你去把鞭炮放了,我来下饺子。”

不过韩爸从来没有当面夸过韩晨,而这次他竟然在外人面前这么赤裸裸的夸奖韩晨,说明他还是很认可韩晨的。

“我没有买鞭炮。”韩爸慢吞吞的说。语气更显低沉。

想到这,韩晨觉得很开心,嘴角不自觉的笑了笑。

“前天我让你上街买过年的菜和鞭炮,你没有买鞭炮?”韩妈有些诧异,也有少许哀伤的恼怒,但明显的哀伤大于恼怒。

过了一会韩爸又说道:“章校长,还得麻烦你件事,就是我儿子想在A大安安静静的读三年大学,所以希望你帮他保守身份。当然也不要对他有特别待遇,把他当个普通学生就可以了。”

“菜我买了,等着闺女们初三回娘家吃。”韩爸扔了手里的烟,“你说我们俩苦命的人还能再活几年?过年过得有啥意思?家里里里外外冷冰冰的。”说着话,韩爸的语气有些哽咽,“要是满意还在多好。”

章校长看了看韩晨,说道:“我明白,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所以你就放心吧。”

韩爸提到韩满意,韩妈的眼角也滴下几滴泪:“要了他还不如不要他,不要他也没有这一回事。”

韩爸和A大校长又聊了很久,他们相聊甚欢。

“不要他也不行。”韩爸抹了一把泪“村东头的李天虎一辈子没个儿子,和别人吵架的时候别人老是揭他的短,说他上辈子没干好事,这一辈子断子绝孙。为这事李天虎老俩人没少伤过心。”

最后韩爸还大笔一挥,答应赞助A大5000万作为科研基金。A大校长自然是非常开心,韩爸也乐于做这样的事情,就当是承担企业的社会责任,推动教育事业的发展,而且这也有利于建立韩式集团的有担当的形象,何乐而不为呢。

韩妈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那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的事。现在李天虎老俩人没有谁过得好?他的两个闺女孝心得很。老大在家里住着,入赘个女婿。李天虎的这个女婿对李天虎老俩人特别好,比对自己的亲老子还好。他的二闺女虽说是出门的人,可经常回来看他们,不是割肉就是买衣服。”

临走的时候,A大校长对着韩晨说道:“入学手续我回去立刻帮你办好,你来的时候直接找我就可以了。”

韩爸又点燃一支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李天虎的老婆生完他家二闺女后大出血,差点连命都丢了,最后切除了子宫才保住了性命。要是没有这件事,谁也不知到他的老婆会生几个娃,要是生的多了他现在说不定还没有咱们过得好。”

韩晨说道:“谢谢校长,我下周一过去。”

韩妈看了韩爸一眼,对韩爸的话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只是平静的说:“人活着到底图个啥?没儿子就没儿子,闺女比儿子更孝心。为什么总要在意别人看法呢?当年我们要是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好好对待咱们的三个闺女,咱们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韩晨的事情都办好了,韩爸韩妈和韩雪儿也急匆匆的坐飞机回去了,因为韩式集团真的有太多事情等着韩爸回去处理。

韩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当年我也很想像对待满意一样对待咱们的闺女,可想到姑娘家一落地终究要成为外姓人······再说,农村的收割犁耙,卖粮挖渠等等重体力活全靠男人,还有咱老韩家的门户终究要靠满意支撑。”

临上飞机的时候,韩妈还不忘提醒韩晨有空多回去陪陪他们。

“又是门户,又是门户。”韩妈又看了韩爸一眼,但这次的眼光里更多的是一份怨恨,“你们老韩家的门户就那么重要?咱家闺女就不是我身上的肉?当年我那么傻,什么事都听你的,真是愧对了我的三个闺女。”

韩晨送走了他们就一个人开着车出去了。

“你别再说了。”韩爸的语气近乎哀求,“当年都是我的错,现在我就怕闺女们提起她们小时候的事,怕她们埋怨我。好在闺女们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她们小时候的事。现在闺女们即使不认我这个当爹的我都不怪她们。”

“闺女们上次打电话对我说她们不认识一个字太可怜了。去打工到了个新地方都分不清东南西北,没文化找不到好工作,到厂里只能下苦力,辛苦得很不说还挣不到钱。她们的孩子现在都在上学。闺女们说她们深知不读书的可怕之处,所以她们现在拼了全力供孩子们读书,她们现在的负担太重了,没有多余的钱孝敬咱俩。闺女们还说咱俩岁数大了,她们怕咱俩在家里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她们姐妹三个都商量好了,过完年后轮流在家里照顾咱俩。”

“闺女们真是这样说的?”韩爸显得有些吃惊又有些激动。

“真是这样说的。她们姐妹三个也从来没有埋怨过咱们俩。闺女们还说最起码是老爹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她们拉扯大,最起码是老爹老娘把她们从湿坡儿挪到干坡儿。”

韩妈说着话,韩爸突然放声大哭:“当年我太对不住她们姐们三个了,都怪我对满意太过娇生惯养,不仅害了咱三个闺女,也害了满意。满意死了也好,他要是不死还不知道会怎样作贱咱俩。过年闺女们回来让她们过完年早点出门打工,多挣一点钱,好好的教育她们的孩子,千万不能走咱们的老路。咱俩老不死的还能自己伺候自己,千万不能再给闺女们找麻烦。”

此时的韩妈也早已痛哭流涕:“谁说不是呢?上次闺女们打电话我就告诉她们咱俩的身体好得很,让她们别操咱们的心。”

“这个年咱俩没有白过,你也别哭了。”韩爸擦擦自己的眼泪对韩妈说,“你快去把手电筒找来,我要去村里的小店里买一大挂鞭炮。等我回来放完鞭炮咱们再下饺子吃。我还要喝二两,你也要喝两口,你抓紧时间炒个下酒菜。”

韩妈忙起身,擦了眼角的泪,转身去找手电筒。

一会儿时间韩妈找来手电筒,递给韩爸说:“你再买瓶好酒,家里的酒今天不喝。我听你的,也陪着你喝两口。你再买一个四十瓦的节能灯,屋里也亮堂些。”

韩爸接过手电筒,直了直腰,又用力的吐了一口痰,蹒跚地向着院门走去。打开门,又蹒跚地向着小店的方向走去。

韩妈在昏暗的灯光下操起砧板上的菜刀。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一点儿也看不出她的眼睛有些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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