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管医学之太平御览,浮生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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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沂蒙赋 ○蚊 ○萍 ○蚯蚓 浮生六记 目录 浮生六记卷一 闺阁记乐⋯⋯⋯⋯⋯⋯⋯⋯⋯⋯⋯⋯⋯002 浮生六记卷二 闲情记趣⋯⋯⋯⋯⋯⋯⋯⋯⋯⋯⋯⋯⋯015 浮生六记卷三 坎坷记愁⋯⋯⋯

  沂蒙赋

○蚊

○萍

○蚯蚓

浮生六记
目录
浮生六记卷一 闺阁记乐⋯⋯⋯⋯⋯⋯⋯⋯⋯⋯⋯⋯⋯002
浮生六记卷二 闲情记趣⋯⋯⋯⋯⋯⋯⋯⋯⋯⋯⋯⋯⋯015
浮生六记卷三 坎坷记愁⋯⋯⋯⋯⋯⋯⋯⋯⋯⋯⋯⋯⋯022
浮生六记卷四 浪游记快⋯⋯⋯⋯⋯⋯⋯⋯⋯⋯⋯⋯⋯034
浮生六记 ·2·
浮生六记卷一 闺阁记乐
余生爱新觉罗·弘历壬申冬十10月二十有11日,正值安家立业,且在
衣冠之家,居夏洛特沉香亭畔,天之厚笔者可谓至矣。东坡云 :“
事如春梦了无痕”,苟不记之笔墨,未免有辜彼苍之厚。因思
《关雎》冠三百篇之首,故列夫妇于首卷,余以次递及焉。所
愧少年失学,稍识之无,不过记其真实情况实事而已,若必校勘其
文法,是责明于垢鉴矣。
余幼聘金沙于氏,八龄而夭;娶陈氏。陈名芸,字淑珍,
舅氏心余先生女也。生而颖悟,学语时,口授《琵琶行》即能
成诵。四龄失怙,母金氏,弟克昌,一文不名。芸既长,娴女
红,三口仰其十指供给,克昌执业,修脯无缺。30日,于书簏
中得《琵琶行》,挨字而认,始识字。刺绣之暇,渐通吟咏,
有“秋侵人影瘦,霜染菊华肥”之句。余年十三,随母头转客,
两小无嫌,得见所作,虽叹其才思隽秀,窃恐其福泽不深,然
心注无法释,告母曰 :“若为儿择妇,非淑姊不娶 。”母亦爱
其温柔,即脱金约指缔姻焉。此乾隆大子羡末十七月二十四日也。是年
冬,值其堂姊出阁,余又随母往。芸与余同齿而长余四月,自
幼姊弟相呼,故仍呼之曰淑姊。时但见满室鲜衣,芸独通体素
淡,仅新其鞋而已。见其绣制精巧,询为己作,始知其智力不
仅在笔墨也。其形削肩长项,瘦不痛快,眉弯目秀,顾盼神飞,
唯两齿微露;似非佳相。一种缠绵之态,令人之意也消。索观
诗稿,有仅一联,或三四句,多未成篇者,询其故,笑曰 :“
无师之作,愿得知己堪师者敲成之耳 。”余戏题其签曰“锦囊
佳句”。不知夭寿之机此已伏矣。是夜送亲城外,返已漏三下,
浮生六记 ·3·
腹饥索饵,婢妪以枣脯进,余嫌其甜。芸暗牵余袖,随至其室,
见藏有暖粥并小菜焉,余欣然举箸。忽闻芸堂兄玉衡呼曰 :“
淑妹速来 !”芸急闭门曰 :“已疲乏,将卧矣 。”玉衡挤身而
入,见余将吃粥,乃笑睨芸曰 :“顷小编索粥,汝曰‘尽矣 ’,
乃藏此专待汝婿耶?”芸大窘避去,上下哗笑之。余亦负气,
挈老仆先归。自吃粥被嘲,再往,芸即避匿,余知其恐贻人笑
也。至乾隆大帝戊申发岁二十八日花烛之夕,见瘦怯身形如故如昔,
头巾既揭,相视嫣然。合卺后,并肩夜膳,余暗于案下握其腕,
暖尖滑腻,胸中不觉怦怦作跳。让之食,适逢斋期,已数年矣。
暗计吃斋之初,正余出痘之期,因笑调曰 :“今作者光鲜无恙,
姊可之后开戒否?”芸笑之以目,点之以首。廿十一日为余姊于
归,廿三国忌不能作乐,故廿二之夜即为余姊款嫁。芸出堂陪
宴,余在新房与伴娘对酌,拇战辄北,大醉而卧,醒则芸正晓
妆未竟也。是日亲朋络绎,上灯后始作乐。廿四子正,余作新
舅送嫁,丑末回来,业已灯残人静,悄然入室,伴妪盹于床的底下,
芸卸妆尚未卧,高烧银烛,低垂粉颈,不知观何书而出神若此,
因抚其肩曰 :“姊连日辛勤,何犹循循善诱耶?”芸忙回首起
立曰 :“顷正欲卧,开橱得此书,不觉阅之忘倦 。《西厢》之
名闻之熟矣,今始得见,真不愧才子之名,但未免形容尖薄耳。
“余笑曰 :“唯其才子,笔墨方能尖薄 。”伴妪在旁促卧,令
其闭门先去。遂与偏财调笑,恍同密友重逢。戏探其怀,亦怦
怦作跳,因俯其耳曰 :“姊何心舂乃尔耶?”芸向后看微笑。便
觉一缕情丝摇人魂魄,拥之入帐,不知东方之既白。
芸作新娘,初甚缄默,整天无怒容,与之言,微笑而已。
事上以敬,处下以和,井井然未尝稍失。每见朝暾上窗,即披
衣急起,如有人呼促者然。余笑曰 :“今非吃粥比矣,何尚畏
人嘲耶?”芸曰 :“曩之藏粥待君,传为话柄,今非畏嘲,恐
浮生六记 ·4·
堂上道新妇懒惰耳 。”余虽恋其卧而德其正,因亦随之早起。
然后耳鬓相磨,亲同形影,恋爱之情有不得以出口形容者。而
欢喜易过,转睫弥月。时小编父稼夫公在会稽幕府,专役相迓,
执业于武林赵省斋先生门下。先生教导有方,余前几日之尚能握
管,先雪津也。归来完姻时,原订随侍到馆。闻信之余,心甚
迷惘,恐芸之对人堕泪。而芸反强颜劝勉,代整行李装运,是晚但
觉神色稍异而已。临行,向余小语曰 :“无人调护,自去注意
!”及登舟解缆,正当学员争妍之候,而余则恍同林鸟失群,
世界异色。到馆后,吾父即渡江东去。居11月,如十年之隔。
芸虽时有书来,必两问一答,中多勉励词,余皆浮套语,心殊
怏怏。每当风生竹院,月上蕉窗,对景怀人,梦魂颠倒。先生
知其情,即致书吾父,出十题而遣余暂归。喜同戍人得赦,登
舟后,反觉一刻如年。及抵家,吾母处问安毕,入房,芸起相
迎,握手未通片语,而三人魂魄恍恍然化烟成雾,觉耳中惺然
一响,不知更有此身矣。时当八月,内室炎蒸,幸居兰亭爱
莲居西间壁,板桥内一轩临流,名曰“作者取”,取“清斯濯缨,
浊斯濯足”意也。檐前老树一株,浓阴覆窗,人画俱绿。隔岸
旅客往来不绝。此笔者父稼夫公垂帘宴客处也。禀命吾母,携芸
清心于此。因暑罢绣,成天伴余课书论古,品月评花而已。芸
不善饮,强之可三杯,教以射覆为令。自以为俗世之乐,无过
于此矣。
十七日,芸问曰 :“各样古文,宗何为是?”余曰 : “《国
策》、《南华》取其灵快,匡衡、刘向取其雅健,太史公、班固取
其渊博,昌黎取其浑,彭城取其峭,庐陵取其宕,三苏取其辩,
她若贾、董策对,庾、徐骈体,陆贽奏议,取资者不能够尽举,
在人之慧心理解耳 。”芸曰 :“古文全在识高气雄,女孩子学之
恐难入彀,唯诗之一道,妾稍有理会耳 。”余曰 :“唐以诗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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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而诗之权威必推李、杜,卿爱宗哪个人?”芸发议曰 :“杜
诗锤炼精纯,李诗罗曼蒂克落拓.与其学杜之森严,比不上学李之活
泼 。”余曰 :“工部为诗家之大成,学者多宗之,卿独取李,
何也?”芸曰 :“格律严慎,词旨老当,诚杜所独擅。但李诗
就像是姑射仙子,有一种片甲不归之趣,令人可喜。非杜亚于李,
而是妾之私心宗杜心浅,爱李心深 。”余笑曰 :“初不料陈淑
珍乃李米色知已 。”芸笑曰 :“妾尚有启蒙师白居易先生,时
感于怀,未尝稍释 。”余曰 :“何谓也?”芸曰 :“彼非作《琵
琶行》者耶?”余笑曰 :“异哉!李拾遗是亲呢,白居易是启
蒙师,余适字三白,为卿婿,卿与‘白’宇何其有缘耶?”芸
笑曰 :“白字有缘,以往恐白字连篇耳(吴音呼别字为白字)。
“相与大笑。余曰 :“卿既知诗,亦当知赋之弃取 。”芸曰:
“《楚辞》为赋之祖,妾学浅费解。就汉、晋人中调高语炼,
似觉相如为最 。”余戏曰 :“当日文君之从长卿,或不在琴而
在此乎?”复相与大笑而罢。
余性耿直,无拘无束;芸若腐儒,迂拘多礼。偶为披衣整
袖,必连声道”得罪”;或递巾授扇,必起身来接。余始厌之,
曰 :“卿欲以礼缚我耶?语曰:’礼多必诈’ 。”芸两颊发赤,
曰 :“恭而有礼,何反言诈?”余曰 :“恭敬在心,不在虚文。
“芸曰 :“至亲莫如父母,可内敬在心而外肆狂放耶?”余曰
:“前言戏之耳 。”芸曰 :“凡间反目多由戏起,后勿冤妾,
让人郁死 !”余乃挽之入怀,抚慰之,始解颜为笑。自此“岂
敢”、“得罪”竟成语助词矣。鸿案相庄廿有四年,年愈久而
情愈密。家庭之内,或暗室相逢,窄途邂逅,必握手问曰 :“
何地去?”私心忒忒,如恐外人见之者。实则同行并坐,初犹
避人,久则不感觉意。芸或与人坐谈,见余至,必起立偏挪其
身,余就而并焉。相互皆不觉其所以然者,始以为惭,继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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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但是然。独怪天命之年夫妇相视如仇者,不知何意?或曰 :“非
如是,焉得老大偕老哉?”斯言诚然欤?
是年七姐诞,芸设香烛瓜果,同拜天孙于自己取轩中。余镌”
愿生生世世为夫妇”图章二方,余执朱文,芸执白文,感觉往
来书信之用。是夜月色颇佳,俯视河中,波光如练,轻罗小扇,
并坐水窗,仰见飞云过天,变态万状。芸曰 :“宇宙之大,同
此11月,不知后天凡尘,亦有如笔者五人之情兴否?”余曰 :“
纳凉玩月,四处有之。若品论云霞,或求之幽闺绣闼,慧心默
证者固亦十分的多。若夫妻同观,所品论着恐不在此云霞耳 。”未
几,烛烬月沉,撤果归卧。
7月望,俗谓鬼节,芸备小酌,拟邀月畅饮。夜忽阴云如
晦,芸愀然曰 :“妾能与君白头偕老,月轮当出 。”余亦索然。
但见隔岸萤光,明灭万点,梳织于柳堤蓼渚间。余与芸联句以
遣闷怀,而两韵之后,逾联逾纵,想入非夷,随口乱道。芸已
漱涎涕泪,笑倒余怀,不可能成声矣。觉其鬃边Molly浓香扑鼻,
因拍其背,以他词解之曰 :“想先人以原更纱形色如珠,故供助
妆压鬓,不知此花必沾油头粉面之气,其香更可喜,所供飞穰
当退三舍矣 。”芸乃止笑曰 :“手柑乃香中君子,只在有意识无
意间;莱莉是香中型Mini人,故须借人之势,其香也如胁肩谄笑。
“余曰 :“卿何远君子而近小人?”芸曰 :“小编笑君子爱小
人耳 。”正话间,漏已三滴,渐见风扫云开,一轮涌出,乃大
喜,倚窗对酌。酒未三杯,忽闻桥下哄然一声,如有人堕。就
窗细瞩,波明如镜,不见一物,惟闻河滩有只鸭急奔声.余知
爱晚亭畔素有溺鬼,恐芸胆怯,未敢即言,芸曰 :“噫!此声
也,胡为乎来哉?”不禁毛骨皆栗。急闭窗,携酒归房.一灯
如豆,罗帐低垂,弓影杯蛇,惊神未定。剔灯入帐,芸已寒热
大笔。余亦继之,困顿两旬。真所谓乐极灾生,亦是白头不终
浮生六记 ·7·
之兆。
中秋日,余病初愈。以芸4个月新妇子,未尝一至间壁之沧浪
亭,日元老仆约守者勿放闲人,于将晚时,偕芸及余幼妹,一
妪一婢扶焉,老仆前导,过石桥,进门折东,曲径而入。叠石
成山,林木葱翠,亭在土山之巅。循级至亭心,周望极目可数
里,炊烟四起,晚霞灿然。隔岸名“近山林”;为大宪行台宴
集之地,时正谊书院犹未启也。携一毯设亭中,席草石蚕坐,守
者烹茶以进。少焉,一轮明亮的月已上林梢,渐觉风生袖底,月到
波心,俗虑尘怀,爽然顿释。芸曰 :“前些天之游乐矣!若驾一
叶扁舟,往来亭下,不更加快哉 !”时已上灯,忆及1月十五夜
之惊,相扶下亭而归。吴俗,妇女是晚不拘我们小户皆出,结
队而游,名曰“走明月”。真趣亭幽雅清旷,反无壹人至者。
本人父稼夫公喜认义子,以故余异姓弟兄有贰20个人。吾母
亦有义女12个人,十一位中王大姨、俞六姑与芸最和好。王痴憨善
饮,贺惯爽善谈。每集,必逐余居外,而得三女同榻,此俞六
姑一个人计也。余笑曰 :“俟妹于归后,我当邀妹丈来,一住必
三十一日 。”俞曰 :“作者亦来此,与嫂同榻,非常的小妙耶?”芸与王
微笑而已。时为笔者弟启堂娶妇,迁居饮马桥之仓米巷,屋虽宏
畅,非复翠微亭之幽雅矣。吾母破壳日演剧,芸初以为奇观。吾
父素无忌讳,点演《惨别》等剧,老伶刻画,见者情动,余窥
帘见芸忽起去,长久不出,入内探之,俞与王亦继至。见芸一
人支颐独坐镜奁之侧,余曰 :“何相当的慢乃尔?”芸曰 :“观剧
原以陶情,前几日之戏徒令人断肠耳 。”俞与王皆笑之。余曰:
“此深于情者也 。”俞曰 :“嫂将竟日独坐于此耶?”芸曰:
“俟有可观众再往耳 。”王闻言先出,请笔者母点《刺梁》《后
索》等剧,劝芸出观,始称快。
余堂伯父素存公早亡,无后,吾父以余嗣焉。墓在西跨塘
浮生六记 ·8·
福大屯山祖茔之侧,每年春季,必挈芸拜扫。王阿姨闻其地有戈
园之胜,请同往。芸见地下小乱石有苔纹,斑驳可观,提醒余
曰 :“以此叠盆山,较宣州白石为古致 。”余曰 :“若此者恐
难多得 。”王曰 :“嫂果爱此,笔者为拾之 。”即向守坟者借麻
袋一,鹤步而拾之.每得一块,余曰“善”,即收之;余曰”
否”,即去之。未几,粉汗盈盈,拽袋返曰 :“再拾则力不胜
矣 。”芸且拣且言曰 :“作者闻山果获得,必借猴力,果然 。”
王愤撮十指作哈痒状,余横阻之,责芸曰 :“人劳汝逸,犹作
此语,无怪妹之动愤也 。”归途游戈园,稚绿娇红,争妍竞媚。
王素憨,逢花必折,芸叱曰 :“既无瓶养:又不簪戴,多折何
为? !”王曰 :“不知疼痒者,何害?”余笑曰 :“今后罚嫁
麻面多须郎,为花泄忿 。”王怒余以目,掷花于地,以莲钩拨
入池中,曰,“何欺凌小编之吗也 !”芸笑解之而罢。
芸初缄默,喜听余争辩。余调其言,如蟋蟀之用纤草,渐
能发议。其每一天饭必用茶泡,喜用茶泡食芥卤乳腐,吴俗呼为
臭乳腐,又喜食虾卤瓜。此二物余平生所最恶者,因戏之曰:
“狗无胃而食粪,以其不知臭秽;蜣螂团粪而化蝉,以其欲修
高举也。卿其狗耶?蝉耶?”芸曰 :“腐取其实惠而可粥可
饭,幼时食惯,今至君家已如蜣螂化蝉,犹喜食之者,不忘本
也;至卤瓜之味,到此初尝耳 。”余曰;”然而我家系狗窦耶
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芸窘而强解曰 :“夫粪,人家都有之,要在食与不食之别
耳。然君喜食蒜,妾亦强啖之。腐不敢强,瓜可掩鼻略尝,入
咽当知其美,此犹无盐貌丑而德美也 。”余笑曰 :“卿陷作者作
狗耶?”芸曰 :“妾作狗久矣,屈君试尝之 。”以箸强塞余口。
余掩鼻咀嚼之,似觉脆美,开鼻再嚼,竟成异味,从此亦喜食。
芸以麻油加黄砂糖少些拌卤腐,亦鲜美;以卤瓜捣烂拌卤腐,名
之曰双鲜酱,有异味。余曰 :“始恶而终好之,理之不可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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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曰 :“情之惟系,虽丑不嫌 。”
余启小弟妇,王虚舟先生外孙女也,催妆时偶缺珠花,芸出
其纳采所受者呈吾母,婢妪旁惜之,芸曰 :“凡为妇人,已属
纯阴,珠乃纯阴之精,用为首饰,阳气全克矣,何贵焉?”而
于破书残画反极体贴:书之东鳞西爪者,必搜罗分门,汇订成
帙,统名之曰”继简残编”;字画之破损者,必觅故纸粘补成
幅,有破缺处,倩予全好而卷之,名门”弃余集赏”。于女红
中馈之暇,整日琐琐,不惮烦倦。芸于破笥烂卷中,偶获片纸
可观众,如得异宝.旧邻冯妪每收乱卷卖之。其癖好与余同,
且能察眼意,懂眉语,一举一动,示之以色,无不有条有理。
余尝曰 :“惜卿雌而伏,苟能化女为男,相与访名山,搜胜迹,
遨游天下,不亦快哉 !”芸曰 :“此何难,俟妾鬃斑之后,虽
不能够远游五岳,而近地之虎阜、灵岩,南至莫愁湖,北至平山,
尽可偕游 。”余曰 :“恐卿鬓斑之日,步履已艰 。”芸曰,“
今世不能够,期以来世 。”余曰 :“来世卿当作男,作者为女生相
从 。”芸曰 :“必得不昧今生,方觉有情趣 。”余笑曰 :“幼
时一粥犹谈不了,若来世不昧今生,合卺之夕,细谈隔世,更
无合眼时矣 。”芸曰 :“世传月下老人专司人间婚姻事,今生
伉俪已承牵合,来世姻缘亦须仰借神力,盍绘一像祀之?”时
有苕溪戚柳堤名遵,善写人物。倩绘一像:一手挽红丝,一手
携杖悬姻缘簿,童颜鹤发,Benz于非烟非雾中。此戚君得意笔
也。同伙石琢堂为题赞语于首,悬之内室,每逢朔望,余夫妇
必焚香拜祷。后因家庭多故,此画竟失所在,不知落在何人家矣。
“他生未卜此生休”,四人痴情,果邀神鉴耶?
迁仓米巷,余颜其卧楼曰”宾香阁”,盖以芸名而取如宾
意也。院窄墙高,一无所能。后有厢楼,通藏书处,开窗对陆
氏废园,但有抛荒之象。沧浪风景,时切芸怀。有老妪居金母元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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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之东、埂巷之北,绕屋皆菜圃,编篱为门,门外有池约亩许,
花光树影,错杂篱边,其地即元末张士诚王府废基也。屋西数
武,瓦砾堆成土山,登其巅可眺望,地旷人稀,颇饶野趣。妪
偶言及,芸神往不置,谓余曰 :“自别沧浪,梦魂常绕,每不
得已而思其次,其老妪之居乎?”余曰 :“连朝秋暑灼人,正
思得一荫凉地以消长昼,卿若愿往,小编先观其家可居,即襥被
而往,作十10月盘桓何如?”芸曰 :“恐堂上不许 。”余曰 :“
小编自请之 。”越日至其地,屋仅二间,前后隔而为四,纸窗竹
榻,颇有幽趣。老妪知余意,欣然出其卧房为赁,四壁糊以白
纸,顿觉改观。于是禀知吾母,挈芸居焉。邻仅老夫妇几位,
灌园为业,知余夫妇避暑于此,先来通殷勤,并钓池鱼、摘园
蔬为馈,偿其价,不受,芸作鞋报之,始谢而受。时方一月,
绿树阴浓,水面风来,蝉鸣聒耳。邻老又为制鱼竿,与芸垂钓
于柳阴深处。日落时登土山观晚霞夕照,随意联吟,有”兽云
吞落日,弓月弹流星”之句。少焉月印池中,虫声四起,设竹
榻于篱下,老妪报酒温饭熟,遂就月光对酌,微醺而饭。浴罢
则凉鞋蕉扇,或坐或卧,听邻老谈因果报应事。三鼓归卧,周
体清凉,几不知身居都市矣。篱边倩邻老购菊,遍植之。2月
花开,又与芸居十十八日。吾母亦欣然来观,持螯对菊,赏玩竟日。
芸喜曰 :“他年当与君卜筑于此,买绕屋菜园十亩,课仆妪,
植瓜蔬,以供薪俸。君画小编绣,以为诗酒之需。莽鲁北冬枣饭,可
乐毕生,不必作远游计也 。”余深然之。今即得有境地,而知
己沦亡,可胜浩叹!
离余家半里许,醋库巷有洞庭君祠,俗呼水仙庙。回廊曲
折,小有园亭.每逢神诞,众姓各认一落,密悬一式之玻璃灯,
中设宝座,旁列瓶几,插花安排,以较胜负。日惟演戏,夜则
横七竖八高下,插烛于瓶花间,名曰”花照”。花光灯影,宝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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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若龙宫夜宴。司事者或笙箫歌唱,或煮茗清谈,听众如蚁
集,檐下皆设栏为限。余为众友邀去插花布署,因得躬逢其盛。
回家向芸艳称之,芸曰 :“惜妾非男子,无法往 。”余曰 :“
冠笔者冠,衣笔者衣,亦化女为男之法也 。”于是易髻为辫,添扫
蛾眉;加余冠,微露两鬓,还能掩饰;服余衣,长一寸又半;
于腰间折而缝之,外加马褂。芸曰 :“脚下将奈何?”余曰:
“坊间有蝴蝶履,小大由之,购亦极易,且自然可代撒鞋之用,
不亦善乎?”芸欣然。及晚餐后,装束既毕,效男士拱手阔步
者漫长,忽变卦曰 :“妾不去矣,为人识出既艰难,堂上闻之
又不可 。”余怂恿曰 :“庙中司事者何人不知本人,即识出亦但是
付之一笑耳。吾母今后九妹丈家,密去密来,焉得知之 。”芸
揽镜自照,狂笑不已。余强挽之,悄然迳去,遍游庙中,无识
出为女孩子者。或问哪个人,以三哥对,拱手而已。最终至一处,
有少妇女和幼儿女坐于所设宝座后,乃杨姓司事者之眷属也。芸忽趋
彼通款曲,身一侧,而不觉一按少妇之肩,旁有婢媪怒而起曰
:“何物狂生,不法乃尔 !”余欲为措词掩饰,芸见势恶,即
脱帽翘足示之曰 :“小编亦女孩子耳 。”相与惊叹,转怒为欢,留
茶点,唤肩舆送归。
吴江钱师竹病故,吾父信归,命余往弔。芸私谓余曰 :“
吴江必经西湖,妾欲偕往,一宽眼界 。”余曰 :“正虑独行踽
踽,得卿同行,固妙,但无可托词耳 。”芸曰,“托言走婆家。
君首先登场舟,妾当继至 。”余曰 :“若然,归途当泊舟万年桥下,
与卿待月乘凉,以续沧浪韵事 。”时十一月十十七日也。是日早凉,
携一仆先至胥江渡口,登舟而待,芸果肩舆至。解维出虎啸桥,
渐见风帆沙鸟,水天一色。芸曰 :“此即所谓东湖耶?今得见
世界之宽,不虚此生矣!想闺中人有终生不能够见此者 !”闲话
未几,风摇岸柳,已抵江城。余登岸拜奠毕,归视舟中洞然,
浮生六记 ·12·
急询舟子。舟子指曰 :“不见长桥柳阴下,观鱼鹰捕鱼人乎?
“盖芸已与船家九天玄女娘娘岸矣。余至其后,芸犹粉汗盈盈,倚女而
出神焉。余拍其肩口 :“罗衫汗透矣 !”芸回首曰 :“恐钱家
有人到舟,故暂避之。君何回来之速也?”余笑曰 :“欲捕逃
耳 。”于是相挽登舟,返棹至万年桥下,阳乌犹未落也。八窗
尽落,清风徐来,纨扇罗衫,剖瓜解暑。少焉霞映桥红,烟笼
柳暗,银蟾欲上,渔火满江矣。命仆至船梢与舟子同饮。船家
女名素云,与余有杯酒交,人颇不俗,招之与芸同坐。船头不
张灯火,待月快酌,射覆为令。素云双目闪闪,听长久,曰:
“觞政侬颇娴习,从未闻有斯令,愿受教 。”芸即譬其言而开
导之,终茫然。余笑曰 :“女知识分子且罢论,笔者有一言作譬,即
知情矣 。”芸曰 :“君若何譬之?”余曰 :“鹤善舞而不能够
耕,牛善耕而不能够舞,物性然也,先生欲反而教之,无乃劳乎
?”素云笑捶余肩曰 :“汝骂笔者耶 !”芸出令曰;”只许动
口,不许动手。违者罚大觥 。”素云量豪,满斟一觥,一吸而
尽。余曰 :“动手但准研究,不准捶人 。”芸笑挽素云置余怀,
曰 :“请君探究畅怀 。”余笑曰 :“卿非解人,探索在故意无
意间耳,拥而狂探,田舍郎之所为也 。”时四鬓所簪Molly,为
酒气所蒸,杂以粉汗油香,芳馨透鼻,余戏曰 :“小人臭味充
满船头,令人作恶 。”素云不禁握拳连捶曰 :“何人教汝狂嗅耶
?”芸呼曰 :“违令,罚两大觥 !”素云曰 :“彼又以小人骂
自己,不应捶耶?”芸曰 :“彼之所谓小人,盖有故也。请干此,
当告汝 。”素云乃连尽两觥,芸乃告以沧浪旧居乘凉事。素云
曰 :“若然,真错怪矣,当再罚 。”又干一觥。芸曰 :“久闻
素娘善歌,可一聆妙音否?”素即以象箸击小碟而歌。芸欣然
饮水,不觉酩酊,乃乘舆先归。余又与素云茶话片刻,步月而
回。时余寄居同伙鲁半舫家萧爽楼中,越数日,鲁妻子误有所
浮生六记 ·13·
闻,私告芸曰 :“明天闻若婿挟两妓饮于万年桥舟中,子知之
否?”芸曰 :“有之,其一即小编也 。”因以偕游从头到尾的经过详告之,
鲁大笑,释然则去。
乾隆帝丙子12月,亲自粤东归。有同伙携妾回者,曰徐秀峰,
余之二姐婿也。艳称新人之美,邀芸往观。芸他日谓秀峰曰:
“美则美矣,韵犹未也 。”秀峰曰 :“可是若郎纳妾,必美而
韵者乎?”芸曰 :“然 。”从此痴心物色,而短于资。时有浙
妓温冷香者,寓于吴,有《咏柳絮》四律,沸传吴下,好事者
多和之。余友吴江张闲憨素赏冷香,携柳絮诗索和。芸微其人
而置之,余技痒而和其韵,中有”触小编春愁偏婉转,撩她离绪
更缠绵”之句,芸甚击节。二〇一八年甲申秋7月三日,吾母将挈芸
游虎邱,闲憨忽至曰 :“余亦有虎邱之游,明天约请君作榜眼
行使 。”因请吾母先行,期于虎邱半塘相晤,拉余至冷香寓。
见冷香已半老;有女名憨园,瓜期未破,亭亭玉立,真”一泓
秋水照人寒”者也,款接间,颇知文墨;有妹文园尚雏。余此
时初无痴想,且念一杯之叙,非寒士所能酬,而既入在那之中,私
心忐忑,强为酬答。因私谓闲憨曰 :“余贫士也,子以美丽的女人玩
自己乎?”闲憨笑曰 :“非也,前日有朋友邀憨园答作者,席主为
尊客拉去,笔者代客转邀客,毋烦他虑也 。”余始释然。至半塘,
两舟相遇,令憨园过舟叩见吾母。芸、憨相见,欢同旧识,携
手登山,备览名胜。芸独爱千顷云高旷,坐赏悠久。返至野芳
滨,畅饮甚欢,并舟而泊。及解维,芸谓余曰 :“子陪张君,
留憨陪妾可乎?”余诺之。返棹至都亭桥,始过船分别。回家
已三鼓,芸曰 :“明日得见美而韵者矣,顷已约憨园前几天过自家,
当为子图之 。”余骇曰 :“此非金屋不能够贮,穷措大岂敢生此
企图哉?况笔者多人伉俪正笃,何必外求?”芸笑曰 :“作者自爱
之,子姑待之 。”明午憨果至。芸殷勤款接,筵中以猜枚赢吟
浮生六记 ·14·
输饮为令,终席无一罗致语。及憨园归,芸曰 :“顷又与密约,
十30日来此结为姊妹,子宜备牲牢以待 。”笑指臂上翡翠钏曰
:“若见此钏属于憨,事必谐矣,顷已吐意,未深结其心也。
“余姑听之。14日中雨,憨竟冒雨至。入室漫长,始挽手出,
见余有羞色,盖翡翠钏已在憨臂矣。焚香联盟后,拟再续前饮,
适憨有石湖之游,即别去。芸欣然告余曰 :“美眉已得,君何
以谢媒耶?”余询其详,芸曰 :“向之秘言,恐憨意另有所属
也,顷探之无他,语之曰:’妹知后天之意否?’憨曰:’蒙
老伴抬举,真同蒿倚玉树也,但咱母望作者奢,恐难自己作主耳,愿
互动缓图之。’脱钏上臂时,又语之曰:’玉取其坚,且有团
圆不断之意,妹试笼之以为先兆。’憨曰:’聚合之权总在夫
人也。’即此观之,憨心已得,所难必者冷香耳,当再图之。
“余笑曰 :“卿将效笠翁之《怜香伴》耶?”芸曰 :“然 。”
自此无日不谈憨园矣。后憨为有力者夺去,不果。芸竟以之死。
浮生六记 ·15·
浮生六记卷二 闲情记趣
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微物,必细
察其纹理,故时有物外之趣。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空,心
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昂首观之,项为之强。又留蚊
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其冲烟飞鸣,作青云白鹤观,果如鹤
唳云端,怡然称快。于土墙凹凸处、花台小草丛杂处,常蹲其
身,使与台齐,定神细视,以丛草为林,以虫蚁为兽,以土砾
凸者为丘,凹者为壑,神游在那之中,怡然自得。
二十14日,见二虫斗草间,观之正浓,忽有高大拔山倒树
而来,盖一癞虾蟆也,舌一吐而二虫尽为所吞。余年幼方出神,
不觉呀然危急,神定,捉虾蟆,鞭数十,驱之别院。年长思之,
二虫之斗,盖图奸不从也,古语云”奸近杀”,虫亦然耶?贪
此生涯,卵为蚯蚓所哈――吴俗呼阳曰卵,肿不能便,捉鸭开
口哈之,婢妪偶释手,鸭颠其颈作吞噬状,惊而大哭,传为语
柄。此皆幼时闲情也。
及长,爱花成癖,喜剪盆树。识张兰坡,始精剪枝养节之
法,继悟接花叠石之法。花以兰为最,取其幽香韵致也,而瓣
品之稍堪入谱者不同凡响。兰坡临终时,赠余荷瓣素心春兰一
盆,皆肩平心阔,茎细瓣净,能够入谱者。余珍如拱璧,值余
幕游于外,芸能亲为浇灌,花叶颇茂,不二年,一旦忽萎死,
起根视之,皆白如玉,且兰芽勃然,初不可解,感到无福消受,
长叹而已,事后始悉有人欲分不允,故用滚汤灌杀也。从此誓
不植兰。次取杜鹃,虽无香而色可久玩,且易剪裁。以芸惜枝
怜叶,不忍畅剪,故难成树。别的盆玩皆然。惟每年篱东菊绽,
浮生六记 ·16·
秋兴成癖。喜摘插瓶,不爱盆玩。非盆玩不足观,以家无园圃,
不可能自植,货于市者,俱丛杂无致,故不取耳。其插花朵,数
宜单,不宜双,每瓶取一种不取二色,瓶口取阔大不取窄小,
阔大者舒展不拘。自五、七花至三、四十花,必于瓶口中一丛
怒起,以不随意、不挤轧、不靠瓶口为妙,所谓“起把宜紧”
也。或亭亭玉立,或飞舞横斜。花取参差,间以花蕊,防止飞
钹耍盘之病;叶取不乱;梗取不强;用针宜藏,针长宁断之,
毋令针针露粳,所谓”瓶口宜清”也。视桌之轻重,一桌三瓶
至七瓶而止,多则眉目不分,即同市井之菊屏矣。几之轻重,
自三四寸至二尺五六寸而止,必须参差高下相互呼应,以气势
关联为上,若中高两低,后高前低,成排对列,又犯俗所谓“
锦灰堆”矣。或密或疏,或进或出,全在会心者得画意乃可。
若盆碗盘洗,用漂青松香榆皮面和油,先熬以稻灰,收成胶,
以铜片按钉向上,将膏火化,粘铜片于盘碗盆洗中。俟冷,将
花用铁丝扎把,插于钉上,宜偏斜取势不可居中,更宜枝疏叶
清,不可拥挤。然后加水,用碗沙一丢丢掩铜片,使观众疑丛花
出生于碗底方妙。若以木本花果插瓶,剪裁之法(无法色色自觅,
倩人攀折者每不令人满意),必先执在手中,横斜以观其势,反侧
以取其态;相定之后,剪去杂技,以疏瘦奇异为佳;再思其梗
怎么样入瓶,或折或曲,插入瓶口,方免背叶侧花之患。若一枝
得到,先拘定其梗之直者插瓶中,势必枝乱梗强,花侧叶背,
既难取态,更无韵致矣。折梗打曲之法,锯其梗之半而嵌以砖
石。则直者曲矣,如患梗倒,敲一二钉以筦之。即枫树叶子竹枝,
乱草荆棘,均堪入选。或绿竹一竿配以枸杞子数粒,几茎细草伴
以荆棘两枝,苟地点得宜,另有世外之趣。若新栽花木,无妨
歪斜取势,听其叶侧,一年后枝叶自能向上,如树树直栽,即
难取势矣。至剪裁盆树,先取根露鸡爪者,左右剪成三节,然
浮生六记 ·17·
后起枝。— 枝一节,七枝到顶,或九枝到顶。枝忌对节如肩臂,
节忌臃肿如鹤膝;须盘旋出枝,不可光留左右,以避赤胸露背
之病。又不行前后直出。出名双起三起者,一根而起两三树也。
如根无爪形,便成插树,故不取。然一树剪成,至少得三四十
年。余毕生仅见吾乡万翁名彩章者,毕生剪成数树。又在唐山
信用合作社见有虞山旅客携送黄杨翠柏各一盆,惜乎明珠暗投,余未
见其可也。若留枝盘如宝塔,扎枝曲如蚯蚓者,便成匠气矣。
装点盆中花石,小景能够入画,大景能够专心。一瓯清茗,神
能趋入当中,方可供幽斋之玩。种水仙无灵璧石,余尝以炭之
有石意者代之。大白菜心其白如玉,取大小五七枝,用沙土植
长方盆内,以炭代石,旗帜显著,颇有看头。就那样推算,幽趣
无穷,难以枚举。如石藏菖蒲结子,用冷米粉同嚼喷炭上,置阴
湿地,能长细山菖蒲,随便移养盆碗中,茸茸可爱。以老莲子磨
薄五头,入蛋壳使鸡翼之,俟雏成抽出,用久年燕巢泥加天门
冬75%,捣烂拌匀,植于小器中,灌以河水,晒以石嘴山,
花发大如酒杯,叶缩如碗口,亭亭可爱。
若夫园亭楼阁,套室回廊,叠石成山,栽花取势,又在大
中见小,小中见大,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或藏或露,或浅或
深。不唯有在周回波折四宇,又不在地广石多徒烦工费。或掘地
堆土成山,间以块石,杂以花草,篱用梅编,墙以藤引,则无
山而成山矣。大中见小者,散漫处植易长之竹,编易茂之梅以
屏之。小中见大者,窄院之墙宜凹凸其形,饰以铅白,引以藤
蔓;嵌大石,凿字作碑记形;推窗如临石壁,便觉峻峭无穷。
虚中有实者,或八面受敌处,一折而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或轩阁设厨处,
一开而可通别院。实中有虚者,开门于不通之院,映以竹石,
如有实无也;设矮栏于墙头,如上有月台而实虚也。贫士屋少
人多,当仿吾乡太平船后梢之职责,再加转移其间。台级为床,
浮生六记 ·18·
内外借凑,可作三榻,间以板而裱以纸,则前后左右皆越绝,
譬之如行长路,即不觉其窄矣。余夫妇乔寓咸阳时,曾仿此法,
屋仅两椽,上下卧室、厨灶、客座皆越绝而绰然有余。芸曾笑
曰 :“地方虽精,终非富贵家气象也 。”是真的欤?
余扫墓山中,检有峦纹可观之石,归与芸商曰 :“用油灰
叠宣州石于白石盆,取色匀也。本山乐山虽古朴,亦用油灰,
则黄白相间,凿痕毕露,将奈何?”芸曰 :“择石之顽劣者,
捣末于灰痕处,乘湿糁之,干或色同也 。”乃如其言,用宜兴
窑长方盆叠起一峰,偏于左而凸于右,背作横方纹,如云林石
法,巉岩凹凸,若临江石砚状;虚一角,用河泥种千瓣白萍;
石上植茑萝,俗呼云松。经营数日乃成。至孟阳,茑萝蔓延满
山,如藤子之悬石壁,花开正赤褐,白萍亦透水大放,红白相
间。神游当中,如登蓬岛。置之檐下与芸品题:此处宜设水阁,
此间宜立茅亭,此处宜凿六字曰“全军覆没之间”,此能够居,
此能够钓,此能够眺。胸中邱壑,若将移居者然。一夕,猫奴
争食,自檐而堕,连盆与架转瞬碎之。余叹曰 :“即此小经营,
尚干造物忌耶 !”三个人难以忍受泪落。
静室焚香,闲中雅趣。芸尝以沉速等香,于饭镬蒸透,在
炉上设一铜丝架,离火半寸许,徐徐烘之,其香幽韵而无烟。
五指橘忌醉鼻嗅,嗅则易烂;川红忌出汗,汗出,用水洗之;惟
香圆无忌。五指柑、木李亦有供法,不可能笔宣。每有人将供妥者
顺手取嗅,随手置之,即不知供法者也。
余闲居,案头瓶花不绝。芸曰 :“子之插花能备风晴雨水,
可谓精妙入神。而画中有草虫一法,盍仿而效之 。”余曰;”
虫谢豹花不囿于,焉能效仿?”芸曰 :“有一法,恐作俑罪过耳。
“余曰 :“试言之 。”曰 :“虫死色不变,觅螳螂蝉蝶之属,
以针刺死,用细丝扣虫项系花草间,整其足,或抱梗,或踏叶,
浮生六记 ·19·
宛然如生,不亦善乎?”余喜,如其法行之,见者无不称绝。
求之闺中,今恐不见得有此会心者矣。
余与芸寄居锡山华氏,时华妻子以两女从芸识字。乡居院
旷,夏季缺乏,芸教其家,作活花屏法甚妙。每屏— 扇,用木
梢二枝约长四五寸作矮条凳式,虚个中,横四挡,宽一尺许,
四角凿圆眼,插竹编方眼,屏约高六七尺,用砂盆种凉衍豆置屏
中,盘延屏上,四个人可活动。多编数屏,随便截留,恍如绿阴
满窗,透风蔽日,纡回波折,随时可更,故曰活花屏,有此一
法,即一切藤本香草到处可用。此真乡居之良法也。
朋友鲁半舫名璋,字春山,善写松拍及梅菊,工仿宋,兼
工铁笔。余寄居其家之萧爽楼一年有半。楼共五椽,东向,余
后其三。晦明风雨,能够眺望。庭中有丹桂一株,清香撩人。
有廓有厢,地极幽静。移居时,有一仆一妪,并挈其小女来。
仆能成衣,妪能纺绩,于是芸绣、妪绩、仆则成衣,以供薪俸。
余素爱客,小酌必行令。芸善不费之烹庖,瓜蔬鱼虾,一经芸
手,便有意外味。同人知余贫,每出杖头钱,作竟日叙。余又
好洁,地无纤尘,且无束缚,不嫌放纵。时有杨补凡名昌绪,
善人物写真;袁少迂名沛,工山水;王星澜名岩,工花卉翎毛,
爱萧爽楼幽雅,皆携画具来。余则从之学画,写草篆,镌图章,
何况润笔,交芸备茶酒供客,全日品诗论画而已。更有夏淡安、
揖山两昆季,并缪山音、知白两昆季,及蒋韵香、陆橘香、周
啸霞、郭小愚,华杏帆、张闲酣诸君子,如梁上之燕,自去自
来。芸则拔钗沽酒,处之袒然,良辰美景,不放轻过。今则天
各一方,相背而行,兼之玉碎香埋,不堪回首矣!
萧爽楼有四忌:谈官宦陞迁、公廨时事、八股时文、看牌
掷色,有犯必罚酒五斤。有四取:慷慨豪爽、风骚蕴藉、落拓
超脱、澄静缄默。长夏无事,考对为会,每会伍位,每人各携
浮生六记 ·20·
青蚨二百。先拈阄,得第一者为主考,关防别座,第二者为誊
录,亦就座,余作举子,各于誊录处取纸一条,盖用印章。主
考出五七言各一句,刻香为限,行立构思,不准交头私语,对
就后投入一匣,方许就座。各人交卷毕,誊录启匣,并录一册,
转呈主考,以杜徇私。十六对中取七言三联,五言三联。六联
中取第一者即为后任主考,第二者为誊录,每人有两联不取者
罚钱二十文,取一联者免罚十文,过限者倍罚。一场,主考得
香钱百文。13日可十场,积钱千文,酒资大畅矣。惟芸议为官
卷,准坐而思念。
杨补凡为余夫妇写载花小影,神情确肖。是夜月色颇佳,
兰影上粉墙,别有幽致,星澜醉后兴发曰 :“补凡能为君写真,
本人能为花图影 。”余笑曰 :“花影能如人影否?”星澜取素纸
铺于墙,即就兰影,用墨浓淡图之。日间取视,虽不成画,而
花叶荒疏,自有月下之趣。芸甚宝之,各有题咏。
苏城有南园、北园二处,西蓝花黄时,苦无酒家小饮。携盒
而往,对花冷饮,殊无意味。或议就近觅饮者,或议看花归饮
者,终不及对花热饮为快。众议未定。芸笑曰 :“今天但各出
杖头钱,小编自担炉火来 。”众笑曰 :“诺 。”众去,余问曰:
“卿果自往乎?”芸曰 :“非也,妾见市中卖扁食者,其担锅、
灶无不备,盍雇之而往?妾先烹调端整,到彼处再转手锅,茶
酒两便 。”余曰 :“酒菜固便矣,茶乏烹具 。”芸曰 :“携一
砂罐去,以铁叉串罐柄,去其锅,悬于行灶中,加柴火煎茶,
不亦便乎?”余击手称善。街头有鲍姓者,卖扁肉为业,以百
钱雇其担,约从前几天午后,鲍欣然允议。今日看花者至,余告
以故,众咸叹服。饭后同往,并带席垫至南园,择柳阴下团坐。
先烹茗,饮毕,然后暖酒烹肴。是时风和日暖,各处白银,青
衫红袖,越阡度陌,蝶蜂乱飞,令人不饮自醉。既而酒肴俱熟,
浮生六记 ·21·
坐地大嚼,担者颇不俗,拉与同饮。游人见之莫不羡为奇想。
杯盘狼籍,各已陶然,或坐或卧,或歌或啸。红日将颓,余思
粥,担者即为买米煮之,果腹而归。芸曰 :“前日之游和讯?”
众曰 :“非爱妻之力不比此 。”大笑而散。
贫士起居服食以及器皿房舍,宜省俭而雅洁,省俭之法曰
“就事论事”。余爱小饮,不喜多菜.芸为置一春梅盒:用二
寸白磁深碟两只,中置一头,外置多只,用灰漆就,其形如梅
花,底盖均起凹楞,盖之上有柄如花蒂。置之案头,如一朵墨
梅覆桌;启盖视之,如菜装于瓣中,一盒六色,二三知己可以
随机取食,食完再添。另做矮边圆盘多头,以便放杯箸热水壶之
类,随处可摆,移掇亦便。即食品省俭之一端也。余之小帽领
袜皆芸自做,衣之破者移东补西,必整必洁,色取暗淡以防垢
迹,既可出客,又可经常。此又服装省俭之一端也。初至萧爽
楼中,嫌其暗,以白纸糊壁,遂亮。夏月楼下去窗,无阑干,
觉空洞无遮拦。芸曰 :“有旧竹帘在,何不以帘代栏?”余曰
:“怎么着?”芸曰 :“用竹数根,黝士林蓝,一竖一横,留出走
路,截半帘搭在横竹上,垂至地,高与桌齐,中竖短竹四根,
用麻线扎定,然后于横竹搭帘处,寻旧黑布条,连横竹裹缝之。
既可遮拦饰观,又不费钱 。“此”就事论事”之一法也。以此
推之,古代人所谓竹头木屑都有用,良有以也。
夏月中国莲初开时,晚含而晓放,芸用小纱囊撮茶叶少量,
置花心,明儿中午收取,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
浮生六记 ·22·
浮生六记卷三 坎坷记愁
人生坎坷何为乎来哉?往往皆自作孽耳,余则非也。多情
重诺,爽快不羁,转因之为累。况吾父稼夫公慷慨豪侠,急人
之难、中年人之事、嫁出去之女、抚人之儿,指不胜屈,穷奢极欲,
多为旁人。余夫妇居家,偶有需用,不免抵押。始则移东补西,
继则左支右绌。谚云 :“处亲人情,非钱不行 。”先起小人之
议,渐招同室之讥 。“女人无才就是德”,真千古至言也!
余虽居长而行三,故上下呼芸为“三娘”。后忽呼为“三
老伴”,始而戏呼,继成习贯,以至尊卑长幼,都是“三太太”
呼之,此家庭之变机欤?
乾隆大帝辛巳,随侍吾父韦世豪宁官舍。芸于吾家书中附寄小函,
作者父曰 :“媳妇不仅可以笔墨,汝母家信付彼司之 。”后家庭偶有
闲言,吾母疑其述事不当,仍不令代笔。吾父见信非芸手笔,
询余曰 :“汝妇病耶?”余即作札问之,亦不答。久之,吾父
怒曰 :“想汝妇不屑代笔耳 !”迨余归,探知委曲,欲为婉剖,
芸急止之曰 :“宁受责于翁,勿失欢于姑也 。”竟不自白。
庚成之春,予又随侍吾父于邗江幕中,有同事俞孚亭者挈
眷居焉。吾父谓孚亭曰 :“生平困苦,常在客中,欲觅一同居
当兵之人而不可得。儿辈果能仰体亲意,当于家乡觅一位来,
庶语音相合 。”孚亭转述于余,密札致芸,倩媒物色,得姚氏
女.芸以成否未定,未即禀知吾母。其来也,托言邻女为嬉游
者,及本身父命余接取至署,芸又听人家意见,托言吾父素所合
意者。吾母见之曰 :“此邻女之嬉游者也,何娶之乎?”芸遂
并失爱于姑矣。
浮生六记 ·23·
庚寅春,余馆真州。吾父病于邗江,余往省,亦病焉。余
弟启堂时亦随侍。芸来书曰 :“启堂弟曾向邻妇借贷,倩芸作
保,现追索甚急 。”余询启堂,启堂转以嫂氏为多事,余遂批
纸尾曰 :“老爹和儿子皆病,无钱可偿,俟启弟归时,自行打算可也。
“未几病皆愈,余仍往真州。芸覆书来,吾父拆视之,中述启
弟邻项事,且云 :“令堂以长者之病皆由姚姬而起,翁病稍痊,
宜密瞩姚托言思家,妾当令其家父母到扬接取。实相互卸责之
计也 。”吾父见书怒甚,询启堂以邻项事,答言不知,遂札饬
余曰 :“汝妇背夫借债,谗谤五伯,且称姑曰令堂,翁曰老人,
不当之吗!小编已专人持札回苏斥逐,汝若稍有民意,亦当知过
!”余接此札,如闻青天霹雳,即肃书认罪,觅骑遄归,恐芸
之短见也。到家述其剧情,而亲属乃持逐书至,历斥多过,言
什么决绝。芸泣曰 :“妾固不合妄言,但阿翁当恕妇女无知耳。
“越数日,吾父又有手谕至,曰 :“作者不为已甚,汝携妇别居,
勿使小编见,免小编发火足矣 。”乃寄芸于外家,而芸以母亡弟出,
不愿往依族中,幸同伴鲁半舫闻而怜之,招余夫妇往居其家萧
爽楼。越两载,吾父渐知始未,适余自岭南归,吾父自至萧爽
楼谓芸曰 :“前事小编已尽知,汝盍归乎?”余夫妇欣然,仍归
老宅,骨血重圆。岂料又有憨园之孽障耶!
芸素有血疾,以其弟克昌出亡不返。母金氏复念子病没,
难过过甚所致,自识憨园,年余未发,余方幸其得良药。而憨
为有力者夺去,以千金作聘,且许养其母。佳人已属沙叱利矣
!余知之而未敢言也,及芸往探始知之,归而呜咽,谓余曰:
“初不料憨之薄情乃尔也 !”余曰 :“卿自情痴耳,当中人何
情之有哉?况酒池肉林者,未必能安于荆钗布裙也,与其后悔,
莫若无成 。”因抚慰之再三。而芸终以上圈套为恨,血疾大发,
床席支离,刀圭无效,时发时止,骨瘦形销。不数年而逋负日
浮生六记 ·24·
增,物议日起,老亲又以盟妓一端,憎恶日甚,余则调停中立。
已非生人之境矣。
芸生一女名青君,时年十四,颇知书,且极贤能,质钗典
服,幸赖艰难。子名逢森,时年十二,从师读书。余连年无馆,
设一书法和绘画铺于家门之内,三10日所进,不敷二十一日所出,焦劳劳碌,
贫穷时形。隆冬无裘,挺身而过,青君亦衣中股栗,犹强曰“
不寒”。因是芸誓不医药。偶能下床,适余有亲朋周春煦自福
郡王幕中归,倩人绣《利尿清热》一部,芸念绣经能够消灾降福,
且利其绣价之丰,竟绣焉。而春煦行色匆匆,无法久待,十三日
告成,弱者骤劳,致增腰痠头晕之疾。岂知命薄者,佛亦无法
发慈悲也!
绣经之后,芸病转增,唤水索汤,上下厌之。有西人赁屋
于余画铺之左,放利债为业,时倩余作画,因识之。同伴某向
渠借五十金,乞余作保,余以情有难却,允焉,而某竟挟资远
遁。西人惟保是问,时来饶舌,初以笔墨为抵,渐至无物可偿。
岁底吾父家居,西人索债,咆哮于门。吾父闻之,召余诃责曰
:“作者辈衣冠之家,何得负此小人之债 !”正剖诉间,适芸有
有生以来合营姊锡山华氏,知其病,遣人问讯。堂上误感觉憨园之
使,因愈怒曰 :“汝妇不守闺训,联盟娼妓;汝亦不思习上,
滥伍小人。若置汝死地,情有不忍.姑宽二十四日限,速自为计,
迟必首汝逆矣 !”芸闻而泣曰 :“亲怒如此,皆笔者罪孽。妾死
君行,君必不忍;妾留君去,君必不舍。姑密唤华亲戚来,俺
强起问之 。”因令青君扶至房外,呼华使问曰 :“汝主母特遣
来耶?抑便道来耶?”曰 :“主母久闻内人卧病,本欲亲来探
望,因未有登门,不敢造次,临行嘱咐 :“倘内人不嫌乡居简
亵,不要紧到乡调和,践幼时灯下之言 。”盖芸与同绣日,曾有
疾病相扶之誓也。因嘱之曰 :“烦汝速归,禀知主母,于两天
浮生六记 ·25·
后放舟密来 。”其人既退,谓余曰 :“华家盟姊情逾骨肉,君
若肯至其家,不要紧同行,但男女携之同往既劳累,留之累亲又
不行,必于两天内安排之 。”时余有表兄王荩臣一子名韫石,
愿得青君为儿媳妇。芸曰 :“闻王郎懦弱无能,不过守成之子,
而王又无成可守。幸诗礼之家,且又独子,许之可也 。”余谓
荩臣曰 :“吾父与君有渭阳之谊,欲媳青君,谅无不允。但待
长而嫁,势所不能够。余夫妇往锡山后,君即禀知堂上,先为童
媳;何如?”荩臣喜曰 :“谨如命”。逢森亦托同伴夏揖山转
荐学贸易。铺排已定,华舟适至,时戊寅之腊三二十日也。芸
曰 :“孑然出门,不惟招邻里笑,且西人之项无著,恐亦不放,
必于前天五鼓悄不过去 。”余曰 :“卿病中能冒晓寒耶?”芸
曰;”死生有命,无多虑也 。”密禀吾父,亦感觉然。是夜先
将半肩行李挑下船,令逢森先卧。青君泣于母侧,芸嘱曰 :“
汝母命苦,兼亦情痴,故遭此颠沛,幸汝父待小编厚,此去可无
他虑。两两年内,必当安插重圆。汝至汝家须尽妇道,勿似汝
母。汝之翁姑以得汝为幸,必善视汝。所留箱笼什物,尽付汝
带去。汝弟年幼,故未令知,临行时托言就医,数日即归,俟
自身去远告知其故,禀闻祖父可也 。”旁有旧妪,即前卷中曾赁
其家消暑者,愿送至乡,故是时随侍在侧,拭泪不已。将交五
鼓,暖粥共啜之。芸强颜笑曰 :“昔一粥而聚,今一粥而散,
若作传说,可名《吃粥记》矣 。”逢森闻声亦起,呻曰 :“母
何为?”芸曰 :“将外出就医耳 。”逢森曰 :“起何早?”曰
:“路远耳。汝与姊相安在家,毋讨祖母嫌。作者与汝父同往,
数日即归 。”鸡声三唱,芸含泪扶妪,启后门将出,逢森忽大
哭曰 :“噫,笔者母不归矣 !”青君恐惊人,急掩其口而慰之.当
是时,余多个人寸肠已断,不可能复作一语,但止以”勿哭”而已。
青君闭门后,芸出巷十数步,已疲不能够行,使妪提灯,余背负
浮生六记 ·26·
之而行。将至舟次,几为逻者所执,幸老妪认芸为病女,余为
婿,且得老大皆华氏工人,闻声接应,相扶下船。解维后,芸
始放声痛哭。是行也,其老妈和儿子已成永诀矣!
华名大成,居青岛之东高山,面山而居,躬耕为业,人极
朴诚,其妻夏氏,即芸之盟姊也。是日午未之交,始抵其家。
华老婆已倚门而待,率两小女至舟,相见甚欢,扶芸登岸,款
待殷勤。四邻妇人孺子哄然入室,将芸环视,有相问讯者,有
相爱慕者,交头接耳,满屋啾啾。芸谓华爱妻曰 :“明日真如
渔家入桃源矣 。”华曰 :“妹莫笑,乡人少所见多所怪耳 。”
自此相安过大年。至元宵节,仅隔两旬而芸渐能开发银行,是夜观龙灯
于打麦场中,神情态度渐可复元。余乃心安,与之私议曰 :“
自家居此非计,欲他适而短于资,奈何?”芸曰 :“妾亦筹之矣。
君姊丈范惠来现于靖江盐公堂司先生,十年前曾借君十金,适
数不敷,妾典钗凑之,君忆之耶?”余曰 :“忘之矣 。”芸曰
:“闻靖江去此不远,君盍一往?”余如其言。时天颇暖,织
绒袍哗叽短褂犹觉其热,此戊寅青阳三日也。是夜宿锡山客
旅,赁被而卧。晨起趁江阴航船,一路逆风,继以微雨。夜至
江阴江口,春寒彻骨,沽酒御寒,囊为之罄。踌躇终夜,拟卸
西服质钱而渡。十四日西风更烈,雪势犹浓,不禁惨然泪落,
暗计房资渡费,不敢再饮。正心寒股栗间,忽见一老翁草鞋毡
笠负黄包,入店,以目视余,似相识者。余曰 :“翁非信阳曹
姓耶?”答曰 :“然。作者非公,死填沟壑矣!今小女无恙,时
诵公共道德。不意明天蒙受,何逗留于此?”盖余幕咸阳时有曹姓,
本微贱,一女有姿容,已许婿家,有势力者放债谋其女,致涉
讼,余从中调护,仍归所许,曹即投入公门为隶,叩首作谢,
故识之。余告以投亲遇雪之由,曹曰 :“明每天晴,作者当顺途
相送 。”出钱沽酒,备极款洽。17日晓钟初动,即闻江口唤
浮生六记 ·27·
渡声,余惊起,呼曹同济大学。曹曰 :“勿急,宜饱食登舟 。”乃
代偿房饭钱,拉余出沽。余以连日滞留,急欲赶渡,食不下咽,
强啖麻饼两枚。及登舟,江风如箭,四肢发战。曹曰 :“闻江
阴有人缢于靖,其妻雇是舟而往,必俟雇者来始渡耳 。”枵腹
忍寒,午始解缆。至靖,暮烟四合矣。曹曰 :“靖有公堂两处,
所访者城内耶?城外耶?”余踉跄随其后,且行且对曰 :“实
不知其前后也 。”曹曰 :“可是且住宿,明日往访耳 。”进旅
店,鞋袜已为泥淤湿透,索火烘之,草草饮食,疲极酣睡。晨
起,袜烧其半,曹又代偿房饭钱。访至城中,惠来未有起,闻
余至,披衣出,见余状惊曰 :“舅何难堪至此?”余曰 :“姑
勿问,有银乞借二金,先遣送小编者 。”惠来以香饼二圆授余,
即以赠曹。曹力却,受一圆而去。余乃历述所遭,并言来意。
惠来曰 :“郎舅至戚,即无宿逋,亦应竭尽绵力,无如航海盐
船新被盗,正当盘帐之时,不可能挪移丰赠,当勉措番银二十圆
以偿旧欠,何如?”余本无奢望,遂诺之.留住两天,天已晴
暖,即作归计。二八日仍回华宅。芸曰 :“君遇雪乎?”余
告以所苦。因惨然曰 :“雪时,妾以君为抵靖,乃尚逗留江口。
幸遇曹老,乐极生悲,亦可谓吉人天相矣 。”越数日,得青君
信,知逢森已为揖山荐引进店,荩臣请命于本身父,择初月二十
12日将伊接去。儿女之事粗能明白,但分离至此,令人终觉惨
伤耳。
春季初,日暖风和,以靖江之项薄备行李装运,访故人胡肯堂
于邗江盐署,有贡局众司事公延入局,代司笔墨,身心稍定。
至来年壬子七月,接芸书曰 :“病体全瘳,惟寄食于非亲非友
之家,终觉非久长之策了,愿亦来邗,一睹平山之胜 。”余乃
赁屋于邗江先春门外,临河两椽,自至华氏接芸同行。华内人
赠一小奚奴曰阿双,帮司炊爨,并订他年结邻之约。时已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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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山凄冷,期以游园。满望散心调摄,徐图骨血重圆。不榴月,
而贡局司事忽裁十有多个人,余系友中之友,遂亦散闲。芸始犹
百计代余筹画,强颜慰藉,未尝稍涉怨尤。至丁卯春天,血疾
大发。余欲再至靖江作“将伯”之呼,芸曰 :“提亲不及求友。
“余曰 :“此言虽是,亲友虽关切,现皆闲处,自顾不遑 。”
芸曰 :“幸天时已暖,前途可无阻雪之虑,愿君速去速回,勿
以病人为念。君或体有不安,妾罪更重矣 。”时已薪给不继,
余佯为雇骡以安其心,实则囊饼徒步,且食且行。往南北,两
渡叉河,约八九十里,四望无村庄。至更许,但见黄沙安静,
大牛闪闪,得一土地祠,高约五尺许,环以短墙,植以双柏,
因向神叩首,祝曰 :“斯特Russ堡沈某投亲失路至此,欲假神祠一宿,
幸神怜佑 。”于是移小石香炉于旁,以身探之,仅容半体。以
风帽反戴掩面,坐半身于中,出膝于外,闭目静听,清劲风萧萧
而已。足疲神倦,昏然睡去。及醒,东方已白,短墙外忽有步
语声,急出探视,盖没文化的人赶集经此也。问以途,曰;”南行十
里即泰永和县城,穿城往西北十里一土墩,过八墩即靖江,皆康
庄也 。”余乃反身,移炉于原位,叩首作谢而行。过泰兴,即
有汽车可附。申刻抵靖。投刺焉。悠久,司阍者曰 :“国际范因
公往沈阳去矣 。”察其辞色,似有推托,余诘之曰 :“何日可
归?”曰 :“不知也 。”余曰 :“虽一年亦将待之 。”阍者会
余意,私问曰 :“公与范冰冰(Fan Bingbing)嫡郎舅耶?”余曰 :“苟非嫡者,
不待其归矣 。”阍者曰 :“公姑待之 。”越八日,乃以回靖告,
共挪二十五金。雇骡急返,芸正形容惨变,咻咻涕泣。见余归,
卒然曰 :“君知昨午阿双卷逃乎?倩人民代表大会索,今犹不得。失物
末节,人系伊母临行频频交托,今若逃归,中有大江之阻,已
觉堪虞,倘其父母匿子图诈,将奈之何?且有什么颜见小编盟姊?
“余曰 :“请勿急,卿虑过深矣。匿子图诈,诈其颇具也,小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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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两肩担一口耳,况携来半载,授衣分食,从未稍加扑责,
出生地咸知。此实验小学奴丧良,乘危窃逃。华家盟姊赠以匪人,彼
无颜见卿,卿何反谓无颜见彼耶?今当叁只呈县立案,以杜后
患可也 。”芸闻余言,意似稍释。然自此梦里呓语,时呼“阿
双逃矣”,或呼“憨何负自个儿”,病势日以增矣。余欲延医诊疗,
芸阻曰;“妾病始因弟亡母丧,悲痛过甚,继为心情,后由忿
激,而向来又多过虑,满望努力做一好媳妇,而不能够得,以致
头眩、心律失常诸症毕备,所谓病入膏盲,良医束手,请勿为无用
之费。忆妾唱随二十六年,蒙君错爱,百凡体恤,不以顽劣见
弃,知己如君,得婿如此,妾已此生无憾!若大老粗暖,菜饭饱,
一室雍雍,优游泉石,如历下亭、萧爽楼之意况,真成烟祝融
仙矣。佛祖几世本事修到,小编辈什么人,敢望神明耶?强而求之,
致干造物之忌,即有情魔之扰。总因君太多情,妾生薄命耳!”
因又呜咽来说曰 :“ 人生百多年,毕竟一死。今中道相离,忽
焉长别,无法终奉箕帚、目睹逢森娶妇,此心实觉耿耿 。”言
已,泪落如豆。余勉强慰之曰 :“卿病八年,恹恹欲绝者屡矣,
今何忽作断肠语耶?”芸曰 :“连日梦作者父母放舟来接,闭目
即飘然上下,如行云雾中,殆魂离而躯壳存乎?”余曰 :“此
无所用心,服以补剂,静心调治将养,自能安痊 。”芸又欷歔曰:
“妾若稍有活力— 线,断不敢惊君传说。今冥路已近,苟再不
言,言无日矣.君之不足亲心,流离颠沛,皆由妾故,妾死则
亲心自可挽留,君亦可免怀想。堂上春秋高矣,妾死,君宜早
归。如无力携妾骸骨归,无妨暂厝于此,待君今后可耳。愿君
另续德容兼备者,以奉父母,抚笔者遗子,妾亦瞑目矣 。”言至
此,痛肠欲裂,不觉惨然大恸。余曰 :“卿果中道相舍,断无
再续之理,况’曾经沧海难为水,除此之外巫山不是云’耳 。”芸
乃执余手而更欲有言,仅断续叠言”来世”二宇,忽发喘口噤,
浮生六记 ·30·
两目瞪视,千呼万唤已不能够言。痛泪两行,涔涔流溢.既而喘
渐微,泪渐干,一灵缥缈,竟尔谢世!时清仁宗戊戌八月二十日
也。当是时,孤灯一盏,孤苦伶仃,双手空拳,寸心欲碎。绵
绵此恨,曷其有极!承吾友胡肯堂以十金为助,余尽室中全数,
变卖一空,亲为成殓。呜呼!芸一女流,具男士之襟怀才识。
归作者门后,余日奔走衣食,中馈缺少,芸能纤悉不介意。及余
家居,惟以文字相辩析而已。卒之疾病颠连,赍恨以没,哪个人致
之耶?余有负闺中良友,又何可胜道哉!奉劝尘凡夫妇,固不
可相互相仇,亦不可过度情笃。话云”恩爱夫妻不根本”,如
余者,可作前车可鉴也。
回煞之期,俗传是日魂必随煞而归,故房中铺设一如生前,
且须铺生前旧衣于床面上,置旧鞋于床的下面,以待魂归瞻顾,吴下
相传谓之”收眼光”。延羽士作法,先召于床而后遣之,谓之
“接眚”。邗江俗例,设酒肴于死者之室。一家尽出,谓之“
避眚”。以故有因避被窃者。芸娘眚期,房东因同居而出避,
邻居嘱余亦设肴远避。余冀魂归一见,姑漫应之。同乡张禹门
谏余曰 :“因邪入邪,宜信其有,勿尝试也 。”余曰 :“所以
不避而待之者,正信其有也 。”张曰 :“回煞犯煞不利生人,
太太即或魂归,业已阴阳有间,窃恐欲见者无形可接,应避者
反犯其锋耳 。”时余痴心不昧,强对曰 :“死生有命。君果关
切,伴作者怎么着?”张曰 :“笔者当于门外守之,君有异见,一呼
即入可也 。”余乃张灯入室,见铺设宛然则音容已杳,不禁心
伤泪涌。又恐泪眼模糊失所欲见,忍泪睁目,坐床而待。抚其
所遗旧服,香泽犹存,不觉柔肠寸断,冥然昏去。转念待魂而
来,何遽睡耶?开目四视,见席上双烛青焰荧荧,缩光如豆,
毛骨悚然,通体寒栗。因摩双手擦额,细瞩之,双焰渐起,高
至尺许,纸裱顶格几被所焚。余正得借光四顾间,光忽又缩如
浮生六记 ·31·
前。此时心舂股栗,欲呼守者进观,而转念柔魂弱魄,恐为盛
阳所逼,悄呼芸名而祝之,满室寂然,一无所见,既而烛焰复
明,不复腾起矣。出告禹门,服余胆壮,不知余实一时情痴耳。
芸没后,忆和靖“妻话梅鹤”语,自号梅逸。权葬芸于扬
州西门外之丹桂山,俗呼郝家宝塔。买一棺之地,从遗言寄于
此。携木主返家,吾母亦为思念,青君、逢森归来,痛哭成服。
启堂进言曰 :“严君怒犹未息,兄宜仍往衡阳,俟严君归里,
婉言劝解,再当专札相招 。”余遂拜母别子女,痛哭一场,复
至滁州,卖画度日。因得常哭于芸娘之墓,影单形只,备极凄
凉,且偶经故居,忧伤惨目。重九节日,邻冢皆黄,芸墓独青,
守坟者曰 :“此好穴场,故地气旺也 。”余暗祝曰 :“秋风已
紧,身尚衣单,卿若有灵,佑作者图得一馆,度此残年,以待家
乡消息 。”未几,江都幕客章驭庵先生欲回安徽葬亲,倩余代
庖3月,得备御寒之具。封篆出署,张禹门招寓其家。张亦失
馆,过年劳碌,商于余,即以余资二十金倾囊借之,且告曰:
“此本留为亡荆扶柩之费,一俟得有乡音,偿小编可也 。”是年
即寓张过大年,晨占夕卜,乡音殊杳。至丙子6月,接青君信,
知我父有病。即欲归苏,又恐触旧忿。正犹豫旁观间,复接青
君信,始痛悉吾父业已谢世。刺骨难过,呼天莫及。无暇他计,
即夜间驰归,触首灵前,哀号流血。呜呼!吾父平生辛劳,奔
走于外。生余不肖,既少承欢膝下,又未侍药床前,不孝之罪
何可逭哉!吾母见余哭,曰 :“汝何此日始归耶?”余曰 :“
儿之归,幸得青君外孙女信也 。”吾母目余弟妇,遂默然。余入
幕守灵至七,终无壹人以家事告,以丧事商者。余自问人子之
道已缺,故亦无颜询问。二十八日,忽有向余索逋者登门饶舌,余
出应曰,“负债不还,固应催索,然吾父骨血未寒,乘凶追呼,
未免太甚 。”中有壹人私谓余曰 :“笔者等都有人招之使来,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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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避出,当向招我者索取赔偿金也 。”余曰 :“笔者欠作者偿,公等速退
!”皆唯唯而去。余因呼启堂谕之曰 :“兄虽不肖,并没有作恶
不端,若言出嗣降服,从未得过纤毫嗣产,本次奔丧归来,本
人子之道,岂为争产故耶?大女婿贵乎自立,笔者既一身归,仍
以一身去耳 !”言已,返身入幕,不觉大恸。叩辞吾母,走告
青君,行将出走深山,求赤松子于世外矣。青君正劝阻间,友
人夏南熏字淡安、夏逢泰字揖山两昆季寻踪而至,抗声谏余曰
:“家庭若此,固堪动忿,但同志父死而母尚存,妻丧而子未
立,乃竟飘然出世,于心安乎 。”余曰 :“然而如之何?”淡
安曰 :“奉屈暂居寒舍,闻石琢堂殿撰有告假回籍之信,盍俟
其归而往谒之?其必有以职分君也 。”余曰 :“凶丧未满百
日,兄等有父母在堂,恐多未便 。”揖山曰 :“愚兄弟之相邀,
亦家君意也。足下如执认为不便,西邻有禅寺,方丈僧与余交
最善,足下设榻于寺中,何如?”余诺之。青君曰 :“祖父所
遗房产,不下三5000金,既已分毫不取。岂自身行囊亦舍去耶
?作者往取之,径送禅寺爹爹处可也 。”因是于行囊之外,转得
本身父所遗图书、砚台、笔筒数件。寺僧安放予于大悲阁。阁南
向,向东设神的图像,隔西首一间,设月窗,紧对佛龛,中为作佛
事者斋食之地。余即设榻当中,临门有关圣提刀立像,极威武。
院中有小佛手一株,大三抱,荫覆满阁,夜静风声如吼。揖山常
携酒果来对酌,曰 :“足下一个人独处,夜深不寐,得无畏怖耶
?”余曰 :“仆毕生爽直,胸无秽念,何怖之有?”居未几,
小雨倾盆,连宵达旦三十馀天,时虑佛指折枝,压梁倾屋。赖
神默佑,竟得安全。而外之墙坍屋倒者不可胜道,近处田禾俱
被漂没。余则日与僧人作画,不见不闻。十月中,天始霁,揖
苏门答腊虎人号蓴芗有交易赴崇明,偕余往,代笔书券得二十金。归,
值小编父将下葬,启堂命逢森向余曰 :“叔因葬事乏用,欲助一
浮生六记 ·33·
二十金 。”余拟倾囊与之,揖山不允,分帮其半。余即携青君
先至墓所,葬既毕,仍返大悲阁。十月杪,揖山有田在南海永
泰沙,又偕余往收其息。盘桓两月,归已二之日,移寓其家雪鸿
草棚度岁。真异姓骨肉也。
壬辰一月,琢堂始自都门回籍。琢堂名韫玉,字执如,琢
堂其号也,与余为总角交。弘历丁丑殿元,出为广东菲尼克斯守。
白莲教之乱,五年戎马,极著劳绩。及归,相见甚欢,旋于重
二十三日挈眷重赴湖北哈拉雷之任,邀余同往。余即叩别吾母于九妹
倩陆尚吾家,盖先君故居已属外人矣。吾母嘱曰”汝弟不足恃,
汝行须努力。重振家声,全望汝也 !”逢森送余至半途,忽泪
落不已,因嘱勿送而返。舟出京口,琢堂有旧交王惕夫孝廉在
淮扬盐署,绕道往晤,余与偕往,又得一顾芸娘之墓。返舟由
古典管医学之太平御览,浮生六记。莱茵河溯流而上,一路出行名胜。至辽宁之郑城,得升潼关观看
之信,遂留余与其嗣君敦夫眷属等,暂寓彭城,琢堂轻骑减从
至奥斯汀度岁,遂由乌兰巴托历栈道之任。丙午1月,川眷始由水路
往,至樊城登录。途长费短,车重人多,毙马折轮,备尝劳累。
抵潼关甫2月,琢堂又升山左廉访,清风两袖。眷属不能够偕行,
暂借潼川书院作寓。五月杪,始支山左廉俸,专人接眷。附有
青君之书,骇悉逢森于12月间夭亡。始忆前之送余堕泪者,盖
老爹和儿子永诀也。呜呼!芸仅一子,不得延其嗣续耶!琢堂闻之,
亦为之浩叹,赠余一妾,重入春梦。从此扰干扰攘,又不知梦
醒曾几何时耳。
浮生六记 ·34·
浮生六记卷四 浪游记快
余游幕三十年来,天下所未到者,蜀中、黔中与滇南耳。
惜乎轮蹄征逐,到处随人,山水怡情,云烟过眼,可是知情其
大概,无法探僻寻幽也。余凡事喜独出己见,不屑随人是非,
即论诗品画,莫不存人珍笔者弃、人弃小编取之意,故名胜所在,
贵乎心得,著大好河山而不觉其佳者,有非名胜而自以为妙者,聊
以生平所历者记之。
古稀之年十五时,吾父稼夫公馆于山阴赵明府幕中。有赵省斋
文人名传者,杭之宿儒也,赵明府延教其子,吾父命余亦拜投
食客。暇日骑行,得至吼山,离城约十余里。不通陆路。近山
见一石洞,上有片石横裂欲堕,即从其下荡舟入。豁然空其中,
四面皆峭壁,俗名之曰”水园”。临流建石阁五椽,对面石壁
有”观鱼跃”三宇,水深不测,相传有巨鳞潜伏,余投饵试之,
仅见不盈尺者出而唼食焉。阁后有道通旱园,拳石乱矗,有横
阔如掌者,有柱石平其顶而上加大石者,凿痕犹在,一无是处。
国旅既毕,宴于水阁,命从者放爆竹,轰然一响,万山齐应,
如闻霹雳声。此幼时快游之始。惜乎湖心亭、禹陵未能一到,至
今认为憾。
至山阴之二零一八年,先生以亲老不远游,设帐于家,余遂从至
杭,千岛湖之胜因得畅游。结构之妙,予以扬州都匀毛尖为最,小有天园
次之。石取天竺之飞来峰,城隍山之瑞石古洞。水取玉泉,以
水清多鱼,有活泼趣也。差不离至不堪者,葛岭之玛瑙寺。其他
真趣亭,六一泉诸景,各有妙处,无法尽述,然皆不脱脂粉气,
反比不上小静室之清幽,雅近天然。苏小墓在西泠桥侧。大老粗指
浮生六记 ·35·
示,初仅半坵黄土而已,乾隆帝庚辰圣驾南巡,曾一询及,丁酉
春复举南巡盛典,则苏小墓已石筑其坟,作八角形,上立一碑,
大书曰 :“兖州苏小小之墓”。从此吊古骚人不须徘徊探访
矣。余思古来烈魄忠魂堙没不传者,固比比皆是,即传而不久
者亦不为少,小小一名妓耳,自西楚于今。尽人而知之,此殆
智慧所钟,为湖山点缀耶?桥北数武有祟文书院,余曾与同学
赵缉之投考当中。时值长夏,起极早,出凉州门,过昭庆寺,
上断桥,坐石阑上。旭日将升,朝霞映于柳外,尽态极妍;白
莲香里,清风徐来,令人心骨皆清。步至书院,题犹未出也。
早上缴卷。偕缉之纳凉于紫云洞,大可容数10个人,石窍上透日
光。有入设短几矮凳,卖酒于此。解衣小酌,尝鹿脯甚妙,佐
以鲜菱雪藕,微酣出洞。缉之曰 :“上有白城台,颇高旷,盍
往一游?”余亦兴发,奋勇登其巅,觉青海湖如镜,杭城如丸,
辽河如带,极目可数百里。此平生第一大观也。坐漫长,阳
乌将落,相携下山,南屏晚钟动矣。韬光、云栖路远未到,其
红门局之梅花,小姑庙之铁树,不过那样。紫阳洞予以为必可
观,而访寻得之,洞口仅容— 指,涓涓流水而已,相传中有洞
天,恨不能抉门而入。清明天,先生春祭扫墓,挈余同游。墓
在东岳,是乡多竹,坟丁掘未出土之毛笋,形如梨而尖,作羹
供客。余甘之,尽其两碗。先生曰 :“噫!是虽味美而克心血,
宜多食肉以解之 。”余素不贪屠门之嚼,至是饭量且因笋而减,
归途觉烦躁,唇舌几裂。过石屋洞,不甚可观。水乐洞峭壁多
藤蔓,入洞如斗室,有泉流甚急,其声琅琅。池广仅三尺,深
五寸许,不溢亦不竭。余俯流就饮,烦躁顿解。洞外二小亭,
坐里面可听泉声。衲子请观万年缸。缸在香积厨,形甚巨,以
竹引泉灌其内,听其满溢,年久结苔厚尺许,冬季不冰,故不
损也。
浮生六记 ·36·
辛亥秋一月小编父病疟返里,寒索火,热索冰,余谏不听,
竟转伤寒,病势日重。余侍奉汤药,昼夜不交睫者几1月。吾
妇芸娘亦大病,恹恹在床。心理恶劣,莫可名状。吾父呼余嘱
之曰 :“我病恐不起,汝守数本书,终非糊口计,作者托汝于盟
弟蒋思斋,仍继吾业可耳 。”越日思斋来,即于榻前命拜为师。
未几,得名医徐观莲先生医疗,父病渐痊。芸亦得徐力起床。
而余则从此习幕矣。此非快事,何记于此?曰:此抛书浪游之
始,故记之。
思斋先生名襄,是年冬,即相随习幕于奉贤官舍。有同习
幕者,顾姓名金鉴,字鸿干,号紫霞,亦桃园人也。为人慷慨
刚强,直谅不阿,长余二周岁,呼之为兄。鸿干即坚决呼余为弟,
爱上相交。此余第一知己交也,惜以二13虚岁卒,余即落落寡
交,二〇一八年且四十有六矣,茫茫大海,不知此生再遇知己如鸿干
者否?忆与鸿干订交,襟怀高旷,时兴山居之想。重阳日,余
与鸿干俱在苏,有长辈王小侠与小编父稼夫公唤女伶演剧,宴客
吾家,余患其扰,先16日约鸿干赴寒山登高,借访他日结庐之
地。芸为重新整建小酒榼。越日天将晓,鸿干已登门相邀。遂携榼
出胥门,入面肆,各饱食。渡胥江,步至横塘枣市桥,雇一叶
小船,到山日犹未午。舟子颇循良,令其籴米煮饭。余四人上
岸,先至中峰寺。寺在支硎古刹之南,循道而上,寺藏深树,
山门寂静,地僻僧闲,见余几人不拘形迹,不甚应接,余等志
不在此,未深刻。归舟,饭已熟。饭毕,舟子携榼相随,瞩其
子守船,由寒山至高义园之自云精舍。轩临峭壁,飞凿小池,
围以石栏,一泓秋水,崖悬薜荔,墙积莓苔。坐轩下,惟闻落
叶萧萧,悄无人迹。出门有一亭,嘱舟子坐此相候。余多个人从
石罅中入,名”一线天”,循级盘旋,直造其巅,曰”上白云
“,有庵已坍颓,存一危楼,仅可眺望。止息片刻,即相扶而
浮生六记 ·37·
下,舟子曰 :“登高忘携酒榼矣 。”鸿干曰 :“小编等之游,欲
觅偕隐地耳,非专为登高也 。”舟子曰 :“离此南行二三里,
有上沙村,多住户,有隙地,作者有表戚范姓居是村,盍往一游
?”余喜曰 :“此明末徐俟斋先生隐居处也,有园闻极幽雅,
从未一游 。”于是舟子导往。村在两山夹道中。园依山而无石,
老树多极纡回盘郁之势,亭榭窗栏尽从节俭,竹篱茆舍,不愧
隐者之居。中有皂荚亭,树大可两抱。余所历园亭,此为第一。
园左有山,俗呼鸡笼山,山峰直竖,上加大石,如杭城之瑞石
古洞,而不如其玲珑。旁一青石如榻,鸿干卧其上曰 :“此处
强调峰岭,俯视园亭,既旷且幽,能够开樽矣 。”因拉舟子同
饮,或歌或啸,大畅胸怀。大老粗知余等觅地而来,误感觉堪舆,
以某处有好风水相告。鸿干曰 :“但期合意,不论八字 。”(岂
意竟成谶语!)净瓶既罄,各采野菊插满两鬓。归舟,日已将
没。更许抵家,客犹未散。芸私告余曰 :“女伶中有兰官者,
尊重可取 。”余假传母命呼之入内,握其腕而睨之,果丰颐白
腻。余顾芸曰 :“美则美矣,终嫌名不称实 。”芸曰 :“肥者
有福相 。”余曰 :“马嵬之祸,水旦之福安在?”芸以她辞遣
之出。谓余曰 :“前几天君又大醉耶?”余乃历述所游,芸亦神
往者久之。
己卯春,余从思斋先生就维扬之聘,始见金、焦面目。金
山宜远观,白山宜近视,惜余往来其间未尝登眺。渡江而北,
渔洋所谓“绿杨城堡是临沂”一语已活现矣!平山堂离城约
三四里,行其途有八九里,虽全部都以人造,而奇思幻想,点缀天
然,即阆苑瑶池、雕梁画栋,谅不过此。其妙处在十馀家之园
亭融为一体,联络至山,气势俱贯。其最难地方处,出城入景,
有一里许紧沿城阙。夫城缀于旷远重山间,方可入画,园林有
此,愚蠢绝伦。而观其或亭或台、或墙或石、或竹或树,半隐
浮生六记 ·38·
半露间,使游客不觉其看见,此非胸有丘壑者断难入手。城尽,
以虹园为首折而向东,有石梁曰“虹桥”,不知园以桥名乎?
桥以园名乎?荡舟过,曰“长堤春柳”,此景不缀城脚而缀于
此,更见布署之妙。再折而西,垒土立庙,曰“小金山”,有
此一挡便觉气势紧密,亦非俗笔。闻此地本沙土,屡筑不成,
用木排若干,层叠合土,费数万金乃成,若非商家,乌能如是。
过此有胜概楼,年年观竞渡于此。河面较宽,南北跨一中国莲桥,
桥门通八面,桥面设五亭,扬人呼为“四盘一暖锅”,此思穷
力竭之为,不甚优点。桥南有莲心寺,寺中突起喇嘛白塔,金
顶缨络,高矗云霄,殿角红墙松柏掩映,钟磬时闻,此天下园
亭所未有者。过桥见三层高阁,画栋飞檐,五采炫丽,叠以太
湖石,围以白石栏,名曰“五云多处”,如写作中间之大社团
也。过此名“蜀冈白城”,平坦无奇,且属附会。将及山,河
面渐束,堆土植竹树,作四五曲。似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忽豁然开
朗,平山之万松树已列于前矣 。“平山堂”为欧文忠公所书。
所谓淮东第五泉,真者在假山石洞中,不过一井耳,味与天泉
同;其荷亭中之六孔铁井栏者,乃系假若,水不堪饮。九峰园
另在西门安静处,别饶天趣,余以为诸园之冠。康山未到,不
识如何。此皆言其轮廓,其迟钝处、精美处,不能够尽述,大约
宜以艳妆美人目之,不可作浣纱溪上观也。余适恭逢南巡大典,
各工竣事,敬演接驾点缀,因得畅其大观,亦人生难遇者也。
乙亥之春,余随待吾父于吴江何明府幕中,与山阴章蘋江、
武林章映牧、苕溪颐蔼泉诸公同事,恭办南斗圩行宫,得第二
次倾慕天颜。二十八日,天将晚矣,忽动归兴。有办差小洛杉矶快船队,双
艣两浆,于鄱阳湖飞棹疾驰,吴俗呼为“出水辔头”,转眼之间已至
吴门桥。即跨鹤腾空,无此神爽。抵家,晚餐未熟也。吾乡素
尚繁华,至此日之争奇夺胜,较昔尤奢。灯彩眩眸,笙歌聒耳,
浮生六记 ·39·
古代人所谓“画栋雕甍”、“珠帘绣幕”、“玉栏干”、“锦步障”,
不仅过之。余为同伴东拉西扯,助其插花结彩,闲则呼朋引类,
剧饮狂歌,畅怀旅行,少年豪兴,不倦不疲。苟生于盛世而仍
居僻壤,安得此游观哉?
是年,何明府因事被议,吾父即就海宁王明府之聘。抚顺
有刘蕙阶者,长斋佞佛,来拜吾父。其家在烟雨楼侧,一阁临
河,曰“水月居”,其诵经处也,洁静如僧舍。烟雨楼在镜湖
里面,四岸皆绿杨,惜无多竹。有平台可眺望,渔舟星列,漠
漠平波,似宜月夜。衲子备素斋甚佳。至海宁,与白门史心月、
山阴俞午桥同事。心月一子名烛衡,澄静缄默,彬彬儒雅,与
余莫逆,此平生第二知心交也。惜从未会师,聚首无多日耳。
游陈氏安澜园,地占百亩,重楼复阁,夹道回廊;池甚广,桥
作六曲形;石满藤蔓,凿痕全掩;古木千章,都有参天之势;
鸟啼花落,如人深山。此人工而归于天然者。余所历平地之假
石园亭,此为第一。曾于木樨楼中张宴,诸味尽为花气所夺,
惟酱姜味不改变。姜桂之性老而愈辣,以喻忠节之臣,洵不虚也。
出南门即大海,二十一日两潮,如万丈银堤破海而过。船有迎潮者,
潮至,反棹相向,于船头设一木招,状如长柄长柄刀,招一捺,
潮即分破,船即随招而入,俄顷始浮起,拨转船头随潮而去,
仓卒之际百里。塘上有塔院,八月会夜曾随我父观潮于此。循塘东约
三十里,名南昆山,一峰突起,扑入海中,山顶有阁,匾曰“海
阔天空”,一望无际,但见怒涛接天而已。
晚年二十有五,应徽州绩溪克明府之招,由武林下“江山
船”,过富春山,登子陵钓台。台在山巅,一峰突起,离水十
馀丈。岂汉时之水竞与峰齐耶?月夜泊界口,有巡检署,“山
高月小,水落石出”,此景宛然。天柱山仅见其脚,惜未一瞻面
目。绩溪城处在万山里头,弹丸小邑,民情淳朴。近城有石镜
浮生六记 ·40·
山,由山弯中曲折一里许,悬崖急湍,湿翠欲滴;渐高至山腰,
有一方石亭,四面皆陡壁;亭左石削如屏,豆沙色光润,可鉴人
形,俗传能照前生。黄巢至此,照为猩猩形,纵火焚之,故不
复现。离城十里有火云洞天,石纹盘结,凹凸巉岩,如黄鹤山
樵笔意,而庞杂,洞石皆深绛色。旁有一庵甚幽静,盐商
程虚谷曾招游设宴于此。席中有肉馒头,小沙弥眈眈旁视,授
以四枚,临行以番银二圆为酬,山僧不识,推不受。告以一枚
可易青钱七百余文,僧以近无易处,仍不受。乃攒凑青蚨第六百货
文付之,始欣然作谢。他日余邀同人携榼再往,老僧嘱曰 :“
曩者小徒不知食何物而腹泻,今勿再与 。”可见藜藿之腹不受
肉味,良可叹也。余谓同人曰 :“作和尚者,必用此等僻地,
一生不见不闻,或可修真养静。若吾乡之虎邱山,成天目所见
者妖童艳妓,耳所听者弦索笙歌,鼻所闻者美味的食物美酒,安得身
如枯木、心灰意冷哉?”又去城三十里,名曰仁里,有花果会,
十二年一举,每举各出盆花为赛。余在绩溪刚刚,欣然欲
往,苦无轿马,乃教以断竹为杠,缚椅为轿,雇人肩之而去,
同游者惟同事许策廷,见者无不讶笑。至其地,有庙,不知供
何神。庙前旷处高搭戏台,画梁方柱极度巍焕,近视则纸扎彩
画,抹以电泳涂料者。锣声忽至,多个人抬对烛大如断柱,伍位抬一
猪大若牯牛,盖公养十二年始宰以献神。策廷笑曰 :“猪固寿
长,神亦齿利。我若为神,乌能享此 。”余曰 :“亦足见其愚
诚也 。”入庙,殿廊轩院所设花果盆玩,并不剪枝拗节,尽以
老年古怪为佳,大半皆黄山松。既而开场演剧,人如潮涌而至,
余与策廷遂避去。未两载,余与同事不合,拂衣归里。
余自绩溪之游,见吉庆场中见不得人之状不堪入目,因易儒为
贾。余有大爷袁万九,在盘溪之仙人塘作酿酒生涯,余与施心
田井附资合伙。袁酒本海贩,不一载,值安徽林爽文之乱,海道
浮生六记 ·41·
闭塞,货积本折,不得已仍为”冯妇”。馆江北七年,一无快
游可记。迨居萧爽楼,正作烟火神明,有大姨子倩徐秀峰自粤东
归,见余闲居,慨然曰 :“足下待露而爨,笔耕而炊,终非久
计,盍偕小编作岭南游?当不唯有获蝇头利也 。”芸亦劝余曰 :“
乘此老亲尚健,子尚壮年,与其商柴计米而寻欢,不比一劳永
逸 。”余乃商诸交游者,集资作本。芸会亦打出绣货及岭南所
无之苏酒醉蟹等物。禀知堂上,于小春十五日,偕秀峰由东坝出
呼和浩特口。尼罗河初历,大畅襟怀。每晚舟泊后,必小酌船头。见
捕鱼者罾幂不满三尺,孔大致有四寸,铁箍四角,似取易沉。
余笑曰 :“受人爱戴的人之教虽曰‘罟不用数’,而那样之大孔小罾,
焉能有获?”秀峰曰;“此专为网鯾鱼设也 。”见其系以长绠,
忽起忽落,似探鱼之有无。末几,急挽出水,已有鯾鱼枷罾孔
而起矣。余始喟然曰 :“可见一相情愿,未可测其奥秘 。”一
日,见江心灵一峰突起,四无依倚。秀峰曰 :“此小孤山也。
“霜林中,殿阁参差。乘风径过,惜未一游。至钟鼓楼,犹吾
苏府学之尊经阁移于胥门之马来西亚头,王子安序中所云不足信
也。即于阁下换高尾昂首船,名”三板子”,由赣关至南安登
陆。值余三十出生之日,秀峰备面为寿。越日过大庾岭,出巅一亭,
匾曰“举头日近”,言其高也。山头分为二,两边峭壁,中留
一道如石巷。口列两碑,一曰“明哲保身”,一曰“得意不可
再往”。山顶有梅将军祠,未考为啥朝人。所谓岭上红绿梅,并
无一树,意者以梅将军得名梅岭耶?余所带送礼盆梅,至此将
交末冬,已花落而叶黄矣。过岭出口,山川风物便觉顿殊。岭
西一山,石窍玲珑,已忘其名,舆夫曰 :“中有神仙床榻 。”
一路风尘竟过,以未得游为怅。至南雄,雇老龙船,过通辽镇,见
每户墙顶多列盆花,叶如冬青,花如富贵花,有大红、粉白、粉
红三种,盖曼陀罗也。严冬望,始抵省城,寓靖海门内,赁王
浮生六记 ·42·
姓临街楼屋三椽。秀峰物品皆销与统治,余亦随其开单拜客,
即有配礼者络绎取货,不旬日而余物已尽。大年夜蚊声如雷。岁
朝贺节,有棉袍纱套者。不惟天气迥别,即土著人物,同一五
官而神气迥异。华岁既望,有署中园乡三友拉余游河观妓,名
曰“打水围”,妓名“老举”。于是同出靖海门,下小艇,如
剖分之半蛋而加篷焉,先至沙面。妓船名“花艇”,皆对头分
排,中留水巷以通小艇往来。每帮约一二十号,横木绑定,以
防海风。两船之间钉以木桩,套以藤圈,以便随潮长落。鸨儿
呼为“梳头婆”,头用银丝为架,高约四寸许,空在那之中而蟠发
于外,以长耳挖插一朵花于鬓,身披元青短袄,著元青长裤,
管拖脚背,腰束汗巾,或红或绿,赤足撒鞋,式如梨园旦脚。
登其艇,即躬身笑迎,搴帏入舱。旁列椅杌,中设大炕,一门
通艄后。妇呼有客,即闻履声杂沓而出,有挽髻者,有盘辫者,
傅粉如粉墙,搽脂如榴火,或红袄绿裤,或绿袄红裤,有著短
袜而撮绣花蝴蝶履者,有赤足而套银脚镯者,或蹲于炕,或倚
于门,双瞳闪闪,一声不响。余顾秀峰曰 :“此何为者也?”
秀峰曰 :“目成之后,招之始相就耳 。”余试招之,果即欢容
至前,袖出槟榔为敬。入口大嚼,涩不可耐,急吐之,以纸擦
唇,其吐如血。合艇皆大笑。又至军事工业厂,妆束亦极其,惟长
幼皆能琵琶而已。与之言,对曰“口迷”,“口迷”者,“何”也。
余曰 :“‘少不入广者,以其销魂耳,若此野妆蛮语,何人为动
心哉?”一友曰 :“潮帮妆束如仙,可往一游 。”至其帮,排
舟亦如沙面。有资深鸨儿素娘者,妆束如花鼓妇。其粉头衣皆
长领,颈套项锁,前发齐眉,后发垂肩,中挽一鬏似丫髻,裹
足者著裙,不裹足者短袜,亦著蝴蝶履,长拖裤管,语音可辩。
而余终嫌为异服,兴趣索然。秀峰曰 :“靖海门对渡有扬帮,
皆吴妆,君往,必有合意者 。”一友曰 :“所谓扬帮者,仅一
浮生六记 ·43·
老母,呼曰邵寡妇,携一媳曰二姨,系来自绵阳,馀皆湖广江
西人也 。”因至扬帮。对面两排仅十馀艇,个中人物皆云鬟雾
鬓,脂粉薄施,阔袖整圆裙,语音了了,所谓邵寡妇者殷勤相接。
遂有一友另唤酒船,大者曰“恒舟娄”,小者曰“沙姑艇”,作
东道相邀,请余择妓。余择一雏年者,身形状貌有类余妇芸娘,
而足极尖细,名喜儿。秀峰唤一妓名翠姑。馀皆各有旧交。放
艇中流,开怀畅饮。至更许,余恐无法自持,坚欲回寓,而城
已下钥久矣。盖海疆之城,日落即闭,余不知也。及终席,有
卧吃鸦片烟者,有拥妓而调笑者,伻头各送衾枕至,行将连床
开铺。余暗询喜儿 :“汝本艇可卧否?”对曰 :“有寮可居,
不解有客否也 。”(寮者,船顶之楼。)余曰 :“姑往探之。
“招小艇渡至邵船,但见合帮灯火相对如长廊,寮适无客。鸨
儿笑迎曰 :“我知前些天贵宾来,故留寮以相待也 。”余笑曰:
“姥真莲花茎下仙人哉 !”遂有伻头移烛相引,由舱后梯而登。
就像是斗室,旁一长榻,几案俱备。揭帘再进,即在头舱之顶,
床亦旁设,中间方窗嵌以玻璃,不火而光满一室,盖对船之灯
光也。衾帐镜奁,颇绝对美丽。喜儿曰 :“从台能够望月 。”即
在梯门之上叠开一窗,蛇行而出,即后梢之顶也。三面皆设短
栏,一轮月亮,水阔天空。驰骋如乱叶浮水者,酒船也;闪烁
如繁星列天者,酒船之灯也;更有小艇梳织往来,笙歌弦索之
声杂以长潮之沸,令人情为之移。余曰 :“‘少不入广’,当
在斯矣 !”惜余妇芸娘不能偕游至此,回想喜儿,月下依稀相
似,因挽之下台,息烛而卧。天将晓,秀峰等已哄然至,余披
衣起迎,皆责以今儿早上之逃。余曰 :“无他,恐公等掀衾揭帐耳
!”遂同归寓。越数日,偕秀峰游海珠寺。寺在水中,围墙若
城四周。离水五尺许有洞,设大炮防止海寇,潮长潮落,随水
浮沉,不觉炮门之或高或下,亦物理之不可测者。十三商铺在
浮生六记 ·44·
幽兰门之西,结构与洋画同。对渡名花地,花木甚繁,墨尔本卖
花处也。余自感到无花不识,至此仅识十之六七,询其名有《
群芳谱》所未载者,或土音之差别欤?海珠寺范围巨大,山门
内植榕树,大可十余抱,阴浓如盖,秋冬不凋。柱槛窗栏都是
铁梨木为之。有菩提树,其叶似柿,浸水去皮,肉筋细如蝉翼
纱,可裱小册写经。归途访喜儿于花艇,适翠、喜二妓俱无客。
茶罢欲行,挽救反复。余所属意在寮,而其媳三姑已有酒客在
上,因谓邵鸨儿曰 :“若可同往寓中,则不要紧一叙 。”邵曰 :
“可。“秀峰先归,嘱从者整理酒肴。余携翠、喜至寓。正谈
笑间,适郡署王懋老不期来,挽之同饮。酒将沾唇,忽闻楼下
人声嘈杂,似有上楼之势,盖房东一侄素无赖,知余招妓,故
引人图诈耳。秀蜂怨曰 :“此皆三白一时喜笑颜开,不合笔者亦从之。”
余曰 :“事已至此,应速思退兵之计,非斗口时也 。”懋老曰:
“小编超过下说之 。”余即唤仆速雇两轿,先脱两妓,再图出城
之策。闻懋老说之不退,亦不上楼。两轿已备,余仆手足颇捷,
令其上前开路,秀挽翠姑继之,余挽喜儿于后,一哄而下。秀
峰、翠姑得仆力已外出去,喜儿为横手所拿,余急起腿,中其
臂,手一松而喜儿脱去,余亦乘势脱身出。余仆犹守于门,以
防追抢。急问之曰 :“见喜儿否?”仆曰 :“翠姑已乘轿去,
伴娘但见其出,未见其乘轿也 。”余急燃炬,见空轿犹在路旁。
急追至靖海门,见秀峰侍翠轿而立,又问之,对曰 :“或应投
东,而反奔西矣 。”急反身,过寓十馀家,闻暗处有唤余者,
烛之,喜儿也,遂纳之轿,肩而行。秀峰亦奔至,曰 :“幽兰
门有水窦可出,已托人贿之启钥,翠姑去矣,喜儿速往 !”余
曰 :“君速回寓退兵,翠、喜交笔者 !”至水窦边,果已启钥,
翠先在。余遂左掖喜,右挽翠,折腰鹤步,踉跄出窦。天适微
雨,路滑如油,至河干沙面,笙歌正盛。小艇有识翠姑者,招
浮生六记 ·45·
呼登舟。始见喜儿首如飞蓬,钗环俱无有。余曰 :“被抢去耶
?”喜儿笑曰 :“闻此皆赤金,阿母物也,妾于下楼时已除去,
藏于囊中。若被抢去,累君赔偿耶 。”余闻言,心甚德之,令
其重新整建钗环,勿告阿母,托言寓所人杂,故仍归舟耳。翠姑如
言告母,并曰 :“酒菜已饱,备粥可也 。”时寮上酒客已去,
邵鸨儿命翠亦陪余登寮。见两对绣鞋泥污已透。三个人共粥,聊
以充饥。剪烛絮谈,始悉翠籍贵州,喜亦豫产,本姓欧阳,父
亡母醮,为恶叔所卖。翠姑告以迎新送旧之苦,心不欢必强笑,
酒不胜必强饮,身非常慢必强陪,喉不爽必强歌。更有乖张其性
者,稍比不上意,即掷酒翻案,大声乱骂,假母不察,反言应接
不周,又有曼陀罗花彻夜蹂躏,不堪其扰。喜儿年轻初到,母犹惜
之。不觉泪随言落。喜儿亦嘿然涕泣。余乃挽喜入杯,抚慰之。
瞩翠姑卧于外榻,盖因秀峰交也。自此或十一日或二二十14日,必遣人
来招,喜或自放小艇,亲至河干招待。余每去必邀秀峰,不邀
她客,不另放艇。一夕之欢,番银四圆而已。秀峰今翠明红,
俗谓之跳槽,以至一招两妓;余则惟喜儿一人,偶独往,或小
酌于阳台,或清谈于寮内,不令唱歌,不强多饮,温存体恤,
一艇高快意兴,邻妓皆羡之。有空暇无客者,知余在寮,必来相访。
合帮之妓无一不识,每上其艇,呼余声不绝,余亦万般无奈,
繁忙,此虽挥霍万金所不可能致者。余三月在彼处,共费百
余金,得尝荔支鲜果,亦一生快事。后鸨儿欲索五百刘映辰余纳
喜,余患其扰,遂图归计。秀峰迷恋于此,因劝其购一妾,仍
由原路返吴。二〇一三年,秀峰再往,吾父不准偕游,遂就青浦杨明
府之聘。及秀峰归,述及喜儿因余不往,几寻短见。噫 !”半
年一觉扬帮梦,赢得花船薄幸名”矣!
余自粤东归来,馆青浦两载,无快游可述。未几,芸、憨
相遇,物议沸腾,芸以愤怒致病。余与程墨安设一册页铺于家
浮生六记 ·46·
门之侧,聊佐汤药之需。中秋节后七日,有吴云客偕毛忆香、王
屋烂邀余游西山小静室,余适腕底无闲,嘱其先往。吴曰 :“
子能出城,明午当在山前水踏桥之来鹤庵相候 。”余诺之。越
日,留程守铺,余独步出阊门,至山前过水踏桥,循田塍而西。
见一庵南向,门带清流,剥啄问之,应曰 :“客何来?”余告
之。笑曰 :“此‘得云’也,客不见匾额乎?‘来鹤’已过矣
!”余曰 :“自桥至此,未见有庵 。”其人回指曰 :“客不见
土墙中森森多竹者,正是也 。”余乃返至墙下。小门深闭,门
隙窥之,短篱曲径,绿竹猗猗,寂不闻人语声,叩之亦无应者。
一位过,曰 :“墙穴有石,敲门具也 。”余试接连攻击,果有小沙
弥出应。余即循径入,过小古桥,向北一折,始见山门,悬黑
漆额,粉书“来鹤”二字,后有长跋,不暇细观。入门经韦驼
殿,上下光洁,一清二白,知为好静室。忽见左廊又一小沙弥
奉壶出,余大声呼问,即闻房间里星烂笑曰 :“何如?作者谓三白
决不食言也 !”旋见云客出迎,曰 :“候君早膳,何来之迟?
“一僧继其后,向余稽首,问知为竹逸和尚。入其室,仅小屋
三椽,额曰”桂轩”,庭中双桂盛放。星烂、忆香群起嚷曰:
“来迟罚三杯 !”席上荤素精洁,酒则黄白俱备。余问曰 :“
公等游几处矣?”云客曰 :“昨来已晚,今晨仅到得云、河亭
耳 。”欢饮漫长。饭毕,仍自得云、河亭共游八九处,至华山
而止。各有佳处,不可能尽述。恒山之顶有泽芝峰,以时欲暮,
期以往游。木樨之盛至此为最,就花下饮清茗— 瓯,即乘山舆,
径回来鹤。桂轩之东另有临洁小阁,已杯盘罗列。竹逸寡言静
坐而热心善饮。始则大捷催花,继则每人一令,二鼓始罢。余
曰 :“今夜月色甚佳,即此酣卧,未免有负清光,何处得高旷
地,一玩月色,庶不虚此良夜也?”竹逸曰 :“放鹤亭可登也。
“云客曰 :“星烂抱得琴来,未闻绝调,到彼一弹何如?”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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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往.但见岩桂香里,一路霜林,月下空间,万马齐喑。星烂
弹《红绿梅三弄》,飘飘欲仙。忆香亦兴发,袖出铁笛,呜呜而
吹之。云客曰 :“今夜石湖看月者,何人能如吾辈之乐哉?”盖
本人苏十7月十24日石湖行春桥下有看串月胜会,游船排挤,彻夜
笙歌,名虽看月,实则挟妓哄饮而已。未几,月落霜寒,兴阑
归卧。明晨,云客谓众曰 :“此地有无隐庵,非常的冷静,君等有
到过者否?”咸对曰 :“无论未到,并未有尝闻也 。”竹逸曰:
“无隐四面皆山,其地甚僻,僧不能够久居。向年曾一至,已坍
废,自尺木彭居士重修后,未尝往焉,今犹依稀识之。欲往游,
请为前导 。”忆香曰 :“枵腹去耶?”竹逸笑曰 :“已备素面
矣,再令道人携酒盒相从也 。”面毕,步行而往。过高义园,
云客欲往白云精舍,入门就坐。一僧徐步出,向云客拱手曰:
“违教两月,城中有什么音信?长史在辕否?”忆香忽起曰 :“
秃 !”拂袖径出。余与星烂忍笑随之,云客、竹逸酬答数语,
亦辞出。高义园即范希文公墓,白云精舍在其旁。一轩面壁,
上悬藤蔓,下凿一潭,广丈许,一泓清碧,有金鳞游泳个中,
名曰“钵盂泉”。竹炉茶灶,地点极幽。轩后于万绿丛中,可
瞰范园之概。惜衲子俗,不堪久坐耳。是时由上沙村过鸡笼山,
即余与鸿干登高处也。风物依然,鸿干已死,不胜今昔之感。
正优伤间,忽流泉阻路不得进,有三五村童掘菌子于乱草中,
探头而笑,似讶多个人之至此者。询以无隐路,对曰 :“前途水
大不可行,请返数武,南有小路,度岭可达 。”从其言。度岭
南行里许,渐觉竹树丛杂,四山环绕,径满绿茵,已无人迹。
竹逸徘徊四顾曰 :“似在斯,而径不可辨,奈何?”余乃蹲身
细瞩,于千竿竹中隐约见乱石墙舍,径拨丛竹间,横穿入觅之,
始得一门,曰”无隐禅院,某年月日南园父老彭某重修”,众
喜曰 :“非君则琅琊山矣 !”山门紧闭,敲持久,无应者。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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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开一门,呀然有声,一鹑衣少年出,面有菜的色调,足无完履,
问曰 :“客何为者?”竹逸稽首曰 :“慕此幽静,特来倾慕。
“少年曰 :“如此穷山,僧散无人应接,请觅他游 。”言已,
闭门欲进。云客急止之,许以启门放游,必当酬谢。少年笑曰
:“茶叶俱无,恐慢客耳,岂望酬耶?”山门一启,即见佛面,
金光与绿阴相映,庭阶石础苔积如绣,殿后台级如墙,石栏绕
之。循台而西,有石形如馒头,高中二年级丈许,细竹环其趾。再西
折北,由斜廊蹑级而登,客堂三楹紧对大石。石下凿一小月池,
清泉一边,荇藻交横。堂东即正殿,殿左西向为僧房厨灶,殿
后临峭壁,树杂阴浓,仰不见天。星烂力疲,就池边休憩,余
从之。将启盒小酌,忽闻忆香音在树杪,呼曰 :“三白速来,
这边有妙境 !”仰而视之,不见其人,因与星烂循声觅之。由
东厢出一小门,折北,有石蹬如梯,约数十级,于竹坞中看见
一楼。又梯而上,八窗洞然,额曰”飞云阁”。四山抱列如城,
缺西北一角,遥见一水浸天,风帆隐约,即南湖也。倚窗俯视,
风动竹梢,如翻麦浪。忆香曰 :“何如?”余曰 :“此妙境也。
“忽又闻云客于楼西呼曰 :“忆香速来,此地更有妙境 !”因
又下楼,折而西,十余级,忽峰回路转,平坦如台。度其地,
已在殿后峭壁之上,残砖缺础尚存,盖亦昔日之殿基也。周望
环山,较阁更畅。忆香对青海湖长啸一声,则群山齐应。乃席地
开樽,忽愁枵腹,少年欲烹焦饭代茶,随令改茶为粥,邀与同
啖。询其为什么冷落至此,曰 :“四无居邻,夜多暴客,积粮时
来强窃,即植蔬菜水果,亦半为樵子全部。此为崇宁寺下院,长厨
中月送饭乾一石、盐菜一坛而已。某为彭姓裔,暂居看守,行
将归去,不久当无人迹矣 。”云客谢以番银一圆。返至来鹤,
买舟而归。余绘《无隐图》一幅,以赠竹逸,志快游也。
是年冬,余为同伙作中保所累,家庭失欢,寄居锡山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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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〇年春,将之维扬而短于资,有故人韩春泉在上洋幕府,因往
访焉。衣敝履穿,不堪入署,投札约晤于郡庙园亭中。及出见,
知余愁苦,慨助十金。园为洋商捐施而成,极为阔大,惜点缀
各景,非常不佳,后叠山石亦无起伏照管。归途忽思虞山之胜,
适有便舟附之。时当春仲,桃李争研,逆游览踪,苦无配偶,
乃怀青铜三百,信步至虞山书院。墙外仰瞩,见丛树交花,娇
红稚绿,傍水依山,极饶幽趣。惜不得其门而入,问途未来,
遇设篷瀹茗者,就之,烹碧罗春,饮之极佳。询虞山何处最胜,
一游者曰 :“从此出西关,近剑门,亦虞山最棒处也,君欲往,
请为前导 。”余欣然从之。出南门,循山脚,高低约数里,渐
见山峰屹立,石作横纹,至则一山中分,两壁凹凸,高数十仞,
近而仰视,势将倾堕。其人曰 :“相传上有洞府,多仙景,惜
无径可登 。”余兴发,挽袖卷衣,猿攀而上,直造其巅。所谓
洞府者,深仅丈许,上有石罅,洞然见天。俯首下视,腿软欲
堕。乃以腹面壁,依藤附蔓而下。其人叹曰 :“壮裁!游兴之
豪,未见有如君者 。”余口渴思饮,邀其人就野店沽饮三杯。
阳乌将落,未得遍游,拾赭石十馀块,怀之归寓,负笈搭夜航
至苏,仍返锡山。此余愁苦中之快游也。
嘉庆帝丁未春,痛遭先君之变,行将弃家远遁,朋侪夏揖山
挽救其家。秋十二月,邀余同往黄海永泰沙勘收花息。沙隶崇明。
出刘河口,航海百余里。新涨初辟,尚无街市。茫茫芦荻,绝
少人烟,仅有同业丁氏酒店数十椽,四面掘沟河,筑堤栽柳绕
于外。丁字实初,家于崇,为一沙之首户;司会计者姓王。俱
家爽好客,不拘礼节,与余乍见即同故交。宰猪为饷,倾瓮为
饮。令则拇战,不知诗文;歌则号呶,不讲音律。酒酣,挥工
人舞拳相扑为戏。蓄牯牛百馀头,皆露宿堤上。养鹅为号,以
防海贼。日则驱鹰犬猎于芦丛沙渚间,所获多飞禽。余亦从之
浮生六记 ·50·
驰逐,倦则卧。引至园田成熟处,每一字号圈筑高堤,避防潮
汛。堤中通有水窦,用闸启闭,旱则长潮时启闸灌之,潦则落
潮时开闸泄之。佃人皆散处如列星,一呼俱集,称业户曰“产
主”,唯唯服从,朴诚可爱。而激之非义,则野横过于狼虎;
幸一言公平,率然拜服。风雨晦明,恍同太古。卧床外瞩即覩
波涛,枕畔潮声如鸣金鼓。一夜,忽见数十里外有红灯大如栲
栳,浮施晓东中,又见红光烛天,势同失火,实初日 :“此处起
现神灯神火,不久又将涨出沙田矣 。”揖山兴致素豪,至此益
放。余更所行无忌,牛背狂歌,沙头醉舞,随其兴之所至,真
毕生无拘之快游也。事竣,八月始归。
笔者苏虎邱之胜,余取后山之千顷云一处,次则剑池而已,
余皆半借人工,且为脂粉所污,已失山林本相。即新起之白公
祠、塔影桥,可是留名雅耳。其冶坊滨,余戏剧改良为“野芳滨”,
更然则脂乡粉队,徒形其妖冶而已。其在城中最资深之刚果狮林,
虽曰云林手笔,且石质玲珑,中多古木,然以大势观之,竟同
乱堆煤渣,积以苔藓,穿以蚁穴,全无山林气势。以余管窥所
及,不知其妙。大奇山,为阖闾馆娃宫故址,上有西子洞、响
屉廊、采香径诸胜,而其势散漫,旷无终止,比不上天平支硎之
别饶幽趣。邓尉山一名元墓,西背洞庭湖,东对锦峰,丹厓翠阁,
望如绘画,居人种梅为业,花开数十里,一望如大雪,故名“
香雪海”。山之左有古柏四树,名之曰“清、奇、古、怪”。
清者,一株挺直,茂如翠盖;奇者,卧地三曲,形同之字;古
者,秃顶扁阔,半朽如掌;怪者,体似旋螺,枝干皆然。相传
汉从前物也。甲子孟阳,揖沙虫妈人莼芗先生偕其弟介石,率子
侄三个人,往袱山家祠春祭,兼扫祖墓,招余同往。顺路先至灵
岩山,出虎山桥,由费家河进香雪海观梅。袱山祠宇即藏于香
雪海中,时花正盛,咳吐俱香,余曾为介石画《袱山风木图》
浮生六记 ·51·
十二册。
是年六月,余从石琢堂殿撰赴江西罗安达府之任,溯密西西比河而
上,舟抵皖城。皖山之麓,有元季忠臣余公之墓,墓侧有堂三
楹,名曰“大观亭”,面对东湖,背倚潜山。亭在山巅,眺远
颇畅。旁有深廊,北窗洞开,时值霜叶初红,烂如学员。同游
者为蒋寿朋、蔡子琴。南城外又有王氏园,其地善用东西,短
于南北,盖北紧背城、南则临湖故也。既限于地,颇难地点,
而观其结构,作重台叠馆之法。重台者,屋上作月台为庭院,
叠石栽花于上,使游客不知脚下有屋。盖上叠石者则下实,上
庭院者则下虚,故花木仍得地气而生也。叠馆者,楼上作轩,
轩上再作平台。上下盘折,重叠四层,且有小池,水不漏泄,
竟莫测其何虚何实。其立脚全用砖头为之,承重处仿照西洋立
柱法。幸面前蒙受东湖,目无所阻,骋怀游历,胜于平园。真人工
之奇绝者也。
武昌大观楼在黄鹄矶上,后拖黄鹄山,俗呼为蛇山。楼有
三层,画栋飞檐,倚城屹峙,面前遭遇喀什噶尔河,与汉阳晴川阁相对。
余与琢堂冒雪登焉,俯视长空,田客飞舞,遥指银山玉树,恍
如身在瑶台。江中往返小艇,纵横掀播,如浪卷残叶,名利之
心至此一冷。壁间题咏甚多,无法记得,但记楹对有云 :“何
时黄鹤重来,且共倒金樽,浇洲渚千年芳草;但见白云飞去,
更什么人吹玉笛,落江城7月干枝梅 。”黄州赤壁在府城汉川门外,
矗立江滨,截然如壁。石皆绛色,故名焉 。《水经》谓之赤鼻
山,东坡游此作二赋,指为吴魏交兵处,则非也。壁下已成陆
地,上有二赋亭。
是年冬月抵顺德。琢堂得升潼关阅览之信,留余住钱塘,
余以未得见蜀广州水为怅。时琢堂入川,而哲嗣敦夫眷属,及
蔡子琴、席芝堂俱留于钱塘,居刘氏废园。余记其厅额曰“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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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红树山房”。庭阶围以石栏,凿方池一亩;池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一亭,有
木桥通焉;亭后筑土垒石,杂树丛生;余多旷地,楼阁俱倾颓
矣。客中无事,或吟或啸,或旅游,或聚谈。岁暮虽资斧不继,
而上下雍雍,典衣沽酒,且置锣鼓敲之。每夜必酌,每酌必令。
窘则四两烧刀,亦必大施觞政。遇同乡蔡姓者,蔡子琴与叙宗
系,乃其族子也,倩其导游名胜。至府学前之曲江楼,昔张九
龄为校尉时,赋诗其上,朱子亦有诗曰 :“相思欲回首,但上
曲江楼 。”城上又有雄楚搂,五代时高氏所建。规模雄峻,极
目可数百里。绕城傍水,尽植垂杨,小舟荡浆往来,颇有画意。
宛城府署即关壮缪帅府,仪门内有青石断马槽,相传即白蹄乌
食槽也。访罗含宅于城西小湖上,不遇。又访宋子渊故宅于城北。
昔庾信遇侯景之乱,遁归江陵,居宋子渊故宅,继改为宾馆,今
则不得复识矣。是年大除,雪后极寒,元阳发春,无贺年之扰,
日惟燃纸炮、放风筝、扎纸灯感到乐。既而风传花信,雨濯春
尘,琢堂诸姬携其女郎幼子顺川流而下,敦夫乃重新整建行李装运,合
帮而走。由樊城登录,直赴潼关。
由鄂州阌乡县西出函谷关,有“清都紫微”四宇,即老子
乘青牛所过之地。两山夹道,仅容二马并行。约十里即潼关,
左背峭壁,右临亚马逊河,关在山河之间扼喉而起,重楼垒垛,极
其雄峻。而车马寂然,人烟亦稀。昌黎诗曰 :“丹东潼关四扇
开”,殆亦言其冷落耶?城中观望之下,仅一别驾。道署紧靠
北城,后有田园,横长约三亩。东西凿两池,水从东南墙外而
入,东流至两池间,支分三道:一贯南至厨子房,以供日用;
平昔东入东池;向来北折西、由石螭口中喷入西池,绕至西南,
设闸泄泻,由城脚转北,穿窦而出,直下莱茵河。日夜环流,殊
清人耳。竹树阴浓,仰不见天。西池中有亭,藕花绕左右。东
有面南书室三间,庭有草龙珠架,下设方石,可弈可饮,以外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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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畦。西有面东轩屋三间,坐里面可听流水声。轩南有小门可
通内室。轩北窗下另凿小池,池之北有小庙,祀花神。园正中
筑三层楼一座,紧靠北城,高与城齐,俯视城外即黑龙江也。河
之北,山如屏列,已属湖南界。真洋洋大观也!余居园南,屋
如舟式,庭有土山,上有小亭,登之可览园中之概,绿阴四合,
夏无暑气。琢堂为余颜其斋曰“不系之舟”。此余幕游以来第
一好居室也。土山以内,艺菊数十种,惜未及含葩,而琢堂调
山左廉访矣。眷属移寓潼川书院,余亦随往院中居焉。琢堂先
上任,余与子琴、芝堂等无事,辄骑行。乘骑至华阴庙。过华
封里,即尧时三祝处。庙内多秦槐汉柏,大皆三四抱,有槐中
抱柏而生者,柏中抱槐而生者。殿廷古碑甚多,内有陈希夷书
福寿字。普陀山之脚有玉泉院,即希夷先生物化学形骨蜕处。有石洞
如斗室,塑先生卧像于石床。其地水净沙明,草多绛色,泉流
甚急,修竹绕之。洞外一方亭,额曰“无忧亭”。旁有古树三
株,纹如裂炭,叶似槐而色深,不知其名,粗俗的人即呼曰“无忧
树”。太华之高不知几千仞,惜未能裹粮往登焉。归途见林柿
正黄,就立时摘食之,粗鲁的人呼止弗听,嚼之涩甚,急吐去,下
骑觅泉漱口,始能言,大老粗大笑。盖柿须摘下煮一沸,始去其
涩,余不知也。110月尾,琢堂自海南专员来接亲朋基友,遂出潼关,
由台湾入鲁。
台湾阿雷格里港府城内,西有太湖,其中有陶然亭、水香亭诸
胜。夏月柳阴浓处,荷花香来,载酒泛舟,极有幽趣。余无序
往视,但见衰柳寒烟,一水无涯而已。趵突泉为里尔七十二泉
之冠,泉分三眼,从地底怒涌突起,势如胜沸。凡泉皆从上而
下,此独从下而上,亦一奇也。池上有楼,供吕祖像,游者多
于此品茶焉。今年三月,余就馆莱阳。至甲寅秋,琢堂降官翰
林,余亦入都。所谓登州海市,竟无从一见。

  序

《说文》曰:秦谓之蚋,楚谓之蚊。

《尔雅》曰:苹,萍。(死晷青萍,江东谓之{艹缥},音瓢。)其大者蘋。

《河图说徵》曰:黄帝起,大蚓见。

  南渡河流域,蒙山脉区,并而称之,其匝近乎千里。富饶壮丽,物产富厚。其河湍浪滚滔,其山嵯峨巍峻。映万载秋月,沐亿岁春晖。亘古文明之源,诞灿烂文化;生好些个圣贤才俊。其文其武,显费劲,凝智慧。誉满古今,扬名中外。倍受钦佩,历代崇拜。多有作品诗词,咏赞歌颂。今逢盛世,宝地增辉,胜越往昔。公众得机而回涨;山水得势而荣骄;树草得时而葱郁;生物得今而丧绝!蒸蒸日上于表,昌兴姿色,利大而弊存。余性嗜文挥洒,拙辞劣语,赋文美而扬之,以娱神思。记今朝之境况,佐鉴于后人焉。

《大戴礼·夏小正》曰:丹鸟羞白鸟。

《毛诗·彩蘋》曰:《彩蘋》,大夫妻能循法律也。能循法律,则足以承先祖,供祭祠矣。于以彩蘋?南涧植吊。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及釜。

《大戴礼》曰:蚓无爪牙之利、筋脉之强,上食埃土,下蚁蘭泉,用心一也。(《文子》、《孙卿子》、《名医别录》同。)

  余出行于外,玩山水于大川仙境,有同游者异乡玩客问余之乡籍者,余曰:“齐鲁之地,八仙山区。”客曰:“久闻古址有瑯琊、南海。今有济宁普照之大市,足抵阿拉斯加湾之涛,首枕岱岳之麓。水迂迴而澈清,山嵬岌而青秀。历代出隽杰英豪,遗传说遗闻,无缘登址瞻昂。敬请先生描述,开耳目荒闭,长知闻博识。”余曰:“鄙,陋识薄知,庸舌拙唇,言不能够尽其意,语弗以表其神,简而陈之,贤君莫厌。”客稽请曰:“先生请讲。”

《汉书》曰:布拉迪斯拉发靖王朝,国君置酒,闻乐声而泣,问其故,靖王对曰:"闻众喣漂山,三告投杼。"

又《鹿鸣》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礼记·月令》曰:孟夏,蝼蝈鸣。后10日,蚯蚓出。长至节之日,蚯蚓结。

  余曰:“幸哉!生于此胜境,乃天界乐苑,爽怀怡神,心潮澎湃天性。岱岳近在东南,雁荡邻在西北。震瞻浩溟,兑观孔林。倚咆哮之多瑙河,望滚滔之黑龙江。聆蓬莱八仙于东南,阅黄华地藏于西北。其地布满,其水悠长。周封诸侯五国,城址尚遗,后并齐鲁,归于二邦。域内水山之最者:沂水湍湍滚滚,支流迂迴,似飘摆之带。波五条曲河,溢十泊黄泉。或倾泻高崖,或岩隙喷显。其溪哗哗,晶澈涓涓。融纳杂流,并接岔潺。竞逝者:沭流汶水,蒙渎祊河。穿村劈岫,转屯绕巘。漏泽龙潭,积洪汇泊。冷源洌甘,温泉痼痊。湖泊凝玉,琼液徐缓。泛舟碧波上,潜游黛浆间。甩竿浓荫,扬网荷边。钓赤鲤为对,捉青虾成双。荻苇葳蕤,翠鸟来往。蒲菰怀内惊飞鹜,芰萍面中降诱鹭。葭蒹懋密,蛙鸣起伏,闲情慢步,镜影半雾。岸畔太极静舞,对景畅意咏赋。歌曰:‘小编逍遥兮踏涟漪,驭风霭兮绘虹霓。御虯辇兮谒瑶池,会诸仙兮玩蒙沂。邀太白兮写豪诗,请道子兮画旖旎。’

《辽朝书》曰:赵炳有道术,人遵循者如归。章安令恶其惑众,收杀之。人为立祠堂於永康,现今蚊蚋椿敢入也。

《诗义疏》曰:萍,粗大者为蘋。辰月生。可燥蒸为茹。

《孝经济援救神契》曰:蚓无食劳无势,故无心。

  蒙山巍巍峨峨,脉系蜿蜒,若腾寰之螭;峰林屹峙,似冲霄之锥。跱九大峰峦,耸七十二崮。争倬者:东镇浮来,马髻秀羽。天宝焦原,文峰壮鲁。孟良纪王,岱崮抱犊。苏家宝泉,穷汉云天。透明水唐,香炉货郎。石乐鹰嘴,牛角蝇帐。其巘峻嶂,叠翠挺拔多姿,岫危峭势,斜倾歪险,陡崖怪岩。登游小鲁而眺日升,踏巅穷际而咏云烟。丛林蔼郁,众葩馨馥。寺观散落,伫崖坳踞。隐蔽麓角,楼台林露。晨聆远钟,暮听近鼓。如神若仙,御鹿唤猿。弹琴松竹下,吹箫瀑溪涧。饮兰陵美酿,啸沂蒙调唱。每当桃月桂秋时,春和景明,攀绝尽视,抒放高音。歌曰:‘清风徐徐兮襟颤扬,挥雯摄影兮凭自个儿想。跨鹤洒珠兮润四方。洗气净空兮惠吉祥。’

《晋书》曰:道安曰:"猛虎当道食,不觉蚊虻来。"

《周礼·秋官下·萍氏》曰:萍氏,掌禁川游者。(郑玄注曰:萍草细根,取不沉,其名溺也。)

《尔雅》曰:螼蚓,蜸蚕。(他典切,即蜿蟺也。江东呼寒蚓。)

  客赞曰:“妙哉!仙界,此境可胜越阆苑!久闻从在此以前到今后,繁多品格高尚的人名士,愿聆其详。”

《唐史》曰:江东有吐蚊鸟,夏夜鸟,吐蚊於芦荻中。湖湘尤甚。

《礼记·月令》曰:央月之月,萍始生。

《东汉书》曰:王玄说隗嚣曰:"神龙失势,还与蚯蚓同。"

  余欣然嘿嘿,继而陈曰:“此地之高雅,亘古而深切,汶口天门山,石器陶件。西樵山七遗存,汶口四古址。新石时代六踪遗,岳石文化二神迹。太暤之后裔,颛臾蒙山祭。故城九遗址,古墓十五处。台楼存二迹,碑碣十九数。夕阳汉阙,弦月辟邪。平原县汆鼎莽币,平邑铜鼎鲁戈。北寨汉墓砖刻画,金牌银牌二雀简兵法。孔仲尼二弟子,闵仲原于此。蒙将军创设笔,刘洪制算盘。奴冦倚勇助阿瞒,孔明仗谋扶刘汉。好学匡衡,废寝忘食勤读;大孝王祥,卧冰求鲤敬母。右军爱晚亭,千金一字求征;真卿刚强,忠义鄙以宰请。老莱隐蒙山,自食其耕;鬼谷居云梦,授徒传经。王子敬《南吕帖》,千载著名;颜之推《颜家训》,万古重申。太白子美结袂游,咏诗留世;子瞻云庄踏龟顶,传文踪迹。风渊《玉虚观》,公鼐《蒙山赋》。爱新觉罗·玄烨口吟,爱新觉罗·弘历题篇。陈粟,威震孟良崮;克勤伯韬,胆丧禀老顾。罗炳辉神守唐山,永垂不朽;张灵甫魂飘蒙阴,惋惜千秋。

《晏婴》曰:南海有虫,巢蚊睫,乳而不飞,蚊不惊,名曰焦冥。

《左传·桓公》曰:蘋蘩蕰藻之菜,可羞於王公。

《圣上世记》曰:黄帝时,蚓大如虹。

  常恨苦生晚,不得睹英颜。中华炎黄后,代代诞良贤。极度沂蒙地,铁汉遍炫彩!常梦先名辈,谒尊携手腕。共赏山峻势,同濯水秀涟。撰赋歌诗词,丹青留景妍。”

《列子》曰:江浦中间生么虫,名曰焦暝。群飞而集於蚊睫,弗相触也。

《周书》曰:穀雨十七日,萍始生。萍不生,阴菩捱盈。

《湖南药物志》曰:太阴在上,蚯蚓结,为阳候。

  客曰:“子之所陈,仆闻心动欲往,后日色至午,仆应作东,旅社在近,且饮且述如何?”

又曰:焦暝生於蚊睫,离珠、子羽,拭眼而望,弗能见也。

《家语》曰:楚怀王渡江,江中有一物,大如斗,圆而赤,直触王舟。舟人取之,王问群臣,莫能识。使问尼父,孔圣人曰:"是谓萍实,可剖而食之。吉祥也,惟霸者能获焉。"王遂食,大美。又遣问尼父,何以知之,子曰:"吾常过陈之野,闻童谣曰:'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斗,赤如日。割而食之,甜如蜜。'吾是以知之。"

《小仙翁·军术》曰:蚯蚓见军中尤多者,军罢,又宜备反叛。

  余大悦,携客登高临牖,望远千嶂翠黛,天际云花滚绽,受阵风徐吹。珍馐馔玉,醇酿满盏,举杯相敬,玉液入腹,挥著膏粱,佳肴美馔美味,开怀痛快!余续陈曰:“斯地也,土沃水灵,物产雄厚。白果树松柏千岁遥,两个人合抱;核桃槐梨跨古朝,苍鳞奇貌。臭樗凤眼入药品,芳椿香芽做菜肴。杨挺村宅边,柳垂河堤行。青竹丛猗蔚,梧桐紫花芳。桑果垂荒野,榆钱纷村乡。桧伫于僻屯,楮排于街旁。梓柞杂林,枳桂竞长。荫郁片片,疏株簇簇。

《庄子休》曰:夫爱马者以筐盛屎,以蜃盛溺。適有蚊虻扑缘,而拊之不经常,则缺衔毁首碎胸。

《吕氏春秋》曰:菜之美者,昆仑之萍焉。

《慎子》曰:腾蛇游雾,飞龙乘云。云罢雾除,与蚯蚓同。失所乘故也。

  山果适口,味恰其欲。金庞裂嘴笑,山里红撮撮摇。盘桃脆津甜,黄梨爽口甘。紫李甜酸,樱珠鲜妍。火枣殷殷而红艳,金杏橙橙而黄鲜。苹果如玉碗,蜜柿大似盘。胡桃最健脑,板栗可益肠。草莓(英文学名:strawberry)红钻亮,浅玉石白珠光。

又曰:肩吾见砍灿舆,砍灿舆曰:"日中始能够语汝?"肩吾曰:"告本身: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民孰敢不听而化?"接舆曰:"是欺德也。其於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

《金匮要略》曰:萍树根於水,木树根於土。

《吕氏春秋》曰:轩辕黄帝时见大螾,土气胜,故其色尚黄。(高诱曰:螾,蚯蚓也。)

  瓜者堪夸兮,烹菜做馅。生食多见兮,味美诱馋。解渴祛暑兮,清火消炎。葫老兮成效具,瓠嫩兮食充肚。青门绿玉房大兮似斗,东瓜粗兮象篓。看瓜态兮壮憨,北瓜娇兮弱纤。勤瓜兮水灵灵,菜瓜兮玉莹莹。甘瓜兮饴金樱子,苦瓜兮浸黄连。

又曰:孔圣人见老子@而语仁义,老聃曰:"夫播糠眯目,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噆肤,则通宵不寝矣。"

《宝鸡方毕术》曰:老血为萍。(聚血之精,至鬼途也。)

《玉林万毕术》曰:苓皮蚓脂,鱼鳖自聚。注曰:取苓皮之渍水斗半,烧石如炭状,以碎蚓脂中。已,置苓皮死晷。14日已,置沼,则鱼鳖自聚矣。

  蔬菜色种广,四季上市镇。大白菜胖,萝卜壮。芸苔娇,鹊豆长。藤蒿嫩,西柿黄。紫茄大,香芹旺。马铃薯,葱蒜姜。窝笋高,山芋棒。黄华开,杭椒呛。薤小刀豆,韮元荽。波菜叶,白藕脆。

《本草纲目》曰:夫贵贱之於身也,犹条风之时丽也;毁誉之於己也,犹蚊虻之一过也。

许慎《说文》曰:苹,萍也。无根,浮水而生。

杨泉《物理论》曰:检身止欲,莫过於蚓。此志士所不如也。

  其野菜之属,味咸亦苦;佐辅主蔬,益身充腹。苦菜解毒,禾杆菜利水。马苋,海腴菜。蓬菜草,灰菜棵。刺狗牙菜,米粒蒿。薄薄艼,蛐蛐芽。李家嘴,姜家碟。

又曰:蜂虿螫指,而神不可能掞;蚊虻噆肤,而性无法平。令忧患之来,婴人心也,非直蜂虿之螫毒而蚊虻之惨怛也,而欲静漠虚无,奈何哉?

周处《风土记》曰:萍,蘋,西芹植叼名也。

郭义恭《广志》曰:闽越江北山间,四夷啖蚯蚓脯为羞。

  五谷丰登,逐岁产增。花生榨花生油,家家27日三餐;稻谷做水豆腐,户户每一天早餐。稻谷蒸馍养男女,稻米煮粥育老年人幼儿。烟叶好吸,芝蔴麻油。玉蜀黍煎饼,大麦酿酒。山芋烤香,六谷子熬粥。赤豇原野绿豆,谷黍获收。电力机械,助人轻快。抗旱排涝,科学和技术肥料。帮播帮割;干净便捷。

《牟子》曰:昔公明仪有牛弹清角之操,伏食依然;转为蚊虻声,则翘尾而蹑蹀。

《范子计文子》曰:水萍出三辅,色青者善。

崔豹《古今注》曰:蚯蚓,一名蜿蟺,一名曲蟺。善长吟於地中,江东谓为歌女,或谓鸣砌。

  六畜兴旺,现在昔时:鸡鸣唤日,狗守夜扉。鹅浮荷沼,鸭潜蘋池。猫捕迷鼠,兔眠笼圄。牛啃嫩草,羊跳坳麓。马腾于路,骡负于舆。猪酣于圈,驴累于途。目前而是:电力科学技术,省工省力。运输用斯太,出门开奥迪。保养情况好,骑着活动跑。养画眉于檐底,育百灵于窗前。鸲鹆学语,鹦鹉效言。

《夏侯子》曰:一蚁之行,一蚊之飞,圣人皆知之。

《吴氏本草》曰:水萍,一名水廉,生地泽水上。叶圆小,一茎一叶,根入水。八月华白。八月彩,日乾之。

《述异记》曰:刘德愿兄子太宰从事中郎道存,景和玄年11月,忽有白蚓数十,登其斋前砌上,通身深水绿,人所未普遍也。蚓并张口吐舌,大赤色。其年1月,与德愿储诛。

  植被茂盛,岐黄丰盈;良药疗疾,到处蓊葱。漏芦狼毒,首乌白敛。银丹草厚朴,葛根续断。射干大戟,大力子马鞭。蛇莓虎杖,龙葵锁阳。草乌西当归,车的前面小怀香。百部远志,狗脊牛膝。黄蒿紫草,牵牛菟丝。卷柏瓦松,薤白雅葱。黄奇丹蚤休,独活贯众。儿茶膏益母,花椒忍冬。兜铃中华枸杞,地黄贯芎。大蓟小蓟草,僧帽花百枝。丹参天麻,苍耳地文。荆芥山菜。艾蒿苍术。穿山之龙,爬崖之虎。白头公,绞股蓝。小金英,墨旱莲。洛神珠,千里光。老鹤草,金凤花。猫爪草,羊角瓢。铁扫帚,铁扁担。鬼箭羽,巴戟天。紫葳,铺地锦。天藕,大青根。两面针,蔬卵。马蹄决明,灯笼蒿。皆愈症祛痼,壮体延年。

《金楼子》曰:寿春高齐,早春之月无白鸟,余亟寝处於个中。及移馀斋,则聚蚊之声如雷矣。数丈之间,如此之异,吁可怪哉!

《本草经》曰:水萍,一名中国莲。味涩寒。生池泽水上。疗暴热、身痒,下水气,胜酒,长鬓发。久服轻身。

刘敬叔《异苑》曰:孟州王双,宋文帝玄嘉初,忽不欲见明。常取水沃地,以菰蒋复氏,眠息饮食悉入中。云恒有女着青裙白领巾来就其寝。母听别人讲荐下历历有声,发之,见一浅绿灰白领蚯蚓,长二尺许。云此女常以一奁香见遗,气啥清芬。奁乃螺壳,香则山菖蒲根。於时咸谓双暂同阜螽矣。

  有奇花异蕊,缤纷夺菲。庭内台间,扃牖炫人眼目。争春白玉兰,绚雅木莲,姣美菲樱花,金桂馨久远。长春花常开鲜,木丹娇多妍。红绿梅笑迎雪,紫荆茂艳艳。玫瑰喻真情,同心并蒂莲。洛阳花意富贵,芳兰幽雅显。怒菊傲晶霜,真妙美水仙。手柑含笑,法兰克福白桃。红山踯躅,曼陀罗。文竹扁竹,宣草百合。独步春紫藤,络石茑萝。苏铁越桃,Molly花茶。迎辛夷,阿驲。离草面花,景天川红。榆梅,石蒜花。冬珊瑚,4月雪。龟背竹,吉祥草。三色堇,拘那夷。瑞香百日红,美国芦荟刺梅。紫萝兰,天竺葵。四季报春,安土重迁。央月香玉,倒挂金钟。金刀子鱼草,红灯笼。蒲包花,大岩桐。蟹爪莲,一串红。蜈蚣草,虎尾兰。君子兰,仙人掌。

又曰:白鸟,蚊也。齐哀公卧於柏寝,谓仲父曰:"吾国富民殷,无馀忧矣。一物失所,寡人犹为之於邑。白鸟营饥而求饱,寡人因之开翠纱之帐,进蚊子焉。"其蚊有知礼者,不食公之肉而退;其蚊有满足者,〈口集〉公之肉而退。其蚊有不满足者,遂长嘘短吸而食之,及蒲哎也,腹肠为之破溃。公曰:"嗟乎!惠民亦犹是。"

《郭子》曰:萍之依水,犹卉植地。靡见其布,漠尔鳞被。物无常托,孰知所自?

《广五行记》曰:陈后主时,隋军至江,蚯蚓尽出,森然如植箭。陈氏,水乡;蚯蚓,土虫像。陈氏自称土德,尽出,倾其窟穴,以曲归直。是岁隋平陈。

  亦有花草之外,无种无根,色泽姣珍。鲜菌草蕈,蛇菰竹荪。茯苓皮灵芝,马勃地衣。木耳银耳,冬菇萼子。云蒙石茶,肉灵芝,野天麻。生峭峰崖。毒伞膏菌,蒜叶鬼笔。如饴如荼,须必分细。良者益身,恶者伤体。

《孝子传》曰:吴猛年柒周岁时,九夏伏於母床的底下,恐蚊虻及老人。

杜恕《笃论》曰:夫萍之浮,与菱之浮相似。菱植根,萍随波。是以尧、舜恶巧言之乱德,仲尼恶紫之夺朱。

又曰:隋炀帝伟大职业中,河间妇人养姑不孝。姑两目暗,妇切蚯蚓为羹以食之,姑怪其味,窃藏一脔以示儿。儿还见,欲送妇诣县。未及,而雷震其妇,俄而从空落,身依旧,而易头为白狗头。

  地质出产,石类之精。石膏玛瑙,云母石英。水莹流石,钻石水晶。奇纹鹅卵,巧石玲珑。徐公石砚,园林假山。建筑材料石板,金铁矿含。

萧广济《孝子传》曰:邓展老人在牖下卧,多蚊,展伏床的底下,以自当之。

刘伶《酒德颂》曰: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草。

郭景缚《蚯蚓赞》曰:蚯蚓高丽参,无心之虫。交不以分,媱於阜螽。触而感物,无乃常雄。

  其地飞禽,悠闲翔空,翥水栖林,倏冲山巅。枭鹘隼鸢,体系之种。苍穹翺鸿,秋音行雁。雄鹰猎扑,绮鹇自舞。矫隼狠鹘,猛枭鸱鸺。夜出鸺鹠,枝落斑鸠。噪晦乌鸦,报吉喜鹊。往来家鸽,黄鸟荫歌。鸲鹆人言,百灵妙舌。画眉媚音,鹦鹉语学。捕鱼鷀鸬,浅渚白鹭。菰丛水凫,翠鸟瞭芦,绵情鸳鸯,清脆布谷。飞燕穿竹,树医啄木。普通鹌鹑争夺季军,麻雀兴奋,鶷鸐隐崖深壑,彩雉藏岩蒿涧。白头栖宿浓叶,鹡鸰寻食水浅。

《神异经》曰:南方蚊翼下有蜚虫焉,目明者见之。每生九卵,复成九子,蜚而俱出,蚊遂不知。

《九歌》曰:白萍兮聘望,与佳期兮夕张。

《吴氏本草经》曰:蚯蚓,一名白颈螳螾,一名附引。

  其野有兽,或众或稀。双狼嗥月,狡豺诈狈。诡狐猎雀,獾贪蜂贼。游狸觅索,獴擒虺搏。智兔三穴,刺猬蜷脱。黄鼬嗜鸡,耗鼠噬米。蝙蝠星翔,蛇蠕湿地。岩匿蜥蜴,蝘蜓伏壁。

《论衡》曰:蚊虻不比牛马之力,牛马困於蚊虻,蚊虻有势也。

又曰:靡萍九衢,枲华安居。

张道陵《疗喉卒肿方》曰:用白颈蚯蚓十四枚,捣以途喉外,立愈。

  有虫子类,柯泥为家。居食土树,草根腐渣。荒泽糟粕,砾底叶下。植叶茎干,疏菜枝花。蝉蜩唱暑,萤金星秋,金龟闹春,天牛虐夏,蜻蜓睡莲,蜂蝶蛱蛾,蜉蝤豆娘,蝇虻蛉蚊,蝗蛩蚱蜢,蝈蝈螽斯,螳螂蟋蟀,屁虫斑蝥,臭甲蛀虫,蜈蚣全蝎,蜘蛛马陆,妇鼠蝼蛄,蚂蚁蟑螂,粉虫书蠹,柞蚕米虫,螟蚁蠊虫,窝牛蚁狮,

《搜神记》曰:吴猛性至孝。小儿时,在老人家边卧,夏时多蚊蚋而终不摇扇,恐蚊虻去已而及老人。

又曰:窃哀兮浮萍草,汎淫无根。

陶弘景《集注本草经》曰:白颈蚯蚓,一名土龙,生蜚谷平土。白颈者,是其老大耳。

  其水湖泊河,泉溪渠流,内有生产:鲤鲶鲫鲢,黄颡黄鲴,乌棒白鲩,虾鲌鳅鳝,龟鳖蛙蟾,大闸蟹蝾螈,河螺河蚌,青虾鲎虫,江鸡水黾,蝎蝽螳蝽,划蝽蟥蛭,田蝽负虫,泳蝽松藻,龟虫蠊虫。

《岭南异物志》曰:岭表有树如冬青,实在枝间,形如枇把子。每熟即拆裂,蚊子群飞,惟皮壳而已。士人谓之蚊子树。

○苔

○螔蝓

  河泊植草,花蔬药材:翠钱碗莲,芦苇荻蘋,二菱四芰,老少年水葱,香附蓼红,泽泻高笋,香蒲芦竹,水篁白菖蒲,小浮莲,黑三菱(MITSUBISHI),美眉蕉,梭鱼草,千屈菜,再力花。

《岭表录异》曰:蚊母鸟,形如青鹢,嘴大而长,於池塘捕鱼而食。每叫一声,则有蚊蚋飞出其口。俗云彩其翎为扇,可辟蚊子。

《尔雅》曰:藫,石衣也。(水苔也,一名石发。江东食之。或曰藫,叶似薤而大,生水底,亦可食。薤,胡畀切。)

《少保大传》曰:钜定螺。(郑玄曰:钜定,泽也。今属乐安,故有县属齐。螺,蜗牛也。)

  方今家庭远胜昔,繁华锦绣不夜市。高空瞰其境,楼厦林立如雨笋;阡陌横纵似蛛网。柏油路上车Benz,彩霞空中飞机航。计算机前:在家互连网看天下;手提式有线电话机响:卧榻万里问平安。”

《说文》曰:苔,水衣也。

《礼记·内则》曰:蜗醢而菰食。

  客曰:“壮哉!美哉!若能临近,一睹风韵,乃毕生幸事!”

《晋书》曰:惠帝时,阜阳南山有虻,作声曰:"韩尸"。识者感觉韩氏将尸戮,俄而韩谧被诛。

《齐书》曰:宋时,会稽剡县有山,名刻石。父老相传云:虽名刻石,而不知文字所在。昇明末,县人倪袭祖行猎,忽见石上有文字,凡三处。苔生其上,字不可识。乃韧应视之,其大石文曰:"黄天星,姓萧,字道成。得贤师,休保养息。"小石文曰:"刻石者哪个人?会稽南山,李通古刻秦望之风也。"

《尔雅》曰:蚹蠃螔蝓。(郭璞症曰:音移臾,即蜗牛也。)

  余邀曰:“愿为东道,恭请尊驾。”

《本草纲目》曰:虻戢精血,以类推之也。

《三国典略》曰:侯景围台城,既急,时诸军於银川堂前杀马鬻饭,杂以人肉干。甘露厨中,全数乾苔,悉分给军人。

张揖《广雅》曰:蠡蠃、蜗牛、螔蝓也。

  客欣然曰:“盛情难却,谨从尊命。”抱拳躬身,约于次日结伴同游。

又曰:虻与骥,致千里而不飞,无糗粮之资而不饥。

《唐书》曰:拔野古国西南,五二十四日行至鞠国,有树无草,但有地苔。无羊马豕畜,有鹿,如神州牛马。使鹿牵车,可胜三三人。衣鹿皮,食地苔。其人聚木枝为屋,尊卑共居个中。

《庄子休》曰:有国於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於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11日而后反。

  余不胜酒力,当晚沉醉于榻,神出肉体,携客结伴,翱翔云蒙,梦回乡籍。遥见龟蒙,巅极庆云,霓雯瑞绕,氤氲飘馨;锦绮旌幡,彩华宝幢。螭辇人簇,吏役森列,兵卒围护。

又曰:上古之时,冬日则不胜霜雪雾露,夏季则不胜暑热蚊虻。

《珍珠囊》曰:穷谷之汙生青苔。

许慎《说文》曰:蜗,一曰螔蝓。

  余曰:“掌绶在前,避绕游之。”未待转躯,卒勇飞来,执余神尊膝下。

○蚋

《广雅》曰:石发,石衣也。

《山海经》曰:清要之山,北望河曲,是多倮累。(郭璞注曰:倮累,蜗牛也。)

  吏斥喝曰:“悖狂凡愚!此乃沂蒙帝君巡察之日也,弗忌避,胆敢撞驾!”

《梁书》曰:梁武丁贵嫔讳令光,谯国人也。初,贵嫔少时,与邻女月下纺绩,诸女并患蚊蚋,而贵嫔弗之觉也。

《风土记》曰:石发,水衣也。黄青莲,皆生於石也。

陶弘景《集注本草经》曰:螔蝓,味甜,寒,无毒。一名陵蠡,一名土蜗,一名附蜗。生泰仙池泽,生阴地沙石垣下。螔蝓入三十六禽限,又是二种角之例,营室之精矣。

  帝君慈言曰:“不知者不罪!列于侧,待公务毕,一叙乡情。”

又曰:孙谦居身俭素,床施籧蒢屏风,冬则布被筦席,夏曰无帷帐而夜卧,未常有蚊蚋,人多异焉。

《游名山志》曰:石箦山,缘崖而上,高百许丈,里悉青苔,无别草木。

○蝎

  眨眼之间,有山神土地来禀报曰:“自丁亥旬至辛未间,世俗皆稼穑喷毒,此物杀草卉剧烈,伤绝甚广。有物种品类因而灭绝稀零,昆虫类为害最甚。”帝君问曰:“何类伤亡?何类绝迹?速速禀来。”报曰:“灰鹊、云雀、蜥蜴、虺蛇、蜈蚣、蚱蜢、蝎虫、螳螂、蠓、蛉、蝈、蛉、蝗、蛱、蝶、蜂、蚁,蚰蜒、鼠婆、蚁狮、蛴、蝽、金龟子等大致绝矣!往昔一步之内皆众,现今十里之外稀见也。”帝君伤痛曰:“惨乎!凡民贪利心重,施毒甚剧,受伤寿终正寝物种,如此之重广也,悲哉!记之以禀奏玉皇赦罪天尊。”

《列子》曰:目将眇者先睹秋毫,耳将聋者先闻蚋飞。

《古今注》曰:苔藓,空空无中国人民银行,生苔。或紫,或青。一名员癣,一名绿钱,一名绿癣,一名绿苔。

《毛诗·鱼藻·彼都人员》曰:彼君子女,卷发如虿。

  山神土地退下,帝君和煦召余曰:“汝哪个人?乡籍何处?”余昂首自骄曰:“本身源根乃弃稷,传至文王周时代。周公辅佐武王业,封疆岱南鲁邦基。先宗之祖名伯禽,国祚传至昭公时。昭公之子以公姓,一脉承传东蒙之。东蒙公氏南陈兴,五辈卫冕登丹墀。父子翰林教国君,江北文坛名第一。余乃公姓不肖子,无绩失业自游逸。心神疯狂挥笔墨,意态乖张吟怪诗。魂去中夏族民共和国八万岁,魄游寰宇乐探奇。嗜文穷酸诌文撰,语出异诞写锦绮。曾慕先祖鼐公志,效颦其文件拙词。自谓一介东岳砾,阵雨滂沱一微石。姓公乃是天下公,丕为大兮刚坚极。乡籍云蒙汶河地,山秀水灵景观宜。爽人神志令人醉,花馨之中舒情怡。今邀同伴游沂蒙,不想冲撞圣威仪。饶恕顽劣不才辈,请受小子一拜揖。”帝君闻言哈哈笑,曰:“汝子意态疯狂,闻咏句乃吾之族后裔。汝性喜文赋,实乃佳也!要勤莫怠,学无穷极,常自勉之。”余聆帝君语,危急相当,疑问曰:“神君谕晓,余此前宗祖?”帝君笑而含首,左右曰:“沂蒙帝君乃明帝师也!济赈福建,阴德受封,位次东岳天王,待五百余年后,执掌泰岳也!”余伏身叩首,口中连称:“先祖,先祖。”沂蒙帝君曰:“尔乃吾族之裔,吾脉之后也,回归晓谕世人,勿用毒太甚,服从自然,风调雨顺,果丰穗收。”余喏喏礼应而退。

《药品化义》曰:涵牛之鼎沸,而蝇蚋弗敢入;(涵牛,受一牛之鼎也。)昆山之玉瑱,(昆山,昆仑也。瑱,式也。)而尘垢弗能污也。

《广志》曰:室无中国人民银行,生藓。

《毛诗义疏》曰:虿,一名杜伯。柏林谓之蚊,钱塘谓之蝎。

  一声响亮鸡鸣,余悚不过醒,窗外晨曦透明。客已早起,整容待发,余速身整齐,携客畅游余乡沂蒙仙境也。

又曰:牛肉不慕蚁,蚁慕於牛肉,膻也;醯酸不慕蚋,蚋慕於醯,酸也。

《拾遗记》曰:晋武帝时,祖梨国献蔓苔,亦曰金苔,亦曰夜明。

《左传·僖二》曰:臧文会曰:"蜂虿有剧毒,而况国乎?"

  乱曰:“天爽面色新,物华人杰(sūn jié)灵,文采绽绮丽,黼黻盛世情。歌咏先贤圣,以抒胸中盈,唱咏随风去,传颂万秋明。”

《吕氏春秋》曰:缶醯黄,蚋聚之,有酸也,徒水则必不可。以狸致鼠,以冰致蝇,虽上圣无法。以茹鱼去蝇,蝇愈至,(茹,女居反,臭也。)以至掷戤道不去之也。

《博物志》曰:晋武帝喻遨书,司空张华撰《博物志》进武帝。帝嫌烦,令削之。赐侧理纸万张。王子年云:侧陟厘也,此纸以水苔为之。溪人语讹,谓之侧理。今名苔纸。取死晷苔造纸,青藕灰,体涩。其苔,死晷石上生,如毛,浅湖蓝。

又《昭二》曰:郑人谤子产曰:"其父死於路,已为虿尾。"

○蜉蝣

《述异记》曰:苔钱,亦谓之泽葵,又名重钱草,亦呼为宣癣。南人呼为垢草。

《大戴礼》曰:神人国有蜂虿,不螫婴孩。

《毛诗·曹·蜉蝣》曰:刺奢也。蜉蝣之羽,衣服楚楚。(蜉蝣,渠略也,朝生夕死,犹有羽翼以自修饰。楚楚,分明貌。)

《异物志》曰:石发,海草,在海中石上丛生,长尺馀,大小如韭,叶似席莞,而株茎无枝。以肉杂而蒸之,味比绝对美丽。食之,近不满足。

张揖《广雅》曰:杜伯,蠹,虿,蝎也。

《尔雅》曰:蜉蝣,渠略。(似蛣蜣,身狭而长,有角,黄水晶绿,丛生粪土中,朝生暮死,猪好啖之。)

《本草》曰:海藻,一名海罗。生南海中。或生河泽。茎似乱发。

《说文》曰:虿,毒虫也。

《说文》曰:秦晋之间谓蜉蝣为渠略。(郭璞症曰:似天牛而小,有甲也。)

《南越志》曰:海藻,一名海菭,或曰海罗。

《魏志》曰:凉州老婆夜之厕,虿螫其手,呻吟无赖。华旉令温汤近热,渍手当中,卒可得寝。但外人数为易汤令暖,其日即愈。

又曰:〈虫巢〉,虫也,一名蜉蝣,朝生暮死。

王智女士深《宋记》曰:王微,字景玄,大保弘之弟子也。吏部军机大臣江湛爱其才用,举为吏部郎。陈病笃不受,因与湛书告绝。足不逾阈十有馀载,栖迟於环堵之室,苔草没阶。

《北史》曰:齐后主诏锁宜春王绰赴行在所,至而宥之。问:"在州何者最乐?"对曰:"多取蝎,将咀汉,看时妓阒。"后主即夜索蝎一斗,比知道二三升,置诸浴斛,使人祼卧斛中,号叫宛转。帝与绰临观,喜噱不已,谓绰曰:"如此乐事,何不早驰驿奏闻?"绰由是颇为后主宠。

陆机《毛诗疏义》曰:蜉游,方土通谓之渠略。似甲虫,有角,大如指,长征三号四寸,甲下有翅能飞。夏月阴雨时,地中出。今人燥炙啖之,美於蝉也。樊光曰:"是粪中蝎虫,随雨而出,朝生而夕死。"

沉约《青苔诗》曰:缘阶何漠漠,沉水复绵绵。微根如欲断,轻丝似更联。

《唐史》曰:剑南本无蝎。常有人任主簿,将掷炅。今呼为主簿虫。

《雷公炮炙论》曰:龟两千岁;蜉蝣不饮食,二十四日而死。以蜉蝣为龟忧保养之具,必失之。

谢庄《月赋》云:陈王初丧应,刘端忧多暇。绿苔生阁,芳尘凝榭。

《庄周》曰:老聃曰:"三皇掷戟,上悖日月之明,下暌山川之精,中隳四时之施。其智惨於{刀虫}蝎之尾,而犹自以为一代天骄,不可耻乎?"

《广志》曰:蜉蝣可烧啖,美於蝉。蜉蝣在死晷翕然生,复水上寻死,随流而去。

谢玄晖《直中书省诗》云:红药当阶翻,苍苔依砌上。

唐景《龙文馆记》曰:上除日,上幸於渭滨,宴侍臣。其日,赐侍臣等柳棬各一,云带之宽{刀虫}毒,辟温气。

傅咸《蜉蝣赋》曰:读《诗》至《蜉蝣》,感其虽朝生夕死,而能修其翼,能够有兴,遂赋之。

○{艹琴}

干宝《搜神记》曰:周口城南有亭,宿者辄死。有先生入亭宿,明,掘得蝎,大如琵琶,毒长数尺。亭遂安静。

王褒《圣主得贤臣颂》曰:蟋蟀候秋吟,蜉蝣出以阴。

《小仙翁》曰:{艹琴}根化为鳣。

《许逊方》曰:蝎,中中原人民共和国屋中多,江东即尾蘙。

○蠛蠓

《宗林》曰:{艹琴}草,生死晷,根可缘器。

稽含《遇虿赋序》曰:玄康二年,余中夜遇{刀虫},客有戏余曰:"俗谚云:过满百,为{刀虫}戍螫。斯言信哉!"虽内省不疚,而逢此害,喟不过叹,遂作赋。

《尔雅》曰:蠛蠓。(小虫,似蚋,喜乱飞。)

○莞

○蚁

《汉实录》曰:周太祖军至北郊时,慕容彦吃菰负沉勇,谓上曰:"北来都将,臣尽谙知。以臣观之,蜉蝣、蠛蠓耳!"

《尔雅》曰:{艹庳},鼠莞。(郭璞症曰:鼠莞,苗条,似龙须,可以为席。蜀中出好者。)

焦赣《易林·震之蹇》曰:蚁封户穴,中雨将集。

《列子》曰:朽壤之土,春夏之月,蠛蠓者因雨而生,见阳而死。

《广雅》曰:葱,蒲莞也。

又《复之萃》曰:蜱蜉戴怨,不能够上山。却推趹蹶,损伤其颜。

《庄子休》曰:万世师表闻太清之言,出告颜子曰:"丘之於道也,其犹醯鸡欤?"(醯鸡者,瓮中之蠛蠓也。)

《说文》曰:芨摧,可认为席,从草完声。

《韩诗外传》曰:夫吞舟之鱼大矣,荡而失水,则为蚁所制。

《藏本草》曰:衰世则聚虫满野。(许慎曰:飞虫,蠛蠓。)

○荔挺

《大戴礼》曰:十四月,玄驹贲。(蚁也。贲者,走於地中也。)

《小仙翁》曰:蠓蝈之育於醢酢,芝檽之产於木石,蛣〈虫屈〉之滋於洿泽,翠萝之老於松枝,非彼四物所开创也。

《礼记·月令》曰:复月大雪后二十一日,荔挺出。

《周官》曰:馈食之豆,蜃蚳醢。(蜃,蛤也。蚳,蚁子也。)

《字书》曰:蠛蠓,小虫,三风舂雨硙者也。

《淮南子》曰:仲冬,荔挺出。

《礼记檀弓》曰:子张之丧,公明仪为志焉。褚幕丹质,蚁结於四隅。(郑玄注曰:画褚之四角,其文如蚁行涂却相交错也。蚁,蚍蜉也。殷之蚁结,似今之蛇文画也。)

○蝴蝶

《颜氏家训》曰:《月令》"荔挺出",郑玄注云:"荔挺,马薤也。"

又《内则》曰:蚳醢。

《秦代书》曰:魏收常在洛京,轻薄尤甚,人号云:"魏收惊蛱蝶"。文襄曾游东山,令给事黄门长史等宴。文襄曰:"魏收恃才尾嵓適,须出其短。"往复数番,收忽大唱曰:"杨遵彦理屈,已倒。"竹彦从容曰:"作者绰有馀暇,山立不动。若遇当途,恐翩翩遂逝。"当途者魏,翩翩者,蝶也。文襄先知之,大笑称善。

《说文》曰:荔,似蒲而小,根可为刷。

又《学记》曰:蚁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蚁,蚍蜉也。蚍蜉之子,微虫耳。时蜉之所为其功,乃复成大垤也。)

《梁书》曰:沉麟士年过八十,耳目犹聪明照旧,抄写火下细书,复成二2000卷,满数十箧。时人感到保护健康静嘿所致,仍制《黑蝶赋》以寄意。

《广雅》云:马薤,荔也。《通俗文》而又名马蔺。

《尔雅》曰:蚍蜉,大蚁。小者蚁。龚,朾蚁。螱飞蚁。其子蚳。(蚳,蚁卵。《周礼》曰:蜃蚁酱。)

《汉实录》曰:右监门卫上卿许迁言:"臣奉命博州,至博平县东村,有冢弥亘数里,一夕言并化蝶飞去。"

《易统验玄图》云:荔挺不出,则国多火灾。

《后唐书》曰:钜鹿张角贼起,皆着黄巾为标帜,时人谓之黄巾,亦名字为蛾贼。(蛾音鱼绮切,即蚁字。喻贼众多,故感觉名。)

《列子》曰:乌足以其根为跻螬,其叶为胡蝶。

蔡邕《月令章句》云:荔以挺出。

张勃《吴录》曰:九真移风县有赤絮胶人,视土知有蚁,因垦发,以木枝插当中,则蚁缘而生漆,坚凝如螳螂子螵蛸也。折漆以染絮,其色正赤,所作赤絮则此胶也。

《庄周》曰:昔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不知周也;俄觉,则瞿瞿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谓物化。

高诱注《吕氏春秋》云:"荔草,挺出也。"然而《月令》之注荔挺为草名,误矣。浙江平泽率生之。江东颇有此物,种於阶庭。但呼为马兰,故不识马薤,讲《礼》者乃感觉马苋。堪食,亦名豚耳,俗曰马齿。江陵常有一僧,面形上海人民广播电视台下狭,刘缓幼子民誉,年始数岁,俊晤善体物,见此僧云:"面似五方草。"其父辈刘縚因呼为荔挺法师。縚,亲讲礼名儒,尚误如此。

《孟坚》曰:牛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牛肉膻也。

《小仙翁》曰:髻孺背千仅狞蘘逐蛱蝶,越人弃八珍而甘龟蛇。

《列仙传》曰:寇先生者,宋人也。以钓鱼为业。居涯水旁,百馀年。鱼或放或留,或卖或自食之。常着冠帻,好种荔,食其葩实焉。宋景公问其道,不告,即杀之。后数十年,踞宋城门上,鼓琴数日,乃去。宋人家家奉祠之。

《庄子休》曰:函牛之鼎沸,蚁不得置一足焉。(喻圣主之法明,奸至不敢蹈也。)

《金楼子》曰:陈思之文,群才之俊也,而武帝诔之"尊灵永蛰",明帝颂云"释渝浮轻"。浮轻有似於胡蝶,永蛰颇拟於昆虫,施之尊极,不其蚩乎?

○彫胡

又曰:东郭子问庄周曰:"道安在?"织子曰:"道在蝼蚁。"

崔豹《古今注》曰:蛱蝶,一名野蛾,一名风蝶。东人谓之挞末,色白背青者是也。其大有如蝙蝠者,或青白,或赤班,名曰凤子,一名凤车,一曰鬼车。生江南甘橘园中。

《西京杂记》曰:会稽人顾翱,少失父,事母孝。母好食彫胡饭,常帅子女躬彩撷。还家,导水凿川供养,每有盈储。家近大湖,湖中生彫胡,无复杂草,虫鸟不敢至焉,遂得感到养。郡县表其闾舍。

又曰: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蝼蚁能苦之。

《广五行记》曰:晋安帝义熙中,乌伤人葛辉在妻家宿。三更,有多个人把火迳至阶前,疑是恶人,便打之,欲下杖,悉化为蝶,缤纷飞散。有一物冲辉腋下,便打倒地。辉少时而死。

又曰:蒲菰,菰有米者,长安谓为彫胡。葭芦之未解叶者,谓之紫菰。菰有首者,谓之菉节。

《孙卿子》曰:不食者蚁,不饮者蜉蝣。

《岭南异物志》曰:常有人浮阿拉斯加湾,泊於孤岸。忽有物如蒲帆飞过海,揭舟,竞以物击之,如帆者尽破碎坠地。视之,乃蛱蝶也。海人去其翅足秤之,得肉八十斤。啖之,很肥美。

○苕

《韩非子》曰:桓公伐孤竹,行山中,无水。隰朋曰:"蚁冬居山之阳,夏居山之阴。蚁壤寸而有水。"乃掘,遂得水。

《岭表录异》曰:鹤子草,蔓上春生双虫,只食其叶。越女收於妆奁中,养之如蚕,摘其叶饲之。虫老不食,而蜕为蝶。蝶赤莲红,妇女收而带之,谓媚蝶。

《尔雅》曰:苕,鬼目。黄花,蔈白华,茇。(孙炎曰:苕华色异,名亦不相同。音沛。)

又曰: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而溃。

○萤

《广志》曰:苕草,色芙蓉红,长春花。十六月稻下种之,蔓延盛茂。能够美田,叶可食。

又曰:以骨去蚁,蚁更多;以肉驱蝇,蝇愈至。

《毛诗·豳·三月》曰:町畽鹿场,熠耀宵行。

《毛诗·防有鹊巢》曰:邛有旨苕。

《吕氏春秋》曰:吞舟之鱼,陆处不胜蝼蚁。

《大戴礼·夏小正》曰:丹鸟羞白鸟。丹鸟也者,谓丹良也;白鸟也者,谓蚊蚋也。其谓之鸟者,重其养也,凡有翼者为鸟。羞也者,进也。

《诗义疏》曰:苕,饶也。宛城谓之翘饶。蔓生,茎如劳豆而细,叶似蒺藜而青。其华细,品蓝,可食,味如小豆藿叶也。

《日用本草》曰:千里之堤,以蝼蚁之穴漏;而百寻之屋,以突隙之熛焚。

《礼记·月令》曰:季月之月,腐草为萤。

《诗义疏》曰:《本草》曰:"势客,一名陵时,一名鼠毛,似王刍。生下湿水。7月、12月华紫,似今紫草,可以染帛。煮沐头发,即黑。叶青如蓝,而多华。"

《小仙翁》曰:鸡有专栖之雄,雉有擅泽之鷮,蚁有兼弱之智,蜂有攻寡之计。人相役御,亦犹是耳。

《尔雅》曰:萤火,即炤。(夜飞,腹下有火。音照。)

《史记》曰:赵成子,梦里见到处女鼓琴而歌曰:"丽人荧荧兮,颜若苕之华。"

又曰:周髀家云:"天圆如张盖,地点如棋局,而旁转如推磨,日左行,月右行,随而左转,如推於磨。蚁行磨石之上,磨左旋而蚁右去,磨疾而蚁迟,故只可以舒磨,以左回焉。"

《广雅》曰:景天,萤火,磷也。

○蒹

又曰:百寻之山,焚於分寸之飚;千丈之陂,溃於一蚁之穴。

《续晋阳节秋》曰:车胤,字武子,好学不倦。家贫,有时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夜继日焉。

《尔雅》曰:荏,薕。(似萑而细,高数尺,江东呼为蒹{艹适}。)

《符子》曰:马尾藻海有鳌焉,冠蓬莱而飘浮於沧海。腾跃而上,则千云之峰类迈於群岳;沉没而下,则隐天之丘潜蟜於重川。有蚳蚁闻而悦之,与群蚁相要乎海畔,欲观鳌焉。月余日,鳌潜未出,群蚁将反。遇长风激浪,崇涛万仞,海水沸地,雷震。群蚁曰:"杆将鳌之作也。"数日,风静雷默,海中隐如岳。群蚁曰:"彼之冠山,何异小编之戴粒?逍摇封壤之颠,伏乎窟穴也。"

《唐朝书》曰:光熹玄年秋,张让、段珪劫少帝及陈留王协走小平津。帝与王夜步,逐萤火光行数里,得民家露车,共乘还宫。

《毛诗·车辚》曰:荏葭苍苍,小寒为霜。(蒹,薕也。葭,芦也。苍苍,盛也。)

《山海经》曰:朱蚁,其状如蚁,(郭璞曰:蚁,蚍蜉。)在昆仑之虚。

《隋书》曰:大业十二年,炀帝幸景华宫。徵求萤火,得数斛。夜出行山而放之,光遍岩谷。

○薍

京房《易妖占》曰:蚁无故当道,若门户城池聚土,水且伤人。

崔豹《古今注》曰:萤,一名辉夜,一名景辉天,一名熠耀,一名磷粦,一名丹良,一名夜光,一名宵烛。腐草为之,食蚊蚋焉。

《尔雅》曰:菼,薍也。(似苇而小,实中。江东呼为乌蓲。蓲音丘。)

扬雄《方言》曰:蚍蜉,齐鲁之间谓之蚼蟓,东清代益之间谓之玄驹,燕谓之蛾咩。楚郢以南,蚁土谓之封。

《月令》曰:丹鸟羞白鸟。白鸟即蚊也;丹鸟,萤也。

《毛诗·淇奥·硕人》曰:茜菼揭揭。(毛曰:茜,芦;菼,薍也。)

王充《论衡》曰:人坐峦莹之上,察地之蝼蚁,尚不见其体,安能闻其声?何则?蝼蚁之体细,不若人形。夫声音孔气不能够达也。前些天之高贵非直峦莹,人体陛甓天,非若蝼蚁於人也?谓天闻人之言,随善恶,为吉凶,误矣!

《说文》秦人谓蚊曰蚋。

○萑苇

《扬子法言》曰:食如蚁,衣如华,不以泰乎?

《滨州万毕术》曰:萤火却马。注云:"取萤火裹以羊皮,置土中,马见之鸣,却不敢行。"

《毛诗·豳·5月》曰:七月流火,二月萑苇。(薍为萑,葭为苇。预畜萑苇,以可为箔也。)

刘义庆《世说》曰:殷仲堪父,病虚悸,闻床的下面蚁动,云是牛斗。孝武不知殷父,问:"有一殷病如此不?"仲堪流涕而起曰:"臣进退惟谷。"

祖台之《志怪》曰:昔怀帝永嘉中,谯国丁祚渡江至阴陵界。时天昏雾,在道北有社,见一物如人倒立,两眼垂血,从额下聚地两处,各有升馀。祚与从弟齐声喝之,闽狞蘘不见,立处聚血皆化为萤火数千枚,纵横飞起。

又《生民·行苇》曰: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

郭义恭《广志》曰:有飞蚁,有木蚁,古曰玄驹者也。又有黑黄大小数种之蚁。

《本草经》曰:萤,一名夜光,一名即照,一名熠耀。

又《河广》曰:哪个人谓河广?一苇航之!

孝哀帝期《广陵记》曰:大和中,人有至武岭,穴中有大蚍蜉,甚大。

潘安仁《萤火赋》曰:烂若飞景之宵游,彗如移星之云流。动集飘扬,灼如随珠。熠龠若丹蕊之初葩,彯颎若流金之在沙。

《礼记·月令·季秋》曰:命有司纳材苇。(蒲苇之属,此时柔脆,可取作装备。)

《西京杂记》曰:长安化度废寺内有礓石,径二尺馀,孔穴通连,若栏椅峦莹之状,号曰蚁宫。常云於中见蚁,浅浅橙,其大若蜂,动逾万计,乃掘及泉,因得此石。

傅咸《萤火赋》曰:余曾独处,夜不能够寝。顾见萤火,意遂有感。於是执以自照,而为之赋。其辞曰:"感小说家之攸怀兮,览熠耀於前庭。不以姿质植瞪薄兮,欲增辉乎太清。虽无补於日月,期自竭於陋形。"

《吴志》曰:孙亮初,谣云:"诸葛恪,何若若?芦苇单衣,蔑钩络。於何相求?常子阁。"常子阁者,反语石子冈也。钩络,带也。及诸葛恪为孙峻所杀,以苇席裹尸,而蔑束之。

张茂先《博物志》曰:蚁知将雨。

○暝蛉

《荀子子》曰:南方有鸟,名蒙鸠。以羽编发为巢,系之以苇苕。风至苕折,子死卵破,所凭者弱也。

伏侯《古今注》曰:汉光武建武玄年,山阳有小虫,类人形,甚众。先天,皆悬树枝而死,乃大蚁也。

《毛诗·节·小宛》曰:暝蛉有子,蜾蠃负之。(暝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负,持也。《笺》云:蒲卢取桑虫之子,负持而去,煦妪养之以成子。)

《吕氏春秋》曰:林钟之月,乃命虞人入材苇。(虞人,掌池泽官。材苇,供国用。)

崔豹《古今注》曰:牛亨问:"蚁曰玄驹,何也?"答曰:"河老婆无何而见有人马数千万骑,皆大如黍米,旋动涂却,从朝至暮。亲朋亲密的朋友以烧饼杀之,人皆是蚊蚋,马皆成大蚁。故今人呼蚊蚋曰黍民,蚁曰玄驹。《扬子法言》曰:'吾见玄驹'是也。"

《毛诗义疏》曰:暝蛉,似步屈,其色青,细小,或在草叶上。土蜂取之,置木穴中,或书卷佳笆筒中,十七日而成其子。里语曰:咒云"像本身像自身"。

又曰:汤始得伊尹,祓之於庙,熏以萑苇。

扬孚《异物志》曰:鲮鲤吐舌,蚁附之,因吞之。又开鳞甲,使蚁入在那之中,乃奋迅则舐取之。

陆机《毛诗义疏》曰:暝蛉,犍为历史学舍人曰:"桑土小青虫也,似步屈。"

《南夷志》曰:泸河在弄栋北,今谓之南泸,两岸葭苇大如臂。

刘敬叔《异苑》曰:桓谦,字敬祖。太玄中,忽有人皆长寸馀,悉被铠持槊、乘具装马自坎中出,缘机登灶,寻饮食之所。或有切肉,辄来丛聚,力所能胜者,以槊刺取,径入穴。蒋山道士朱应子,令以沸汤浇所入处,寂不复出。因掘之,有斛许大蚁死在窟中。谦后以门衅同灭。

郭璞症《方言》曰:尺蠖,又呼步屈。其色青而一线,或在草木叶上,今蜾蠃所负为子者。

《天问》曰:咸播秬黍,莆萑是营。(咸,皆也。耜,黑黍也。萑,草名。营,耕也。言禹平水土,万贸苍得布种黑黍於萑蒲之地,尽为良田也。)

《古今五行记》曰:后汉殇帝天安玄年11月,寿春有黑蚁与赤蚁交斗,长六十步,广四寸。赤蚁断头而死。黑主北,赤主南。时齐明帝杀少帝子业而独立,大为魏军所破。北魏唐肃宗武定四年,邺下有黄蚁与黑蚁斗。黄,南陈戎衣色;黑,隋代戎衣色。是时黄蚁尽死。时高欢围玉璧,五旬不拔。欢疾,班师而薨。

《尔雅》曰:暝蛉,桑虫也。(俗谓之桑蟃,亦曰戎女。)

○芦荻

《岭表录异》曰:岭南蚁类极多,有席袋贮蚁子巢鬻於市者。蚁巢如薄絮囊,皆连带枝叶,蚁在里面,和巢而卖,有梅红大於常蚁而脚长者。湖南开中学黄果树无蚁者实多蛀,故人竞买之,以养金环。

○蠮螉

《尔雅》曰:茜,华。葭,芦。

又曰:交广溪涧间,酋长得收蚁卵,淘择令净,卤感到酱。或云其味酷似肉酱,非官客亲友不可得也。

《尔雅》曰:蜾蠃,蒲卢也。(郭璞症曰:细腰蜂也,俗呼为蠮螉。音咽翁。)

《毛诗》曰:荏葭萋萋,夏至未晞。蒹葭彩彩,夏至未已。

《梦书》曰:蚍蜉为小盗衔食行也。梦到蚍蜉,小盗众也。

陆机《毛诗疏义》曰:蜾蠃,土蜂,一名蒲卢,似蜂而小腰,故许慎云细腰也。取桑虫负之于木空中、笔筒中,二十二日而化其子。里语曰:咒云"像自个儿像自个儿"也。

《毛诗义疏》曰:薍,或谓之荻。至秋坚成,则谓之萑。

《神光占》曰:行造酒家,蚁聚中庭,急去之。

《礼记中庸》曰:哀公金羊问政於孔圣人,万世师表对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蒲卢,蜾蠃,土虫也。取暝蛉而化之感到子。为政化百姓,亦如蒲卢也。)故为政在人。"

焦赣《易林·剥之坤》曰:从风放火,荻芝俱死。

应璩《百一诗》曰:大魏承衰敝,复欲密其罗。蚍蜉犹见得,何云鳅与虾?负屃既已备,倏复置黄沙。

扬子《法言》曰:暝蛉之子殪,而逢蜾蠃,祝曰:"类作者。"久则肖之矣。速哉!七十子之肖仲尼也。

《汉书》曰:董偃见宠馆陶公主,桥陵袁叔谓偃曰:"顾成庙远,无宿宫人。又有荻竹籍田,足下何不白主,献长门园於上?此上所欲也。"

《楚辞·招魂》曰:南方赤蚁若像,玄蚁若灵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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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金立书·徵祥说》曰:义兴初,童谣云:"官家养芦化作荻,芦生不唯有自成积。"是时卢循窃据圣地亚哥,国未能讨,由此用之,是官养芦也。

应璩《与曹昭伯笺》曰:空城寥廓,所闻者悲风,所见者鸟雀。其陈司空为邑宰,所在幽闲,独坐愁思,幸赖游蚁,以娱其意;以今况之,知不虚矣。

《春秋后语》曰:赵氏孤儿欲保晋阳,曰:"奈何无箭?"张孟谈曰:"臣闻董仲舒掷晡晋阳,公宫之垣都以簬蒿萑苇。禁墙之基,高至千丈馀。君发而用之。"於是发其坚,则箘簬之劲不可能过也。

郭璞《蚍蜉赋》曰:饰殷人之丧舆,在四隅而交结。济齐桓之穷师,由甘肃之高垤。感萌阳以潜步,知将雨而封穴。伊斯虫之鸠拙,乃先识而似哲。

《隋书》曰:张威拜青州总管,在青州颇治行当,遣家奴於民间鬻芦荻根,其奴缘此纷扰百姓。上深加攻讦,坐废于家。

又《蚍蜉赞》曰:蚍蜉丝〈缺〉,虫之不才。感阳而出,应雨讲台。物之芜坏,自然知来。

《吴越春秋》曰:申胥至大江,江中有捕鱼者,子胥请渡。时旁四人,渔父歌,令止芦中。至夕,渡之于滏之津。见其有饥色,归取麦饭、鲍鱼之羹。子胥疑,没芦中。渔父呼芦中,子胥应,与食,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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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春日秋》曰:公猎休坐地,晏平仲灭葭而坐,公问其故。平仲曰:"臣闻介胄不席,狱讼不席,尸在堂不席。三者皆忧也。臣不敢以忧示君。"公令人不席。

《名医别录》曰:雁衔芦,以避矰缴。

又曰:藡苗类絮,而不可以为絮。(藡苗,萑秀也。藡,徒历切。)

《小仙翁》曰:吴世有姚光者,有火术。吴主躬临试之。积荻千束,光坐其上,又以数千束荻累之,因猛风燔之。火尽,光端坐灰中,振衣而起。

《说文》曰:茜灰以候律管。

《释名》曰:大曰芦,次曰苇。芦笋苦,荻笋甘。

《世说》曰:魏李隆基使后弟毛曾与夏侯心薏坐,时人谓蒹葭倚玉树。

《论衡》曰:上古之人,有荼、郁垒者昆弟三位,生而执鬼。居南海度朔山上,立桃树下,简阅百鬼。鬼道里妄兴人祸,荼与郁累缚以芦索,执以食虎。

《通语》曰:诸葛孔明见殷礼而叹曰:"东吴菰芦中,乃有英雄如此人!"与兄瑾书云:"殷往嗣进士,金之侨盼者也。"

○蘩{艹缕}

《尔雅》曰:蔜,{艹嫂}{艹缕}。(今蘩{艹缕}也。或曰鸡肠草。)

范往《治淋方》曰:取蘩{艹缕}草,满两只手,以死牦之,亦可常饮。

○纶组

《尔雅》曰:纶似纶,组似组,南海有之。(纶,今有秩啬夫所带,纯青丝纶组绶也。海中草生彩理有像之者,因以名云。)

左思《吴都赋》曰:纶组紫降。

○帛布

《尔雅》曰:帛似帛,布似布,九华山有之。(草叶有像布帛者,因以名云。)

○离南

《尔雅》曰:离南,活莌也。(草,生江南,高丈许,茎中有瓤,正白。零陵人祖日贯之为树。莌音脱。)

○地榆

《本草经》曰:猪人参,益气气,消酒健胃。

《广志》曰:黄爪香可生食。

《温病条辨》曰:玉札苦寒,主消酒,生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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