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热回来了,不应遗忘的古典意识与离散之情

来源:http://www.aviodelta.com 作者:诗词歌赋 人气:66 发布时间:2019-10-05
摘要:       余光中,生于1928年,卒于2017年,出生于南京。诗人,作家,翻译家。曾旅居台北、爱荷华、香港和高雄等地。 海口1月19日电 (记者关向东李宇凡)90岁的琼籍台湾华语诗人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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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光中,生于1928年,卒于2017年,出生于南京。诗人,作家,翻译家。曾旅居台北、爱荷华、香港和高雄等地。

海口1月19日电 (记者 关向东李宇凡)90岁的琼籍台湾华语诗人罗门,18日在台北仙逝。消息19日传回海南,岛上文化界扼腕追思。

仅用“超现实”来局限洛夫,是对这位重要诗人最疏懒的理解与最轻忽的处理。面对变化多端、取法多途的洛夫,我们实在不应将他钉在表象的“超现实”或“军旅诗人”十字架上,却遗忘了他更为深层的古典意识与离散之情。

2017:诗人诗刊诗歌节诗歌网,诗歌热回来了

1988年,诗人孟樊宣称台湾现代诗坛已“濒临死亡”;2018年,记者萧歆谚高呼台湾现代诗已迎来“文艺复兴”时代。30年的实践证明,悲观的“死亡说”实属杞人之忧,那么乐观的“文艺复兴”时代是否真的已经到来?我们必须回到2018年台湾诗歌现场,对其进行全面理性的观察与思考,进而做出符合实际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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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海南省文联名誉主席韩少功接受采访表示,“罗门先生是从海南走出去的优秀诗人,深受海峡两岸读者敬重与喜爱。我多次在海南与他相见,也曾到台湾他家拜访,总是被他的赤子童心和奔放诗情所感动。”

诗人;白杨;石室;伐木;台湾

年初,《中国诗词大会》火遍全国;岁末,诗人余光中去世,刷屏的除了蜡烛的表情符号,还有他的诗,“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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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光中部分诗文集及相关著作。

祖籍海南文昌的罗门,曾任台湾《蓝星年刊》、《蓝星诗选》主编与蓝星诗社社长。早期出版的诗集有:《曙光》、《第九日的底流》、《死亡之塔》、《隐形的椅子》、《罗门自选集》等。曾获得首届蓝星诗奖,1966年以《麦坚利堡》一诗获菲律宾总统“马可仕金牌奖”;1969年获菲律宾总统“大绶勋章”,和蓉子并被称为“中国杰出的文学伉俪”。1988年获得台湾时报文学奖新诗推荐奖等。2012年,他以“台湾现代主义诗歌巨擘”,在故乡海南获首届两岸诗会“桂冠诗人”奖。

仅用“超现实”来局限洛夫,是对这位重要诗人最疏懒的理解与最轻忽的处理。叩问存在、超现实、战争或军旅,都只是诗人洛夫的特殊面向;要谈他的诗歌根源,实不可舍弃古典意识与离散之情。

诗人多了,诗刊多了,诗歌节多了,诗歌的新媒体也正燎原,在新诗迎来百年生日之际,诗歌热似乎又回来了。

据笔者统计,2018年,台湾出版的各类诗选、诗集超过200部。其中个人诗集至少在180部以上,创下近年个人诗集出版的历史新高。在娱乐至死的商业化时代,几代诗人在岛屿勤奋耕耘,对日常生活进行执着的诗性守望,才有了这份亮眼的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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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省诗歌协会名誉主席、两岸诗会“桂冠诗人”评审委员会主任、海南省台办主任刘耿和罗门有着20多年的交情。“他不仅对华语诗坛有贡献,在中国现代诗发展方面有影响,而且推动两岸诗歌和文化交流。”在他眼中,罗门是在世界华语诗坛影响最大的海南籍中国现代诗人,且有很深的故乡情结。“罗门90年代初开始回故乡,海南大学召开过罗门、蓉子诗歌研讨会,后来为他俩的诗歌立碑。他多次说,自己晚年最为看重的奖项就是故乡颁发的两岸‘桂冠诗人’奖。”

3月19日凌晨3点21分,一代“诗魔”洛夫病逝于台北荣民总医院。3月3日晚间我还参加他的动物诗集《昨日之蛇》发表会,听闻接下来还有经典诗集《魔歌》新版要出,以及规划中的洛夫爱情诗选待编。对现代诗爱好者与研究者来说,去年1月18日的罗门、12月14日的余光中、此次的洛夫……他们纷纷离世代表着整个时代正在迅速翻页。

曾推出过余秀华组诗的《诗刊》杂志副主编李少君说,从2013年开始,《诗刊》的发行量和阅读量都在持续增长,2016年增长了30%,其中个人订阅占百分之六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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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窥豹录·余光中

曾任《天涯》杂志主编,海南省文联副主席,现为《诗刊》副主编的李少君与罗门是忘年交,他主编的《台湾现代诗选》,罗门是入选诗作较多的诗人之一。“一般人谈台湾现代诗,余光中、洛夫、郑愁予比较引人瞩目,因为他们抒写乡愁乡情较多,但罗门是一个另类,他对现代都市的书写,堪称独树一帜。”

记得2011年我刚回台湾,以编辑身份向洛夫邀约一部禅诗与超现实诗精选集。蒙他慷慨同意并赐名为《禅魔共舞》,我也因此留下了诗人手写的预编目录规划跟一些往来书信。同年10月该书上市后,创作力旺盛的洛夫又接续出版了《如此岁月》《唐诗解构》《昨日之蛇》,并且分别在2014年与2016年再版重印《漂木》与《石室之死亡》。洛夫就像是一个逆反肉体衰老、有诗万事足的顽强老人,用作品雄辩地向华文读者与年轻世代持续发声。作为撰写中的《台湾新诗史》作者,我发现洛夫是书中惟一一位从1950年代到21世纪每一诗史时期都不能不谈论的名字,因为几乎每隔几年,他就有一部或强悍、或求变、或突破的新作问世。

中国诗歌网总编辑金石开说,网站自2015年正式上线,日均访问量20万左右,日均页面访问量50万,最高时达500万;注册会员近11万人,注册诗社近2000家,平均每天收到投稿2000件,累计15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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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亮

罗门晚年眷恋故乡,不仅每年都回来一两次参加活动,也有一些怀念故乡的诗作,如《海镇之恋》:

洛夫逝世之后,坊间媒体圈都报道了他曾获选为“台湾当代十大诗人”之首的往事。其实“十大诗人”的名称,最早见于1977年《创世纪》诗社同仁共同编选的诗歌选集,主动出击加上举贤不避亲的结果,面世后备受争议。这种争议直接催生出了1982年《阳光小集》诗刊举办“青年诗人心目中的十大诗人”票选。扣除已故的覃子豪跟杨唤,依得票高低公布了一份新“十大诗人”名单:余光中、白萩、杨牧、郑愁予、洛夫、痖弦、周梦蝶、商禽、罗门、羊令野。一晃20年过去,台湾新诗界老将新秀竞逐诗艺、风景更迭,我跟陈俊荣乃提议策划“台湾当代十大诗人”票选活动,并于结果出炉后召开研讨会,策划《当代诗学》特辑。这项正式票选及十大诗人学术研讨会在2005年举行,但洛夫著作中的作者简介却一直写:“2001年三千行长诗《漂木》出版,震惊华语诗坛。同年评选为台湾当代十大诗人之一,名列首位”,显为误植。

在搜索引擎的新闻频道输入“诗歌节”,近一个月见诸媒体的诗歌节有20多个。以地域命名的有“张家界国际旅游诗歌节”“武汉诗歌节”“上海市民诗歌节”“香港国际诗歌节”“白帝城诗歌节”……而打名人牌的则有“仓央嘉措诗歌节”“徐志摩诗歌节”“李白诗歌节”等。

从世代分布来看,前行代诗人的诗集出版较少。主要有林焕彰《活着,在这一年》、詹澈《发酵》、萧萧《大自在截句》、辛郁遗作《轻装诗集》以及余光中遗作《余光中美丽岛诗选》等。必须提及的是,年初,洛夫出版了生前最后一部诗集《昨日之蛇:洛夫动物诗集》和增订新版的《魔歌》。洛夫是一位创作生命力旺盛的创造型诗人,从1950年代到21世纪,纵横诗界70余载,总是不断地进行诗艺的创新、探索、实验和自我超越,是台湾新诗史上惟一一位在每个重要时期都不能不论及的杰出诗人。早期受存在主义与超现实主义影响,意象繁复浓烈,语言奇诡冷肃,艺术感觉如魔似幻,被誉为“诗魔”;晚期则重返中国诗歌的抒情传统,诗风也由晦涩浓稠变为宁静飘逸。洛夫诗歌自觉将个体的生命体验、宏阔的历史意识、悠远的人文精神与深厚的民族情怀融为一体,表现对自然、社会、宇宙、人生深刻的哲学思考,对台湾现代诗的发展影响深远。《昨日之蛇》收录动物诗41首,通过对多种小动物的生态演变之细腻观察,诗人体认到人与动物都是宇宙之神赋予的一种生命和自然的存在形态,进而发掘出人和动物彼此相互依存的互动关系。这部动物诗集以象征与暗喻手法描绘出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理想状态,真正实现了洛夫“使个人的生命与天地之间的生命融为一体”的诗学理念,以及“物我同一”的生命哲学思想和生态美学思想。1999年入选“台湾文学经典三十”的《魔歌》与《石室之死亡》《漂木》,是洛夫不同时期的代表作。《魔歌》的再版表明,近年先后离世的周梦蝶、罗门、余光中、洛夫及其他重要诗人的经典诗集,将是台湾出版界因其“常销”而不断挖掘的重要文化资源。

        纪弦赴台湾以后,不忘《现代》,乃于1953年创办《现代诗》;次年,洛夫参与创建《创世纪》,余光中参与创建《蓝星》:此乃台湾诗三大重镇也。《创世纪》,志在西洋与现代派,或与《现代诗》互为犄角。《蓝星》,志在本土与浪漫派,则与《现代诗》势成反目。然则,洛夫也罢,余光中也罢,皆诗龙也,几条麻绳哪里缚得住?此处且说余光中。到五十年代后期,余光中忽而换心换肺,由“孝子”而“浪子”,由“古董店”而“委托行”,终于投身于风起云涌的现代诗运动。虽千万人吾往矣,其决然,其毅然,好比其所写及的飞将军。来读《西螺大桥》,“于是,我的灵魂也醒了,我知道,/既渡的我将异于/未渡的我,我知道/彼岸的我不能复原为/此岸的我”。诗人甚至借来兰德(Walter Savage Landor)语,表达其抱负如是,“我的晚餐也许延迟。可是餐厅将灯火辉煌,宾客虽少,却都不凡。”1958年晚秋,诗人赴美国爱荷华州立大学进修,受到立体派和抽象派的影响,其为诗也,颇能在抽象与具象之间来回转换。心中的古中国,似乎不敌眼前的新大陆。可是,奇迹——或者说契机——降临了。诗人很快就发现,在异国,在异乡,只有桔枳之变,何来鱼水之欢?那就接着餐厅的话题往下说,来读《我之固体化》,“在此地,在国际的鸡尾酒里,/我仍是一块拒绝溶化的冰”。诗人一生飘萍,由南京,而重庆,而厦门,由台湾,而美国,而香港,辗转各地,却在美国看清自己的身份,悟知自己的来历,不能说不是一段让人半天想不通的因果。“从我笔尖潺潺泻出的蓝墨水,远以汨罗江为其上游。”回到台湾以后,余光中自认为现代的天花已然出尽,不仅要重返——而且要重铸——屈原以来的伟大传统。两次修正,几度迂回,“好几英里的寂寞”。从西洋之“水仙”,终回到中国之“莲”。莲者,美也,爱也,禅也。六十年代初期,诗人完成诗集《莲的联想》,其后全部作品,尤以诗集《五陵少年》《白玉苦瓜》,上承传统,旁汲西洋,几乎都能给世界以鲜明的中国或古中国形象。多燕子的江南,多鹧鸪的重庆,“最美最母亲的国度”。余光中此类作品约有四个大宗:言情诗,怀乡诗,咏史诗,与乎感时诗——“感时诗”是笔者的杜撰,却也有来历,“感时”即“忧世”,前者见于杜工部,后者见于钱锺书。感时诗,可参读《敲打乐》;咏史诗,可参读《唐马》;怀乡诗,可参读《春天,遂想起》《乡愁》和《当我死时》;言情诗,可参读《等你,在雨中》《碧潭》和《珍珠项链》。余光中作为“艺术上的多妻主义诗人”,诗材极广,诗路极宽,风格亦摇曳生姿,或近于姜夔,或近于屈原,或近于李杜苏辛,可谓兼工各体而奄有众长。现代也罢,传统也罢,西洋也罢,中国也罢,诗人堪称出将入相。宋人叶梦得《避暑录话》有言,“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这句话今天或可改成,“凡有井水处,皆能歌余诗”。两岸都在传诵,“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都在传诵,“十六柄桂桨敲碎青琉璃/几则罗曼史躲在阳伞下/我的,没带来,我的罗曼史/在河的下游”。就总体而言,余光中的作品镂金错玉,雕梁画栋,既有精粲的细节,又有宏富的堂庑,既有文火,又有烈火,既有红牙板,又有铁绰板和铜琵琶,确实展现出了大家气象。然则,其诗亦可指疵。他的问题出在哪里?色情主义?比如《火山带》《双人床》《鹤嘴锄》?非也,他的问题出在用力过猛,用典太繁,辞胜于情而气胜于质。打个比方来说,贵妇满头珠翠,遍身罗绮,却不如小女儿天生娇憨,趿着拖鞋就溜出来见了生客。清人刘熙载《艺概》有言,“杜诗只有无二字足以评之:有者,但见性情气骨也;无者,不见语言文字也”。杜甫代表汉诗的最高境界,余光中自是不及,其诗则每每先见语言文字,后见性情气骨——终是学人之诗而非诗人之诗也。最后,要在这里做个交代:六十年代初期,余光中发表《天狼星》,引来洛夫发难,遂有现代与传统之争;七十年代初期,洛夫也便赶来与余光中会合,他们或已达成了共识:“传统”不是冰块,而是雪球,“现代”从来就无碍于这雪球的滚动。两者各有进退,可谓皆大欢喜;至于纪弦,一条路,走到天黑,其成就不免受到限制。

“啊!那海镇

有资格参与“台湾当代十大诗人”票选者,必须是出版过个人诗集的诗人,但完全不分流派、诗社、属性与认同。最终得出的“十大诗人”名单及票数为:洛夫、余光中、杨牧、郑愁予、周梦蝶、痖弦、商禽、白萩、夏宇、陈黎。洛夫以一票之差胜过余光中,于是就有了他被“评选为台湾当代十大诗人之一,名列首位”的说法。我相信并确知这一票选结果不一定能成为何种“定论”,但毕竟是由学术单位(台北教育大学语文与创作学系)跟学术刊物主办,就应被视为一项学术的(而非可供消费或炒作议题式的)票选,带有一定文学史意义。

有一次,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外出采访,问起偶然相识的一个90后是做什么的,他回答:“我是一个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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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节选自胡亮新著《窥豹录》)

如南方巨人蓝色阔边帽上一粒明亮的宝石

虽然“一票险胜”,但无论在大陆或台湾,洛夫在一般民众间的知名度似乎还是略逊于余光中。其中理由不难想见。以被收入中小学课本的诗作数量来看,余光中显然远远多于洛夫。这固然解释了两者知名度的差距,但我们也该反思一下:能够进入课本,就一定代表“好”吗?我想并不见得。入选之作可能只是符合编选者的标准,可是现代诗毕竟是前卫艺术之一环,只想原地踏步能有多大成就?洛夫的突破处,正在于不甘待在保守安全的舒适圈,而是积极挑战自我,风格、题材都跨度甚大。

我不说“我是诗人” 但我们会不自觉地谈起诗歌

中生代诗人构成台湾诗歌的坚实腹地,出版多种诗集。主要有陈克华的《嘴脸》《垃圾分类说明》、孟樊的《我的音乐盒》、苏绍连的《你在雨中的书房我在街头》、罗智成的《黑色镶边》、利玉芳的《放生》、白灵的《野生截句》等。其中,《肤色的时光》不仅是零雨的第八本诗集,也是台湾年度诗歌的一部重要作品。诗人在独处的幽静时光里,通过阅读人类历史上永恒的文学艺术经典,在古典与现代之间穿行,与大师和经典进行超越时空的心灵对话,进而发现了生活和文艺中永恒的真善美,努力构建安放灵魂的精神原乡,让庸常日子中浮躁的生命和灵魂安静下来、高贵起来,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但是,由于这种生命思考、历史探问与灵性追寻的深邃悠远,加之零雨诗歌一以贯之的智性冷峻的艺术风格,决定了《肤色的时光》不会是大众文化流水线上的市场热销品,而是一部能走进文学史的重要作品,实现了零雨向古今中外文学家、艺术家和灵性追寻者致敬的宗旨。

       

……

除了语文课本,大陆读者对洛夫的认识,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台湾诗人十二家》(重庆出版社版,1983),该书影响了许多代诗歌读者“看见台湾”。书中,每位台湾诗人有一篇约3000字的介绍,加上篇数不等的选诗。编者流沙河称洛夫是“举螯的蟹”,在评论《石室之死亡》时摘引“我已钳死我自己,潮来潮去/在心之险滩,醒与醉构成的浪峰上/浪峰跃起抓住落日遂成另一种悲哀/落日如鞭,在被抽的背甲上/我是一只举螯而怒的蟹”,随后评论道:“这只举螯的怒蟹大可不必‘钳死’‘自己’,因为‘落日’去了还有朝日要来的,只是他得充实充实自己的灵魂才行”。作为沟通两岸诗歌作者/读者的引渡人,流沙河的评论虽不够到位,但以彼时条件来看也属难能可贵,功不唐捐。无论是严肃反思的《石室之死亡》、偏向戏谑的《隐题诗》,还是诗写离散的《漂木》、精神超脱的《背向大海》、古诗新铸的《唐诗解构》,洛夫无不想尝试驾驭。他当然是具有不同面向、十分繁复的诗人,绝非一两句话可以概括。就算是“诗魔”一称,也可以说是洛夫技法多端宛如变魔术,或如神灵一般拥有诗之魔法、擅于操练魔幻之美,也有说其像”恶魔”般引领着超现实主义歪风……

几乎每所大学都有一个诗歌社团,北京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都有“五四文学社”,武汉大学的浪淘石文学社从上世纪80年代延续至今。很多年轻诗人的创作起点都是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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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亮,生于1975年,诗人,论者,随笔作家。《元写作》主编。出版论集《阐释之雪》、《琉璃脆》和《虚掩》,编著《永生的诗人》,主编《出梅入夏》。目前正在写作诗集《片羽》、论集《窥豹录》、专著《涪江与唐诗五家》。曾参加青海湖国际诗歌节、洛夫国际诗歌节、邛海国际诗歌周。获颁袁可嘉诗歌奖。现居蜀中遂州。

那海镇有大鱼大虾,和平与恩爱,

至于台湾晚近的洛夫印象,当有一部分来自2014年上映的文学纪录片《他们在岛屿写作Ⅱ——洛夫〈无岸之河〉》。该片在洛夫的众多诗篇中,挑选了诗人早年代表作《石室之死亡》展开。此诗源于1959年洛夫在金门战火硝烟间,地下躲炮弹时所开启的诗思。导演运用此作全诗64首,每首10行之体例,先选录前面10首的诗句为经,架设起影片主结构;再以诗人与友人叶经柱自1951年起的书信往来(今日看来,有些内容还真是“浓得化不开”)为纬,尝试呈现出青年洛夫的性情与敏感。我因受邀担任《无岸之河》首映会的主持人,清楚记得洛夫在台上直接、明白地向观众跟导演王婉柔表示:这部电影将他定位为“诗风晦涩的战争诗人”,“把我钉在晦涩的十字架上”。持平而论,就算是纪录片,导演绝对还是保有诠释的自由(当然传主或作家亦有抗议的权利)。故我认为问题不在于“能不能挑着说”,而是出在“要怎么挑着说”?洛夫的创作期长达70年,甚至到晚近几年追求古典新铸的《唐诗解构》系列书写,都想方设法力求新变。导演不是不能选择以“战争”及《石室之死亡》作为切入点;但很不幸地,她仅止步于此,最多就是纪录片后半加上由诗人亲自朗读了“《漂木》创作日志”。

出生于1993年的马青虹,爱上诗歌是因为海子——上学时,语文课本里有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堂课我正在走神,只听到老师说,这是一个‘卧鬼’自杀的诗人。我就想,‘卧鬼’是个什么鬼?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卧轨’。”这种尴尬和好奇心,让马青虹后来特地求在城里读书的同学,从100多公里外买回人生的第一本诗集《海子的诗》。

新世代诗人已由生力军变为主力军,诗人众多,出版了大量诗集。“70后”有丁威仁的《走诗猫城》、鲸向海的《每天都在膨胀》、何景窗的《席地而诗》、孙梓评的《善递馒头》、许赫的《囚徒剧团》、达瑞的《困难》等;“80后”有卓纯华的《看见你的眼里有蜂蜜》、张日郡的《背水的人》、宋尚纬的《好人》等;“90后”有曹驭博的《我害怕屋瓦》、叶雨南的《倒着说晚安》、许玄妮的《多风地带》等。其中,张诗勤的《除魅的家屋》以否定的态度与超越的心灵审视生存环境和人生处境,通过主体自我与内心镜像的对话,抒写伤痛、孤寂、不安与反抗,思考生与死的哲学问题,被赞为台湾“新生代诗人的标杆”。1999年出生的诗坛新秀段戎和夜无,分别出版了她们的第二本诗集《保密到家》和《褪兽期》。《保密到家》抒写作者到美国留学后的远方思念、成长感悟、内心剖白等心绪感怀;《褪兽期》反映了生命的挣扎,记录了青春的尖锐、疗伤、阴影。两部诗集都是诗人“日子正当少女”的青春记事和生命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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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有父亲的拖轮,船坞与货栈,

观众可能跟我一样想问:洛夫70年的创作转折,就是这样而已吗?导演取洛夫《石室之死亡》64首组诗的前10首作为纲领,再尝试交织多条线索:军旅生涯、家庭生活、作家或评论者对诗人的看法……可惜不是选择的访谈对象非常怪异,就是比重安排严重失当,这类问题不能算是技术问题,应该归咎于剧组未善用或请教文学顾问。至于在洛夫上千首诗作中挑选《无岸之河》当片名当然不能说不好,但就代表性及与全片的关连,我认为还是偏弱了些。

中学时代的马青虹痴迷于游戏,也痴迷于诗歌,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情景:小县城的网吧里,一个正专注打游戏的孩子的桌前,永远放着一本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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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亮部分著作,尚有少量存书。

有许多欢笑涌过来似浪,

除了“战争诗人”(我比较偏向采用“军旅诗人”一词),另一个十字架无疑就是“超现实主义”。容我严正强调:仅用“超现实”来局限洛夫,是对这位重要诗人最疏懒的理解与最轻忽的处理。叩问存在、超现实、战争或军旅,都只是诗人洛夫的特殊面向;要谈他的诗歌根源,实不可舍弃古典意识与离散之情两端。后者在《漂木》跟《背向大海》中已有诸多展现,这里谈谈我对前者的看法。

后来,马青虹考上西华师范大学,这所大学出过李亚伟、万夏、胡松等人创立的“莽汉主义”。马青虹和一群热爱诗歌的年轻人,一起创立了“在流浪”诗社,还办了同名诗刊。

诗集出版的另一亮点是女诗人的创作呈井喷之势,出版的个人诗集至少在50部以上。主要有张宝云的《意识生活》、林婉瑜的《刚刚发生的事》、徐佩芬的《夜行性动物》、刘晓颐的《来我裙子里点烟》、夏夏的《德布什小姐》、廖亮羽的《时间领主》、潘家欣的《负子兽》、夏维恩的《迷糊梦》、坦雅的《光之翼》等。“90后”诗人杨敏夷的《迷藏诗》是一部具有鲜明女性主义立场的诗集。诗人以女性的视角、身份和思维切入女性内在精神、情感和心理的开掘,为现代女性的暧昧处境与模糊身份发出抗议之声。由于父权文化对女性长期的规训、惩戒与伤害,女性丧失了话语权并成为被书写的“他者”和历史失踪者。在此,诗人批判了男权中心主义文化,彰显出现代女性的主体意识与身份认同,意味着新世纪台湾女性书写出现了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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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童时被战争割断了的幸福之泉,

自实验之作《石室之死亡》问世后,洛夫诗风渐趋变化,《外外集》与《无岸之河》便保持着意象的丰繁多样,却未见意识的漫流肆溢:“在涛声中呼唤你的名字而你的名字/已在千帆之外//潮来潮去/左边的鞋印才下午/右边的鞋印已黄昏了/六月原是一本很感伤的书/结局如此之凄美”、“一颗颗头颅从沙包上走了下来/俯耳地面/隐闻地球另一面有人在唱/自悼之挽歌//浮贴在木桩上的那张告示随风而去/一张好看的脸/自镜中消失”(《沙包刑场——西贡诗抄》)。在这些小诗里,对存在的焦虑及潜意识的探索并非洛夫书写重心,故较“在清晨,那人以裸体去背叛死/任一条黑色支流咆哮横过他的脉管/我便怔住,我以目光扫过那座石壁/上面即凿成两道血槽”语言来得舒缓,节奏与情感自然合拍。其实洛夫从处女作《灵河》开始便精于小诗书写,且根底并非源于西方现代主义,而是中国古典文学。例如1956年写就的《窗下》,他便承认是受到晚明张潮《幽梦影》的启发:“当暮色装饰着雨后的窗子/我便从这里探测出远山的深度//在窗玻璃上呵一口气/再用手指画一条长长的小路/以及小路尽头的/一个背影//有人从雨中而去”。我认为此诗颇易让人联想到后皆收入《魔歌》的《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及《金龙禅寺》。

在多种刊物发表过诗歌,如今从事编辑工作,但直到现在,马青虹都认为自己够不上“诗人”的名号。他甚至强调,“90后无诗人”“我至今尚未读到过能够完全站立起来的诗人诗作”。

诗刊是诗歌发表的主要园地。台湾诗刊均属同仁自筹经费维持运转的民间刊物,这种特殊性决定了台湾诗刊“创刊”与“停刊”之事时有发生。2018年没有出刊的有《两岸诗》《好烫》《风球》等,正常运行的诗刊主要有《创世纪》《葡萄园》《笠》《乾坤》《台湾现代诗》《吹鼓吹诗论坛》等。每种诗刊都个性鲜明,风格迥异。

如今已无法流回它那里!”。

洛夫最好的小诗作品深得唐人绝句之妙,意象与意境皆无涉晦涩,而出之为貌似殊途、实源于一的两路:一路是形而上的禅思,一路是形而下的生活。形而上与形而下的结合,则可以《焚诗记》为例:

李浩出生于1984年,家乡是大别山脚下的河南农村,小时候除了放牛耕地,也没有什么游戏,“只能看着天空、大地、池塘、柳树……面对生命有很多想象但无法表达”“但乡村里没有诗人,我就只能把我的感受写出来,当然那不是诗,却是我爱上诗歌的缘起”。

其一,专题化的运作方式。1954年创刊运行至今的《创世纪》已形成秀外慧中、稳健持重的美学风范,是台湾目前影响最大和品位最高的诗刊。2018年,《创世纪》的“特辑”、“专辑”和“专栏”依然风生水起。“张汉良诗学专栏”、余镜熹“误读诗学专栏”、陈素英“推荐一首诗专栏”、杨宗翰“学院与诗的内外”延续多年,依旧在较高水准运行。今年又新增王厚森“城市·世代·诗专栏”,对不同城市、世代的诗人作品进行比较言说。“漂木着岸·洛夫纪念专辑”刊发16篇追悼诗文,缅怀创世纪诗社创始人之一的元老诗人洛夫。在诗歌创作方面,《创世纪》推出4期“主题征稿”专辑:“看见女力”聚焦女性与权力,“湄公河的月亮”讨论台湾新住民,“银河铁道之诗”展开童话议题,“比海还深”畅议家庭与血缘。可以说,《创世纪》的栏目设置既保持相对的恒定性,又不时推出新举措。

罗门晚年曾提出把自己的诗稿和资料捐赠给家乡,韩少功曾两次专门为此去文昌拜访当地领导商谈此事,希望在文昌中学或者文昌市图书馆建罗门纪念馆。

把一大迭诗稿拿去烧掉

2005年,李浩考上武汉大学中文系,参加了浪淘石文学社,开始发表诗歌。毕业后,他成了《十月》杂志社的编辑,也出版过两本诗集,但从来不跟人提“我是诗人”。他觉得诗歌是一种生活方式,“遇到写诗的人,我们会不自觉地谈起关于诗歌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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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耿告诉:“17日上午还布置工作,请罗门家属书面提出相关申请,政府来推动玉成此事,不想当天诗人已逝。罗门的后事我们将尊重家属的意愿,如有诗魂荣归故里意愿,政府将全力推动”。

然后在灰烬中

写诗曾是“精英行为” 现在是年轻人的自我表达

《吹鼓吹诗论坛》是一份具有活力、激情与创造力的新潮诗刊,一直秉承“表演、对话、游戏、创造”的宗旨,目标是“诗肠鼓吹,吹响诗号,鼓动诗潮”。每期都推出一个令人惊奇又极富创意的主打专辑。2018年4期共推出:“运动诗专辑”、“原乡/异乡专辑”、“推理诗专辑”、“鲁蛇/温拿专辑”,每一专辑后配发相关评论。以第34号的“推理诗专辑”为例,在卷一“诗写推理”部分,刊发了林彧、苏绍连等46家的诗作;在卷二“推理诗论”部分,刊发了陈鸿逸、右京的两篇推理诗论述,前者结合具体作品剖析推理诗的历史场景,后者对推理诗的“探赜”与“索引”进行简述。另外,《台湾现代诗》的“封面征诗”栏目、《笠诗刊》的“生态·旅游诗专辑”和“社会写实诗专辑”等,也都别有特色。

新晋2O16两岸诗会桂冠诗人、现代青年杂志总编辑雁西,正在筹备将于24日在海口国新书苑举办的罗门追思会。“在我眼中他是个斗士,有着一颗年轻的心,是非常纯粹的诗人。上个月去台湾参加两岸诗会,北京师范大学谭五昌教授,和我与诗人艾子、中新社记者关向东还一起深夜商议,如何玉成罗门夫妇落叶归根,如今我们唯有举办追思会悼念他了,故乡不会忘记他。”

画一株白杨

中国诗歌学会会长黄怒波出生于1956年,1977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他是诗人,也是成功的企业家。黄怒波说:“当我们有了一定经济基础,一定会回到文化需求,诗歌就是很好的文化载体,解决的是心灵认同感的问题。读诗不会让人漂亮,写诗也不会让人富裕,但就是有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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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窗

由黄怒波作为发起人之一的音频节目“为你读诗”,现在已有百万用户。大量年轻人通过新媒体读诗、写诗。

其二,重视新人培养,刊发新人新作。新人是文学创作和文学期刊的新鲜血液,是文学生态可持续发展的必要条件。《创世纪》诗社与诗刊之所以能历六十余载而不衰,与其重视青年作者群的培育密切相关。2017年新增的“明日阵列”、“在野良诗”和“职人,文字恋”等专栏,旨在挖掘和培养“数位”和“在野”的诗歌新人,给网络和职场写作人提供舞台。2018年又新设“青春文学射手”专栏,继续为新人新作提供新园地。此专栏推出了多所大学的新秀作品以及中学生获奖诗作。《笠诗刊》也不定期推出“校园诗展”板块,刊登了台北教育大学、高雄大学、联合大学和淡江大学学生诗作;《吹鼓吹诗论坛》的“吹鼓吹诗论坛精选”板块,是其网络空间论坛作品的纸媒版,每位年轻作者的诗作都附有其他诗人的点评。

山那边传来一阵伐木的声音

两年一届的“夏青杯”全国朗诵大赛,黄怒波当了五届总决赛评委。“第一届才有1万人报名,今年有97万人,绝大部分是年轻人。看到年轻人甚至孩子们在台上朗诵得那么专业,对诗歌理解得那么深,我对中国诗歌的未来极为看好。”黄怒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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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明写焚烧诗稿,却在暗喻创作心境。诗中“白杨”意象实有深意:《古诗十九首》两度提及白杨,一是第13首“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指邙山墓地的白杨树因风吹而起了萧萧声响,两侧墓路也长满松柏。二是第14首“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述及古墓竟被改成耕地,连墓边松柏也遭摧毁化为禾薪。风吹白杨的萧萧声,犹如阵阵哀鸣,愁煞多少人。诗中欲在灰烬中画白杨之举,等同于对焚诗现场发出哀鸣,着实令人不忍。至于山那边的“伐木”之声,典出《诗经·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把丁丁砍树声与嘤嘤鸟叫声并置,当鸟都能追求它同类的响应时,人又怎么能够不呼朋唤友呢?《焚诗记》前段若是哀叹悲鸣,后段则可诠释为远方犹有诗友在坚持,伐木声亦可连结至形而上的召唤。诗途虽艰但使命仍在,岂有理由停止求索?

李少君是一名60后,经历过上世纪80年代的诗歌热。他发现,现在“大学里的诗歌氛围都快赶上80年代了”。年轻人写新诗,也写旧体诗,“以前大家提到旧体诗就是‘老干部体’,现在年轻人写得真不错”。

其三,注重两岸交流,拓展全球视野。改革开放40年间,两岸人员往来和文化交流日益频繁。在民族同根、文化同源的理性认知下,台湾文学界越来越重视两岸的文化交流,以此增进双边的了解、信任与包容。《两岸诗》尤为典型,由两岸诗人共同编辑,刊名已表明其社会和审美价值取向,即以开阔的视野审视汉语诗歌的全貌。遗憾的是,2018年没有出刊。《创世纪》非常看重两岸诗人交流,2018年又推出了“安徽诗人诗展”、重庆“界限诗群诗展”、福州“诗歌榕城”和“客家诗人诗展”等专辑,展现大陆区域诗歌的现况以及两岸客家诗人的创作风貌。台湾诗人也有开阔的世界性视野。《笠》的“国际诗频道”和“阅读拉丁美洲诗人”等板块,译介了波兰、智利、阿尔巴尼亚、科索沃、塞尔维亚、德国等国的诗作;《台湾现代诗》的“拉美诗探戈”、“世界诗散步”和“翻译诗”栏目,译介了阿根廷、尼加拉瓜、美国、哥伦比亚、捷克、西班牙、日本、韩国、越南等国家诗作。这不仅有利于台湾诗歌较大格局的形成,还能为读者提供“他山之石”。

这样一首五行小诗,可以谈生死、论友谊、勉创作、结合形上与形下,都有赖于前述“实源于一”的“一”。这个“一”就是现代诗人怀抱的“古典意识”。《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床前明月光》《鬼节三题:女鬼二》《李白传奇》《与李贺共饮》《水祭》《蒹葭苍苍》《爱的辩证》《我在长城上》《猿之哀歌》等作,或翻古诗为新词,或咏古人以抒怀,或引古籍而开篇,其笔下思维与情感却无疑相当“现代”,在在都是现代诗书写如何内蕴或展现“古典意识”之佳例。1972年的作品《长恨歌》尤为代表,诗中唐明皇、杨贵妃之间没有凄美或婉约的爱情,只见“象牙床上伸展的肢体”,远方战场上烽火蛇升,皇宫锦被中血肉相见,朝政便在玄宗纵欲无度下渐趋荒废:

李少君认为,在上世纪80年代,写诗是一种“精英行为”,是大学生、高干子弟等社会精英在创造,更多人在模仿,而现在有一点“全民创作”的意味,“比如,打工诗人,这在当时不可想象”。而且,当时写诗有一种“启蒙色彩”,诗人是“精神领袖”,而现在更多是年轻人的一种自我表达。

台湾每年的文学活动丰富多彩。就诗歌而言,主要有诗歌奖评选、诗歌研讨会、诗歌节等。2018年出炉的诗歌奖项主要有:罗任玲获2017年度诗奖;陈威宏、叶缇、张心柔、林益彰、霍育琥获优秀青年诗人奖;汪子翔的《柿情》获钟肇政文学奖新诗首奖;ㄩㄐ的《迁徙》获台北文学奖诗歌首奖;游书珣的《重编〈新英文法〉之例句翻译》获“打狗凤邑文学奖”新诗首奖和高雄奖。而在更为重要的台湾文学奖金典奖、联合报文学大奖中,台湾新诗无一获奖。

他开始在床上读报,吃早点,看梳头,批阅奏折

诗歌再次回归主流视野,李少君认为有四个原因:一是人们满足了物质需求后,精神需求变成新的方向;二是教育的普及程度提高后,带动了文化和阅读的普及;三是中国仍然有诗歌的基础,“余秀华是一个只读到高中的农村妇女,都对诗歌那么热爱”;四是微信公众号等新的传播渠道,更适合短小精悍的诗歌的传播,《诗刊》的微信公众号有订阅用户40余万,一天投稿量多时达数千份。

重要的诗学研讨会有两场。2018年5月,淡江大学中文系与台湾诗学季刊社、蓝星诗学季刊社联合举办“第十七届社会与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暨第十届两岸四地当代诗学论坛”。会议以“全球视野与地缘透视”为主题,吴思敬、陈仲义、李怡、翁文娴、洪淑苓、赵卫民、杨宗翰、张宝云、谢昆桦、陈政彦等宣读论文,另有王润华与廖咸浩的两场诗歌专题演讲。学者们针对当代诗学与西方思潮的会通、海峡两岸暨香港、澳门诗学的互动与影响、诗刊与诗社的关系、华文诗学的历史与未来等议题进行对话。2018年10月,适逢余光中逝世周年,高雄中山大学与九歌出版社、文讯杂志社合办“余光中国际学术研讨会”。出席会议的有余光中遗孀范我存、女儿余幼珊和余佩珊,以及来自中国台湾、香港和马来西亚等国家和地区的多位学者。张错、翁文娴、李瑞腾、黄维梁等就余光中的文学史地位以及余光中诗歌、散文和翻译诸方面的成就进行研讨。会议期间,还举办《听我胸中的烈火:余光中教授纪念文集》《望乡牧神之歌:余光中作品评论与研究》新书发布会、《诗歌——向余光中致敬》纪念音乐会、《望海——余光中教授纪念特展》以及余光中影响力论坛等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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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中国人很擅长用诗歌来表达。我们说盛唐是个好时代,当时的人们把自己的精神追求、生活感受用诗的形式记录下来,成为时代的象征和见证。当下是100多年来中国最好的时代,和平、安康、多元,这样的时代比较容易出现好的诗歌。”李少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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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节让诗歌回归大众 但警惕成了搭顺风车的载体

《诗蠹阡陌VR体验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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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多,诗歌多,诗歌节也越来越多。

从夏季开始,2018台湾“五大诗歌节”陆续展开:台东诗歌节、淡水诗歌节、台北诗歌节、太平洋诗歌节、浊水溪诗歌节。其中,影响最大的台北诗歌节于2018年9月22日至10月17日举行。策展人依然是诗人鸿鸿和杨佳娴,主题为“诗的异托邦”,旨在以诗歌为核心,凝聚异质元素,通过多元艺术呈现,实现质疑和颠覆现实的种种可能,在流水日常中建构城市生活的异托邦。香港青年诗人黄裕邦为“驻市诗人”,深入台北街巷,感受岛屿文化,为台北写诗。“诗讲座”有9场:黄裕邦与孙梓评对谈《带诗跨越界线》,探讨诗歌与性别、语言、社会的深刻联系;陈正芳与安娜·阿琪拉阿玛特以《以加泰隆尼亚为方法》为题,对谈语言、诗与认同问题;缅甸女诗人潘朵拉与台湾女诗人陈育虹对谈《与切格瓦拉在啤酒花园闲聊》;“80后”诗人宋尚纬、徐珮芬、颜嘉琪、卓纯华、蒋阔宇就诗的未来,共写《给下一轮盛世的备忘录》;黄智溶、张继琳、钟宜三方共论《新在地写作》;俄罗斯诗人列夫·鲁宾斯坦与台湾女诗人林蔚昀交流《世界是一座图书馆,而我在里面歌唱》;罗贵祥、唐捐、杨泽纵横《诗坛倚天屠龙记》,赏评余光中和洛夫;罗贵祥与刘克襄回望《乡土香港,记忆香港》。“跨领域诗行动”包括《诗蠹阡陌VR体验展》《虚拟诗境将通往何方?》论坛、影像中的诗人——诗影展、镜中缪斯Muse in a Mirror等四个板块。亮点之一是将文化与科技融合的《诗蠹阡陌VR体验展》,即通过VR提供体验性诗境,让诗以跨域方式成为前瞻性艺术形式的创作资源。在主打作品《日梦daydream》的VR体验中,作者尝试以物质想象与空间意象为体验者提供更纯粹的诗意体验方式。作品以纸本书的物质空间作为日梦的“温床”,让体验者直接置身于书页之中,透过身体碰撞意象,看见天地初开,意象自书页中降生,进而在时间、死亡、繁衍、奔流4个篇章中行走,与意象世界互动。在这场“日梦”中,体验者将得以主宰时间与生灵的荣枯,其主体意识得以凸显。“诗演出”的《爱与怒之必要》是诗与音乐的交融,音乐创作者张睿铨与其团队,运用电子、民谣、饶舌等当代不同类型音乐,以不同语言、声音以及多元文化视角,重新诠释诗人社会观察、自然书写与文化认同的诗作。这种杂语喧哗的混声合唱艺术形式,令人产生耳目一新的审美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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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怒波觉得这是好现象,但要小心把活动办得世俗化、泡沫化。“诗歌活动一定要回到诗歌本位,不要变成搭顺风车的载体。”黄怒波说,“现在也出现了一些口语化诗歌、恶俗诗歌,媚俗诗歌,这个现象不好。诗歌还是要发挥本身的艺术魅力,回归到信、达、雅的本位。”

台湾每年都有数量不等的成果问世,类型多为台湾诗歌研究、诗学理论与资料整理等,超过任何其他华人地区。2018年出版的多种诗学着作,其研究路径与学理阐释各具特色。

从此

中国诗歌网由中国作家出版集团主办,从策划之初就确定了“每日好诗”栏目,至今已陆续推出近700期。每一首好诗都是经过投稿、编辑初选、网友投票、编委会投票、专家评选、公示等流程选出。金石开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几乎没有一首诗能赢得所有人的喜爱,但几乎是所有人,包括那些对诗歌欣赏没有任何训练的普通读者,也能感受到一首好诗给人的诗意冲击。”

王文仁的《想象、凝视与追寻:1960世代台湾诗人研究集》是一部研究“1960世代”诗人作品的论集。“世代”作为一种方法和视角,近年受到重视,《台湾1950世代诗人诗选集》《1960世代诗人诗选集》《台湾1970世代诗人诗选集》先后出版。该着对“1960世代”诗人进行整体观照,抽样分析了具有代表性的8位诗人诗作。在对诗人陈谦、张信吉、严忠政、须文蔚和曾美玲的分析中,侧重探讨其整体诗歌创作风貌及其演变;在对罗任玲、陈大为、罗叶的阐释中,侧重剖析其独特的诗论和诗歌类型。对诗人“群体”或“个体”的诠释,是台湾诗歌研究中一种常见模式。林芳仪的《与日常碎片一起漂移:夏宇诗的空间与梦想》虽属个案研究,但对夏宇研究有所突破。该着超越了以往夏宇研究中的“后现代”、“女性主体”、“性与政治”等议题,找到了解读夏宇的全新视角和语码,即“空间”与“梦想”。作者以法国学者巴舍拉的《空间诗学》《梦想诗学》作为论述依据,结合夏宇从1984年《备忘录》到2016年《第一人称》的全部作品,让诗作与理论相互碰撞、交流和对话,进而探索夏宇的想象模式、空间姿态及其空间中的梦想形象。作者对夏宇诗歌文本的艺术分析,既有女性安尼玛的梦幻与流动,又有男性安尼姆斯的冷静与思考。这种鲜少被触及的“阳刚与力”的发现,是对强调“阴性书写”观点的突破与丰富。

君王不早朝

金石开认为,诗歌节最大的特点是参与性,是一个特定区域的“群众的节日”。一个乡镇举办诗歌节,和一个直辖市举办的诗歌节,虽然规模和水平不同,却很难有高下之分。

李瑞腾主编的“台湾诗学论丛”是近年台湾诗歌研究的重要丛书。从2016年开始至今已出版三辑共14部,其中2018年出版6部:白灵的《新诗跨领域现象》《世界粗砺时我柔韧》、李桂媚的《色彩·符号·图象的诗重奏》、朱天的《虹桥与极光:纪弦、覃子豪、林亨泰诗学理论中的象征与现代》、夏婉云的《时间的扰动》以及林于弘、杨宗翰主编的《与历史竞走:台湾诗学季刊社25周年资料汇编》。《新诗跨领域现象》视角独特,以物理学、医学、心理学等理论为基石,从“跨质能”、“跨媒介”、“跨语言”、“跨文体”、“跨地域”、“跨时空”几个维度,对台湾现代诗与科学智能、机械声光、数字媒体、音乐影像、区域互动等多领域交叉进行了极富创造性的诠释。诗歌的跨界现象丰富了诗歌的艺术表现形式,为传统诗歌的创新找到种种新的可能。正是在多领域、多形式交织的边缘和模糊地带,诗歌新的美学意义由此生成,给读者带来新鲜的现代体验。而对新诗跨域现象的综合研究,也无疑拓展出台湾诗歌研究的新版图。《虹桥与极光》从文艺思潮与诗学发展的角度,省思台湾1950年代前后现代主义诗学建构过程中,现代主义与象征主义理论如何出现在战后的台湾现代诗坛,剖析了其对台湾诗歌观念、现代诗史、诗学体系的深刻影响。作者不但阐述了纪弦、覃子豪与林亨泰诗学理论中的象征与现代,而且还观照了三家诗论的渊源、理念与比较。纪弦、覃子豪与林亨泰的象征诗论与现代诗论,是台湾当代诗歌重要的诗学理论资源。《与历史竞走》辑录台湾诗学季刊社历年重要文献与影像纪录:“回首来时路”选录李瑞腾、萧萧、白灵、苏绍连、向明的论述;“刊物纪事”为《台湾诗学季刊》《台湾诗学学刊》《吹鼓吹诗论坛》篇目汇编与历年大事记;“存影成诗”则有刊物封面书影、重要活动照片,具有重要史料价值。

读报、吃早点、盖章是今人用语,看梳头、批阅奏折与君王早朝是古代词汇,同一节中穿插古今,特意模糊时空分野。“盖章”二字置底齐一排列,则是轻率处理国事与性爱交欢动作的双关隐喻,亦巧妙利用了现代诗的形式自由优势。除了与现代相互撞击外,《长恨歌》诗题源于白居易所作长篇叙事诗,开篇前所引的却是巴尔扎克的句子:“那蔷薇,就像所有的蔷薇,/只开了一个早晨”,俨然开启西洋文学与中国文学的对话。只是蔷薇并未成为本诗的主要意象,而是由黑发取代。从首节“唐玄宗/从/水声里/提炼出一缕黑发的哀恸”,到后段“他疯狂地搜寻那把黑发/而她递过去/一缕烟”,黑发之得而复失,正象征着两人的爱情难获善果。未能等到发色转白、与子偕老,杨贵妃之命运就像华清池中的一粒泡沫,或如只开了一个早晨的蔷薇。白居易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收束全诗;洛夫却认为这段爱情最后剩下“风雨中传来一两个短句的回响”,杨贵妃或将只是“一个没有脸孔的女子”。诗人替这段唐代宫廷故事,下了一个现代人间批注:海誓山盟与至情真爱能否持久,其态度显然颇为怀疑。

“我们应该对不同层面、不同规模的诗歌节持包容态度,甚至应该给予适当的鼓励。”金石开说,“诗歌节一类的活动,在加强诗人与普通读者之间的互动,特别是让诗歌回归大众方面,发挥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同样致力于诗歌史料挖掘的还有《文讯》杂志。继2017年开辟《风起云涌的七十年代:台湾现代诗社与诗刊》和《雨后的灿烂:台湾战后现代诗社与诗刊》系列专题后,2018年又推出《崛起的群星:一九八〇年代台湾现代诗社与诗刊》系列特辑,全面回顾1980年代的《春风》《四度空间》《新陆》《地平线》《薪火》等诗刊与诗社。《文讯》的“诗社与诗刊”专题带有总结回顾性质。就单个诗社而言,这是其诗社诗刊的“小史”;从全部诗社来看,就是一部台湾战后诗社和诗歌“简史”。及时挖掘、爬梳和整理这些珍贵史料非常必要。

跟《长恨歌》同样写于1972年的《清苦十三峰》,则是题目援用宋代词人姜白石名句”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结构与概念却来自美国现代诗人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十三种看黑鸟的方法》(Thirteen Ways of Looking at a Blackbird ),又见洛夫让古今中西四者于诗中相逢。此作淋漓展现诗人的机智,譬如“第十一峰”便对自己常被人贴上的“超现实主义者”标签语多讽刺:

最后,听听年轻诗人的意见——尽管他们并不以此自居。

2018年的台湾诗歌是常态化的一年。在诗集出版、诗刊运作、诗歌活动和诗学研究等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有收获,有亮点,在平稳中推进,在探索中发展,但谓之“文艺复兴”时代的到来,还为时尚早。

山中的

马青虹说,无论是把诗歌作为精神追求、生活娱乐,还是“撩妹”手段,诗歌的延续从没有间断。而近些年,诗歌活动、诗歌奖项异常多,甚至有一些“诗人”还能做出自己设奖、专门颁给自己人的闹剧。

本文发表于《文艺报》2019年2月15日4版

超现实主义者

诗歌热回来了,不应遗忘的古典意识与离散之情。马青虹参加过不少诗歌活动。“有的活动能让你近距离见到书中读到过的诗人,有的见面就互相吹捧。我更向往李亚伟笔下的‘我们伶俜、清瘦,见面就喊喝酒’的状态,也喜欢大家对于彼此的作品‘不客气’的状态。只有真正客观的批评,才能出好的作品。”

来源:文艺报 作者:王金城

啄木鸟

李浩认为,好的诗歌活动应该是大家在一起认真讨论写作内部发生的问题,诗人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不希望诗歌节成为交易”。“我们只尊重文本。”李浩强调,“是不是诗歌的伟大时代,还是要看有没有伟大文本的出现。有了大文本,才算有大诗人。当下中国的年轻人有很好的准备,无论学识还是视野,而且在往这个方向努力。”记者 蒋肖斌

在写一首

自动语言的诗

空 空

第一句也就是最后一句

小径上走来

一个持伞的人

摆荡的右手

似乎

握着什么

似乎什么也没有

相较于《石室之死亡》浓郁凝重的氛围,这首诗运用简短句构营造闲适情调,并不忘幽超现实主义者和自动语言一默。前段用山中啄木鸟的动作来呈现其“空”,末段用小径上一个左手持伞、右手似乎什么也没有握的人来说明“无”。一诗两段,空加上无,诗人似乎什么也没说,但似乎也什么都说了。下一首“第十二峰”亦跟“说”有关,从滔滔不绝到安静沉默:

诗歌热回来了,不应遗忘的古典意识与离散之情。两山之间

一条瀑布在滔滔地演讲自杀的意义

千丈深潭

报以

轰然的掌声

至于泡沫

大多是一些沉默的怀疑论者

瀑布演讲,深潭鼓掌,泡沫沉默,“第十二峰”自非写景,而是写人。全篇似无一字写“人”,人却无所不在——因为各形各色的人,都可以在这三者中找到自己。从《魔歌》到《时间之伤》,洛夫自《长恨歌》后最具代表性的创作,并非诗人题为“电影诗剧”的《水仙之走》《大寂之剑》,也不是流于直白的“诗剧”作品《借问酒家何处有》,而是以1979年作品《与李贺共饮》最为成功。全诗前两段如下:

石破

天惊

秋雨吓得骤然凝在半空

这时,我乍见窗外

有客骑驴自长安来

背了一布袋的

骇人的意象

人未至,冰雹般的诗句

已挟冷雨而降

我隔着玻璃再一次听到

羲和敲日的叮当声

哦!好瘦好瘦的一位书生

瘦得

犹如一支精致的狼毫

你那宽大的蓝布衫,随风

涌起千顷波涛

首三句显然来自李贺《李凭箜篌引》中“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洛夫易“逗”为“吓”,意涵与背景遂见转折,暗示骑驴而来的客人绝非等闲。次段援引了李贺《秦王饮酒》中“羲和敲日玻璃声”一句,原指羲和敲打太阳令其快走,并发出宛如敲打玻璃的声音;但唐代其实只有玻璃器皿,洛夫此处所云“隔着玻璃”,当为隔着唐代所无的玻璃窗户。这就把第一人称叙述者与李贺相遇的时空位置,乾坤挪移到了当代。诗云“再一次听到”,乃因叙述者透过阅读作品已识李贺,此次重逢“共饮”,作者—读者关系演变为古典诗人—现代诗人关系,第三段遂有“你激情的眼中/温有一壶新酿的花雕/自唐而宋而元而明而清/最后注入/我这小小的酒杯”,倒酒之举显然意指传承,也可视为洛夫对自我的期许。最后叙述者说要趁黑(因两人千古一聚,月竟不亮),为李贺“写一首晦涩的诗/不懂就让他们去不懂/不懂/为何我们读后相视大笑”。被称为“诗鬼”的李贺,想象奇特,诗思诡谲,惟苦于仕途困厄多艰,27岁便不幸病逝。洛夫创作此诗时已51岁,揣想将如何与李贺共饮,自是知道“你我显非等闲人物/岂能因不入唐诗三百首而相对发愁”,故此作亦可视为述志诗来读。

中国古典意识对现代诗人洛夫,彼时究竟意味着什么?它可以是借古典诗为题、采现代诗为体,譬如从杜甫《秋兴八首》而生洛夫《秋辞八首》。它也可以是古典意象及现代思维的熔铸与变奏,譬如《床前明月光》里“在我们的血肉中旋成年轮”的乡愁,或《独饮十五行》中“焚着一把雪”的红泥小火炉,乃至《爱的辩证》内紧抱桥墩抑或登岸而去的不同选择。古典意识还可以是传统诗学对语言及诗想的启发,譬如禅/蝉巧妙双关、禅道与诗道汇通的《金龙禅寺》:“而只见/一只惊起的灰蝉/把山中的灯火/一盏盏地/点燃”。洛夫诗中禅道与诗道之汇通,显然来自严羽“妙悟说”的启迪。到了近作《唐诗解构》,洛夫更大量借古典意识以铸现代新诗。譬如《登幽州台歌》里,80多岁的诗人洛夫将陈子昂原作“台”易为“楼”,让楼上的人“从高楼俯首下望”,方知世人“谁也没有闲功夫哭泣”。岂能料到举目所见,皆有物而无人;原来诗中那位楼上的人,早已化为“天长地久的一滴泪”了。叙述者不再是《石室之死亡》里第一人称的我,《唐诗解构》改以第三人称全知全能视点,把无比孤寂的萧索情绪,压缩在那滴衔而未流的泪中。陈子昂原作中的“怆然”与“涕下”,无论是状态抑或动作,这类“说明”在洛夫新作里都被剃除──取而代之者为层层进逼的画面,以“一滴泪”彰显出渺小个人和茫茫时空之强烈对比。古诗新铸的《唐诗解构》,在我看虽名为“解构”,实为“解放”——解放了50首原作的诗想,化为笔下新生之诗脑词心胳臂双足翅膀。借新诗逼古诗动起来、跑起来、跳起来,乃至飞起来。诗人此处所谓“解构”,显然跟去除中心、颠覆(靠语言规则建构起来的)逻辑体系无甚相关;洛夫的“解构”是借由现代诗书写,来释放古典原作中被忽视、乃至被压抑的种种讯息。面对变化多端、取法多途的洛夫,我们实在不应将他钉在表象的“超现实”或“军旅诗人”十字架上,却遗忘了他更为深层的古典意识与离散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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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杨宗翰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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