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福尔摩斯恐怖谷,七十七街

来源:http://www.aviodelta.com 作者: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 人气:138 发布时间:2019-09-22
摘要:这事儿的整个过程,似乎从一开始就充满紧迫的气氛。尚未正式宣布订婚就先决定婚期、多琳执意要玛丽立刻前来好莱坞担任女傧相、玛丽抵家时订婚酒会已开始;她火速沐浴更衣,还

这事儿的整个过程,似乎从一开始就充满紧迫的气氛。尚未正式宣布订婚就先决定婚期、多琳执意要玛丽立刻前来好莱坞担任女傧相、玛丽抵家时订婚酒会已开始;她火速沐浴更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人已站在多琳堂姊身边,经正式引见跟那个凶手见了面。

1994年那场大地震过后,郡总医院琼-琴住的那个房间的墙至今未修补过。我不知道当她抬头看着墙上的千疮百孔时,心里还有没有一点安全感。现在她的右手做过牵引手术,看起来就像她被那些器械给绑住了一样。“你没有看清那个攻击你的人吗?”麦克又一次问到。“没有。”琼的嘴唇又裂又肿,很难说出话来。她脸上大片紫红色的伤口被线交错地缝着,两只眼圈是黑的,鼻子被纱布包着。据说,琼很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色。但现在她的脸伤成这样,使她极度懊悔,甚至远远超过了她的痛苦与恐惧。麦克检查着她的伤口,似乎把她当成了法庭上的证物:“你一定对那个人有印象。例如,个头、年龄、肤色?”“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味道?”我问。“好像是一种刮胡子后用的香水的味道。”我转向麦克说:“似乎是一个很爱打扮的刺客。”麦克皱了皱眉,推了我一下。实际上,正常情况下我是不准在那里的,因为这是警局的第一次探访。麦克瞥了一眼记录,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将我的名字也写在“出席探访的人员”的一栏中。麦克又反复琢磨这件事的经过,问道:“今天凌晨一点半左右,你将车停在车库里。你下车后,被人从身后抓住。你拿起放在车里备用的轮胎进行抵抗,却被那家伙夺了去,反过来又用它攻击你,是不是?”“是的。”眼泪从琼的脸上流下来,像小溪一样沿着她那被缝的伤口流淌,洗掉了碘酒留下的颜色。“那你是怎么逃脱的呢?”麦克问。“踢他的要害部位、要害部位。”她重复了两遍,我们才明白。“在搏斗过程中,你竟没看他一眼?”“我用胳臂挡住了我的脸。”“如果你的脸被挡住了,怎么还会伤成这个样子?”她伸出那只受伤的手,说:“他打我的胳膊,我无法再遮住我的脸。我流了很多血,不能睁开眼看。”她又开始抽泣,所以很难听清她在说什么。她咕噜的大概意思是她很担心自己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也很害怕那个人再回来杀她。我握紧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但仍不能使她平静下来。我认为麦克很难对付她,他们好像曾是朋友。在琼与罗伊-弗兰迪约会,甚至在她与伯瑞-洛治威约会以前,麦克就认识她了。二十年后,她不可能认出麦克,因为他的头发已经变白,而且早就刮掉了他过去留的八字胡。但麦克却一眼就认出了她,麦克没有提起他们的老朋友,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拉里-拉斯孔进来把麦克叫到走廊商量。琼仍紧抓我的手。我问她:“想喝水吗?”我递给她一杯水,她啜了一口后,就无力地靠在椅子上。镇定剂慢慢奏效了。麦克进来看了一眼,冲我挤下眼睛,又出去继续与拉斯孔谈话。琼看见麦克朝我眨眼,对我说:“他是在讨好你,离这个混蛋远一些,否则,你会受到伤害。”混蛋是我听她说到的最清楚的一个词。“麦克是个好人。”我说。“他很危险,他会引诱你,使你爱上他。他会随时与你做爱,但他决不会与他妻子离婚。”她的眼皮搭拉下来,打了个哈欠,“他不会分养老金给你,也决不会与她离婚。”“你好像是在说罗伊-弗兰迪。”“是的。”她合上眼睛,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说,“不能再照相了。”她放下我的手,慢慢地睡着了。我走出房间去找麦克和拉斯孔。“她睡了。”我说。麦克问:“她跟你说了什么吗?”“她警告我离你远一些。”麦克抓住我的手:“好主意。”“但是太晚了。”我靠在他身上,“告诉我,弗兰迪和玛丽-海伦已经分居很久了,为什么两个人谁都不提出离婚?”“离婚不是件轻松的事儿。”“当记者采访琼时,她说她和弗兰迪曾计划结婚。弗兰迪一定跟你谈过他的计划。是她在骗记者,还是弗兰迪骗了她?”麦克探头看了一眼琼,然后把我从门口拉开。拉斯孔像一个好刑警,尾随我们一起走出来。“事情是这样的,”麦克说,“弗兰迪没有自己的房子。和玛丽-海伦分居后,他只好搬去和父母住,但这不是解决的办法。而琼有一间房子,所以弗兰迪时不时会搬去和她一块住。相信我,琼并不是弗兰迪要娶的那种类型的女孩。”我说:“她既漂亮又聪明,弗兰迪为什么不愿娶她?”“因为她几乎与警局里一半的警察睡过觉,并且对他们每个人都了如指掌。就是从她嘴里,我们才知道洛治威在床上像棵-如树,弗兰迪接吻时舌头功夫很好,琼不是那种可以让男人带回家给母亲看,能温顺地待在家里看小孩的那种女人,你懂了吗?”“他在利用她,难怪她现在还那么痛苦。”我说。“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有一种感觉,弗兰迪并不是最后一个利用琼的男人。”“麦克,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说,“如果再把海克特算进去,我的影片中就会有三个被害者了。我害怕继续下去,因为我不想任何人再受到伤害。”“你认为这有联系吗?”“我希望只是巧合。”我把手放在麦克别在腰间的枪上。拉斯孔清了一下嗓子以使我们意识到他的存在:“麦克警官,你会把这个案子带回中心吗?”“可能,这看上去是一系列的犯罪事件,而且这些案子曾在几个警局中发生过。琴女士住在高地公园,请把她安置好,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她应该在你管的霍伦伯克地区。我必须与圣莫尼卡警察局联系一下。”拉斯孔好像很不高兴被人家提醒:“琴离东北部有四分之一里。”“边界并不是决定因素。”麦克说,“被接收只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原因:我需要这个案子,这正是我工作的所在。”拉斯孔没有再说什么。他是一个年轻而且很有热情的警察。他以前曾经告诉过我这是他曾处理过的案子中比较感兴趣的一个,这要比开飞车、打架、探讨国内争端问题有趣得多。“你是一个优秀的警察,拉斯孔。你已经出色地完成了第一次实地演习。我们应尽快与霍伦伯克警局联系一下。如果我告诉你的副队长和我的区队长把你借调到总部工作一段时间,你认为如何?”拉斯孔的笑容慢慢地爬上脸来,但就在笑脸绽开的那一刻又凝滞了。他控制住了内心的激动:“没问题。”当时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安东尼-刘易斯带回市中心,然后办一张搜查他家的搜查今。麦克从兜里掏出记录本,说:“我给你地址,你现在就可以着手干这件事。”拉斯孔伸手制止了他:“我已经知道了,我可以办这件事。”“我们请示一下,获得批准后,带着搜查今去,叫警察在后面支援我们。如果你认识安东尼,你该知道他是个不可捉摸的混蛋。我需要一支待命的医疗队,以免有人受到伤害,我想把每一个角落都搜查一遍。”麦克说。我们朝着电梯走去,麦克开始发号施令:“玛吉,我希望在我们处理这件事或安排保护之前,你不要采访任何人。我们需要一份你的联系人的名单。”“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名单,但我不知道海克特单独与谁谈过话。我会听一下我从他公寓偷来的磁带与光盘,但我不知道上面会是些什么。”“仔细看一看。”他说。我问:“得到搜查格罗莉亚的搜查证会有困难吗?”“是因为她拿了海克特的东西吗?我们很难顺利拿到搜查证。因为那房子毕竟是以她的名义租的。”麦克做了记录,又问:“你认为她那里还有什么?”“吉多的摄像机,磁带也有可能在那。”麦克一笑,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喜欢你思考问题的方式,你的一切,但我最欣赏的是你的邪恶想法。格罗莉亚的新男朋友今天穿了一件海克特的皮茄克上班。这还是他妈妈送他的圣诞礼物,我整天都在试图打出一条进入她家的路。我怀疑我们很难弄到搜查今,但我们必须进去。”“你们撞门时,可别伤了她。”拉斯孔——这个聪明的孩子说:“格罗莉亚-马库斯?我听说过那件茄克,但我并不觉得很奇怪。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和——”他朝我眨眨眼,“和她讲清楚。”我领他们进了电梯,说:“你们两个就好像天作之合。但我警告你,拉斯孔警官,和麦克警官在一起要小心,那将是一个你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蜜月。”

这又是一个富于戏剧性的时刻,我的朋友就是为这样的时刻而生的。如果说这个惊人的消息使他吃了一惊,或者说哪怕使他有所激动,那都言过其实了。尽管在他的癖性中不存在残忍的成分,可是由于长期过度兴奋,他无疑变得冷漠起来。然而,他的感情固然淡漠了,他的理智的洞察力却极端的敏锐。这个简短的消息使我感到恐怖,可是福尔摩斯却丝毫不露声色,他的脸上显得颇为镇静而沉着,正象一个化学家看到结晶体从过饱和溶液里分离出来一样。“意外!意外!"他说。“看来你并不感到吃惊啊!”“麦克先生,这只不过是引起了我的注意罢了,决不是吃惊。我为什么要吃惊呢?我从某方面接到一封匿名信并知道这封信非常重要。它警告我说危险正威胁着某个人。一小时之内,我得知这个危险已成为现实,而那个人已经死了。正象你看到的那样,它引起了我的注意,可我并不吃惊。”他把这封信和密码的来由向那警官简单讲了一遍。麦克唐纳双手托着下巴坐着,两道淡茶色的浓眉蹙成一团。“今天早晨我本来是要到伯尔斯通去的,"麦克唐纳说,“我来的目的就是问一下你和你的这位朋友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不过,从你刚才的话来看,我们在伦敦也许能办得更好些。”“我倒不这样想,"福尔摩斯说。“真是活见鬼了!福尔摩斯先生,"警官大声喊道,“一两天内,报上就该登满伯尔斯通之谜了。可是既然在罪行还没有发生以前,已经有人在伦敦预料到了,那还算得上什么谜呢?我们只要捉住这个人,其余的一切就迎刃而解了。”“这是毫无疑问的,麦克先生。可是你打算怎样去捉住这个所谓的波尔洛克呢?”麦克唐纳把福尔摩斯递给他的那封信翻过来说:“是从坎伯韦尔投寄的——这对我们也没有太大帮助。你说名字是假名。这当然不会有什么进展。你不是说你曾给他送过钱么?”“送过两次。”“怎样送给他的?”“把钞票寄到坎伯韦尔邮局。”“你没有设法去看看是谁取走的?”“没有。”警官显出吃惊的样子,而且有些诧异地说:“为什么没有呢?”“因为我一贯守信用。他第一次写信给我时,我曾经答应不去追查他的行踪。”“你认为他背后有个什么人吗?”“我当然知道有。”“就是我曾经听你提到过的那位教授吗?”“一点也不错!”警官麦克唐纳微微一笑,他向我瞥了一眼,眼皮连连眨动着:“不瞒你说,福尔摩斯先生,我们民间犯罪调查部都认为你对这位教授有一点儿偏见。关于这件事,我曾经亲自去调查过。他很象是一个非常可敬的、有学问的、有才能的人啊!”“我很高兴你们竟赏识起这位天才来了。”“老兄,人们不能不佩服他啊!在我听到你的看法以后,我就决心去看看他。我和他就日蚀的问题闲谈了一阵。我想不起来怎么会谈到这上面去的,不过他那时拿出一个反光灯和一个地球仪来,一下子就把原理说得明明白白了。他借给了我一本书,不过不怕你笑话,尽管我在阿伯丁受过很好的教育,我还是有些看不懂。他面容瘦削,头发灰白,说话时神态严肃,完全可以当一个极好的牧师呢。在我们分手的时候,他把手放在我肩上,就象父亲在你走上冷酷凶残的社会之前为你祝福似的。”福尔摩斯格格地笑着,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好极了!好极了!麦克唐纳,我的朋友,请你告诉我,这次兴致盎然、感人肺腑的会见,我想大概是在教授的书房里进行的吧。”“是这样。”“一个很精致的房间,不是吗?”“非常精致——实在非常华丽,福尔摩斯先生。”“你是坐在他写字台对面吗?”“正是这样。”“太阳照着你的眼睛,而他的脸则在暗处,对吗?”“嗯,那是在晚上;可是我记得当时灯光照在我的脸上。”“这是当然的了。你可曾注意到教授座位上方墙上挂着一张画吗?”“我不会漏过什么的,福尔摩斯先生。也许这是我从你那里学来的本领。不错,我看见那张画了——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两手托着头,斜睨着人。”“那是让·巴普蒂斯特·格罗兹的油画。”警官尽力显得很感兴趣。“让·巴普蒂斯特·格罗兹,"福尔摩斯两手指尖抵着指尖,仰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他是一位法国画家,在一七五○年到一八○○年之间是显赫一时的。当然,我是指他绘画生涯说的。和格罗兹同时代的人对他评价很高,现时的评价,比那时还要高。”警官双眼显出茫然不解的样子,说道:“我们最好还是……”“我们正是在谈这件事情啊,"福尔摩斯打断他的话说,“我所说的这一切都与你所称之为伯尔斯通之谜的案件有非常直接和极为重要的关系。事实上,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正是这一案件的中心呢。”麦克唐纳用求助的眼光看着我,勉强地笑着说:“对我来讲,你的思路转动得有点太快了,福尔摩斯先生。你省略了一两个环节,可我就摸不着头脑了。到底这个已死的画家和伯尔斯通事件有什么关系呢?”“一切知识对于侦探来说都是有用的,"福尔摩斯指出道,“一八六五年时,格罗兹一幅题名为牧羊少女的画,在波梯利斯拍卖时,卖到一百二十万法郎——论英镑也在四万以上——即使这样一件琐细的小事,也可以引起你的无限深思呢。”显然,这确实引起警官的深思,他认认真真地注意听着。“我可以提醒你,"福尔摩斯继续说下去,“教授的薪金可以从几本可靠的参考书中判断出来,每年是七百镑。”“那他怎能买得起……”“完全是这样!他怎能买得起呢?”“啊,这是值得注意的,"警官深思地说,“请你继续讲下去吧,福尔摩斯先生,我真爱听极了,简直太妙了!”福尔摩斯笑了笑。他受到人家真诚的钦佩时总是感到温暖——这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的性格。他这时问道:“到伯尔斯通去的事怎么样了呢?”“我们还有时间呢,"警官瞅了一下表说,“我有一辆马车等在门口,用不了二十分钟就可以到维多利亚车站。可是讲起这幅画来,福尔摩斯先生,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一次,你从来没有见到过莫里亚蒂教授啊。”“对,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那你怎么能知道他房间里的情形呢?”“啊,这可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到他房中去过三次,有两次用不同的借口等候他,在他回来之前,就离开了。还有一次,啊,我可不便对一个官方侦探讲了。那是最后一次,我擅自把他的文件匆匆检查了一下,获得了完全意外的结果。”“你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吗?”“一点也没有。这正是使我惊奇的地方。不管怎样,你现在已经看到这张画所具有的意义了。它说明莫里亚蒂是一个极为富有的人。他怎么搞到这些财富的呢?他还没有结婚。他的弟弟是英格兰西部一个车站的站长。他的教授职位每年是七百镑。而他竟拥有一张格罗兹的油画。”“嗯?”“这样一推论,自然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很大的收入,而这个收入是用非法的手段得来的吗?”“一点不错,当然我还有别的理由这样想——许多蛛丝马迹,隐隐约约地通向蛛网的中心,而这个毒虫却一动也不动地在那里潜伏着。我仅只提起一个格罗兹,因为你自己已经亲眼见到了。”“对,福尔摩斯先生,我承认刚才你所讲的那些话是很有意思的,不只非常有意思,简直奇妙极了。不过,如果你能把它讲得再清楚一些就更好了。究竟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伪造钞票?私铸硬币?还是盗窃来的?”“你看过关于乔纳森·怀尔德的故事吗?”“啊,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很熟悉的。他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吧!是不是?我对于小说里的侦探们向来是不感兴趣的。这些家伙做什么事总是不让人家知道他们是怎样做的。那只不过是灵机一动的事,算不上办案。”“乔纳森·怀尔德不是侦探,也不是小说里的人物,他是一个罪魁,生在上一世纪——一七五○年前后。”“那么,他对我就没有什么用处了,我是一个讲究实际的人。”“麦克先生,你一生最实际的事,就是应该闭门读书三个月,每天读十二个小时犯罪史。任何事物都是往复循环的——甚至莫里亚蒂教授也是如此。乔纳森·怀尔德是伦敦罪犯们的幕后推动力,他靠他那诡谲的头脑和他的组织势力从伦敦罪犯那里收取百分之十五的佣金。旧时代的车轮在旋转,同一根轮辐还会转回来的。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将来还是要发生的。我要告诉你一两件关于莫里亚蒂的事,它会使你感兴趣的。”“你讲的一定会使我非常感兴趣。”“我偶然发现莫里亚蒂锁链中的第一个环节——锁链的一端是这位罪大恶极的人物,另一端则有上百个出手伤人的打手、扒手、诈骗犯和靠耍弄花招骗钱的赌棍,中间夹杂着五花八门的罪行。给他们出谋划策的是塞巴斯蒂恩·莫兰上校,而国法对这位参谋长和对莫里亚蒂本人一样无能为力。你知道莫里亚蒂教授给他多少钱吗?”“我很愿意听一听。”“一年六千镑。这是他绞尽脑汁的代价。你知道这是美国的商业原则。我了解到这一详情,完全出于偶然。这比一个首相的收入还要多。从这一点就可以想象莫里亚蒂的收入究竟有多少,以及他所从事的活动规模有多大了。另外一点:最近我曾有意地搜集了莫里亚蒂的一些支票——只不过是一些他支付家庭用度的无嫌疑的普通支票。这些支票是从六家不同的银行支取的。这一点使你产生了什么印象呢?”“当然,非常奇怪!可是你想从这点得出什么结论呢?”“他不愿让人议论他的财富。谁也别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我深信他开了足有二十个银行账户。他的大部分财产很可能存在国外德意志银行或者是利翁内信贷银行。以后当你能有一两年空闲时间的时候,我请你把莫里亚蒂教授好好研究一下。”这番谈话给麦克唐纳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颇感兴趣地听得出了神。现在他那种讲究实际的苏格兰人性格又使他马上转回到当前的案子上来。“不管怎样,他当然可以存在任何一家银行的,"麦克唐纳说,“你讲这些饶有兴味的轶闻旧史,引得我都离了题,福尔摩斯先生。真正重要的是你所说的:那位教授和这件罪案是有牵连的,就是你从波尔洛克那个人那里收到的警告信上所说的那点。我们能不能为了当前的实际需要再前进一步呢?”“我们不妨推测一下犯罪动机。我根据你原来所讲的情况来推测,这是一宗莫名片妙的、或者至少是一起难于解释的凶杀案。现在,假定犯罪的起因正象我们所怀疑的那样,可能有两种不同的动机。首先,我可以告诉你,莫里亚蒂用一种铁的手腕来统治他的党羽,他的纪律非常严。在他的法典里,只有一种惩戒形式,那就是处死。现在我们可以假定这个被害人道格拉斯以某种方式背叛过他的首领,而他那即将临头的厄运却被这个首领的某个部下知道了。继之而来的就是对他的惩戒,而且这个惩戒也就会被所有的人都知道——其目的不过是要使部下都感到死亡的恐怖。”“好!这是一种意见。福尔摩斯先生。”“另一种看法就是惨案的发生是按照那种营生的常规做法由莫里亚蒂策划的了。那里遭到抢劫没有?”“这个我没有听说。”“当然,如果是这样,那么第一种假设可能就不符合实际,而第二种假设就较接近实际了。莫里亚蒂可能是在分得部分赃物的应许下参加策划的,不然就是别人给他很多钱叫他主持这一罪恶勾当。两种假设都有可能。可是,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可能,或者还有什么第三种综合性的可能,咱们也必须到伯尔斯通去找答案。我对咱们这个对象可太了解了,他决不会在这里留下任何能使咱们跟踪追击到他名下的线索。”“那么,咱们非得到伯尔斯通去不可了!"麦克唐纳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说道,“哎呀!比我想的要晚多了。先生们,我只能给你们五分钟准备时间,就这样吧。”“对我们俩来说,这就足够了。"福尔摩斯跳起来,急忙脱下睡衣,换上外套说道,“麦克先生,等我们上了路,请你把一切情况详细地告诉我。”“一切情况"少得令人失望,但是它却足以使我们确信,我们面临的案子是非常值得一位专家密切注意的。当福尔摩斯倾听那少得可怜但却值得注意的细节时,他面露喜色,不住搓弄两只瘦手。漫长而又百无聊赖的几个星期总算是过去了,眼下终于有了一个适合的案件来发挥那些非凡的才能了,这种非凡的才能,正象一切特殊的禀赋一样,当它毫无用武之地的时候,就变得使它们的主人感到厌倦。敏锐的头脑也会由于无所事事而变得迟钝生锈的。歇洛克·福尔摩斯遇到了要求他解决的案子,他的两眼炯炯传神,苍白的双颊微现红晕,急于求成的面庞神采奕奕。他坐在车上,上身前倾,聚精会神地倾听麦克唐纳讲述这个案子的简要情况。这个案子正等待着我们到苏塞克斯去解决呢。警官向我们解释说,他是根据送给他的一份草草写成的报告讲的,这份报告是清晨通过送牛奶的火车带给他的。地方官怀特·梅森是他的好朋友,在别处的人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麦克唐纳总是比苏格兰场收到通知要快得多。这是一桩无从下手的案子,这样的案子一般需要由大城市的专家去解决的。“亲爱的麦克唐纳警官(他念给我们的信上这样说):这信是写给你个人的,另有公文送到警署。请打电报通知我,你坐早晨哪一班车到伯尔斯通来,以便我去迎候。如果我不能脱身,也将派人去接。这个案件不比寻常。请你火速前来,不要耽误一点时间。如果你能和福尔摩斯先生一起来,务请同行。他会发现一些完全合他心意的事。如果不是其中有一个死人,我们就会以为全部案子是戏剧性地解决了呢。哎呀,这真是个不寻常的案子啊!”“你的朋友似乎并不愚蠢,"福尔摩斯说道。“对,先生,如果让我评价的话,怀特·梅森是一个精力非常充沛的人。”“好,你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吗?”“咱们遇到他时,他会把一切详情告诉咱们的。”“那么,你是怎么知道道格拉斯先生和他惨遭杀害的事实的?”“那是随信附来的正式报告上说的。报告上没有用那惨遭二字,这不是一个公认的正式术语,只是说死者叫约翰·道格拉斯,提到他伤在头部,是被火枪射中的;还提到案发的时间是昨晚接近午夜时分;还说这案件无疑是一桩谋杀案,不过还没有对任何人实行拘捕。此案案件具有非常复杂和分外离奇的持点。福尔摩斯先生,这就是当前我们所知道的全部情况。”“那么,麦克先生,你如果赞成,我们就谈到这里。根据不足过早做出判断,这对咱们的工作是极为有害的。当前我只能肯定两件事——伦敦的一个大智囊和苏塞克斯的死者。我们所要查清的正是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这又是一个富于戏剧性的时刻,我的朋友就是为这样的时刻而生的。如果说这个惊人的消息使他吃了一惊,或者说哪怕使他有所激动,那都言过其实了。尽管在他的癖性中不存在残忍的成分,可是由于长期过度兴奋,他无疑变得冷漠起来。然而,他的感情固然淡漠了,他的理智的洞察力却极端的敏锐。这个简短的消息使我感到恐怖,可是福尔摩斯却丝毫不露声色,他的脸上显得颇为镇静而沉着,正象一个化学家看到结晶体从过饱和溶液里分离出来一样。

我正在家里的工作间整理着一天要用的东西,电话突然响了。“麦克在吗?”这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甜腻腻的。“麦克不能接电话。”麦克正在睡觉呢,“我能给他传个信儿吗?”“告诉他奥尔加打电话给他了。”“他有你的电话号码吗?”“噢,当然。”她咯咯地笑着,“麦克有我的号码。”我恨她,不管她是谁。我还恨那些把她推到这儿的人。影碟机的音量太小,根本不能盖过我耳朵里轰然作响的电话铃声。于是我把音量放大了,这样我就能听见弗兰迪的前同事刺耳的声音。他的名字叫霍利亨。这段录像是吉多拍摄的,请海克特协助提问。“罗伊-弗兰迪是侦破克莱什大小案件的最棒的警官。他建立了一个令人信赖的线人网。”霍利亨从椅子旁边的氧气箱里呼吸了一大口。他的肺气肿已是如此厉害,海克特和吉多只好跑到他家里做这次采访。“在南方局,所有与犯罪集团有关的活动都逃不出弗兰迪的监视。”海克特问:“是什么让弗兰迪效率这么高?”“女孩子们。”霍利亨咳嗽起来,“弗兰迪与女孩们关系很好。那时,女孩子与那帮家伙不怎么相干——现在仍然是这样。那些家伙会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着,吹嘘着他们犯的罪行和犯罪计划,就好像那些女孩子不存在一样。当女孩子们听到什么东西后,她们会直接跑到弗兰迪那儿告诉他。‘包姆今天晚上要与一群兄弟接头。’‘休格-贝尔毁掉了曼彻斯特大街的酒店。’她们会告诉他任何事情。”“那些女人要弗兰迪用什么作为交换?”霍利亨想了想:“也许他是她们的生活中惟一不每天打她们的男人。也许他要做的只是给她们买瓶汽水,然后听她们说说话。”海克特有意停顿了一下。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富有经验的采访者了,能够注意摄像机后的吉多的提示。“你有没有回到那群家伙中去,问他们是否有人听过谁想要杀弗兰迪?”霍利亨点点头,他红色的脸膛也忧郁起来:“一个叫蒂娜的小女孩说起了我曾经提到过的休格-贝尔,她告诉我们贝尔的汽车被使用过——很明显,贝尔开的别克牌汽车正符合目击证人描述的样子,他还吹嘘用自己的9毫米手枪杀死了弗兰迪。贝尔是这个案子惟一真正被抓的人。据我回忆,当时测谎仪显示他在说谎,那时候关于弗兰迪的死外面已经流传着各种说法,而贝尔的供词只不过又添了一种新说法,没有确凿的证据。结果他还是逃了。”我按下了停止键。确切地说,从休格-贝尔这儿已得不到任何东西。弗兰迪被杀三个月后,贝尔死在一场与黑帮的火并之中。我名单上的黑帮成员有一大半已经死了,大部分人死于暴力,而且都没有活过25岁。弗兰迪之死看起来不是帮派成员所为。它干得太有计划性了。即使在1974年,洛杉矶帮派成员的“道德标准”还是枪杀。用手铐、绑架、偷走他的车又销毁指纹不是他们的手段。他们都不想靠杀死一个警察来获得声誉;他们对声誉也没什么特别的追求。总之一句话,他们没有干这件事。另一群要问的人是那些小毒品贩子。七十七街的侦探通过一个“非常可靠的渠道”知道,一个关在旧县城监狱里的家伙说他安排他的一个同伴杀了弗兰迪。由于他在监禁之中,所以他有借口逃离追踪。他告诉告密者,弗兰迪曾经逮捕过他几次,他痛恨这种折磨。弗兰迪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意,让他在他的顾客面前看起来像个傻子。他说他那个同伴用一个女孩作圈套,骗他说她的朋友在八十九街的巷道里需要帮助。他们说弗兰迪上钩了,因为这个女孩很漂亮。她坐进了弗兰迪的汽车,带他到了那条小巷。在那里,他被人抓住,手被铐住,被逼着像动物一样在地上爬,不停地喊着“饶命”。他被枪杀,抛尸街头。杀他的那把枪被抛入了下水道。弗兰迪决不会在地上爬,也决不会把他的衣服弄皱——我清楚地知道。如果这条街上有人知道一些有用的东西,那它们也隐藏在十足的捏造、谎言和错误的承认之中。在这部纪录片中,我只好用蒙太奇手法把一些图像连接起来:他在地上爬行;他的腹股沟被打;他的脑袋被打;他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趴下;他的短裤被脱到了膝盖;他被阉割了;他全身着了火;他穿着制服;他被抢劫了;他被人用他自己的枪杀死了。我走到楼上,换上上班穿的衣服。麦克还在那儿昏睡。他赤裸裸地、一丝不挂地仰躺在床的中央,手臂伸出了床外,两条腿随意地舒展着。他早上勃起的xxxx像一根竖着的棒子,打的鼾像闪雷一样响。在浴室的镜子上——这个他一定能注意到的地方,我把电话留言放下了——奥尔加打过来的电话——用信纸写的。做完这些后,我回到了床边,把一块乳白色的毛巾盖在他的xxxx上。他一动不动。在去电视台之前,我先开车去了城市的南部。我想知道萨尔-伊波里托究竟是怎么想的。刚开始,萨尔同意我们在他的俱乐部拍摄,然后他又想反悔,我们最终还是没有占用他的地方。我以为在这种情况下他会高兴的,他可以把钱留下,而我们也不会打扰他。但是我收到一封他的律师写来的急件,要求我们就他失去公开亮相的机会而给以高额赔偿。因为我们将不会把大名鼎鼎的“热舞”俱乐部在影片中播出。这种卑鄙的手段不能不引起我的注意。在开始营业之前我到了热舞俱乐部。萨尔曾经告诉过我们,他总是很早就到这儿打点食物和饮料,为全天的开张做准备工作。我穿过厨房入口走进去的时候,萨尔正在拖地板。他头也没抬地说:“我马上就完。”“我可以等一会儿。”我说。听到我的声音,他差点儿把拖把扔掉。他向上瞧了一眼,把香烟往嘴角边塞进去一点,然后又全神贯注地拖起地板来。他的拖把在地上划着很大的弧线,向我这边划来,或者是向我身后开着的大门划来。他就像一个老水手一样,厚实的肩膀上的肌肉全部投入到了工作中。“你想干什么?”他问道,语气中充满挑战。“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些什么,萨尔。这封你的律师的信值得我认真对待。不管怎么样,他是谁,是你的姐夫吗?”“不是。”那根丑陋的香烟一动,变成了一个微笑。他把拖把放入桶里冲洗,然后又拿起来放回地板上,“那个律师是我侄子。”“他告诉你什么啦?电视台是有很多很多钱,他准备从那儿给你挣点钱回来吗?”“这值得争一争。”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脸红,“我正等着F-李-贝利来找我,而不是你。”“不管怎样,我来了,司法部门会为你开的这个玩笑而笑掉大牙的。”“娱乐是我的事业。”“希望你的侄子把账单给你的时候,你也一样高兴。”听到这儿,他不笑了。他把拖把挤压干了,然后把它挂在后面的墙上;他又把木桶从后门拎出去,把脏兮兮的水泼在了地上。我跟着他出了门,用手遮着眼睛以抵挡外面的光亮,因为厨房里很暗。萨尔在围裙上擦干了双手,眼睛盯着我的胸部:“你一路跑到这儿来是想告诉我什么?”“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感情有没有受到伤害,萨尔。也许你曾经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明星了,但现在梦想破灭了。”“嗯,嗯。”他把桶倒放在门边,“你的伶牙俐齿会让你陷入困境的,甜心。我还有事情要做,你还想说些什么?”“我想谈谈米雪。”“有什么可说的?令人惊奇的是这件事怎么现在才发生。米雪是个典型的永不满足的人。她总是想入非非,异想天开。她跳舞出身,然后,她认为自己应该拥有一个俱乐部,她想提供应召女郎服务。与几个大官勾搭上后,她看上了哥伦比亚的一块地方。她自己的生计都还成问题,但她却梦想着有一天她能经营那个该死的农场。像这样的人,我还是远远地避开为好。”“为什么呢?”“做事要有原则。”他坐在倒放的木桶上,“米雪所做的那些事情,看起来没有遵守这些原则。”“你正在谈论那些由皮条客、毒品贩子和与暴徒相连的俱乐部老板定出来的原则吗?”他用一个手指指着我:“不要对我说暴徒这两个字。我与暴徒一点关系都没有。并不是每个移居美国的南欧人都与暴徒有关。”“同样,并不是每个开俱乐部的人都像你一样。米雪对我说过想开一个俱乐部。在这方面她有什么进展吗?”“毫无进展。她与那个警察鬼混——他把钱拍出来,她就到前台来迎接他。这就是他们的交易。但是他们什么进展也没有。他是一个一级酒鬼,但是他最大的毛病是赌博。赌博比酗酒更让人上瘾,让人沉溺而不能自拔——我绝不会用任何东西来赌博。他们两个把自己挣来的钱放在一块,但是他不能把他的钱保存良久,拿它去做笔生意。”“你说的是伯瑞-洛治威吗?”我问道。“是的,洛治威。我听说他又出现了。你想与人谈论暴徒吗?找洛治威去吧。我听说他从拉斯维加斯借了一大笔钱想买下飞机场旁边的一块地,但因为好莱坞公园扩建而白费心血。”“什么时候?”他费劲地站起来,耸耸肩:“我不知道具体日期。洛治威进过监狱。这应该发生在他进去之前,你去问他吧。”“我会的。”他把木桶推向墙边:“看,我得对你说再见了。我有活要干。”“谢谢你和我谈话。”“我知道你这趟没有白来。”他把烟蒂从嘴里拿出来,一下子弹到排水沟里,“只是别告诉我的侄子我说了这些事。”“没问题。”我说。我甚至有点儿喜欢这个家伙了。“还有一个问题,在她与洛治威合作之后,米雪还在你这儿上班吗?”“是的。”他看起来像吃了点什么苦东西那般难受。“当拉斯维加斯的那帮家伙冲进我的俱乐部,找她讨第一笔钱时,我都傻了。我可不想暴徒出现在我周围,这对做生意有影响。”这也许就是萨尔的聪明之处吧。我一走进电视台的办公室,妈妈的电话就来了。听起来,她比以前感觉好多了。“艾米莉这下子终于赢得了一次‘可爱的’游行,玛戈。”妈妈是惟一这么叫我的人。“生命权利组织的成员已经向新闻界抗议,现在正在外面请愿呢。但是没有一个人给他们哪怕是一点点的关注。另外一些人把这次游行变成了一次事件。我已经决定参加进去了。我准备在公众电报线上买一个小时使用权,然后把一部分卖给那些想发信息的人。我的第一个客户将是现在站在外面的那个男人,他扛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艾米莉只是几年前出国了’。当我与他说话时,他说只想让她重返美国。”“你和他谈话了?”“难道你不会这么做吗?”妈妈笑了,然后问,“你星期五晚上留在这儿吗?麦克也一块来吗?”“如果我停留,我也会与莱尔一块待在我的房子里。我必须去看看那些房客把我的房子弄成什么样子了。而且我不知道麦克怎么想。”我们说了声再见,挂断了电话。吉多走了进来,把一支玫瑰放在我的手里,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怎么了?”我问。“我爱你,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昨天夜里我对你所做的就像一个傻子。我不应该让你挂断电话。我应该再打个电话给你,或者干脆去找你。”“不要再自我责备了。”我说,“你也有自己的一摊子事。”“麦克好好地回家了吗?”他问。“回家了。”“玛吉,宝贝,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是吗?”“当我们在一起时,我们就感到了完美。”我不想与吉多谈起那些。我把玫瑰花插入我的空咖啡杯中,冲他笑了笑,“你把芬吉怎么了?我需要她。”他露齿一笑:“你想要情况的详细述评吗?”“不,我只想要芬吉。”“我们睡过头了。她正在路上。”“今天我们预定了一整天的制作间里的采访。你跟我一块去吗?”我说。他点点头;“我听你的。”我们下楼走向分配给我们的录音棚。这个巨大的地方被分成了三个区域:一间充满生机的屋子,假窗子外是丝绸做的花朵和一个画出来的花园;一间空落落的像警察局一样的审讯室和一堵画满符号的墙。被访问者会被安排在最适合他们的背景前边。我曾经三番五次地向兰娜要求有一个平面的蓝色背景,但没有成功。很久以前,我从一个叫“事实真相”的记者团体里跳出来。纪录片要求你对一个专题有自己的观点,这正是它要存在的原因。但是提出自己的观点与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相差还是太远。演员们解释画面,并且假装他们所表现的是真正的生活,这就是讲故事的效果。杰克来了,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朝我走来。“事情怎么样了,杰克?”我问。“太棒了。”“太棒了?我没有从你脸上看出什么,你也没有问过什么问题。你找到了你的特写要用的东西吗?”“噢,当然了。”“你的特写主题是什么?”我问道。“还没有找出来,但是我会的。通常我把它们搁那儿,然后它们就出来了。”“你当记者有多长时间了?”他又耸耸肩:“我写过几篇关于你姐姐和平运动的文章。”“那么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说。我们的第一个采访对象是奥蒂斯-弗朗,他的侄子把八十四街的屋子租给了共和军。那个“地主”不想与我打交道,但是奥蒂斯好像特别愿意。奥蒂斯看起来在衣着上颇花费了一番心思。他甚至还打过电话来问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我告诉他:“不要穿亮白色和带斜线的衣服。我建议你穿纯棉的原色衣服。”他里面穿一件黑色的T恤,外面罩一件斜纹粗棉布工作眼,卷发上面戴了一顶棒球帽。我问奥蒂斯喜欢哪个背景,他选了那堵画满符号的墙。我们肩并肩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你遇到过那六个人吗,他们在1974年5月搬进你侄子的家?”我问他。“噢,当然。”他以一种肯定的语气说,“他们刚搬进来的那一天我就看见过。我的侄子说,‘嘿,奥蒂斯,我们过去和那些搬进来的人谈谈。你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多枪。我们从他们那里讨点香烟抽吧。’”玛吉:“你看见枪了吗?”“是的,我看见了。刚开始,我以为是玩具枪,因为有那么一大堆。但是那个疯狂的白人告诉我,这是你花钱能买到的最好的枪。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个家伙的照片。那时,他已化成了一堆灰烬和一个皮带上的扣环。”我问:“他是威利-沃尔夫吗?”奥蒂斯耸了耸肩:“我们是第一次到那儿去。那个块头大的家伙自称为辛基,推出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黄毛丫头给我们看,然后说,‘你们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坦尼亚。’现在,我们可以在电视报道的银行抢劫案和其他案件中看见这个女孩的照片。可他推出来的那个小东西看起来不像这个女孩。我的侄子这么说,‘她的头发太短了。’于是,辛基告诉那个女孩,‘去戴上你的假发。’然后我们就看见和电视上相同的那个人,那个被绑架的人。”“是帕特里夏-海斯特?”“就是她。”“后来你又看见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我听到的比我看到的要多。那间房实在很小。他们整天待在里面,扛着枪四处走动,就像海军陆战队新兵练训中心似的。”我问:“有人去找他们吗?”奥蒂斯说:“有一些,大部分是晚上来。没有一个待很长时间,因为他们一直那么疯狂地说着话,唠唠叨叨的,就像卖公墓土地的商人在开会一样。只不过他们卖的东西是革命。他们说革命就要到来了,他们是那支光荣而又伟大的军队的惟一主力军,还要我们最好赶快加入。但是我说,你们是这么不可一世,那为什么你们还住在这种既没有电灯,又没有电话的房子里?”“有人提起过罗伊-弗兰迪警官吗?”我问。奥蒂斯说:“我知道这个人。我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他的所有的同事、朋友都来问我问题,但我没有更多东西可以告诉他们。除了有一天晚上,我跑到他们那儿去讨几根香烟,辛基告诉我的那些话。”“他告诉你什么了?”“他正与几个人争论着什么。他们已经喝了一整天的酒,抽了一整天的烟。看起来他们喝得都快歇斯底里了。他朝我走过来——他也是个花花公子,看着我的脸说:‘杀了那头猪不算犯罪。’”奥蒂斯对他的表现感到很满意。采访过程中,杰克一直在摄像师后面走来走去的。在照明灯暗下来,奥蒂斯摘下他的麦克风后,他们两个都朝饮水机走去。利用这段时间,我擦了擦脸上的汗。在玛丽-海伦到来之前,我还可以喝点水。玛丽-海伦穿着一条亮粉红色的绣花裙子,上面罩着一件茄克。我想,这身装束如果在她莱克伍德的日本式公园里拍摄会很有趣。玛丽-海伦坐在布置得有点儿生气的背景前,衣领上夹着一个小麦克风。我们在摄像机前谈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什么新的信息,但是我对罗伊-弗兰迪背弃的那种家庭生活有了更深的理解。快到一个半小时时,我不停地看着表。芬古与弗兰迪的最后一个女朋友——琼-琴也约好了,就在玛丽-海伦之后拍摄。出于好奇,人们总是早早地到来,然后又逗留到很晚;因为他们被好莱坞的诡计骗得团团转。他们很乐意利用分配给他们的15分钟出一次风头——虽然最后他们在制作完成的电影中只亮了15秒钟相。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没进过制作间或拍摄现场,他们的兴奋感让他们在这里充满乐趣。但现在我关心的只是玛丽-海伦的出现是否妨碍琼-琴。琼在预定时间20分钟之后还没有来,我开始有点着急。我给她拨了个电话,希望她能接得到。这时,麦克走进来了。他让我措手不及。一股感情的潮水一瞬间漫过心头,我几乎不能分辨清楚——害怕?愤怒?解脱?也许兼而有之。麦克穿着考究。一件硬挺挺的衬衫,一条系得很好的红色丝绸领带,让他看起来一副潇洒休闲的模样。他的上衣随意地披在他的肩膀上。但是,所有这些好衣服,再加上他新刮的胡子,都掩饰不住他的恐慌。我等着琼的电话留言机打开,然后开始给她留言,一个很长的留言。麦克就靠在离我不远的那堵墙上等着。我走向芬吉,和她核查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和吉多看了一点玛丽-海伦的录像;然后又和新来的领班霍利说了一会儿话——其实这毫无必要,我只是想拖延一下那不可避免的相对的时刻。麦克把他的上衣换到另一只手上,似乎它有千斤重,然后又擦了擦额头。我觉得他也忍耐得够久了,于是朝他走过去。“早上好。”我说,“你活过来了?”他看起来十分痛苦:“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吗?”“不太好吧,你看我们正在拍摄之中。你刚才正好错过了玛丽-海伦的采访。如果你肯待在这儿,你会看见琼-琴和伯瑞-洛治威的。”“我会走的。”他把上衣抛到一张帆布椅子上,“今天早上,吉多大叫着要我出来。你真的疯了,对吗?”“我应该怎样做呢?”“奥尔加事件只是那些老朋友开的一个玩笑而已。你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有些什么。”“是的,我知道。”“昨天晚上你可以留在那儿陪我。”他看起来还充满戒备之心,“我也要求你那么做。”“你是不是想说,你受到的伤害是我造成的,因为我拒绝做你的保护人?”“不是。”他退缩了,“我不想吵架。我的脑袋有伤。”“我也不想吵架。”“但是……”“没有但是。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前夫欺骗了我之后,我就离开他了吗?”“你认为我欺骗了你?”他惊恐万状,“这真是一个愚蠢的玩笑。”“不仅愚蠢,而且残酷。我就是不明白,你和你的那群狐朋狗友们为什么非要我吃醋?”“我没有这么做。”他的语气十分诚恳。我走出录音棚,来到大厅里的电梯口。因为我不想哭,不想在麦克面前哭,也不想在我的同事面前哭。他跟在我后面,看起来和我一样悲伤。“也许我那样做了。”他垂头丧气地说。我认为这是他在向我道歉。但我并不准备接受它。我一路来到了一层楼的安全办公室,向汤米讨回了我放在那儿的食品包。麦克毕竟是麦克,一路帮我拎着包。但警察的职业习惯使他偷偷地看着包里面。他那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里面是什么该死的东西?”“海克特的枪。”“你是怎么得到它们的?”“昨天葬礼后,我去了海克特的房子里,去取吉多给他的那盘录有弗兰迪的录像带。”我说,“那个管理员叫什么名字,萨拉还是桑德拉?”“布鲁克。你到那儿去不是想取回你的带子。你只是想去窥探一番。”“麦克,葬礼举行的时候有人洗劫了海克特的房问。他们卷走了他的好衣眼,带走了他的新家具和他的电脑。”“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昨天下午?”我打开办公室的门,“你又能干什么?”“至少你也应该打电话给警察呀。”“那是布鲁克的工作。我拿走这些枪是因为我想它们不应该留在那儿。任何人都可以拿走它们的。”“很显然,”他打开了枪袋,然后把枪摆在我凌乱不堪的办公桌上,“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你认为自己又找到了什么新线索吗?”“我开车去那儿是因为海克特的死让我心生疑窦。”“是吗?”他怒视着我,“我也这么想。”“但是情况全都搞错了,麦克。格罗莉亚和其他一些人星期天下午和海克特在一起。你是个警察,如果有人来,叫你的朋友去劝她的儿子不要自杀,你会不会说: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任何一个警察都会立马站起来。每个爱管闲事的朋友都会这样。”“以前我不知道格罗莉亚在那儿。”“我不知道那个关键时候她在不在。但布鲁克说海克特有朋友来了。你告诉我,圣莫尼卡警察局说他刚和一些朋友从海滩回来。还有,他没有带武器。那位母亲说她的房间里没有枪支,也就是说,她的儿子根本没有枪。”麦克低低地叫了声:“我想喝杯咖啡。”他跌坐在沙发里,一只手捂着双眼。我走到大厅里,从饮水机里取了两杯可口可乐。在我走开的这两分钟里,麦克没有动,也许他睡着了呢。我把他的另一只手打开,然后把凉凉的可乐罐子放到他手里。“谢谢。”他仍然一动不动,“有阿司匹林吗?”他就着可乐吞下四片药,然后把可乐罐放在他的前额上:“这几天以来我一直迷迷糊糊的,理不出个头绪。我并不喜欢调查什么,我暂时停止是因为我想……我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些什么。”“你认为自己在否认这一切,在把一些奇怪的、不同寻常的可能性加入一个本来极其简单明了的案子中。”他笑了:“相信我,伯克利毕业的研究生小姐,我一生中从不做这种惹是生非的事情。”“不,你做了。还有一件事情,你还记得米雪-塔贝特吗?”他皱起了眉头,似乎那段往事让他无比痛苦。“在热舞俱乐部工作的那位。”我说。“天哪!”他从肚子里呻吟出来,“你怎么会与米雪认识?”“昨天,她本来与吉多有个采访的约会,但是她没有来。星期二晚上她颈部被人用冰刀砍了一下。”我等了一会,好让麦克把这些弄明白,“你认识拉里-拉斯孔吗?”“这个名字倒挺熟悉。在牛顿工作?”“在霍伦伯克。他正在调查这件案子。”“妓女总是被她们的嫖客杀害。”麦克把头转向我,“你是不是正在把一些奇怪的、不同寻常的可能性加入一个本来极其简单明了的案子中。”“是的,侦探,我正在这么做。”“我会去调查的。”他露齿一笑。看起来他仍然很忧郁,“值的庆幸的是,你肯和我说话了。”“也许只谈关于海克特和米雪的事。”他拍了拍他身边的沙发,带着期望的眼光说:“过来。”“那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笑了,仍然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看你,多么无用,甚至连一个安静的地方都找不到。”我的话效果达到了。他站起来,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让他的脑子适应这新的高度,然后穿过办公室朝我走来。他把我揽入他的臂弯里,紧紧地抱着我,我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我是个离过两次婚的男人。”他说。他的嘴唇就在我的耳后根,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男中音——我感觉它一直沿着我的脊椎向下传。“但是,我还在学习中。跟我在一起,别离开我,玛吉。我知道这次我会做好的。”“你在学些什么?”我问。他抓了抓脑袋:“25岁的新兵和25年的老兵不能相提并论。也许是我老了,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你没有这么糟糕。”我把脸颊放入他脖子上的四处,闻着他身上的男子汉气息,“你还是不错的嘛!”他又变得精神焕发了。电话铃响了。是芬吉从录音棚打来的:“琼-琴出事了。有一个警察正要上去找你。”

  当时她并不确定。

  “意外!意外!"他说。

  接着,多琳的朋友即兴弹奏一曲颇具爵士风味的结婚进行曲,另一位朋友忙着配上谐趣的歌词。

  “看来你并不感到吃惊啊!”

  人声杂沓。

  “麦克先生,这只不过是引起了我的注意罢了,决不是吃惊。我为什么要吃惊呢?我从某方面接到一封匿名信并知道这封信非常重要。它警告我说危险正威胁着某个人。一小时之内,我得知这个危险已成为现实,而那个人已经死了。正象你看到的那样,它引起了我的注意,可我并不吃惊。”

  “达令……”

  他把这封信和密码的来由向那警官简单讲了一遍。麦克唐纳双手托着下巴坐着,两道淡茶色的浓眉蹙成一团。

  “我经纪人说……”

  “今天早晨我本来是要到伯尔斯通去的,"麦克唐纳说,

  “此地醇酒可人。”

  “我来的目的就是问一下你和你的这位朋友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不过,从你刚才的话来看,我们在伦敦也许能办得更好些。”

  “电视实况转播?乖乖,这下可名留青史喽!”

  “我倒不这样想,"福尔摩斯说。

  接着只是一个已遗忘的小女孩记忆在她内心深处蠢动,以及一个活跃的大女孩本能在心头翻腾。虽然后来在那位灰衣人和他那位形若槁木的怪朋友协助下,得以真相大白,但这会儿却是一种模模糊糊而难以言喻的感觉,唯其如此更令人心惊胆战。

  “真是活见鬼了!福尔摩斯先生,"警官大声喊道,“一两天内,报上就该登满'伯尔斯通之谜'了。可是既然在罪行还没有发生以前,已经有人在伦敦预料到了,那还算得上什么谜呢?我们只要捉住这个人,其余的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玛丽已准备讨厌他。多琳虽是比她大一岁(二十七),模样儿却像是比她小一岁似的,想到她居然嫁个五十几岁的男人,总不免觉得有点猥亵。她本以为是个大帅哥,发现他相貌平平,不觉松了口气——只不过是个男人罢了,跟街角杂货店老板无异……不,比较像那个药房老板,那个在 (末世圣徒) 教会当主教的好人。之后,再发现他相当随和殷勤,没想到这么个平凡老人也有迷人之处,顿觉十分意外。他尽问她家人(当然也是多琳的亲人)、犹他州和盐湖城的近况,让人觉得他所以问起这些事,完全是因为这些跟你有关的缘故。

  “这是毫无疑问的,麦克先生。可是你打算怎样去捉住这个所谓的波尔洛克呢?”

  这当儿,好莱坞酒会似是陡然消失,她仿佛仍置身在盐湖城,不论他年纪多大——不管小女孩记忆中如何努力地把毕路德(黑体字)跟那张照片(年轻多了)连在一起——多琳跟他结婚的原因由此就不难索解了。

  麦克唐纳把福尔摩斯递给他的那封信翻过来说:“是从坎伯韦尔投寄的——这对我们也没有太大帮助。你说名字是假名。这当然不会有什么进展。你不是说你曾给他送过钱么?”

  这时候,多琳说了句:“路德,好好招呼玛丽,唔?我这个女主人得去招呼别人。”就不见了,只留下玛丽跟毕路德在一起,接时间,酒会宛如发飙的蒙太奇一般旋转起来。这感觉跟他们说的话,以及漫不经心引导她向吧台走去时他手碰触的部位无关,而是他的声音太温柔,手指也太温柔,而那双眼睛——他两眼定定地看着她,只看她,仿佛屋里只有他们俩似的——那双眼睛却太冷峻了。

  “送过两次。”

  仍然只是断续片段的小女孩记忆,只因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陡然增强了许多。玛丽不假思索地避开毕路德,从两位正在争辩工会对簿公堂的电视节目的男士后面,跑到角落边一张高背椅上坐下。

  “怎样送给他的?”

  她好像在大庭广众下发了一顿脾气似的,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同时,她不免想到一个谋财害命的好色佬摇身一变,变成她堂姊夫。

  “把钞票寄到坎伯韦尔邮局。”

  那灰衣人就是在墙角边找上她。

  “你没有设法去看看是谁取走的?”

  “你是多琳的堂妹玛丽,我叫麦克,”他说。“你没喝酒,或者还没时间喝酒?”他手上端着两杯马汀尼,递过一杯给她。

  “没有。”

  她力持镇静,托天之幸没有酒洒出来,但她还是得轻呷两口之后,才能适切地安排脸部肌肉挤出一抹笑容,才能得体地说声:“谢谢你,先生。”

  警官显出吃惊的样子,而且有些诧异地说:“为什么没有呢?”

  “还好,”他说。“我本来不知道是否该过来跟你搭讪。盐湖城来的小姐总教人捉摸不透。”

  “因为我一贯守信用。他第一次写信给我时,我曾经答应不去追查他的行踪。”

  “哎,我可不是圣徒。”

  “你认为他背后有个什么人吗?”

  “谁是呢?感谢上帝。”

  “我当然知道有。”

  “我的意思是说(现在笑容比较轻松了),我跟多琳都不是摩门教徒,我们的父亲都是在丧妻之后,带着牙牙学语的我们到盐湖城。他们娶的都是犹他州姑娘,多琳的宣传里说她出身摩门教大家庭,其实那只是她继父的家庭。”

  “就是我曾经听你提到过的那位教授吗?”

  “你不妨偶尔提醒一下多琳,”他淡淡说道。“她对文宣里的字句始终深信不疑,包括‘影坛新秀’四字,”他的目光在喧哗的室中逡巡。“新秀要当多久呢?这简直跟所谓民主党新生代”一样,几乎是半辈子在厮混嘛!要我破费看这种电影,倒不如把钱省下来买生发剂。”

  “一点也不错!”

  “你还年轻嘛!”她忙不迭说道。她平常绝不会这么说的,因为他应该已年近四旬。不过,跟他在一起令人感到舒适安心,跟记忆片段中那位手指柔和眼带魔意的中年男子不可同日而语。

  警官麦克唐纳微微一笑,他向我瞥了一眼,眼皮连连眨动着:“不瞒你说,福尔摩斯先生,我们民间犯罪调查部都认为你对这位教授有一点儿偏见。关于这件事,我曾经亲自去调查过。他很象是一个非常可敬的、有学问的、有才能的人啊!”

  这位叫麦什么的男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但见他放眼望过吧台边,看着正在跟一位为某专栏作家搜集资料的女助手打情骂俏的毕路德。“你刚到吧?”

  “我很高兴你们竟赏识起这位天才来了。”

  “是的,”玛丽怔怔地说。“事出突然,我匆匆赶来……”

  “老兄,人们不能不佩服他啊!在我听到你的看法以后,我就决心去看看他。我和他就日蚀的问题闲谈了一阵。我想不起来怎么会谈到这上面去的,不过他那时拿出一个反光灯和一个地球仪来,一下子就把原理说得明明白白了。他借给了我一本书,不过不怕你笑话,尽管我在阿伯丁受过很好的教育,我还是有些看不懂。他面容瘦削,头发灰白,说话时神态严肃,完全可以当一个极好的牧师呢。在我们分手的时候,他把手放在我肩上,就象父亲在你走上冷酷凶残的社会之前为你祝福似的。”

  “立刻又要匆匆出去。”这话不像是在征询她同意。“我刚好有车……”

  福尔摩斯格格地笑着,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好极了!好极了!麦克唐纳,我的朋友,请你告诉我,这次兴致盎然、感人肺腑的会见,我想大概是在教授的书房里进行的吧。”

  天色近黄昏,两人将车停在帕洛斯谷一处高崖上。

  “是这样。”

  “那边就是卡塔利纳。”麦克说道。

  “一个很精致的房间,不是吗?”

  “居高揽胜别有风味,”玛丽轻声说。“令人有不虚此行之感。”

  “非常精致——实在非常华丽,福尔摩斯先生。”

  “多琳初到本地,我就通过一位电台的朋友认识她了。”他的声音忽地冷峻起来。

  “你是坐在他写字台对面吗?”

  “你是否……”玛丽欲言又止。两人虽然相处甚欢,但还不是亲近到可以问这种问题。

  “正是这样。”

  “……爱上多琳?”麦克笑道。“不,不,我只是想到介绍我跟她认识的那位女配音员,被我一位最好的朋友杀死了。”

  “太阳照着你的眼睛,而他的脸则在暗处,对吗?”

  突然之间,照片和黑体字,以及这两者牵引出来的掌故变得十分清晰。

  “嗯,那是在晚上;可是我记得当时灯光照在我的脸上。”

  她瞿然一惊的神色瞒不过麦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就是从这点认出你的——我很早就认识多琳,虽然现在她判若两人,但在她成为影坛新秀之前……她也常有你这种表情。”

  “这是当然的了。你可曾注意到教授座位上方墙上挂着一张画吗?”

  “现在……”玛丽说。

  “我不会漏过什么的,福尔摩斯先生。也许这是我从你那里学来的本领。不错,我看见那张画了——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两手托着头,斜睨着人。”

  “现在,”麦克沉吟片刻。“现在该你来告诉我了,这些话固然不便对多琳说,但守口如瓶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福尔摩斯恐怖谷,七十七街安魂曲。  “那是让·巴普蒂斯特·格罗兹的油画。”

  玛丽点点头,说出一句连她自己也感到意外的话:“先去喝几杯。”

  警官尽力显得很感兴趣。

  海滨小酒吧几乎没有别的客人,正适合促膝畅谈。“其实也没什么不可告人之处。”玛丽挤出一抹笑容。

  “让·巴普蒂斯特·格罗兹,"福尔摩斯两手指尖抵着指尖,仰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他是一位法国画家,在一七五○年到一八○○年之间是显赫一时的。当然,我是指他绘画生涯说的。和格罗兹同时代的人对他评价很高,现时的评价,比那时还要高。”

  “你跟多琳最大不同之处是,她向来直来直往。”

  警官双眼显出茫然不解的样子,说道:“我们最好还是……”

  “她大概不会承认自己始终羡慕我这点长处,这么说虽是小心眼了些,不过,这的确是多琳惟一羡慕我的地方。都是你不好,因为你很容易就让人掏心掏肺,我才会这么说。”

  “我们正是在谈这件事情啊,"福尔摩斯打断他的话说,

  “职业病使然。”他说,但玛丽并不知道他的职业是什么。

  “我所说的这一切都与你所称之为伯尔斯通之谜的案件有非常直接和极为重要的关系。事实上,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正是这一案件的中心呢。”

  侍者送上马汀尼之后,玛丽穷索枯肠,想找适当的字眼描述这件令她心惊胆战的事。“我……我知道所择非人的滋味。不单是人不适当,作为更是不当。过去我在柏克莱放射线实验室当秘书时,认识一位研究人员……你一定知道他的名字,当时各报都大幅报导过。他是——是卖国贼。当时我已跟他相恋数月,却始终不了解他真正的为人,事发后我甚至愿为他辩护,直到他俯首认罪扯下了面具我才……总之,我为此回犹他州老家,也因此我了解何以多琳会爱上一个不了解的人……因此我不能袖手旁观。

  麦克唐纳用求助的眼光看着我,勉强地笑着说:“对我来讲,你的思路转动得有点太快了,福尔摩斯先生。你省略了一两个环节,可我就摸不着头脑了。到底这个已死的画家和伯尔斯通事件有什么关系呢?”

  “这不单是女人的直觉,也不是说男人看不出他眼神的变化,或无法感受他手指变成绕指柔丝,而是我记忆中的一个片段。这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有十五年了,当时我还在读国中,波特兰、西雅图等各地发生过一件大案子,男主角是……是个‘紫髯翁 ’(译注:法国民间故事中杀妻男主角),多次下手杀害妻子。

  “一切知识对于侦探来说都是有用的,"福尔摩斯指出道,“一八六五年时,格罗兹一幅题名为'牧羊少女'的画,在波梯利斯拍卖时,卖到一百二十万法郎——论英镑也在四万以上——即使这样一件琐细的小事,也可以引起你的无限深思呢。”

  这件案子各地轰传,人人都在谈论,因此你一提到什么凶杀,我立刻就想起来,眼前仿佛掠过当时的报纸。同样的名字,同样的脸孔。”

  显然,这确实引起警官的深思,他认认真真地注意听着。

  她话一说完,立刻将整杯酒一仰而尽。

  “我可以提醒你,"福尔摩斯继续说下去,“教授的薪金可以从几本可靠的参考书中判断出来,每年是七百镑。”

  麦克毫无惊讶之色。“大概是我们上中学的年代不同的缘故,我想到的案子跟你不一样。说来奇怪,小孩子好像对凶杀案特别感兴趣。我忘不了一九三一年朱雯思遇害的案子,虽然到现在我还摸不透。而我现在所查的案子时间还要再往前推,约莫在一九二九年,地点就在洛城。同样的名字,同样的脸孔。”

  “那他怎能买得起……”

  “不会是同一人吧?他应该第一次就被送进毒气室,怎么可能两度犯案?”

  “完全是这样!他怎能买得起呢?”

  “当时是处绞刑。不过,不管是在此地,还是在波特兰,他想必都获得无罪开释。你我纯洁童稚的心灵还记得,但法院未必记得这些惨案。”

  “啊,这是值得注意的,"警官深思地说,“请你继续讲下去吧,福尔摩斯先生,我真爱听极了,简直太妙了!”

  “总不可能两次都无罪开释吧?”

  福尔摩斯笑了笑。他受到人家真诚的钦佩时总是感到温暖——这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的性格。他这时问道:“到伯尔斯通去的事怎么样了呢?”

  “我说小姐,如果你要杀人犯或惯行犯获无罪开释者的统计数字,那你可问对人了。”

  “我们还有时间呢,"警官瞅了一下表说,“我有一辆马车等在门口,用不了二十分钟就可以到维多利亚车站。可是讲起这幅画来,福尔摩斯先生,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一次,你从来没有见到过莫里亚蒂教授啊。”

  或许是酒精作祟的缘故,她突然觉得这沉着的灰衣人自有办法,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对,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

  “在下的正式官衔是洛城警局刑事组警官麦克,虽不敢自诩破案多件,但那位杀害电台配音员的朋友,现在已在圣昆庭监狱终生服刑。根据我从正式和非正式管道所获得的消息,多琳眼前这位毕路德正是你所想的那个人,不管她如何相爱,总不能教她视而不见。”

  “那你怎么能知道他房间里的情形呢?”

  “麦克警官,你可以帮我查查档案再立刻通知我吧?”

  “啊,这可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到他房中去过三次,有两次用不同的借口等候他,在他回来之前,就离开了。还有一次,啊,我可不便对一个官方侦探讲了。那是最后一次,我擅自把他的文件匆匆检查了一下,获得了完全意外的结果。”

  “档案?没问题。”麦克神秘兮兮地加了一句:“有个更棒的消息来源。”

  “你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吗?”

  “我真搞不懂,昨天你怎么从酒会里跑出去,”多琳怏怏地说。“酒会热闹情形不说,你身为女傧相本来就是主人之一,况且你突然离席而去,不免伤了路德的心。他很喜欢你,你却没让他有表现的机会。”

  “一点也没有。这正是使我惊奇的地方。不管怎样,你现在已经看到这张画所具有的意义了。它说明莫里亚蒂是一个极为富有的人。他怎么搞到这些财富的呢?他还没有结婚。他的弟弟是英格兰西部一个车站的站长。他的教授职位每年是七百镑。而他竟拥有一张格罗兹的油画。”

  玛丽穿上一只袜子,专心地拉平。“你真的爱路德?”她问道。

  “嗯?”

  “应该是吧,他很风趣,我挺喜欢他的。喂,来帮我拉上拉链好吗……怎么着,我吓着你啦?”

  “这样一推论,自然就明白了。”

  “唔,没想到……我的意思是说,他……”

  “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很大的收入,而这个收入是用非法的手段得来的吗?”

  “年纪很大?我说达令呀,经验是无可替代的,你不知道有些好莱坞年轻帅哥……”

  “一点不错,当然我还有别的理由这样想——许多蛛丝马迹,隐隐约约地通向蛛网的中心,而这个毒虫却一动也不动地在那里潜伏着。我仅只提起一个格罗兹,因为你自己已经亲眼见到了。”

  “多琳……”帮她拉上拉链后,玛丽继续专心穿上另一只袜子。

  “对,福尔摩斯先生,我承认刚才你所讲的那些话是很有意思的,不只非常有意思,简直奇妙极了。不过,如果你能把它讲得再清楚一些就更好了。究竟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伪造钞票?私铸硬币?还是盗窃来的?”

  “嗯?”

  “你看过关于乔纳森·怀尔德的故事吗?”

  “我只是做客的身分也许是太僭越了,我邀了朋友过来喝一杯。”

  “啊,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很熟悉的。他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吧!是不是?我对于小说里的侦探们向来是不感兴趣的。这些家伙做什么事总是不让人家知道他们是怎样做的。那只不过是灵机一动的事,算不上办案。”

  “哦?正好我跟路德和你可以聚一聚,补偿一下昨天未能好好聊聊。你请了谁?”

  “乔纳森·怀尔德不是侦探,也不是小说里的人物,他是一个罪魁,生在上一世纪——一七五○年前后。”

  “在酒会上认识的一位叫麦克的男人。”

  “那么,他对我就没有什么用处了,我是一个讲究实际的人。”

  “麦克?他还算马马虎虎……如果你喜欢正经八百的警察的话。你们俩一定在背后说我是失败女郎艾多琳。”

  “麦克先生,你一生最实际的事,就是应该闭门读书三个月,每天读十二个小时犯罪史。任何事物都是往复循环的——甚至莫里亚蒂教授也是如此。乔纳森·怀尔德是伦敦罪犯们的幕后推动力,他靠他那诡谲的头脑和他的组织势力从伦敦罪犯那里收取百分之十五的佣金。旧时代的车轮在旋转,同一根轮辐还会转回来的。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将来还是要发生的。我要告诉你一两件关于莫里亚蒂的事,它会使你感兴趣的。”

  “多琳,有这么糟吗?”

  “你讲的一定会使我非常感兴趣。”

  “不必为我操心,我正在跟 CBS电视谈,还有家独立制片——路德已经来了吗?我妆化得怎么样?快!”

  “我偶然发现莫里亚蒂锁链中的第一个环节——锁链的一端是这位罪大恶极的人物,另一端则有上百个出手伤人的打手、扒手、诈骗犯和靠耍弄花招骗钱的赌棍,中间夹杂着五花八门的罪行。给他们出谋划策的是塞巴斯蒂恩·莫兰上校,而国法对这位'参谋长'和对莫里亚蒂本人一样无能为力。你知道莫里亚蒂教授给他多少钱吗?”

  来者不是毕路德,是麦克警官。“嗨,多琳,我带了一位客人,希望不会太打扰你。”

  “我很愿意听一听。”

  多琳耸耸肩。“怎么你们都——”她一语未毕忽地戛然而止。

  “一年六千镑。这是他绞尽脑汁的代价。你知道这是美国的商业原则。我了解到这一详情,完全出于偶然。这比一个首相的收入还要多。从这一点就可以想象莫里亚蒂的收入究竟有多少,以及他所从事的活动规模有多大了。另外一点:最近我曾有意地搜集了莫里亚蒂的一些支票——只不过是一些他支付家庭用度的无嫌疑的普通支票。这些支票是从六家不同的银行支取的。这一点使你产生了什么印象呢?”

  她跟玛丽不约而同地看着麦克那位朋友。

  “当然,非常奇怪!可是你想从这点得出什么结论呢?”

  此人身材瘦小,瘦得几乎不成人形。他年纪可能在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但谁也拿捏不准,而且此人到了八十岁可能仍然会是这副模样。玛丽首先注意到的是此人肤色泛着死灰,简直像具尸体。再看看那双炯炯有神的蓝眸。以及眸子深处掠过的异芒,玛丽知道,尽管此人出奇地苍白,骨瘦如柴,却是生气蓬勃。

  “他不愿让人议论他的财富。谁也别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我深信他开了足有二十个银行账户。他的大部分财产很可能存在国外德意志银行或者是利翁内信贷银行。以后当你能有一两年空闲时间的时候,我请你把莫里亚蒂教授好好研究一下。”

  “艾多琳小姐,艾玛丽小姐,”麦克说道。“这位是罗礼诃先生。”

  这番谈话给麦克唐纳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颇感兴趣地听得出了神。现在他那种讲究实际的苏格兰人性格又使他马上转回到当前的案子上来。

  “只要是麦克的朋友我都无任欢迎,”多琳说道。“请进。路德还没到,麦克你去吧台准备点酒好吗?”

  “不管怎样,他当然可以存在任何一家银行的,"麦克唐纳说,“你讲这些饶有兴味的轶闻旧史,引得我都离了题,福尔摩斯先生。真正重要的是你所说的:那位教授和这件罪案是有牵连的,就是你从波尔洛克那个人那里收到的警告信上所说的那点。我们能不能为了当前的实际需要再前进一步呢?”

  三人到了客厅,麦克忙着调酒,他那位朋友罗礼诃先生始终一言不发,一直到麦克跟多琳争着要不要再拿一壶冰块时,罗先生才挨近玛丽身边说了声:“没错。”

  “我们不妨推测一下犯罪动机。我根据你原来所讲的情况来推测,这是一宗莫名片妙的、或者至少是一起难于解释的凶杀案。现在,假定犯罪的起因正象我们所怀疑的那样,可能有两种不同的动机。首先,我可以告诉你,莫里亚蒂用一种铁的手腕来统治他的党羽,他的纪律非常严。在他的法典里,只有一种惩戒形式,那就是处死。现在我们可以假定这个被害人道格拉斯以某种方式背叛过他的首领,而他那即将临头的厄运却被这个首领的某个部下知道了。继之而来的就是对他的惩戒,而且这个惩戒也就会被所有的人都知道——其目的不过是要使部下都感到死亡的恐怖。”

  “你说什么?”

  “好!这是一种意见。福尔摩斯先生。”

  “你料的没错。”罗先生又沉默下来。

  “另一种看法就是惨案的发生是按照那种营生的常规做法由莫里亚蒂策划的了。那里遭到抢劫没有?”

  麦克端着酒过来,摇着头说道:“有没有雪莉酒?”

  “这个我没有听说。”

  “厨房有点雪莉酒,”多琳说道。“不过只是烹调用酒,没有什么好酒……”

  “当然,如果是这样,那么第一种假设可能就不符合实际,而第二种假设就较接近实际了。莫里亚蒂可能是在分得部分赃物的应许下参加策划的,不然就是别人给他很多钱叫他主持这一罪恶勾当。两种假设都有可能。可是,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可能,或者还有什么第三种综合性的可能,咱们也必须到伯尔斯通去找答案。我对咱们这个对象可太了解了,他决不会在这里留下任何能使咱们跟踪追击到他名下的线索。”

  “没关系。”罗先生说。

  “那么,咱们非得到伯尔斯通去不可了!"麦克唐纳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说道,“哎呀!比我想的要晚多了。先生们,我只能给你们五分钟准备时间,就这样吧。”

  麦克低声跟多琳说了句话,她转身走开,不一会儿就拎着一瓶雪莉酒回来。玛丽看着罗先生斟酒那只白惨惨的手,“你料的没错”,他是否知道什么?麦克带他来有何用意?

  “对我们俩来说,这就足够了。"福尔摩斯跳起来,急忙脱下睡衣,换上外套说道,“麦克先生,等我们上了路,请你把一切情况详细地告诉我。”

  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是路德。他亲了下多琳,然后神采飞扬地向玛丽走去。

  “一切情况"少得令人失望,但是它却足以使我们确信,我们面临的案子是非常值得一位专家密切注意的。当福尔摩斯倾听那少得可怜但却值得注意的细节时,他面露喜色,不住搓弄两只瘦手。漫长而又百无聊赖的几个星期总算是过去了,眼下终于有了一个适合的案件来发挥那些非凡的才能了,这种非凡的才能,正象一切特殊的禀赋一样,当它毫无用武之地的时候,就变得使它们的主人感到厌倦。敏锐的头脑也会由于无所事事而变得迟钝生锈的。

  要是他亲我……玛丽不期然地心中一寒。

  歇洛克·福尔摩斯遇到了要求他解决的案子,他的两眼炯炯传神,苍白的双颊微现红晕,急于求成的面庞神采奕奕。他坐在车上,上身前倾,聚精会神地倾听麦克唐纳讲述这个案子的简要情况。这个案子正等待着我们到苏塞克斯去解决呢。警官向我们解释说,他是根据送给他的一份草草写成的报告讲的,这份报告是清晨通过送牛奶的火车带给他的。地方官怀特·梅森是他的好朋友,在别处的人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麦克唐纳总是比苏格兰场收到通知要快得多。这是一桩无从下手的案子,这样的案子一般需要由大城市的专家去解决的。“亲爱的麦克唐纳警官(他念给我们的信上这样说):

  这时,罗先生抬起头来,淡淡地说了声:“毕路德。”

  这信是写给你个人的,另有公文送到警署。请打电报通知我,你坐早晨哪一班车到伯尔斯通来,以便我去迎候。如果我不能脱身,也将派人去接。这个案件不比寻常。请你火速前来,不要耽误一点时间。如果你能和福尔摩斯先生一起来,务请同行。他会发现一些完全合他心意的事。如果不是其中有一个死人,我们就会以为全部案子是戏剧性地解决了呢。哎呀,这真是个不寻常的案子啊!”

  毕路德看了多琳一眼,刚说声:“亲爱的,你还没给我介绍这——”忽地定定地看着罗先生。这时,麦克已笑吟吟地退到吧台边。毕路德定定地看着罗先生惨白瘦削的脸孔,仿佛要帮他添上筋肉和血色似的。

  “你的朋友似乎并不愚蠢,"福尔摩斯说道。

  “罗礼诃警官,”他陡然说道,只是他的口气跟对女人说话时截然不同。

  “对,先生,如果让我评价的话,怀特·梅森是一个精力非常充沛的人。”

  “是前任警官,”罗礼诃说。“现在我已不干这营生了,不过嘛,你毕老哥想必还在干同样的勾当吧?”

  “好,你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吗?”

  “多琳!”毕路德的声音恢复了生气。“这——这无聊的对立场面是什么意思?不错,多年前罗警官为了自己想升官,把我第一任太太的意外死亡当成谋杀案,对我纠缠不休。法院已证明我的清白,我获无罪开释是有资料可查的,为什么现在又拿我年轻时的悲剧——”

  “咱们遇到他时,他会把一切详情告诉咱们的。”

  玛丽看到多琳一副忍俊不住的样子,不禁暗暗称奇。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道格拉斯先生和他惨遭杀害的事实的?”

  罗先生仍然看着毕路德,那蓝眸益发炯炯发光,仿佛眸子后正掠过往事。“一九三二年,凤凰城,同样坠楼致死,同样诈骗保险金的手法,同样因证据不足获不起诉处分。”

  “那是随信附来的正式报告上说的。报告上没有用那'惨遭'二字,这不是一个公认的正式术语,只是说死者叫约翰·道格拉斯,提到他伤在头部,是被火枪射中的;还提到案发的时间是昨晚接近午夜时分;还说这案件无疑是一桩谋杀案,不过还没有对任何人实行拘捕。此案案件具有非常复杂和分外离奇的持点。福尔摩斯先生,这就是当前我们所知道的全部情况。”

  “可不是吗?”毕路德说。“又是一桩不幸——”

  “那么,麦克先生,你如果赞成,我们就谈到这里。根据不足过早做出判断,这对咱们的工作是极为有害的。当前我只能肯定两件事——伦敦的一个大智囊和苏塞克斯的死者。我们所要查清的正是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一九三五年,圣塔菲,同样的意外,同样的手法,同样无罪开释。一九三八年,西雅图,无罪开释,”他对玛丽点点头。

  “同样的意外,但这次不是为了保险金,而是为了女方的家产。三次审判都以悬案收场,州政府撤销本案。西雅图这一票颇有斩获。一九四五年,布特,同样的意外,女方幸存后离婚,未提告诉。一九四九年,拉斯维加斯,无罪开释。”

  “礼诃,你漏了那件有趣的案子,”麦克补充道。“一九四七年柏克莱,以调戏罪服刑六十天。他在跟女人——调情时剪下了她一撮头发,她一怒之下告了状。”

  “姓费的手法。”罗先生悠悠说道。

  “毕先生想必很欣赏这种手法吧?你那位同志‘寂寞芳心’杀手费雷蒙也喜欢剃人头发,他是有恋物癖,你呢又是为了什么,偶一为之?”

  “先生,你把我跟姓费的那种粗人相提并论?”

  “但仔细一想,我应该收回恋物癖说法,说粗人是比较直截了当些。反而是你倒是名副其实的恋物癖,而你的癖好就是装好人。礼诃,你看我们是否侮辱到毕先生了呢?他跟费雷蒙对头发的癖好是有明显的差异……”

  玛丽屏息看着多琳。她堂姊仍然看着毕路德,但神色间没有惊恐和憎恨,反而是充满了笑意。

  “麦克警官!”路德勃然大怒。“你这位老同事喝醉了,说话也许可以不负责任(这时罗先生又从容地斟了一杯酒),但你却是现职警官,而且明知法律并未定我的罪,因此你所说的一切已构成了毁谤。这儿不是我的家,我未婚妻是否要把你跟这位醉醺醺的朋友赶出去,我留给她去处理。”

  多琳蓦地爆出银铃似的笑声。“达令!你生起气来挺可爱的嘛!”

  她是全场惟一不为所动的人。

  “我说麦克呀,这事儿我早就知道啦!”多琳接着说道。“那些新闻报导跟照片我全记得,我第一次跟路德出去约会,就是想看看专业的紫髯翁,活生生地在我面前出现一定很有趣。后来我对他渐渐了解,不由自主就喜欢上他。他用不着跟我解释,因为那些事件都是意外,他只是受命运拨弄的受害者。我当初就是这么跟他说,现在我要跟你和罗先生说的也是这番话。我从来不赶客人……不过,你再待下去还有意义吗?”

  “为什么,多琳?为什么?”

  姊妹俩早早就上了床,连路德也似乎对多琳的反应感到迷惑,在麦克和罗先生离去后不久也就告辞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喜欢他,相信他。”

  “千万不能相信!事件堆积如山,绝不可能只是纯然巧合。还有那头发——”

  “这倒是值得深思,”多琳掠掠长发承认道。“但老实说他对我的头发的确没有异样动作,不可能是恋物癖者。”

  玛丽顺手拿起放在床头柜的书,原来是女兵部队的柔道教典。“所以你相信他?”

  “不错,我料错的几率可能有百分之五,但我总认为女人家若真的有心抗拒,自有自卫能力。”

  “你不想抗拒?难道你的情况真有这么糟以致你急着想找……”

  多琳点起一根香烟。“抱歉,我不需要你那犹他州式的同情。

  我可以照顾自己,更不想故意找死。现在是你乖乖睡觉呢,还是要我出去看电视播放二十年前的老节目?”

  “多琳,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正好扯平,我也有话要问你……你先说。”

  “他……他是否跟你谈过你保险的事?”

  “当然喽!其实他比你想像中的更有钱,你知道,我年轻健康,保费也低,第一期十万元保费还是他帮我付的。你最担心的事证实了……”

  “多琳,你怎么这样!”

  “我想请你帮个忙,暂时住下来,不要急着回去,如果你想上班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找个工作。”

  “那么你也觉得必须有人保——”

  “我不是说过相信他吗?我只是……呃……算了,想回家请便!去找个基本教义派的人嫁算了。路德一次只跟一个女人结婚,他娶我之后至少不会犯重婚罪。”

  “我留下,我当然会留下。你不仅是我堂姊,更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只是……我实在搞不懂你。”

  “这有啥稀奇?”多琳说着顺手熄了灯。

  这只是一个小婚礼,最突出的只是女傧相的目光始终没跟新郎接触。在结婚仪式当中,玛丽不期然地思索着婚姻的真谛,而多琳跟路德……婚礼后新人立刻前往棕榈泉度蜜月。

  “为什么?为什么?”麦克扶玛丽上车时,她泪汪汪地问道。

  “我们去找全洛城最知道为什么的人,”麦克说道。“你见过他,但是没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模样。这是毕路德第二次击败他。”

  “他是谁,麦克?当时的情形好诡异……”

  前往市中心的一路上,麦克简单描述一下罗礼诃的事迹。这位号称洛城刑事组最精明的警官,如何在因贪污受调查的组长设计下,突然丢了差事,以致无力支付妻子的医药费,妻子过世之后以雪莉酒浇愁等等。

  “十年前我接办第一件案子时,有位老同事叫我去请教他,还称他是洛城警局的神经中枢,任何毫无头绪的案子,只要跟礼诃提些案情,他眼睛一转立刻计上心来……毫不搭轧的案情就得丝丝入扣。

  “我跟他提到多琳的事。他一直在搜查毕路德的档案,特别是有关西雅图那件案子的详情。依我之见,目前有两大问题要解决:一是多琳为什么故意要嫁个杀人累犯,以及如何防止再发生意外。要解决这两个问题,答案可能就在左边第三间的尼格拉咖啡店里。”

  这家小咖啡店在北大街新联邦大厦附近,有台自动点唱机播放老唱片,还有不少廉价雪莉酒。

  左手边第三桌座位上有个身形瘦削的男子,面前放了半杯酒。他跟麦克和玛丽打声招呼之后,用白雪雪的手摸摸白雪雪的鼻子。“有苍蝇。”他说。

  店里根本没苍蝇。玛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麦警官说你也许可以——”

  “麦克告诉我了,”罗先生截口说。“我得再听听你的,说。”

  麦克召来女侍再点了些雪莉酒,玛丽说完了自己的看法之后仔细地端详他的蓝眸,看看他眼中是否会掠过异采。但他只是一迳地摇头,不知是百思不得其解,还是想赶走那无形的苍蝇。

  “不够,”他说。 “没有头绪。”

  “谁干的是另一码事,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要这么做,”麦克说。“为何女人要故意嫁个紫髯翁?有人提出个颇为复杂而颇具说服力的理论,认为有些人会刻意引狼入室。”

  “多琳不是这种人!”玛丽反驳道。

  “我知道,多琳不符合这种理论。有些女人需要异常感情,往往会看上卑劣而诡异的男人。”

  “你想必也知道催眠术吧,毕路德就具有那种诡异的眼神。”

  玛丽忙不迭说道。

  “这些只是书报上的无聊消息,她在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罗礼诃说。“不够,没有头绪。”他将杯中雪莉酒一仰而尽。

  “最为难的是,我们无法正式采取保护她的行动,”麦克说道。“没有人报案,我们不能乱花纳税人的钱。保险公司也同样无法可施。西南公司的赖丹恩今天会来跟我要毕路德的资料,跟他们公司的顾问律师商量,但看来希望也不大。他们不能限定投保人的受益人要填谁,惟一能做的只有不予理赔——一旦到这地步已为时太晚了。”

  玛丽缓缓站起身来。“麦克先生,多谢你好意带我来这里,我原希望你跟令友能想出好办法。我原以为你身为警官,起码应该保护她。”

  “等一下,玛丽!”麦克也站起身来。

  “算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起码等多琳从棕榈泉回来时,有我在一旁——”

  “你?”罗礼诃淡淡说道。“你住他们那里?”

  “是的,多琳要我留下。”

  “说。”他吩咐道。

  玛丽沉吟一下又坐了回去。

  蓝眸一闪,他突然点点头对麦克说道:“安眠药故技。”

  “毕路德的手法?你那件案子也是同样的手法。显然是使用微量安眠药,待女人失神时用手刀蓦地劈向后颈,辩词始终是说死者自己用药过量,以致意外摔断脖子。”

  蓝眸再次一闪,陡然亮了起来。“有头绪了,但证据……你们俩听着……”

  女侍不待吩咐自动又斟满一杯酒。

  多琳跟路德已经回来两天了,不论是从寓意还是从实际来说,蜜月都已结束了。

  纵使是为了救多琳,但我怎么能再住下去呢?玛丽忖道,麦克和罗礼诃只要几天……玛丽退到跟麦克第一次见面的墙角边,尽量避开口角风暴。

  “路德,这是最起码的常识!”多琳尖声说道。“幸好玛丽带来那个条子说溜嘴,说他们正重新调查西雅图的案子,难道你还想坐以待毙?”

  毕路德城府深沉,虽没有暴跳如雷,嗓门之大却也不轮多琳。“西雅图地检署不是白痴怎会重开本案,我已无罪开释——”

  “只是悬案,我不容许他们再起诉你。”

  “好吧,就算我不是无罪,但既三次获释,他们不可再起诉我。我在这里过得很惬意,不想走了。”

  “我不想当个待起诉的杀人凶手的妻子!我们可以搬到别的地方,换个名字暂避一阵子,待风声过去再——”

  “多琳,我不想走。”

  我知道为什么!你是为了棕榈泉碰到的那位玻利维亚富孀,我是为你好才想尽快把你弄出城去,否则一旦再惹出是非,准会被起诉或引渡,到时我的事业岂不全毁了吗?”

  “我但想请教,你有什么事业?”

  玛丽蹙眉忖道:情况越来越不妙了,看来这一招还是没用。

  西雅图案件重提的用意,原来是打算让毕路德产生压迫感之后露出马脚。麦克跟同事调班,名义上是出去度假,其实是为了便于私下行动。他跟一位私家侦探轮流监视这间房子,只要玛丽发现有任何异状就得立刻打暗号……暗号是什么来着?她突然觉得好困……

  一对新人各自气冲冲地进了自己房间之后,还隔着门对骂。

  玛丽好困,但已没有力气上床……

  玛丽狠狠拧着大腿,勉力让自己张开眼睛“只要发现任何异状……”不错,他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她这个碍眼的人,他刚才端来一杯多琳调的可可……她必须做暗号……号号……

  多琳把家里的威尼斯百叶窗扇叶都调到往上翘起,以免阳光透进来照得地毯褪了色。麦克一看到扇叶向下就会……

  “你一个小时之前就该来换班了,”欧布林侦探社那位仁兄说道。

  “我知道,”麦克怏怏说道。“我虽在休假中,但组长要我到局里说明我上一个提出的报告,我有什么办法——不妙!”

  “唔,我正想告诉你,百叶窗扇叶在一个小时之前就转向了。

  我以为你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又不便破门而入,以免我的执照被吊销——”

  他一语未毕,麦克已冲至门口。他跟那私家侦探一样,没有权力擅入民宅,但他有自信。私家侦探迟疑一下也跟了进去,两人到了大厅通往起居室的玄关上,陡然停步不前。

  多琳在所有窗子上都装了百叶窗,屋里十分幽暗,但转了向的扇叶间透进几许月光,照在一个身穿时髦毛皮滚边睡衣,一看就知道是个小明星的人儿身上,加上她的化妆和红艳艳的蔻丹,分明就是个明星打扮。

  惟一不符合明星装扮的是:发型。

  那人的头发剪得很短,几乎已成了光头。

  麦克扭开灯探身查看。“她还有气!”他扬声道。“电话!”不旋踵间,他已请刑事组派人支援联络救护车和在附近巡逻的警车。

  他放下电话,打量一下室内奇异的景象。私家侦探站在门口,手上已握着枪,但满脸狐疑之色。毕路德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子。

  “我的弟兄们已经包围这里,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麦克说道。“在他们还没进来之前,你得告诉我几件事情——就从玛丽在哪里开始说吧!”

  “我不知道。”毕路德呐呐地说。“我是听见异响才……”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地上那位女子。

  麦克沉吟一下。毕路德的模样的确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更奇的是,他的目光(除非他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业余演员)充满了惊奇不置的神色。

  地上响起若有似无的声音,麦克的眼睛仍看着毕路德,人却蹲下以便听得更清楚。

  “我……扇叶转对了吗,麦克?”

  “玛丽!”麦克倒抽一口气。“这到底——”有个身着制服的巡警来到私家侦探后面,赶紧站起身来。“我是刑事组的麦克警官,”他拿出证件走上前去。“她还活着——救护车马上到。”

  那巡警说:“我们来时正好碰到有个女人匆匆逃走,已经把她扣下了。罗伦斯,带她进来!”

  体重起码两百磅的罗伦斯推着一个人进来,赫然是满脸怒色的多琳。

  “不是我吹毛求疵,”罗礼诃说。“你虽然看出头绪,但利用西雅图的案子逼毕路德出手,却是一着之失,满盘皆输。他明知已受严密监视,出手的几率自然大减,反而逼得多琳必须在他还没逃之夭夭前出手。”

  “医院说玛丽没有大碍,明天就可以出院。多琳毕竟是个失败者,连按着教典学柔道也不成。不过,我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帮我整理一下头绪?”

  “不必整理,头绪已经很清楚,玛丽一说跟他们住在一起我就恍然大悟了。只有一个原因:失败者。保险、家庭、柔道、头发。尤其是头发。”

  “不错,玛丽也说可能跟犹他州家人有关。多琳什么也不说,被害者又没提告诉,我们无法以蓄意杀人罪名指控她,终究还是得释放她。”

  “是她继父的家人。”罗礼诃说。

  “对,问题就出在这里。多琳的文宣广告里都说她出身大家族,但事实上唯有玛丽可以称得上是她的骨肉血亲。这就使得阴谋的可能性大增,但最冷酷无性的是——且让我重整一下案情的过程:

  “多琳初识毕路德时就稍有所觉,略做调查了解更多之后不免忖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不可能逍遥法外——从这里又演绎出另一个想法:在他身旁发生了凶杀案,凶手准是他。”

  “原因在此。”罗礼诃说道。

  “正是。刻意嫁个杀人累犯,惟一的可能原因是:为自己即将进行的罪行找个代罪羔羊。她把堂妹引出来。她们长相十分酷似,除了言谈举止之外,最主要的差异就是多琳的浓妆和玛丽的波浪型头发。因此,多琳先买下巨额保险,碰上了毕路德也有此意,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多琳并不担心毕路德可能对她下手,因为她正想利用他的安眠药杀玛丽,再帮尸体换上自己的衣服和化上妆,嫁祸给毕路德。还有头发的问头,正好碰上毕路德对女人的头发别有癖好,以前也会剪过受害者的头发,这次他好像突然着了魔似的,剪了许多头发——多得自己分不出被害人是直发还是卷发。同时,她洗尽铅华薄施脂粉,换上玛丽的衣服,烫起头发,摇身一变成为犹他州的小堂妹。她本来就出身犹他州,又曾跟玛丽长年相处,演起这种角色自是轻而易举。

  “于是,毕路德又犯下一桩杀妻罪行,她甚至可能以犹他州堂妹的身分作证。至于他是被送进毒气室还是神经病院已经不重要,反正保险公司是不会付他钱的。房屋保险全归犹他州堂妹,加上现金十万,简直是完美之极。”

  “如意算盘。”

  麦克点点头。“如意算盘……礼诃,你是洛城警局神经中枢的头头,这件案子凸显行家与业余者的差别,正是最理想的心理分析个案。若是毕路德杀了多琳,那么犯案动机和你所谓的头绪便极其明显,在他精心策划之下很可能又添一宗悬案。现在多琳所进行的方式虽然匪夷所思,但若她当真得手,我敢保证一定会直接送进毒气室。多琳样样不行,不管是演戏还是杀人都很别脚,警方只要依一般办案手续就可轻易查出身分有异——”

  “放射实验室。”罗礼诃说。

  “不错,玛丽曾在最讲究安全隐密的地方工作,她的指纹一定已留档存证。另外就是头发的问题。多琳听见我破门而入后心头一慌,匆匆用手把头发弄成波浪状。我想她可能打算脱身后再去找美发专家——但如此一来等于又多了一名证人,铁定完蛋。她事前考虑尚称周详……却没想到下一步怎么收尾。”

  “胡闹!”罗礼诃说道。

  “不错,跟毕路德刚出道时那位飞车杀手一样,过程轰轰烈烈,结果一团糟。犯案一天后被捕,四个月后处死。多琳本来也会落得同样下场,多亏你——”

  “怎么着?”罗礼诃问道。

  “我搞不懂。也许你可以想出个头绪。她说如果毕路德还要她的话,她会回到他身旁。她说她真的很喜欢他。玛丽可不然喽,玛丽从一开始就讨厌他——”

  “但并不讨厌你?”麦克第一次看到罗礼诃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麦克,她跟玛莎有点像,”罗礼诃说。“有点像。”

  麦克不由想到罗玛沙。“但她比较幸运,多谢你。”他尴尬地站起身来。“明天我带玛丽过来,让你看看她顶个大光头的模样还挺可爱的。唔,这宗谋杀案既没人被杀,也没人被捕,在没人入狱没人遇害下结案。”

  “这么糟啊?”

本文由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发布于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转载请注明出处: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福尔摩斯恐怖谷,七十七街

关键词:

最火资讯